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一
维皇建极,越厥八载中春甲申,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白楼吴先生三载考绩,其同年大司徒平川王公、大司空紫山胡公造予曰:「今白楼公之行,自九卿寺监院司科府之彦,咸有诗赠。诗必有序以始事,公在同寅,又知且厚,其可辞乎?」予曰:「予惟不敏,公之厚德亦罔不迪知之,其敢让诸?夫君子之厚德有三焉,一曰忠厚,二曰重厚,三曰宽厚。是故忠以言乎其心也,重以言乎其身也,宽以言乎其御物也。三厚备矣,然后君子之德斯全,以能享有诸福。今夫天,斯阳气之积也,弗厚则不能覆帱万物。今夫地,斯阴气之积也,弗厚则不能持载万物。冰之薄也,物有加焉,斯陷之矣。风之薄也,以御物焉,斯坠之矣。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易曰:「君子以厚德载物。」夫惟厚,故有恒,有恒故可久,可久故变而不变。其变者人也,其不变者天也。今白楼先生存心以忠,而持己以重,容物以宽,兼有三厚德焉。是故仕宦三朝,出入两都,凡三十有七载,其文学之懿,史裁之总,[进讲]之忠,丝纶之密,考试之公,冑监之教。王府求请之[杜],安陆使事奏禁之严,徐沛水患之疏,昭昭乎,存於国典、载於家乘者表表矣。至其不跪逆瑾,以侍讲出为刑礼员外郎中於南,瑾败而复旧职。寻迁学士,又忤权相,出为南祭酒、太常,辗转十年,乃迁贰礼卿,入东阁,即正卿。首推柄用,则又沮以侪己者争进,则挤出理部事,时则公请去学士等衔,稍以焚黄而去。及加宫保,改南冢宰,公犹不薄焉。益以勤励,厘革宿弊,不替有加,非厚德而能若是乎?今秩满二品,寿跻七秩,康强好德,时奏乃功,以永终誉。行将引年,以保晚节,人间之所罕有者,公皆备有之。今明天子在上,方且勤学图治,思用旧人,诏留辅德,置诸左右必矣。则公岂能遂其高尚之志乎?然而时之用舍靡常,而公之夷险一节,天之久而终定,岂非所谓变而不变者乎?於公之行也,诸士大夫咸以为荣,予敢序公之厚德获福者,以荣於其乡之人,以为诸作之倡。
赠广西少参陈君新升之任序
嘉靖三年,予为南监祭酒。余姚陈君子文为秋官郎,数过观光之馆,求益於予,予亦友之,为大书五诗赠焉。七年,予迁南吏部侍郎,署礼部事,时子文为仪制正郎矣,於予为属。予之於子文,於友以观其志,於属以观其政。其志乐善,其政秉公,予甚重之。八年春,子文升广西布政司左参议。人或难其远,其僚请予为赠言壮之。予曰:「以子之心达子之政,乐善而秉公,且优於天下矣。而况参藩乎!而况於广右乎!夫刑曹之理,犹礼曹之理也;礼曹之理,犹藩参之理也。礼曹所辖之人之心,即刑曹所辖之人之心也;刑礼二曹所辖之人之心,即广右之人之心也;广右之人之心,即子文之心也;子文心即皋陶明刑之心也;皋陶明刑之心,即伯夷典礼之心也。以子之心达子之政,於兵刑之事,则自其和衷协中之心发之;於礼际食货之事,则自其寅清之心发之。推是心也,何内外远近地里之间?孔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又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而况於圣教所被、大舜过化所及之地也哉!子文其往矣,毋弃乃学,毋泥乃行。己丑三月十四日
赠广东参议王君之任序
武库王子子崇游新泉而问学焉,甘泉子曰:「夫学,斯斯而已尔。」他日擢东广之参议,主粮事,问政,曰:「先生广产也,必达其故。」甘泉子曰:「夫政何故?夫天下之故,斯斯而已尔。」「何谓斯斯?」曰:「斯斯,心而已尔;斯斯,理而已尔。斯 斯理,学与政一者也。」请益。曰:「昔者孔子之圣也,却莱夷之兵,而还汝阳之田,其为委吏,曰:『会计当而已矣。料量平而已矣。』」曰:「夫子之圣,如斯而已乎?」曰:「此夫子之所以圣也。其却兵还田,非鲁之力能制齐也,其诚心正理之发,足以慑服之也。会计之当、料量之平,非琐琐於簿书者能辨之也。由圣人心之平,而理之当也,今子崇事於圣人之学,又由兵曹以出理粮储,其心惟平惟诚,於理惟正惟当,以斯心斯理达斯政也,夫何有!」嘉靖己丑三月 日
贺封君洞云张先生暨太君沈夫人双寿序
译当今皇帝建立皇极后的第八年仲春甲申日,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白楼吴先生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他的同年好友大司徒平川王公、大司空紫山胡公来到我这里说:“如今白楼公此行,从九卿、寺监、院司、科府中的贤士,到处都有诗作赠送。诗一定要有序来开始这件事,您与公是同僚,又了解他并且交情深厚,难道可以推辞吗?”我说:“只是我不才,公深厚的德行我也没有不知道的,哪里敢推辞呢?君子的厚德有三种:一是忠厚,二是稳重厚重,三是宽厚。因此,忠是说他的内心,重是说他的自身,宽是说他对待万物。三种厚德都具备,然后君子的德行才完整,才能享有各种福泽。天,是阳气的积聚;如果不厚,就不能覆盖万物。地,是阴气的积聚;如果不厚,就不能承载万物。冰层薄时,物体稍有增加,便会陷进去;风力微薄时,用它来驾驭物体,物体便会坠落。《尚书》说:“百姓的生活依靠厚实的根基,因外物而发生迁变。” 《易经》说:“君子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正因为厚重,所以能够恒久;能够恒久,所以可以长久;能够长久,所以虽有变化而本质不变。变化的是人,不变的是天。如今白楼先生存心忠厚,持身稳重,对待万物宽厚,兼具三种厚德。因此,他历仕三朝,出入两都,共三十七年;他的文学美善,编修史书的裁断总括,进讲时的忠诚,诏令文书的缜密,考试时的公正,教育国子监学生;对于王府求请的杜绝,对安陆使事奏请禁令的严明,对徐沛水患的奏疏,明明白白,保存在国典中,载入家谱中,都是显著可考的。至于他不向逆臣瑾下跪,作为侍讲出任南京刑部、礼部员外郎中;刘瑾败亡后恢复原职。不久升任学士,又触犯权相,出任南京祭酒、太常,辗转十年,才升为礼部右侍郎,入东阁,随即任正卿。开始被推举掌权,又因同僚争相进用而受到阻挠,于是被排挤出任吏部事务;当时公请求辞去学士等职衔,稍后以焚黄告祭祖先而离去。加授宫保后,改任南京冢宰,公仍然没有因此变得薄怠,反而更加勤勉,整顿革除积弊,始终不懈,且日益有成,这不是厚德又怎能做到这样呢?如今官阶任满为二品,寿数达到七十岁,身体康健而喜好德行,时常上奏自己的功绩,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他将要请求告老退休,以保全晚年节操,这是世间少有的事情,而公全都具备。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正勤于学习、谋求治理,想起用旧臣,已经下诏挽留辅弼贤德之人,公必定会被置于左右。那么公难道能够遂行自己高尚的志向吗?然而时势的任用和舍弃没有常规,而公无论安顺还是险阻都保持同一节操;天道长久运行而最终确定,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有变化而本质不变吗?公此行,诸位士大夫都以为荣耀,我岂敢不为公厚德获福作序,使它在乡里人中增光,并作为各篇赠诗的开端。赠广西少参陈君新升任职的序 嘉靖三年,我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余姚陈君子文任秋官郎,多次经过观光馆,向我求教,我也和他交好,写了五首大字诗赠给他。七年,我升任南京吏部侍郎,代理礼部事务,当时子文任仪制司正郎,是我的属官。我对待子文,作为朋友来观察他的志向,作为属官来观察他的政务。他的志向是喜好善行,他的政务是秉持公正,我非常看重他。八年春天,子文升任广西布政司左参议。有人认为任所太远,他的同僚请我写赠言为他壮行。我说:“以您的内心来推行政务,喜好善行而秉持公正,即使治理天下也绰绰有余,何况做藩司参议呢?何况是在广西呢?刑曹的治理,和礼曹的治理相同;礼曹的治理,和藩司参议的治理相同。礼曹所管辖之人的内心,和刑曹所管辖之人的内心相同;刑、礼二曹所管辖之人的内心,和广西人的内心相同;广西人的内心,就是子文您的内心;子文您的内心,就是皋陶明断刑罚的内心;皋陶明断刑罚的内心,就是伯夷掌管礼制的内心。以您的内心推行政务,对于兵刑事务,就从和衷协中之心发出;对于礼仪交往和财货事务,就从敬慎清明之心发出。” 把这种内心推行开来,哪里还会受内外远近、地理距离的限制?孔子说:“居处要恭敬,办事要谨慎,待人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抛弃这些。”又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行得通。”何况是圣人教化所覆盖、大舜教化经过的地方呢!子文,你去吧,不要抛弃你的学问,不要拘泥于固定的行为方式。己丑三月十四日 赠广东参议王君赴任的序 武库王子子崇到新泉游学并向我求教,甘泉子说:“所谓学问,不过是这个、这个罢了。”后来他被提拔为东广参议,主管粮务,前来询问政事,说:“先生是广东人,一定了解那里的情况。”甘泉子说:“政事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呢?天下的事情,也不过是这个、这个罢了。”“什么叫作这个、这个?”回答说:“这个、这个,就是内心罢了;这个、这个,就是道理罢了。这个道理,就是学问和政事合一。”王子请求进一步说明。回答说:“从前孔子圣德完备,击退莱夷的军队,归还汝阳的田地;任委吏时说:‘会计要恰当罢了,计量要公平罢了。’”王子说:“孔子的圣德,难道就只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正是孔子成为圣人的原因。他击退军队、归还田地,并不是鲁国的力量足以制服齐国,而是他的诚心和正理发出后,足以使对方畏服。会计恰当、计量公平,也不是只会琐碎处理簿书的人能够辨明的,而是出于圣人内心的公平和道理的恰当。如今子崇学习圣人之学,又从兵曹出任,负责治理粮储事务,内心只求公平和诚实,在道理上只求正当和恰当,就用这样的内心和道理推行这样的政务,还有什么困难呢!”嘉靖己丑三月某日 贺封君洞云张先生及太君沈夫人双寿的序
