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十九
桂?子李子秉衷,寔惟宋学士忠简公之裔,厥姻甘泉子为弟兄,而行见重於乡,於有司,乡人咸期之高第。越[屡]科弗捷,乃贡於春官,以母年高图养,爰受天子之命,分教於临江府庠,取道南雍,访於甘泉子曰:「愿闻子之所以教,达元也将奉以周旋,而致之临江也,则子之教溥矣。」甘泉子曰:「子何言?惟率尔祖忠简攸行,曰忠、曰孝、曰义、曰勇、曰惠、曰[廉],则可教矣。」桂?子李子异曰:「惟[兹]六美,吾先子之为[相]也,艰哉。达[元也]之为教,何[敢望]焉?」甘泉子曰:「否。相也者,辅也。辅天子而效於天下者也。教也者,效也。效於人才而致之天子者也。其道一而已矣。秩有崇卑,道也,扶异君子弗之道也。是故素履匪躬,储才以尚,利於国家,斯不亦忠矣乎!仲伯同官,迎母禄养,守身怡亲,并以弗辱,斯不亦孝矣乎!恭协同寅,诚咸上下,弗渎弗谄,斯不亦义矣乎!毋先以勤,毋后以倦,成其是以后获,斯不亦勇矣乎!毋琐琐於故事,惟敦厥本;毋憧憧於私狎,惟因厥本,斯不亦惠矣乎!不务名以矫,不忘外以需,惟休乃休,斯不亦廉矣乎!孝斯忠,忠斯义,义斯廉,廉斯惠,勇然后恒,是亦六美而已矣。舍此相焉,[君子弗贵]焉尔。矧兹临江,文献斯首。子服六恒,夫奚愧[於忠简公矣]乎?」秉衷曰:「唯唯!」肆书以赠,明日遂行。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伊川唐录序
夫伊川唐录何为者也?表伊川之学也。伊川之言多矣,而此其表伊川,何也?表唐棣彦思也,彦思述伊川之绪言也。其表彦思者何也?彦思,宜兴产也,表彦思以风宜兴之士也,风宜兴以风天下也。甘泉子曰:「甚哉!道之不明也。夫圣贤之学,天下之至易简者也,或忽以齐诸佛」「何以为易简也?」曰:「体天理而已,内外合一者也。夫佛老之学,天下之至烦难者也,或混以齐诸圣。」「何以为烦难也?」曰:「苦根尘而已,是内非外者也,无(或)[惑]乎道之不明也。大哉!二程夫子之有功圣门也,排佛老而卫先圣之道,虽以配孟可也。吾师白沙夫子手授遗书於水曰:『孔孟正脉也。』水受而读之二十余年矣。」或曰:「明道、伊川之学果若是班乎?」曰:「读明道之言,浑然如和气至矣,其乾道之圆以知乎!读伊川之言,确然如肃气至矣,其坤道之方以能乎!伊川曰:『吾之学与兄同。』果若是班乎?明道曰:『勿忘勿助,无丝毫人力。』伊川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二夫子之学,果若是异乎?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夫易以知者,其圣人之学乎!简以能者,其贤人之学乎!久矣。予梦伊川揖予於山之麓,曰:『明道其后至矣。』二程子之学,其条贯之一而进为之次,盖兆之矣。吾独惧夫后之学者,乐超逸而厌平易,好径捷而恶中道,崇象山而忽二程子之为至学,以达诸孔孟也。既采明道语为遵道录,今唐府纪善周生冲从予游,笃好正学,又采伊川语之在宜兴者,而表章之,其亦继吾志而作者耶?其圣人之徒也。遂为之序。宜兴丞周君弼捐捧刻之荆溪书院,俾四方之学者,将与遵道录并观以进,而后圣贤易简之学,可不惑於旁求也已。乙酉十月十六日
五清刘先生大全集序
译桂?子李子秉衷,确实是宋学士忠简公的后裔;他的姻亲甘泉子与他情同兄弟,他的品行在乡里和官府中都受到看重,乡人都期待他考取高等。经历多次科举而未能中选,于是贡入春官;因为母亲年高,想要奉养她,于是接受天子的命令,到临江府学分教。他取道南雍,拜访甘泉子说:“希望听听您教人的方法。达元将奉行这些教诲,并把它们带到临江,这样您的教诲就能广泛传播了。”甘泉子说:“你说什么呢?只要遵循你祖先忠简公的行为:忠、孝、义、勇、惠、廉,就可以教人了。”桂?子李子惊异地说:“这六种美德,是我先祖任宰相时所实行的,实在艰难。达元所进行的教育,哪里敢有所期望呢?”甘泉子说:“不是这样。相,就是辅佐;辅佐天子而使功效施于天下的人。教,就是效法;使人才有所成就而把他们荐达给天子。它们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官阶有高低,但道理没有高低;扶助异端的君子,不是这种道理。因此,平素践履正道而不顾自身,储备人才并推崇贤能,使国家获利,这不就是忠吗?兄弟同在官府,迎接母亲来领取俸禄供养,守持自身使亲人愉悦,都以不使亲人受辱为准,这不就是孝吗?” 恭敬地与同僚协作,诚心使上下都和谐,既不轻慢也不谄媚,这不就是义吗?不要把勤劳放在前面而自我炫耀,也不要把疲倦留到后来;成就正确的事情,之后才获得成果,这不就是勇吗?不要琐碎拘泥于旧例,只应敦厚地守住根本;不要心神不定地沉溺于私人亲狎,只应依据根本行事,这不就是惠吗?不以追求名声来矫饰自己,也不因顾虑外在声誉而停滞不前;只有值得休息时才休息,这不就是廉吗?孝能够成就忠,忠能够成就义,义能够成就廉,廉能够成就惠,有了勇之后才能长久,这也不过就是六种美德罢了。舍弃这些来做宰相,君子是不会看重的。何况临江是文献首善之地。你实行这六种恒常的美德,又有什么可惭愧于忠简公的呢?”秉衷说:“是,是。”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第二天便出发了。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伊川唐录序》《伊川唐录》是做什么的呢?是为了表彰伊川之学。伊川的言论很多,为什么这部书专门表彰伊川呢?因为它表彰唐棣彦思;彦思述说了伊川的绪余。为什么要表彰彦思呢?彦思是宜兴人,表彰彦思是为了激励宜兴的士人;激励宜兴,又是为了激励天下。甘泉子说:“道理不明,实在太严重了。圣贤的学问,是天下最容易最简约的,有人却忽略它,把它同佛教等同起来。”有人问:“为什么说它容易简约呢?”回答:“只不过体认天理罢了,是内外合一的学问。佛老的学问,是天下最烦琐艰难的,有人却把它混同于圣贤。”又问:“为什么说它烦琐艰难呢?”回答:“只不过苦苦纠缠于根尘罢了,是只讲内而不及外的学问。难怪道理不明。二程夫子对圣门的功劳真大啊!他们排斥佛老而捍卫先圣之道,即使说他们可以与孟子相配也行。我老师白沙夫子亲手把遗书交给我,说:‘这是孔孟的正脉。’我接受下来,读了二十多年。”有人问:“明道、伊川的学问果真如此整齐吗?”回答:“读明道的言论,浑厚自然,好像和暖之气到来;那是乾道的圆融而明智吧!” 