惟八年春,南雍少司成贞斋子江子率其六堂之属,过新泉,拜而言曰:「大司成甬川张先生之严翁洞云居士者,隐德也。以甬川翰林检讨之贵,封其官如甬川,诏加四品服,而不能为之荣。其慈亲沈夫人者,媲德也,封其秩如封君,而不能为之亚。洞云先生以今年秋寿跻七十,而母夫人复数龄以长,具庆媲美,同德并荣,延於无疆。甬川先生以不获亲戏彩衣,躬进寿觞为歉,请先生之文以致寿,且以纾其思亲之怀焉。甘泉子曰:「夫具庆并荣,固人间之希有,而彩衣进觞,亦人子寿亲之疏节也。盍求所谓大寿乎!曷谓大寿?其媲美同德之谓也乎!其无疆之谓也乎!古之颂寿者,曰『眉寿万年』,曰『寿考无疆』,夫古今天下岂真有万年无疆之人哉?而以颂之,不已诞乎?解之曰:夫所谓万年无疆者,非但岁齿之谓也。如其然,祝颂之浅浅者也。是故君子有无疆之道矣,故立德无疆,立功无疆,立言无疆。是故大寿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或曰:「若封君夫人者,可以致三寿矣。洞云翁博学笃行,穷易理数,究於天人,达於义命,而外视黄金;夫人德性严正,勤励慈惠,斯不亦谓之德乎!宜进立德无疆之寿。庭闱孝谨,惇乃乡俗,笃生贤嗣,宪於邦家,斯不亦谓之功乎!宜进立功无疆之寿。洞云翁词不妄发,诗律和畅,追於唐风;而夫人发言处事,契於内教,以勖夫子,斯不亦谓之言乎!宜进立言无疆之寿。」曰:「是吾所谓同德媲美,寿於无疆者也,是之谓大寿大祝。然而所谓无疆者,非止在二亲之身之谓也,又将在乎成於其子之身之谓也。今甬川先生盛德大业,进而未艾,功与位崇,言以道显,所以致其亲於无疆之寿者,岂有极乎!岂有极乎!」
贺封南京户部主事金峰张先生寿诞序
封南京户部主事金峰张先生,早出邑庠,退而藏修於龙山之麓。龙山亦曰金紫山,遂因以为号。摄提己丑,维秋七月廿又一日,寔惟华诞之辰,同寿荐觞。虽有封安人之齐眉,而王事靡宁,则缺地曹郎之戏彩,景禹於是乎不胜其望云之思,乃诣甘泉子求言,以为进觞之侑,遥致寿筵之祝。甘泉子曰:「诗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故古之祝寿者必以山岳焉,盖以寿莫过於山岳也欤!盖本其所自降而祝之也欤!龙山违西樵十里,而近樵之秀钟而为龙山,故龙山多贤哲人,又多寿考。然则封君之降诞,非此山之钟秀乎!请以龙山为祝可也。昔吾之居樵也,闻龙山之胜,尝登高而望焉,其厚重毓秀,生生不息,似仁;其吐污而纳清,巉岩而峭峻,似义;其峰之高卑,若相逊让然,似礼;其岩谷之虚应,泉源之流,似智。」或曰:「吾有征矣!吾有征矣!封君之恤孤慈幼,周贫急难,盖有似乎山之仁,请以是寿,可乎?」曰:「可也。愿闻其再。」曰:「封君之居乡,息争解纷,慷慨廉退,有似乎山之义,请以是寿,可乎?」曰:「可也。愿闻其再。」曰:「封君之敬祀孝先,垂裕昆弟,敬老尊贤,有似乎山之礼,请以是寿,可乎?」曰:「可也。愿闻其再。」曰:「封君之公正明达,是非不汩,其於子弟之轻率怠(隋)[惰]者必知之,是咎是责,弗溺於爱焉;於虚言险行必知之,是戒是惩,弗蔽於习焉;盖有似乎山之智,请以是寿,可乎?」曰:「可也。尽之矣。夫君子行是四者,将与山岳同寿,天地相为悠久者也,是之谓万寿无疆矣。」乃为歌南山之诗,俾寓归以为寿觞之祝。己丑夏五月三日
送京兆陈天游先生致仕归浮丘诗序
译八年春天,南京国子监少司成贞斋子江子率领六堂属官,经过新泉,拜见我说:“大司成甬川张先生的严父洞云居士,是一位有隐德的人。凭借甬川在翰林任检讨的显贵,封授他的官职与甬川相同,又诏令加赐四品服色,却不能因此增添他的荣光。他的慈母沈夫人,德行相称,封授的品秩与封君相同,却不能因此屈居其下。洞云先生今年秋天寿至七十岁,母夫人又年长几岁,父母同庆、德行相称、荣誉并美,福寿绵延无穷。甬川先生因为不能亲自穿彩衣嬉戏、敬献寿酒而感到遗憾,请先生作文以致寿,并且排解他思念父母的情怀。”甘泉子说:“父母同庆并享荣誉,本来就是人间少有的事;穿彩衣、献寿酒,也只是子女为父母祝寿的一般礼节。为什么不追求所谓的大寿呢?什么叫大寿?就是德行相称、彼此同美吗?就是福寿无穷吗?古人祝寿说‘眉寿万年’,说‘寿考无疆’,难道古今天下真有活一万年、寿命无边的人吗?如果这样理解赞颂,不是太荒诞了吗?解释它说:所谓万年无疆,不只是指年岁寿数。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是浅薄的祝颂。因此君子有无疆的道理:树立德行,功德无疆;建立功业,功业无疆;著述立言,言论无疆。所以最大的长寿在于树立德行,其次在于建立功业,再次在于著述立言。”有人说:“像封君和夫人这样的人,可以获得三种长寿。洞云翁博学而笃行,穷究《易》的道理和数理,探究天人关系,通达义理与命运,把黄金财货看得轻;夫人德性严正,勤勉慈惠,这难道不可以叫作德行吗?应当献上树立德行、福寿无疆的祝愿。侍奉父母孝敬谨慎,敦厚乡里的风俗,笃实地生养贤能子嗣,使他们成为国家的表率,这难道不可以叫作功业吗?应当献上建立功业、福寿无疆的祝愿。洞云翁言语不轻易发出,诗律和谐流畅,追踪唐代诗风;夫人说话办事合于内教,以此勉励丈夫,这难道不可以叫作立言吗?应当献上著述立言、福寿无疆的祝愿。”回答说:“这就是我所说的德行相同、彼此美好,寿命达到无疆,这叫大寿和大祝。然而所谓无疆,并不只是说存在于父母自身,也在于成就于子女自身。如今甬川先生盛大的德行和事业,正在进步而没有止境,功业和地位日益崇高,言论因合乎道而显著;他使父母获得无疆之寿的原因,哪里有尽头呢!” 哪里会有尽头呢!” 贺封南京户部主事金峰张先生寿诞的序 封授南京户部主事的金峰张先生,早年从县学出身,退居后在龙山山麓藏身修学。龙山也叫金紫山,于是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摄提己丑年秋七月二十一日,正是先生的诞辰,大家共同献酒祝寿。虽然有受封安人的夫人和他举案齐眉,但公务不得安宁,户曹郎中不能回来穿彩衣侍奉父亲,景禹因此无法抑制望云思亲的情怀,于是到甘泉子这里求取言语,作为进献寿酒时的助兴之辞,遥遥致以寿宴的祝愿。甘泉子说:“《诗经》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所以古人祝寿一定用山岳作比,大概是因为长寿没有超过山岳的吧!也大概是追溯其降生所承受的山岳灵气来祝颂吧!龙山距离西樵十里,西樵的秀美灵气聚集而成为龙山,所以龙山多贤哲之人,也多长寿之人。这样看来,封君降生,难道不是这座山聚集秀气的结果吗?请用龙山来祝寿就可以了。从前我居住在西樵,听说龙山的胜景,曾登高远望;它厚重而孕育秀美,生生不息,像仁;它吐出污浊而容纳清洁,山岩峭拔险峻,像义;它山峰有高有低,仿佛彼此谦让,像礼;它的岩谷空旷而能回应,泉源流动不息,像智。” 有人说:“我有证据了!我有证据了!封君抚恤孤儿、慈爱幼小,周济贫困、救助急难,大概很像山的仁,请以此祝寿,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愿意听听第二项吗?”他说:“封君居住乡里,平息争斗、调解纠纷,慷慨而廉洁退让,很像山的义,请以此祝寿,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愿意听听下一项吗?”他说:“封君敬奉祭祀、孝敬先祖,给兄弟子孙留下福泽,敬老尊贤,很像山的礼,请以此祝寿,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愿意听听下一项吗?”他说:“封君公正明达,是非不被扰乱;对于子弟轻率懒惰的,一定能够辨知,便责备惩戒,不溺爱他们;对于空言和险恶行为,也一定能够辨知,便警戒惩罚,不被习俗蒙蔽;大概很像山的智,请以此祝寿,可以吗?”回答说:“可以。已经说尽了。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将与山岳同寿,与天地相互长久,这就叫万寿无疆。”于是作《南山》诗歌,让他带回去作为祝寿酒筵的祝辞。己丑夏五月三日 送京兆陈天游先生致仕归浮丘诗序
嘉靖八年夏,应天府尹陈天游先生一旦慨然上疏,恳乞致仕,以存余生。天子轸念其情辞之切,诏许之。天游先生欣欣然有喜色。甘泉子诘焉,曰:「古之人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今幸遇圣明励精图治,臣子宜乐而行。今子乃乐而违之者,何居?」先生曰:「吾有浮丘书院,吾归焉,将以求吾所大乐也。」曰:「然则子之所大乐可知矣。吾曹与子皆游於宦海者也,乘长风,驾巨舶,凌万顷之波,临不测之渊,一失利则舟楫不能与性命谋。今子则既登高岸矣,将以是而乐乎?」曰:「然,而非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吾感夫吾年过伯玉之知非,而尚图武公之儆戒,将以是归求吾所大乐也。且神已告我矣,方吾拜疏将行,筮得蛊之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甘泉子曰:「然则公之所大乐者可知矣,得非易所谓『尚其事』乎?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非其事乎?虽然,匪但神告之已也,人将感之也乎!昔闻之子之为户曹郎也,今首相邃翁方为冢宰,拔置天曹,署其考语曰:『不事表暴,而在中之美日章。』今子之得请也,得非邃翁信子所志,入告於我后,以遂子之高也乎?虽然,匪但尔也,西樵方公今为冢宰,知子之志之深,尝荐用之矣。得非赞於邃翁以遂子之志也乎?是未可知也。然而日章之美,诸公必已信之矣。」或曰:「敢问日章之美与高尚之事何以征?」曰:「观先生为圣学之铭,以契乎心性之图,达江门理一分殊之指,以上会乎孔门一贯之学,所谓日章与高尚之事,将於斯乎在矣。」於是凡吾同乡之彦,各为诗歌,饯送於都门之外以荣之。谓水宜为序,水曰:「夫君子之进也有三,其退也有三。太上为道,其次为时,其次为逸。得志泽加於民,不得志独行其道,此以道为进退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周、孔、孟是已。见几解组,辞荣畏盛,此以时为进退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疏广、疏受是已。遯世长往,伏而不谒,此以隐逸为志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严光、周党是已。今天游先生之去,所志在道,将追孔、孟之途而究其乐,其视周、严以隐逸为高,不侔矣。其於二疏畏时而退,有贤哉!大夫之称车两饯送之荣,未知何如耳!安知他日不尤侈其美而传之无穷也乎?予为推其志,高其事,以为诸作之引,以为缙绅乡里之光。嘉靖八年夏五月
赠新升宁国府太守屠君文厚之任序
嘉兴屠君文厚以御史擢宁国府太守,且行,问治理於甘泉子,且曰:「吾兄弟三人者,皆门下士也。幸不鄙而惠教焉。」甘泉子曰:「子於吾,义分旧矣。况又贤而恭勤,虚以受善,吾敢有爱於言乎?」曰:「愿闻其言所以治。」曰:「遂尔生,复尔性,而治道毕矣。」曰:「如斯而已乎?」曰:「遂尔生,复尔性,虽措诸天下而可也,况一郡乎!」曰:「何谓遂尔生,复尔性?」「今夫民物者,同得天之生,同受天之性者也。故遂生者,匪直遂彼之生,遂尔之生也;复性者,匪直复彼之性,复尔之性也;是故物我一体矣。书曰:『痌?乃身。故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若己推而纳之沟中。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可与赞化育而参天地。然则谓之曰『尔生』、『尔性』,不亦宜乎!」曰:「其道安在?」曰:「道二,养与教而已矣。是故非养曷教矣!非教曷养矣!孟子:『制其田里,薄其税敛,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育妻子,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宁国为京畿四辅之地,自抚巡之外,无藩臬相制之烦,无宾客往来迎送之勤,宛若古诸侯之国。位如彼其尊矣,权如彼其专矣,又为我圣祖渡江始用武之地,诏尽蠲其租税之入,民有衣食之饶,地无游丐之子,官免催税之毒;是田不改辟矣,税不改薄矣,民不改足矣,上不改惠矣。屠君之往也,第因其衣食之足而教之礼义,俾收其田税之入,各率尔妻子,各养尔父母,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化行焉。是四境之民,遂尔之生,复尔之性,而治道毕矣。夫今之人心即古之人心也,子无曰:『古之循良不可复为也。』」乃因其僚俞君、张君、十三道诸贤之请,书以赠之,且以属望而俟其成焉。嘉靖八年夏五月 日
赠廷尉石?林先生应召北上序
译嘉靖八年夏天,应天府尹陈天游先生忽然慨然上疏,恳切请求退休,以保全余生。天子怜悯他情意恳切、言辞急迫,下诏准许了他。天游先生喜形于色。甘泉子问他道:“古人高兴就去做,忧虑就离开。如今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励精图治,臣子应当高兴地去做事。现在您却高兴地离开,这是为什么呢?”先生说:“我有一座浮丘书院,我要回那里去,求取我最大的快乐。”甘泉子说:“那么,您的最大快乐是什么,就可以知道了。我们和您都是在仕途大海中航行的人,乘长风、驾巨船,越过万顷波涛,面对深不可测的渊谷,一旦失去利势,船和桨便不能保全性命。如今您已经登上高岸,难道要以此为乐吗?”先生说:“是,也不完全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努力追求。我感到自己年过蘧伯玉知非的年龄,却还想学习卫武公自我警戒,将以此回去求取我最大的快乐。而且神灵已经告诉我了:我拜疏将要出发时,占筮得到《蛊》卦上九爻辞:‘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甘泉子说:“那么,您的最大快乐就可以知道了,难道不是《易经》所说的‘高尚其事’吗?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结果;心中不要忘记它,也不要用力助长。’不正是这种事情吗?不过,这不只是神灵告诉了您,人们也将因此受到感动吧!从前我听说您任户曹郎时,如今的首相邃翁正任冢宰,把您提拔到天曹,并在考语中写道:‘不事张扬,而内在的美德日益彰显。’如今您得以请求退休,难道不是邃翁确实相信您的志向,入朝禀告皇上,从而成全您的高尚志节吗?不过,也不只是邃翁如此。西樵方公如今任冢宰,知道您的志向深远,曾经荐举任用您;难道不是他向邃翁赞助此事,从而成全您的志向吗?这件事无法确知。然而,您日益彰显的美德,诸公一定已经相信了。有人问:‘请问,日益彰显的美德与高尚的事业,有什么可以验证的呢?’甘泉子说:‘看先生为圣学所作的铭文,契合心性之图,阐明江门“理一分殊”的宗旨,并且向上会通孔门“一贯”的学问,所谓日益彰显的美德和高尚的事业,大概就在这里了。’于是,同乡的才俊们各自作诗作歌,在都城门外设宴送行,以此为先生增光。大家说应当由我作序,我说:‘君子的仕进有三种,退处也有三种。最高的是遵循道,其次是顺应时势,再次是追求闲逸。得志时便施恩泽于百姓,不得志时便独自实行自己的道,这就是以道来决定进退。古人中这样做的,有伊尹、周公、孔子、孟子。察觉时机将变便解下官印,辞去荣宠,畏惧盛满而退,这就是以时势来决定进退。古人中这样做的,有疏广、疏受。远离尘世,长久离去,隐伏起来而不求见,这就是以隐逸为志。古人中这样做的,有严光、周党。如今陈天游先生离去,所立的志向在于道,将追随孔子、孟子的道路而探究其中的快乐;他把周党、严光以隐逸为高的做法看作不及自己,这就不同了。至于他像二疏那样畏惧时势而退,也真是贤明啊!大夫们用车为他饯行的盛况,不知道将会怎样。谁知道后世不会更加扩大地称美他的德行,并使之流传无穷呢?我为此推明他的志向,尊崇他的事业,作为各篇作品的序引,也作为缙绅和乡里的光荣。嘉靖八年夏五月。赠送新升任宁国府太守的屠文厚先生赴任序 嘉兴屠文厚先生由御史升任宁国府太守,将要出发时,来向甘泉子请教治理之道,并说:“我们兄弟三人都是您的门生。幸蒙您不嫌弃我们,赐予教诲。”甘泉子说:“您和我之间,情义和名分早已有旧交。何况您贤能、恭敬、勤勉,虚心接受善言,我怎么敢吝惜不说呢?”屠君说:“希望听听治理的方法。”甘泉子说:“使百姓的生命得到充分发展,使百姓的本性得到恢复,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屠君说:“只是这样吗?”甘泉子说:“使百姓的生命得到充分发展、使百姓的本性得到恢复,即使把这套道理施行于天下也可以,何况一个郡呢?”屠君说:“什么叫使百姓的生命得到充分发展、使百姓的本性得到恢复?”