读伊川的言论,确实严肃,好像肃杀之气到来;那是坤道的方正而有能力吧!伊川说:‘我的学问与兄长相同。’果真如此整齐吗?明道说:‘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不用丝毫人为之力。’伊川说:‘体和用同出一源,显和微之间没有间隔。’二位夫子的学问,果真如此不同吗?《易》说:‘乾因为平易而使人易于知晓,坤因为简约而能够成事。’平易而使人知晓,大概是圣人的学问;简约而能够成事,大概是贤人的学问吧!这已经很久了。我曾梦见伊川在山脚向我作揖,说:‘明道在后面就要到了。’二程子的学问,其条理脉络本来相同,而进学次序各有先后,大概已经预示出来了。我唯独担心后世的学者,喜欢超逸而厌恶平易,喜好走捷径而厌恶中道,尊崇象山而忽略二程子通达孔孟的至学。既已采录明道的言语,编成《遵道录》,现在唐府纪善周生冲跟随我游学,笃爱正学,又采录伊川在宜兴留下的言语,加以表彰,这难道也是继承我的志向而作的吗?他是圣人一类的人。于是我为此作序。宜兴丞周君弼捐出俸禄,在荆溪书院刻印,使四方学者将它同《遵道录》一起阅读,以求进步;这样,后世圣贤平易简约的学问就不会因向旁门寻求而迷惑了。” 乙酉十月十六日 《五清刘先生大全集序》
五清刘先生大全集,幼学稿二卷,潜心稿三卷,敷纳稿三卷,禁垣稿七卷,澧兰稿三卷,外台稿六卷,金陵稿七卷,奏草二卷,讲习录一卷,凡为卷三十有四。其表弟今宫保南京大司马梧山李公为题之,其门人上海尹徐子昭刻之,而以委序於甘泉子,甘泉子曰:「甚哉!文之难也。甚哉!论文者不易也。」昔有问於予者曰:「予欲作文何如?」应之,曰:「子欲作文,其观诸树木乎!深其根,其生也达诸枝乾花实,翕然成矣。」曰:「假使枯其根,采他花而悬诸,剪彩而缀诸,不亦可观乎!」曰:「识者观其生意焉,则别矣。」他日又有问曰:「吾欲作文,何如?」曰:「子欲作文,其学诸导水乎!浚其源,其达也滔滔,其流派自尔成海矣。」或疑曰:「昔者问文而告之以树木,今也问文而告之以导水也,何居?」曰:「尔知其本矣,未知其自然也。夫木也,犹得而伪焉;夫水也,孰得而伪诸?」甘泉子读周子笃实艺书之言而好之,久则曰:「何其异於孔氏也!夫犹二之也。其疑诸树木之类与!孔氏曰:『有德者必有辞,辞达而已矣。』曾子曰:『出辞气,斯远鄙倍矣。』达也者,达自内也;夫出也者,出自内也,是故一致也。其譬诸导水之类与!文岂易焉乎哉!」曰:「然则何以论文之不易也?」曰:「今有十夫,各肆其宝於巿,人各自以为至宝矣。贸者择焉而反复之去取焉。旌阳丹丸,至神也,杂其一於九十九伪之中,伪者售而真者弗售,无识真者也。论文岂易焉乎哉!昔在乙丑之岁,予至京师举进士,入翰林,问西涯之外,文孰为最。崔子曰:「有检讨刘子德符者,能文也。」即介崔子往求一二而读之,诚能文者也,学韩者也。及闻之於人,人则目之曰:「道学!道学!」云。予益叹曰:「刘子何以得此懿哉!吾固已知其文之有本也。」崔子曰:「甚哉!子之戆也。今之訾人之行义者曰『道学』尔,而子以为真美称乎?」曰:「人固訾之,吾固美之,庸何伤!」今二十有二年矣,刘子以瑾贼捏诏,落职居澧十余年,起而督学於浙,入为南京光禄太常,迁礼部侍郎以卒,而吾乃今得序其大全之集。俯仰今昔存没,叹刘子之不及於中寿。然而可寿以不朽者,其不在於斯集乎!其不在於斯集乎!