甘泉子说:“如今百姓和万物,都是共同禀受上天的生命,也共同承受上天的本性的。因此,所谓使生命得到充分发展,不只是使他们的生命得到发展,也是使你的生命得到发展;所谓恢复本性,不只是恢复他们的本性,也是恢复你的本性。所以,物与我本来就是一体的。《尚书》说:‘百姓有疾苦,就像痛在自己身上。’所以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仿佛是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便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与天地并立。那么称作‘你的生命’‘你的本性’,不是很恰当吗?” 屠君说:“这种道理在哪里实行呢?”甘泉子说:“道理有两方面,不过是养育和教化罢了。因此,不养育,怎么能够教化?不教化,又怎么能够养育?孟子说:‘规定百姓的田地,减轻他们的赋税,使他们向上足以奉养父母,向下足以养育妻子儿女,然后引导他们走向善,所以百姓跟从善道就容易。’宁国是京畿四辅之地,除抚巡之外,没有藩、臬相互牵制的烦扰,也没有宾客往来迎送的劳苦,宛如古代诸侯的封国。地位是那样尊贵,权力是那样专一;又是我圣祖渡江后开始用兵的地方,诏令把这里的租税收入全部免除,百姓衣食富足,土地上没有游荡乞讨的人,官府也免除了催征赋税的毒害。这就是田地无需重新开垦,赋税无需再减轻,百姓无需再增加衣食,上天对他们的恩惠也无需改变。屠君去那里,只需趁百姓衣食已经充足,教导他们礼义,使他们收取自己田地的赋税收入,各自率领妻子儿女,各自奉养父母,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年长者,于是教化就能推行。这样,四境百姓的生命得到充分发展,本性得到恢复,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如今人的心和古人的心是一样的,您不要说:‘古代那些奉行善政的官员,今天不能再做到了。’于是因为他的同僚俞君、张君以及十三道诸位贤者的请求,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同时寄托期望,等待他取得成效。” 嘉靖八年夏五月某日。赠廷尉石【缺字】林先生应召北上序
嘉靖八年夏五月,南京大理寺丞莆田林子以吉拜大理右少卿之命,赠行诗文且盈轴矣。林子谓寺副陆子伯载曰:「何如得甘泉先生一言?先生知我者也。」伯载以告甘泉子,甘泉子曰:「久矣!吾之讷於言也。吾有言乎哉?」曰:「虽然,必得先生一言,以利於行。」曰:「吾有二言乎哉?夫言,一而已矣。」曰:「何谓一言?」曰:「公。反公为私,私为官、为反、为内、为货、为来。五[者,皆人]也。故吕刑曰:『五过之疵,其罪惟均。』公为明、为清、为中、为审、为敬,五者皆天也。故吕刑曰:『其审克之。』又曰:『惟敬五刑,明清於单辞,罔不中听狱之两辞。』夫君子去五私存五公者,而天下之讼理矣。夫廷尉者,天下之平也。是故公则平,平则和,和则泰,泰则上下交通,是以刑罚中,礼乐兴,天地位,万物育,休征至,鸟兽格,天下太平而治化毕矣。吕刑曰:『惟克天德,自作元命。』夫天德者,天之德也;天之德也者,天之所为也;[无]有作好,无有作恶。天之所好者好之,天之所恶者恶之;天之所生者生之,天之所杀者杀之;天之所为也。为天之所为者,天理也,天德也。是故明君在上,上与天[主]之,贤相在下,下与天[辅之。上与天主之],故左右曰可[杀,勿听],卿大夫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曰:『国人杀之,天杀之也;非以我杀之也。』下与天辅之,故君曰可生,勿从,左右曰可生,勿从,卿大夫皆曰可生,勿从,国人皆曰可生,然后察之,曰:『国人生之,天生之也。非以我生生之也。』是之谓去五私,行五公,是之谓天德,是之谓自作元命,元命作自我,我即天矣。非心与天一,神武而不杀者,孰能与於斯!今石?之往也,持其公正不私之心,扩其天德配命之学,不求同人而求同天,不求同俗而求同命。然则石?之盛德大业,将垂於无疆矣。吕刑曰:『哲人惟刑。』无疆之辞,石?以之。」己丑夏五月二十日
送大廷尉葛两溪先生得请致仕还乡序
徂岁己丑之夏,南京大理卿两溪葛先生被召命而北,甘泉子贤之,赠焉。其诗有曰:「两溪似溪水,澄然清且平。」两溪先生曰:「吾非能尔也。吾愿学焉。吾以学溪之清,可乎?」曰:「可。清则明,明故能照物。」「吾以学溪之平,可乎?」曰:「可。平则公,公则能溥物。是故能照物则妍蚩莫逃其形,而是是非非,曲曲直直,庶物以不冤矣。能溥物则惨舒不枉其情,而轻轻重重,生生杀杀,天下以称平矣。」两溪先生既为大理三载,遇是非曲直之纷沓焉,则曰:「吾何知焉?吾知守吾清耳。」遇重轻生杀之疑议焉,则曰:「吾何求焉?吾求守吾平耳。」故是非曲直重轻生杀之疑议者、平反者,各各得其理矣。人皆曰:「廷尉,天下之平也。」两溪先生曰:「吾既已学溪之清矣,不有挠之而浊者乎?吾既已学溪之平矣,不有激之而倾者乎?且溪也有常长而不消者乎?一长一消,道之常也。是故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天地且然,而况於人乎?今嗣子木也则又忝副宪於东藩矣,可不以盈满为惧乎?吾以学溪之消长矣。」乃上疏陈乞,帝俞允焉。两溪先生於於焉昼锦而归其乡,士大夫皆啧啧焉叹其旅力之未愆而遗荣,以委其余福於后之人也,似水之智矣。於是大理卿佐戴公、周公、张公以告九卿之彦,造甘泉子,请文以荣其归,以甘泉子尝知公於南都也。辛卯闰六月十二日
赠奉常毅庵黄先生致仕归南海诗序
译嘉靖八年夏五月,南京大理寺丞莆田林先生因吉日接受任命,奉命担任大理右少卿。赠送他的诗文已经装满一轴。林先生对寺副陆伯载说:“怎样才能得到甘泉先生的一句话呢?先生是了解我的人。”伯载把这话告诉甘泉子。甘泉子说:“我不善言辞,已经很久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伯载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要得到先生一句话,以便有利于出行。”甘泉子说:“我哪里有两句话呢?言语本来只有一个根本。”伯载说:“什么叫一个根本?”甘泉子说:“公。背离公就是私;私就会成为官、成为反、成为内、成为货、成为来【原文疑有脱误】。这五种都是人的私心。所以《吕刑》说:‘五种过失的弊病,罪责是相同的。’公则表现为明、清、中、审、敬,这五者都是天道。所以《吕刑》又说:‘审慎地加以处理。’又说:‘唯有敬慎地对待五刑,对于单独的供词要明察清楚,没有不合乎中正而听取诉讼双方供词的。’君子去除五种私心,保存五种公心,天下的诉讼就能得到公正处理。廷尉,是天下公平之所在。因此,有公心就公平,公平就和谐,和谐就安泰,安泰就使上下沟通;这样刑罚适中,礼乐兴盛,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吉祥的征兆到来,鸟兽也来归附,天下太平,治理教化就完备了。《吕刑》说:‘能够实行天德,便由自己创成大命。’所谓天德,就是上天的德;上天的德,就是上天所做的事,不存心偏爱,也不存心憎恶。上天所喜爱的就喜爱,上天所厌恶的就厌恶;上天所生的就使其生长,上天所杀的就使其死亡,这就是顺从上天所做的事。做上天所做的事,就是天理,就是天德。因此,明君在上位,在上与上天共同主持;贤相在下位,在下与上天共同辅佐。在上与上天共同主持,所以左右近臣说可以杀,不要听从;卿大夫说可以杀,不要听从;全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才审察,说:‘国人要杀他,是上天要杀他,并不是我杀他。’在下与上天共同辅佐,所以君主说可以生,不要听从;左右近臣说可以生,不要听从;卿大夫都说可以生,不要听从;国人都说可以生,然后才审察,说:‘国人要使他生存,是上天要使他生存,并不是我私自使他生存。’这就叫去除五种私心,实行五种公心;这就叫天德,也叫自己创成大命。大命由自己创成,自己就与上天合一了。若不是心与上天合一、神明威武而又不滥杀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如今石【缺字】先生前往任职,将秉持公正无私之心,扩充与天命相配的天德之学,不求与世人相同,而求与上天相同;不求与世俗相同,而求与天命相同。这样看来,石【缺字】先生的盛大德行和伟大事业,将流传无穷。《吕刑》说:‘哲人惟刑。’关于无穷的赞辞,石【缺字】先生正可以当之。己丑年夏五月二十日。送大廷尉葛两溪先生获准退休还乡序 己丑年夏天,南京大理卿两溪葛先生奉召北上,甘泉子认为他贤明,作诗赠送给他。诗中有句说:‘两溪如同溪水,清澈而且平静。’两溪先生说:‘我并不能做到这样,只愿意学习溪水。让我学习溪水的清澈,可以吗?’我说:‘可以。清澈就能明察,明察所以能够照见万物。’他又说:‘让我学习溪水的平静,可以吗?’我说:‘可以。平静就能公正,公正所以能够广泛惠及万物。因此,能够照见万物,美丑都不能逃脱其形态,是非曲直,万物便大概不会受到冤屈;能够广泛惠及万物,情感的惨淡与舒展就不会被枉曲,轻重、生杀都能恰当,天下便认为公平。’两溪先生任大理卿三年,遇到纷繁的是非曲直,就说:‘我还知道什么呢?我只知道守住自己的清明。’遇到轻重生杀难以决断的疑议,就说:‘我还求什么呢?我只求守住自己的公平。’所以,是非曲直、轻重生杀的疑议,以及平反案件,各自都得到了适当的处理。人们都说:‘廷尉,是天下的公平。’两溪先生说:‘我已经学习溪水的清澈了,难道不会有东西搅动它使它变浑吗?我已经学习溪水的平静了,难道不会有东西冲击它使它倾覆吗?’ 况且溪水有永远增长而不消减的吗?有增长就有消减,这是道的常理。因此,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使谦逊者流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如今他的嗣子木又在东藩任副宪,难道可以不以盈满为戒惧吗?我已经从溪水那里学到了消长的道理。于是两溪先生上疏陈述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他于焉白日显贵、穿锦衣还乡,士大夫都啧啧赞叹他精力尚未衰竭却能舍弃荣华,把余下的福泽留给后人,这似乎正是像水一样的智慧。于是,大理卿的佐官戴公、周公、张公把此事告诉九卿中的贤士,来到甘泉子这里,请他作文为葛先生还乡增光,因为甘泉子曾在南京了解葛公。辛卯年闰六月十二日。赠奉常毅庵黄先生退休归南海诗序
嘉靖八年,南京太常寺少卿毅庵黄子上疏自陈求去,诏许之,致仕而归。或曰:「毅庵子怿然矣乎?」甘泉子曰:「何为而不怿然也?自昔毅庵子之迁,於兹二年矣,语於人,必曰『吾老宜退』,曰『吾老宜退』。则诘之曰:『子年五十,未宜称老,而动辄言退,何也?」曰:「子知吾来日之多寡乎?」曰:「否。」曰:「子既未知吾来日之多寡,又焉知吾年之老少乎?且吾素性直而有逸口,国武子好尽言以昭人之过,且将见杀,吾以是怵焉,则何为而不归?」吾以是知毅庵子之得归,殆所谓求仁而得仁也,何不怿然之有?他日,黄子与吕子过新泉而语焉。黄子谓甘泉子曰:「好尽言以昭人之过,国武子所以见杀,吾戒之,吾欲谨言,何如?」甘泉子曰:「善哉问也,善哉问也。夫言,心声也,由中出者也。子欲谨言,孰若谨心?谨心者,存仁也。心存故言不放,言不放故心愈存,而仁在我矣。仁在我,则语默进退又安往而不洒然乎!语曰:『仁者其言也讱。』岂小小也哉!」黄子曰:「善哉存心!盍为我书之以为规乎?」甘泉子曰:「善。然而书诸言,不若书诸心,书诸心,是故心愈存而言愈谨,故不言而信,心愈存,故不动而敬。」毅庵子与予为布衣交,同舟而北,吾知之,天禀刚直,言不匿其心,其归也,将与我进进於此矣乎!於是卿彦之在南都者,黄、唐、吴、诸君辈合乡里十余人,为诗歌赠之,请予书其说以序诸首。
宣城陈氏族谱序
甘泉子守南雍,宣城陈生大林从游观光馆,问学而归。厥既三载,复拜於新泉精舍而言曰:「林也领吾师体认天理之教,归与族人服之,不犯有司者既二年矣,家有千口,皆受夫子罔极之恩也。林修家谱,愿夫子序其端以终教焉。」甘泉子曰:「大哉子之志乎!其知立人之道乎!」夫自宗法坏则伦理紊,伦理紊则爱敬衰,爱敬衰则仁义灭,仁义灭则人道不立矣。夫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已。仁义之道,理一分殊而已。故理一分殊之道莫先於家,莫明於谱也。谱作则纵而观之,由吾子侄而吾兄弟、而吾伯叔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祖焉,其同气而理一矣,宁忘爱乎!自其错而观之,由吾子侄之子、而吾兄弟之子、而吾伯叔考之子、而吾祖之子、而吾曾祖之子、而吾高祖之子、以及於始祖之所出焉。尊尊亲亲,其义异而分殊矣,宁忘敬乎!知一本而爱,则知所以为仁;知分殊而敬,则知所以为义。仁义尽则家道正,家道正则教化行,教化行则风俗厚,风俗厚则天地位万物育,而人道立矣。谱之义不既大乎!且吾有生之谱也,亦既知世有文人矣。在唐与昌黎齐名者,有商祖焉。在宋与晦翁同榜者,有天麟祖焉,为贤州守者,有隆祖焉,为名进士者,有应庚、应申祖焉。若文溪祖恕不仕胡元之朝,若西村叔祖 甘死靖[内之难。若显祖]之筑城修堡以卫乡人,若[进祖之]修立家[法以]训子[孙],若素庵考之事父惟谨。或以孝称,或以忠显,或以勇闻,或以文学著,衣冠烨奕,阅世有光。林也达理一分殊之道,而又率乃考之孝慕,乃祖之忠奋,丕显祖之勇,文之以商、麟、庚、申公之文学,一恪遵於晴林之家法焉,则亦可以成人矣,则亦可以齐家矣,则亦可以敦教化、善风俗矣。达而位育,不外是矣。夫然后无忝厥祖,夫然后可以贻厥孙谋。诗曰:「聿修厥德。」传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生其勉之,庶无愧於斯谱矣。嘉靖八年秋七月廿四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休宁大尹彭君之任序
译嘉靖八年,南京太常寺少卿毅庵黄先生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请求离职,诏令准许,于是退休回乡。有人问:“毅庵先生高兴吗?”甘泉子说:“为什么不高兴呢?从毅庵先生升迁到现在,已经两年了。他对人说话,总是说:‘我老了,应当退职。’总是说:‘我老了,应当退职。’于是有人问他:‘您年过五十,还不适合称老,却动不动就说要退职,这是为什么?’他说:‘您知道我将来的日子有多少吗?’对方说:‘不知道。’他说:‘您既然不知道我将来的日子有多少,又怎么知道我年老还是年少呢?况且我本性向来刚直,又有说话直率的毛病;国武子喜欢把话全说尽,以彰显别人的过错,后来将被杀死。我因此感到警惧,那么为什么不回去呢?’由此我知道毅庵先生能够回乡,大概就是所谓求仁而得仁,哪里会不高兴呢?后来,黄先生和吕先生经过新泉时谈起这件事。黄先生对甘泉子说:‘喜欢把话说尽来彰显别人的过错,国武子因此被杀,我要以此为戒,想要谨慎说话,怎么样?’甘泉子说:‘问得好,问得好。言语是内心的声音,是从内心发出的。您想谨慎言语,哪里比得上谨慎内心呢?’ 谨慎内心,就是保存仁心。内心存有仁,言语就不会放纵;言语不放纵,内心的仁就更加保存,于是仁德就在自己身上了。仁德在自己身上,那么说话、沉默、进退,又到哪里不能洒脱自如呢?古语说:‘仁者说话迟钝。’这难道是小事吗!”黄先生说:“保存内心,真是好啊!何不替我把它写下来,作为我的戒律呢?”甘泉子说:“好。不过,把它写在言语上,不如写在内心;写在内心,于是内心更加存仁,言语也更加谨慎,所以即使不说话也能取得信任;内心更加存仁,所以即使不行动也能使人敬重。”毅庵先生和我在平民时就是朋友,曾同船北上,我了解他:天性刚直,言语不隐藏内心;这次回乡,今后将与我共同在这方面不断进步吧!于是,南都的卿士才俊中,黄、唐、吴诸位君子等十余位同乡共同作诗作歌赠送给他,请我写下这番话,为诗歌作序。宣城陈氏族谱序 甘泉子镇守南雍时,宣城陈氏学生大林跟随我游学,在观光馆求学后回去。过了三年,他又到新泉精舍拜见我,说:“我领受老师体认天理的教诲,回乡后和族人共同奉行,已经两年没有触犯官府了。家族有一千口人,都承受着老师无边无际的恩德。我正在修订家谱,希望老师为它作序,以完成您的教诲。”甘泉子说:“您的志向多么伟大啊!您知道立身为人的道理了吗?”宗法一旦败坏,伦理就会混乱;伦理混乱,爱与敬就会衰微;爱与敬衰微,仁义就会消灭;仁义消灭,人的道就无法建立。建立人的道,只不过是仁和义罢了。仁义的道,只不过是理一分殊罢了。因此,说明理一分殊的道理,没有比家庭更早的,也没有比族谱更明白的。族谱编成后,从纵向观察,由自己的子侄到兄弟,再到伯叔父、祖父、曾祖、高祖,一直到始祖,同气相连而根本之理相同,怎么能忘记亲爱呢?从交错的支派来观察,由自己的子侄之子、兄弟之子、伯叔父之子、祖父之子、曾祖之子、高祖之子,一直到始祖的出身支派,各有尊卑亲疏,义理不同,分际各异,怎么能忘记尊敬呢!懂得根本相同而亲爱,就知道怎样实行仁;懂得分际不同而尊敬,就知道怎样实行义。仁义都能做到,家道就端正;家道端正,教化就能推行;教化推行,风俗就会淳厚;风俗淳厚,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人的道就建立起来了。族谱的意义不是很重大吗!况且我看过您的家谱,也已经知道世代有文人。唐代有与韩昌黎齐名的商祖;宋代有与晦翁同榜的天麟祖;有做贤能州守的隆祖;有成为著名进士的应庚、应申祖。又有文溪祖恕,不在胡元朝廷做官;有西村叔祖甘愿死于靖【缺字】之难;有显祖修筑城池、整治堡垒来保卫乡人;有进祖修订、建立家法来训导子孙;有素庵考侍奉父亲极其谨慎。他们有的以孝著称,有的以忠显名,有的以勇闻名,有的以文学著称,衣冠显赫,历经世代而有光彩。您通晓理一分殊的道理,又遵循父亲的孝慕、祖先的忠奋、显祖的勇烈,以商祖、麟祖、应庚、应申诸公的文学加以文饰,并一心遵守晴林家法,那么就可以成为完美的人,也可以整顿家族,也可以敦厚教化、改善风俗了。达到使天下安定、万物各得其所的境界,也不外乎这些。这样以后才不辱没祖先,这样以后才可以把谋划留给子孙。《诗经》说:‘要继续修养先祖的德行。’ 《传》说:‘君子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是为了让后人能够继承。’ 陈生啊,愿你努力,希望不要对不起这部族谱。嘉靖八年秋七月二十四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赠休宁大尹彭君赴任序