白沙先生诗教序
甘泉生叙曰:经曰诗言志。诗其承也。礼曰诗负之。志也者,各以言其所之也,承其志以达诸言也。人之有心,故不能不发而为情;有情,故不能无所之;有所之,故不能不发而为言;言有文,故不能不叙而为诗。诗可以兴,兴也者,动也;以志动志,其志同也,故可以动神人,可以动天地,可以动鸟兽,志之动用大矣哉。是故其志正者其(缺页)
译《五清刘先生大全集》包括《幼学稿》二卷、《潜心稿》三卷、《敷纳稿》三卷、《禁垣稿》七卷、《澧兰稿》三卷、《外台稿》六卷、《金陵稿》七卷、《奏草》二卷、《讲习录》一卷,共三十四卷。他的表弟、现任宫保南京大司马梧山李公为它题名;他的门人上海尹徐子昭刻印此书,并把作序的事托付给甘泉子。甘泉子说:“文章实在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谈论文章的人,实在不容易啊。” 从前有人问我:“我想写文章,应该怎样做?”我回答:“你想写文章,不妨看看树木!使根扎得深,它生长时就会通达枝干花果,自然茂盛成形。”那人说:“假使把树根弄枯,只采摘别的花挂上去,再剪彩装饰上去,不也可以好看吗?”我回答:“有见识的人观察它的生机,就能分辨出来了。”后来又有人问:“我想写文章,应该怎样做?”我回答:“你想写文章,不妨学习疏导水流!疏浚它的源头,水流通达时就会滔滔不绝,支流自然汇成大海。”有人疑惑说:“从前有人问文章,你用树木来告诫他;今天有人问文章,你又用疏导水流来告诫他,为什么呢?”我回答:“你只知道根本,却不知道自然。树木尚且可以作伪,水流又有谁能作伪呢?”甘泉子读到周子《笃实艺书》中的话,很喜欢它,久而久之说:“这与孔氏的话多么不同啊!这还是把它们分成两件事了。周子所疑惑的,大概属于树木一类吧!孔氏说:‘有德的人必然有言辞,言辞只要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曾子说:‘说话时注意语气,就能远离粗鄙和悖理。’所谓通达,是从内心通达出来的;所谓发出,也是从内心发出来的,所以二者归根到底是一致的。” 把它比作疏导水流,大概就是这一类吧!文章哪里是容易的呢?”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说谈论文章不容易呢?”回答:“如今有十个人,各自在市场上陈列自己的宝物,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宝物是最珍贵的。买卖者要加以选择,反复辨别取舍。旌阳丹丸是极其神奇的东西,把一丸真药混在九十九件伪品中,伪品反而卖出去,真品却卖不出去,这是因为没有能辨识真品的人。谈论文章难道容易吗?乙丑年,我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入翰林后,询问西涯以外谁的文章最好。崔子说:‘有一位检讨刘子德符,文章写得好。’我就请崔子作介绍,前去求得一两篇阅读,果然是能写文章的人,是学习韩愈的人。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此事,别人却把他称作:‘道学!道学!’我更加感叹说:‘刘子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美名啊!我本来已经知道他的文章是有根本的。’崔子说:‘你真是太愚直了。如今讥讽别人品行义理的人才说“道学”,你却把它当作真正的美称吗?’我说:‘别人固然讥讽它,我却本来就赞美它,这有什么妨碍呢!’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刘子因瑾贼捏造诏令而被罢职,在澧州居住十多年;后来起用为浙江督学,入朝任南京光禄、太常,升任礼部侍郎后去世,而我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为他的《大全集》作序。” 俯仰之间,感叹今昔,想到刘子没有活到中寿。