嘉靖八年仲秋中,石溪彭子时可以进士尹休宁。甘泉子闻之曰:「休宁之政治,其有成乎!」或曰:「曷为其然也?然则彭子有智乎?」曰:「有。然智可以察民,而不可以孚民也。」曰:「彭子有能乎?」曰:「有。然能可以理民,而不可以化民也。」曰:「彭子有才辩乎?」曰:「有。然才辩可以折民,而不可以□民也。孚而化之,以入民之□□[孰知]彭子之德之惠□将流其泽於百里乎!昔予□西樵公、兀?公之居樵□皆於彭子有布衣之交。彭子於时扣翳门之关,访□□□□□□之流,入烟霞之奥,登四峰□□□□□□□□□□於中夜,挹甘露於朝[曦]。□锡□□□□□□□□□西樵已位冢宰,兀?已位宫詹,□□□□□□□[彭]子出宰休宁。回想在山之乐,以水石为侣、□□□[为]家、造物为游者,不可得已。然而彭子□无忘乎□□□当子之瞻月华也,岂不曰:『吾人庶几明德自昭□□□□为人所瞻仰,当如是乎!』[当子之]饮甘露也,岂不曰:『吾人庶几仁以泽物乎!至德[馨香],为人所瑞,而饮之[以太]和,当如是乎!』当子之坐流泉以泛觞也,岂不曰:『吾人庶几布其德惠,以流行洋溢於远迩,当如是乎!』」彭子曰:「[大丈]夫当如是矣。」甘泉子曰:「审如是,吾是以知彭子之往也,茂立其德,为民具瞻,卓为世瑞,而将流其惠泽於百里矣。夫公卿辅相之与守令,其德之及民,远近不[同],而同於成其治化耳。彭子执是以往,岂特可治休宁□哉!莫子希颜曰:「请书以为彭子赠。」
送王君克新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序
王君克新以祠部郎中拜山东副使之命,四司以例□教言,大宗伯李公曰:「当授[简]於右堂。」他日克新诣右堂,再拜而言曰:「炜也不佞,承乏下僚,惟礼文之司。兹将□宪藩服,□察刺举,载虔天刑,唯公一言,将[奉以]周旋。」[甘泉子曰:「夫心」],一而已矣。子以为刑礼有二乎?□□□ 舜之命伯夷也,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而其命皋陶也,曰:『惟明克允。』是故寅则直,直则清,清则明,寅直清明一也。子以为心有二乎哉?夫寅以本之,直以体之,清以行之,明以照之。知斯四者,以为礼则叙而敦,以之为刑则祥而允,是异职而同道也。是故正於神人,和於上下者,礼之能也;明清单辞,咸协於中者,刑之成也。以礼而理,刑则为义,刑为义杀,为克天德。如徒以刑焉而已矣,则为倚势,为依法,为作好恶,斯惟民之贼也耳矣,而何祥刑之云!且吾子之司是礼也有年矣,幸逢圣明,宪则古典,兆二郊,秩二采,修禘祫,躬农桑,崇典祀,黜淫祠,稽数考度,职惟吾子之专。子独沈潜容与,秉执纲纪,不伐其能而驰其誉,事亦就绪。子之於礼盖优为矣,而独治刑之忧,何哉?是故本之以寅,则事斯敬;体之以直,则动斯公;行之以清,则弊斯绝;照之以明,则讼斯息。子之於刑也,推是以往,作天德、配元命可也,而何忧乎宪狱?何畏乎幽枉哉?」言未既,克新矍然曰:「炜闻命矣,炜闻命矣。敢不拜嘉,以为官箴。」
送地曹杨君奉诏侍养归琼台序
译嘉靖八年仲秋,石溪彭先生时可以进士身份出任休宁知县。甘泉子听说后说:“休宁的政绩,难道将会有所成就吗!”有人问:“为什么这样说?那么,彭先生有智慧吗?”甘泉子说:“有。但智慧可以明察百姓,却不能使百姓信服。”又问:“彭先生有才能吗?”甘泉子说:“有。但才能可以治理百姓,却不能教化百姓。”又问:“彭先生有才华和辩才吗?”甘泉子说:“有。但才华和辩才可以折服百姓,却不能【缺字】百姓。若能使百姓信服并教化他们,使其进入百姓内心的【缺字】,【缺字】谁知道彭先生的德行和恩惠将不会把恩泽流布于百里之地呢!从前我与西樵公、兀【缺字】公居住在樵【缺字】时,都与彭先生有平民时期的交情。彭先生当时叩开翳门的门关,访求【缺字】一流人物,进入烟霞深处,登上四峰【缺字】,在半夜【缺字】,早晨从朝【曦】中汲取甘露。【缺字】西樵已经位居冢宰,兀【缺字】已经位居宫詹,【缺字】彭先生出任休宁知县。回想在山中的快乐,以山水为伴侣、以【缺字】为家、与造物者交游,如今已经不能再得到了。然而彭先生大概不会忘记【缺字】。当您仰望月华时,难道不会说:‘我们这些人差不多可以使光明的德行自我彰显,【缺字】,让人仰望,应当像这样吗?’当您饮甘露时,难道不会说:‘我们这些人差不多可以用仁德来润泽万物吗?最高的德行散发芳香,成为人们所敬仰的祥瑞,而以太和之气饮之,应当像这样吗?’当您坐在流泉旁泛舟传杯时,难道不会说:‘我们这些人差不多可以布施自己的德惠,使它流行充满于远近,应当像这样吗?’彭先生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甘泉子说:‘如果确实如此,我因此知道彭先生此行,将大大树立自己的德行,成为百姓共同瞻仰的人物,卓然成为世间的祥瑞,并将把恩惠流布于百里之地。公卿辅相与地方守令,他们德行惠及百姓的范围虽有远近不同,但在成就治理教化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彭先生带着这一点前往,难道只能够治理休宁【缺字】吗!’莫子希颜说:‘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给彭先生的文章。’ 送王克新先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序 王克新先生由祠部郎中接受任命,出任山东副使,四司依照惯例请人赠言,大宗伯李公说:“应当把赠言交给右堂。”后来克新到右堂,拜了两拜说:“我王炜没有什么才能,暂居下级官位,只掌管礼文事务。如今将要统辖宪司和藩府,巡察、考核并纠举官员,承当上天的刑罚,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我将奉行它并据此办事。”甘泉子说:“心的根本只有一个。您难道认为刑与礼有两个不同的根本吗?舜任命伯夷时说:‘早晚都要敬慎,正直啊,清明啊。’任命皋陶时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诚信。’所以敬慎就正直,正直就清明,清明就明察;敬、直、清、明是一个道理。您难道认为内心有两个吗?敬慎是根本,正直是体现,清明是实行,明察是照见。懂得这四点,用来行礼,礼制就有条理而敦厚;用来施刑,刑罚就祥善而公允。这是职务不同而道理相同。因此,使神人端正、使上下和谐,是礼的功用;明察清楚地处理单独供词,使一切合乎中正,是刑罚的成效。用礼来治理,刑罚便成为义;以义施刑、杀伐适当,便是能够实行天德。如果只是把刑罚当作刑罚,便会变成倚仗权势、拘泥法令、任意好恶,这就是百姓的祸害,还谈什么祥善的刑罚呢!” 况且您掌管礼务已经多年,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效法古代制度,举行南北二郊祭祀,安排二采之礼,修治禘祭和祫祭,亲自从事农桑,尊崇正统祭祀,贬斥淫祠,考核数目、制度和尺度,这些职务全由您专门负责。您独自沉潜从容,掌握法纪,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不急于传播声誉,事情都已理顺。您在礼务方面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却偏偏忧虑治理刑狱,这是为什么呢?因此,以敬慎为根本,事情就会恭敬;以正直为体,行动就会公正;以清明来实行,弊端就会断绝;以明察来照见,诉讼就会平息。您治理刑狱时,推行这一道理,便可以创成天德、与元命相配,又何必忧虑宪司的案件,何必害怕幽暗中的冤枉呢?”话还没有说完,克新便惊醒般说道:“我听明白您的教诲了,我听明白了。怎敢不拜谢您的美言,把它作为官箴!” 送地曹杨君奉诏侍养归琼台序
杨子虞亮始从甘泉子游,学圣贤之道,曰:「道乎安在?」甘泉子曰:「道乎在忠,道乎在孝。」曰:「曷谓孝?曷谓忠?」曰:「中心则忠,因心则孝。是故忠孝之致,本诸心也。本诸心也者,心学也,道之原也。故因心之忠,致其忠孝,而圣学之要尽之矣。故致忠以事君,事君以事天,所以尊尊也;致孝以事亲,事亲以事地也,以亲亲也。尊尊亲亲,而后臣子之道、生人之理可尽。以此格於天地,通於神人,圣学之至也。」杨子曰:「然则恺也将何学矣?吾其学孝乎?吾有惩焉。自吾举进士,试令於苍梧,禄未及养,而吾考某府君不幸而奄弃焉,痛憾莫之及已。今独可遗吾母以复仕乎?吾其归养以全吾孝矣。」甘泉子曰:「吾子过矣。吾子教成於君,策名於君,冒君之荣,未及陈力以图报焉,而一惟私之顾,可谓忠乎?事君不忠,可谓孝乎?」杨子勉而复尹兴化。兴化,岩邑也,其民狡而厉,杨子则锄治之尽法。法行而豪奸敛迹,治有贤声。起而为地官郎,未阅月,曰:「吾报君之志少酬矣。吾可遗吾母以久仕乎?」乃积思而泣,泣尽而血,血尽而濒危,上疏归养。卿佐闻者咸怵惕焉。甘泉子曰:「孝哉!杨氏之子,其可与入尧、舜之道矣,此其时矣。世有沈迷仕途而忘其亲者,何也?夫母老而病,病而废明,侍下乏人,待子为命。而或一惟官爵之縻,而谓孝乎?事亲不孝,曷以移忠乎?是故杨子昔也之仕,效忠以全孝之道也;今也之归,全孝以为忠之本也。记曰:『求忠臣者必於孝子之门。』吾子勉焉!吾子勉焉!是心也,扩而充之,可以动天地、感神人矣。德之盛也,斯其至矣。」於是赵中军、张进士诸乡大夫士相与荣杨子之归,将致其忠孝之心以往,圣学之进,进未涯也。请序而赠之,以为他日显亲成君之左券云。
送福建提学宪副潘君赴任序
惟九年六月,圣明励精,欲新教化,铨选文行之士为江西提学副使,以精膳郎中潘君潢荐叔任之,寻改福建。於是四司之属咸造於堂曰:「属凡出补者,堂尊率有教言。矧兹惟学惟教之宗,惟不靳教言,幸俯赐之,俾不忝於属。」中堂叙公先生以目於右泉叟,曰:「次当在公。」泉叟曰:「夫斯学斯教,吾尝试之矣。矧兹潘君之贤,其可以无言,言可不以其衷乎!夫提学之职,董诸郡州县之学之官之教而已焉矣。教之者,将以养其才以致之用而已焉。且夫养才者之与养木者有异乎?」曰:「无以异也。」「用人者之与用木者有异乎?」曰:「无以异也。」「今夫场师之养木也,梧槚楩柟,木之美者也,由拱把养至合抱,将以为栋梁榱桷器械之用也,是故所养必所用,所用必所养。故先王之於士也,立六德、六行、六艺之制以教之,为乡举里选俊士造士之法以用之,故养之用之者一也。今之教者必举业,文字程序矩度而已乎?今之举者必糊名易书,字校而句量之而已乎?养非所养,是爱人不如爱木也。」曰:「然则居斯世也,行斯法也,不失今之制而可寓古之道,则有之乎?」曰:「有三场之文,惟有彝式,载在玺书,检身之训,惟有彝[宪],具在玺书。然而离而二之者则非也。夫惟二业合,则教斯在而用斯在。是故教之者,不外乎文字程序之中,而六德、六行之蕴已寓矣。用之者不外乎糊易,校量之中,而选举俊造之法已寓矣。」曰:「何居?」曰:「传有之,笃[其实]而艺者书之。故艺书之而实寓焉,而况实艺并修者乎!是故观者可以因艺而知实矣。昔者先王之治也,是以有德行道艺之教焉,二业合一之谓也。二业一,则三物之教,选举之法兼尽之矣。」曰:「夫二业合,则兼古今养用之法,是则然矣。然则二业乌乎一?」泉叟曰:「游艺而心存,执事而敬在,广大高明之体恒昭昭於诵读临文之时,斯二业一矣。二业一则无事矣。故曰:「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成而上者谓之德,成而下者谓之艺。是故德艺一[贯也],上下一本也,心事一致也,体用一原也。是之谓[至教]□□□[至]养以达於至用,由是而成於事业[焉,则王道行而天下]化淳矣。是谓至治。潘君其不以吾[言为迂]乎!尚往试之。
文华盛纪后序
译杨子虞亮开始跟随甘泉子游学,学习圣贤之道,问道:“道在哪里?”甘泉子说:“道在忠,道在孝。”杨子问:“什么叫孝?什么叫忠?”甘泉子说:“发自内心就是忠,顺着亲亲之心就是孝。因此,忠孝的极致,都根源于内心;根源于内心,就是心学,是道的源头。所以,由顺应内心而实行忠,把忠孝发挥到极致,圣学的要旨就全部包括在其中了。因此,充分实行忠来侍奉君主,侍奉君主就是侍奉上天,这是尊敬尊长;充分实行孝来侍奉父母,侍奉父母就是顺应大地,这是亲爱亲人。尊敬尊长、亲爱亲人,然后臣子之道和使人得以生存的道理才能充分实现。以此感通天地,贯通神人,就是圣学的最高境界。”杨子说:“那么,我将学习什么呢?我还是学习孝吧!我有一件可以引以为戒的事情。自从我考中进士,试任苍梧县令,俸禄还没有来得及用来奉养母亲,我的父亲某府君便不幸突然去世,痛苦遗憾已经无法挽回。如今难道可以留下母亲而重新做官吗?我还是回去奉养母亲,以成全我的孝道吧。”甘泉子说:“您错了。您受君主教育而成才,登记姓名于君主名下,承受君主的荣宠,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能以图报效,却只顾自己的私情,能叫忠吗?侍奉君主不忠,能叫孝吗?”杨子努力振作,重新出任兴化县令。兴化是险要难治之地,当地百姓狡猾而强悍,杨子便依法整治他们。法令推行后,豪强奸恶之徒都收敛踪迹,政绩获得贤能的声誉。后来他被起用为地官郎,不到一个月,便说:“我报效君主的志愿已经略有实现,难道可以留下母亲而长久做官吗?”于是反复思虑而哭泣,哭尽了泪又流血,血尽之后濒临死亡,便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听到此事的卿佐都感到惊惧警醒。甘泉子说:“孝啊,杨氏之子!他可以进入尧舜之道了,这正是时候。世上有沉迷仕途而忘记父母的人,这是为什么呢?母亲年老而且患病,因病失去视力,身边缺少侍奉的人,把儿子当作性命依靠;有些人却只顾被官爵束缚,还能说是孝吗?侍奉父母不孝,凭什么把忠心推及君主呢?所以杨子从前做官,是以尽忠来成全孝道;如今回乡,是以成全孝道作为实行忠心的根本。《礼记》说:‘寻求忠臣,一定要在孝子之家。’您要努力啊!您要努力啊!把这颗心扩充充实起来,可以感动天地、感通神人。德行盛大,这就是最高境界。”于是赵中军、张进士以及各位乡中士大夫共同为杨子归乡感到荣耀,希望他带着忠孝之心前行;圣学的进步,还没有止境。请我作序并赠送给他,作为将来显扬亲族、成就君子事业的凭据。送福建提学宪副潘君赴任序 嘉靖九年六月,圣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想要更新教化,选拔文才和品行兼优的人担任江西提学副使;因精膳郎中潘君潢推荐叔任,不久又改任福建。于是四司属官都来到堂上说:“凡是出任补缺官员,堂尊通常都有教诲。何况这是掌管学校、主持教化的职位,希望您不要吝惜教诲,幸而俯赐教言,使我们不辜负属官的身份。”中堂叙公先生向右泉叟示意,说:“接下来应当请您说。”泉叟说:“关于这种教育,我曾经试行过。何况潘君贤能,怎么可以不说话?说话又怎能不说真心话呢!提学的职务,不过是总管各郡州县学校官员的教育罢了。教育他们,是为了培养他们的才能,使他们能够得到任用。培养人才和培养树木,有不同吗?”众人说:“没有不同。”泉叟问:“任用人才和使用树木,有不同吗?”众人说:“没有不同。”泉叟说:“如今园艺师培养树木,梧桐、楸树、楩树、楠树,是树木中美好的品种;从手臂可合抱的幼树培养到两手合抱的大树,是准备让它们用作栋梁、椽桷和器械。因此,所培养的正是将要使用的,所使用的正是已经培养的。所以先王对待士人,制定六德、六行、六艺的制度来教育他们,又制定乡举、里选、选拔俊士、培养士人的方法来任用他们,因此培养和任用是一回事。如今的教育一定只是科举应试,讲求文字、格式、程序和规矩吗?如今的选拔一定只是糊去姓名、交换试卷,校对文字、衡量句子吗?培养的不是所应培养的,这就是爱人还不如爱树。有人问:“那么,处在这个时代、实行今天的法令,既不丢弃现行制度,又能寄托古代圣王的道理,有这种方法吗?”泉叟说:“有。三场考试的文章,只要遵循常规格式,这些都载在玺书中;约束自身的训诫,也只有常规法则,这些同样具载于玺书。然而,把二者割裂开来、分成两件事,就不对了。只有两种事业合而为一,教育才存在,任用也才存在。因此,教育并不超出文字、格式和程序的范围,但六德、六行的内涵已经寓含其中;任用也不超出糊名、换卷、校对、衡量的范围,但选拔俊士、造就人才的方法也已经寓含其中。”有人问:“为什么呢?”泉叟说:“《传》中有这样的话:‘敦厚真实而有才艺的人,便把他的才艺记录下来。’所以记录才艺,真实内涵也寓含其中,何况真实和才艺一同修养的人呢!因此,观察者可以通过才艺来了解真实。过去先王治理天下,正是这样有德行、道术、才艺的教育,这就叫二业合一。二业合一,三物之教和选举人才的方法便都能兼顾了。”有人说:“二业合一,就能兼具古今培养、任用人才的方法,这确实如此。但是,二业怎样才能合一呢?”泉叟说:“游习才艺而内心存养,办理事务而心中敬慎;广大高明的本体始终明明白白地呈现在诵读、临文之时,这样二业就合一了。二业合一,也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说:‘德行成就于上,才艺成就于下;成就于上的叫作德,成就于下的叫作艺。’因此,德与艺贯通为一,上下以同一本体为根源,内心与事务相一致,体与用同出一源。这就叫最高的教化【原文有脱文】,最高的培养达到最高的任用;由此成就事业【原文有脱文】,王道就能推行,天下教化就会淳厚。这叫最高的治理。潘君大概不会认为我的话迂阔吧!请前去试行。” 《文华盛纪》后序