然而能够凭借不朽而长寿的东西,难道不就在这部文集里吗?难道不就在这部文集里吗?《白沙先生诗教序》甘泉生叙述说:《经》说“诗是表达志向的”。诗大概就是承接志向的。礼书说“诗是承载志向的”。所谓志,就是各自用言辞说出自己所趋向的地方;承接人的志向,把它通达到言辞之中。人有内心,所以不能不发而成为情感;有情感,所以不能没有所趋向;有所趋向,所以不能不发而成为言语;言语有文采,所以不能不铺陈而成为诗。诗可以使人兴发;所谓兴发,就是使人心动。用自己的志向触动别人的志向,是因为志向相同,所以可以感动神、人,感动天地,感动鸟兽;志向发动所产生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因此,志向正当的人,他的【原文缺页】
思弄潺湲,作一峡。悲一峰之见摈,作一鳌。君臣际遇,将泽於苍生,故作玉冕。咏飞轝,进之以太空之高广,故作我昔。廓清世浊,故作太流。立中正以矫乎过不及焉,故作举世。哀愚夫之安其危,故作君心。梦观化,将安於长往,故作孔子。咏贪泉,卒归诸自清,故作藜藿。美西溪之殷勤乎墓碣,别其归舟,作栖栖。九日会友,惜良辰,乐而不过,作黄菊。感故交,刺栖栖於势利,作在昔。因客所如,伤念故友,作晨兴。励正声,存正性,守正道,期返之於自得焉,故作远色、作黍稷、作大舜、作我否。将逃名而知止,乐夷旷,归於立其大,卒慕平同心,故作一蓑、作人好、作挽蓑、作朽生、作新蓑凡五篇。明上下感应之理,作天人。叙出处离合之悃,作群龙。游三洲,企仰於前哲,故作我行。病违僯友,静以全生,作出门。美侍御,扩其见大之量,遂怀知己,作飞盖。表双节,哀及於贞母,作阿姑。谢庐山白鹿之征,送其来使,因致期望之意焉,作夜闻。作中年期寡过,弄孙愉亲,托兴草圣,作日月。以言乎出处之道,作仕者。招隐者同游看山,作官府。感刘、卢之成败,缅怀遁世,作越石。逃名田园,乐以归尽,社曲相欢,耕绩自足,作我始、作高人、作近来。自彼都会移居白沙,寄怀故交,愿言磨心,作当年。怀定山以期深契,乃作青松。怀辽阳。之蔽而喜其复明,作世惟。言赠针灸,遂怀旧游,作昔吾。喜雪霰,作雨水,遂作北风,作元气。读偶拈之,作欲其崇圣学之一,遂作拈一。赠黎生以弄月,作月行。伤子长之贫病,作仙城。因怀所如不遂,安之於自然,作祝融。卧游罗浮,托兴於深远,作马上、作一度、作天风、作山大。送友生,怅年游,叹勇往之晚焉,作十年。寄题严祠,以戒近名,作既上。对兹寒菊,有怀南山,作菊花。嘉柯明府祠大忠而封赤坎,作夷狄。戒机变之巧,作崖倾。感交藤之酒,言酬嘉惠,作使来。晓枕有感,寄意无穷,作天地。美端阳之感召乎甘霖,作岭南。示有物,作知暮。喻道体,作登高。美佳菊,作春来。正龟山修遗书之谬,作万古。感故人之来,彼此不相值遇,作行舟、我有、闲居三篇。咏清风之岩,作声从。观群儿之钓,寓意得失安危,作群儿、作仰面。对竹有会,作窗外、作北风。随笔寓意,以扶正道,而抑异端,作人不、作断除。读易有感,叹息,处睽,作南乎。示克修蔑势利,期之於同游,作重叠。刺支离以归诸一本,作沧溟。警世人之安其危,作风樯。明见几,作张帆。乐宾至於醉舞,作引满。梦后有得於心,超然脱悟,作策杖、见月、幻迹、杨柳四篇。丈人看月,作山中。明随时,作无雨。因像设戒,怵惕危险,作东盘、作一夫。苦雨,作秋来。推本太极涵虚,作混沌。感彼浮螺得月,作道恨。永怀神泉,作焦明。晓枕感怀,作西北。赠别友生,寄意花水,作桃花终焉。凡兹百六十有六篇,是故明得失之迹,以诏於后之人,作叙诗。乙酉十二月二日
送长史林君之周府小序
周府长史林君琨由南监监丞以往,甘泉子谓之曰:「今之长史,古之诸侯王之相也,可不重与!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乐其道而忘人之势。夫其势也,人之势也,两忘而后可相与於善道,相与於善道,[而]后可以两忘其势。善道也者,必学焉然后能致之也。林君之往,其学以乐道於己,其以学进善於贤王,冀王以为善最乐。夫然后己职尽,日曳长裾於王门,亦可以后乐而乐也,顾不重与!