[维]皇建极,越厥九年,庶政聿新,诸礼咸秩。既乃厘□□□,正宗[祧],兴内教,严外攘,雍雍肃肃。圣德谦虚,圣罔自圣,乃益修文华殿讲学之典,肇奠五帝、三王、周公、孔子神位而祠告焉,俾时有拜瞻,而兴仰止景行之思。有若五帝、三王、周公、孔子俨然临乎在上,质乎在傍,而与之对越下上,雍容於一堂之中,而亲炙之者。夫然后人人益信古今之一道,而不外乎此心也。此心即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心也,即天地万物之心也。於时礼部尚书臣寔与辅臣讲官同在瞻拜之列,亲承圣天子之休命而对扬之,退而纪诸书,以传盛事。谓臣某忝在僚末,宜序其后。臣拜观之余,乃稽首顿首而叹曰:猗乎盛哉!元首其明哉!股肱其良哉!是纪也,有尊师之道焉,有纳诲之道焉,有启沃之道焉,有风化之道焉。於御制祭告之文也,於九臣拜瞻之谕也,见圣明尊师之道矣。於诏诸臣各为讲章,而期以交修之诚也,则仰见圣明纳诲之道矣。於撰进讲章之编也,则见启沃之道矣。於内教之诗,则见风化之道矣。是故由能自得师之心推之,其必僾乎若有闻乎执中精一之授受,建极一贯之遗音矣。由纳诲辅德之心推之。其必宛乎若闻乎赞□戒敕之谆切,|_盐梅之交修,而罔予弃者乎!由启沃之心而充之,则若有闻乎其都喻吁咈之声、责难之恭、陈善闭邪之敬矣乎!由内教诗章而观之,则想见王风之雅,若有闻[乎二]南正家之音,王化之始,一唱三叹而有余韵矣乎!斯时也,沨沨乎如天之斯运也,如地之斯承也,如阴阳上下之交通,万物欢欣而无不遂也。夫道在恒久而已耳,故曰: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道也者,此心之诚与□帝、王、周、孔,天地万物一者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至诚之积也,圣学之极功也。臣敢以为今日上下咸有一德之祝,以成亿万年无疆之休。臣少读帝、王、周、孔之书,每恨不生於其时,际遇其盛,闻其道而身亲见治化之隆。今幸逢明良交会,而观斯盛纪,见斯盛事,又幸俾获载名於其间,有与荣焉。故不揣而谨序於简末云。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二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文集
序
送广西提学佥宪张君惟乔之任序
嘉靖辛卯三月,主客郎中张君岳惟乔承简命广西佥事,爰督学校,四司以例请赠言,其序在予。张君进而问曰:「夫督学职教也,以今视古,如彼其久也;以广右视中朝,如彼其远也。未闻有行古之教而被之远者,岂古今远近,其教固不可同哉!」予曰:「盍求诸道乎?」问:「道之同否?」曰:「盍求诸性乎?」问:「性之同否?」曰:「盍求诸天乎?夫教原於道,道原於性,性原於天,天同则性同,性同则道同,道同则教同。是故天无二性,道无二教。」曰:「然则古人之道所以合於教者,何居?所谓德行道艺者,宜若可行乎哉?」曰:「可。记曰:『笃其实而艺者书之。』易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周子曰:『圣人之训,入乎耳,感乎心,蕴之为德行,发之为事业。』是故德行道艺之致一矣。主司观其道艺之词,而其德行可知矣。是故德行道艺之教施,而乡举里选之法寓矣。乡举里选之法寓,而一道德同风俗之治致矣。何古今远近之间哉!不然,於当时之制,而寓先王之意者,二业合一是也。莫之御而不为,非无其时也,无其心也。以予观於子则有是心矣。若夫润泽力行之,则在子之身矣。子尝不就科道之选,其为行人,谏武庙南巡,杖谪南监学正也,复行人,转司副也。升南武选,员外祠祭正郎,为?职也,所在有声,直气侃侃,扩而充之,模范在我矣。以古人之心,行古人之教,何往不济哉!
送大光禄(洗)[冼]罗江先生之南都序
译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到嘉靖九年,各项政务都焕然更新,各种礼仪都得到整治。随后整顿【缺字】,端正宗庙世系,兴办内廷教育,严密抵御外患,气象和谐庄严。圣德谦虚,不自以为圣,于是更加修治文华殿讲学的典礼,开始祭奠五帝、三王、周公、孔子的神位,并举行祭告,使人们时时前往拜瞻,从而兴起仰慕圣贤、实行美德的思念。仿佛五帝、三王、周公、孔子庄严地临在上方、质证于身旁,与人们共同面对天地、上下相处,从容地在一堂之中,使亲近受教的人都能亲自承受熏陶。这样以后,人人更加相信古今之道本来是一致的,而且不在这颗心之外。这颗心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心,也是天地万物的心。当时礼部尚书臣某与辅臣、讲官一同列于瞻拜之中,亲自承受圣天子的美好命令并加以宣扬,退下后便将它记录在书中,以传扬这件盛事。有人说我忝居同僚末位,应当为它作后序。我拜读之后,便叩头再拜,感叹说:‘盛大啊,真盛大!君主多么明智,股肱大臣多么贤良!’这部记载中,有尊师的道理,有接受教诲的道理,有启发辅益的道理,有风俗教化的道理。从皇帝亲自撰写的祭告文,以及告谕九位大臣拜瞻的诏谕中,可以看见圣明君主尊师的道理;从诏令诸臣各自撰写讲章,并以彼此诚心修养为期望中,可以仰见圣明君主接受教诲的道理;从进呈讲章的编纂中,可以看见启发辅益的道理;从内教诗中,可以看见风俗教化的道理。因此,由能够亲自得到老师之心推想,必定仿佛听到了执中、精一的传授,建立中正准则、一以贯之的遗响。由接受教诲、辅佐圣德之心推想,必定仿佛听到了赞助、警戒、劝诫的恳切言语,听到了如盐梅般相互修治、而君主不弃群臣的情形吧!由启发辅益之心扩充开来,便仿佛听到了和乐晓喻、呼喊应答的声音,听到了恭敬地责难、陈述善道而闭塞邪说的敬意吧!从内教诗章来观察,便可以想见王风的雅正,仿佛听到了《周南》《召南》端正家庭的声音;王化由此开始,一唱三叹而余韵无穷吧!这时,声音和气象盛大流行,仿佛天在运行,地在承载,阴阳上下相互交通,万物欢欣,没有不顺遂的。道只在于长久坚持罢了,所以说:‘长久地遵循自己的道,天下就会完成教化。’所谓道,就是这颗心的诚,与帝王、周公、孔子以及天地万物合而为一的道。所以,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止就能长久,长久就会显现征验,显现征验就会悠远,悠远就会博大深厚,博大深厚就会高明。博厚用来承载万物,高明用来覆盖万物,悠久用来成就万物。博厚与大地相配,高明与上天相配,悠久无边无际。达到这种境界,不显露而自然彰明,不行动而自然变化,无所作为而自然成就。这是至诚不断积累的结果,是圣学的最高功效。我谨以此作为今日上下同具一德的祝愿,以成就亿万年无穷无尽的美好。我年轻时读帝王、周公、孔子的书,常常遗憾自己不能生在他们的时代,不能遇到那样的盛世,听闻他们的道而亲眼见到盛大治理教化的情形。如今有幸遇到明君贤臣相互会合,得以观看这部盛典、见到这件盛事,又有幸能够把名字载入其中,也参与了这份荣耀。因此不自量力,谨慎地在篇末作序。《泉翁大全》卷第二十二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文集 序 送广西提学佥宪张惟乔先生赴任序 嘉靖辛卯年三月,主客郎中张岳,字惟乔,接受任命为广西佥事,主管学校事务。四司依照惯例请求赠言,这件事由我作序。张君上前问道:“督学的职责在于教育;以今天看古代,时间相隔是那样久;以广西右江看中原朝廷,距离又是那样遥远。没有听说过在远方实行古代教法的,难道古今和远近不同,教法本来就不能相同吗?”我说:“何不从道上寻求答案呢?”他问:“道相同还是不同?”我说:“何不从本性上寻求答案呢?”他问:“本性相同还是不同?”我说:“何不从上天上寻求答案呢?教育根源于道,道根源于本性,本性根源于上天;上天相同,本性就相同;本性相同,道就相同;道相同,教育就相同。因此上天没有两种本性,道也没有两种教法。”他问:“那么,古人的道之所以能够与教育相合,究竟是什么道理?所谓德行、道术、才艺,似乎确实可以施行吗?”我说:“可以。《礼记》说:‘敦厚真实而有才艺的人,便把他的才艺记录下来。’《易经》说:‘多多认识前人的言语和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行。’周子说:‘圣人的训诫进入耳中,感动内心,积蓄起来成为德行,发用出来成为事业。’因此,德行、道术、才艺的极致本来是一致的。主管官员观察一个人的道术和才艺言辞,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因此,施行德行、道术、才艺的教育,乡举里选的人才制度就寓含其中;乡举里选的人才制度寓含其中,使道德统一、风俗相同的治理便可以实现。古今远近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否则,在当时的制度中寄托先王的意旨,正是使二业合一。没有人阻止却不去做,并不是没有时机,而是没有这样的内心。依我看来,您有这样的内心。至于使它得到润饰并努力实行,就在您自身了。您曾经没有参加科道官的选拔,任行人时进谏武宗南巡,因此受杖刑并贬为南监学正;后来又任行人,转任司副;升任南京武选,任员外郎、祠祭正郎,担任【缺字】职务;无论在哪里都有声誉,正直之气侃侃而发。把这种精神扩充开来,古人的模范就在自己身上了。以古人的心实行古人的教法,到哪里会不成功呢!” 送大光禄冼罗江先生赴南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