赠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潘直卿先生奉命之江右序
译想到戏弄潺潺流水,写了《一峡》;悲叹一座山峰被摒弃,写了《一鳌》;君臣相遇,准备把恩泽施于苍生,所以写了《玉冕》;吟咏飞轝,并把它推进到太空的高远广大之中,所以写了《我昔》;廓清世间浊乱,所以写了《太流》;树立中正来纠正过与不及,所以写了《举世》;哀叹愚人安于危境,所以写了《君心》;梦见观察万物变化,将要安然归于长久,所以写了《孔子》;吟咏贪泉,最终归结到自我清白,所以写了《藜藿》;赞美西溪殷勤对待墓碣,送别他的归舟,写了《栖栖》;九日会见朋友,珍惜美好时辰,欢乐而不过度,写了《黄菊》;感念旧交,讥刺世人对权势利禄的趋附,写了《在昔》;因为客人所到之处,感伤思念故友,写了《晨兴》;勉励正声,保存正性,守持正道,希望使它回归自得,所以写了《远色》《黍稷》《大舜》《我否》。将要逃避名声而知止,喜爱夷旷境界,归结到树立根本,最终仰慕志同道合的平等境界,所以写了《一蓑》《人好》《挽蓑》《朽生》《新蓑》五篇;阐明上下感应的道理,写了《天人》;叙述出处离合的诚挚心情,写了《群龙》;游览三洲,仰慕前代贤哲,所以写了《我行》;因病不能同友人交往,静处以保全生命,所以写了《出门》。赞美侍御,扩充他见识宏大的气量,于是怀念知己,写了《飞盖》;表彰双节,哀悼牵连到贞洁的母亲,写了《阿姑》;谢绝庐山白鹿书院的征召,送别来使,因而寄托期望之意,写了《夜闻》;以“中年期望少犯过错、戏弄孙辈使亲人欢乐”为意,寄托于草书圣手,写了《日月》;谈论出处之道,写了《仕者》;招隐士一同游览看山,写了《官府》;感慨刘、卢二人的成败,遥想隐遁世外,写了《越石》;逃避名声于田园,以归尽为乐,乡社间彼此欢聚,耕作纺织而自给自足,写了《我始》《高人》《近来》;从都会迁居白沙,寄托对故交的怀念,希望磨炼心志,写了《当年》;怀念定山,希望与之深相契合,于是写了《青松》;怀念辽阳。之蔽塞而庆幸它重新明朗,写了《世惟》;说到赠送针灸,便怀念旧日游历,写了《昔吾》;喜爱雪霰,写了《雨水》,于是又写了《北风》《元气》;读到《偶拈》,写了《欲其崇圣学之一》,于是又作《拈一》;赠给黎生以玩赏月色,写了《月行》;伤悼子长的贫困多病,写了《仙城》;因所思之事不能实现,便安之于自然,写了《祝融》;卧游罗浮山,寄托深远的兴致,写了《马上》《一度》《天风》《山大》。送别友人,惆怅年华流逝,叹息奋勇前行已经太晚,于是写了《十年》;寄题严祠,以此警戒近于求名,写了《既上》;面对这寒菊,怀念南山,写了《菊花》;赞美嘉柯明府祭祀大忠并封禁赤坎,写了《夷狄》;告诫人不要沉溺于机巧权变,写了《崖倾》;感念交藤之酒,谈到酬答美好恩惠,写了《使来》;清晨枕上有所感触,寄托无穷心意,写了《天地》;赞美端阳节感召甘霖,写了《岭南》;展示万物,写了《知暮》;比喻道体,写了《登高》;赞美美好的菊花,写了《春来》;纠正龟山修撰遗书的错误,写了《万古》;感念故人来访,彼此却没有相遇,写了《行舟》《我有》《闲居》三篇;吟咏岩间清风,写了《声从》;观看孩子们钓鱼,寄托关于得失安危的意思,写了《群儿》《仰面》;面对竹子有所领会,写了《窗外》《北风》;随笔寄托心意,以扶助正道、抑制异端,写了《人不》《断除》;读《易》有感而叹息,处于睽离之境,写了《南乎》;示意克修蔑视权势利禄,希望与他同游,写了《重叠》;讥刺支离破碎而归结于一本,写了《沧溟》;警醒世人安于危境,写了《风樯》;说明见微知著,写了《张帆》;以宾客到来而醉舞为乐,写了《引满》。梦醒后心中有所获得,超然脱离而有所觉悟,写了《策杖》《见月》《幻迹》《杨柳》四篇;丈人观月,写了《山中》;说明随时而变,写了《无雨》;因画像设置戒示,感到危险而警惕,写了《东盘》《一夫》;苦于连绵阴雨,写了《秋来》;推究太极包涵虚空的根本,写了《混沌》;感慨那浮螺映得月光,写了《道恨》;永远怀念神泉,写了《焦明》;清晨枕上感怀,写了《西北》;赠别友人,借花水寄托心意,写了《桃花终焉》。这类诗共一百六十六篇,所以阐明得失的迹象,用来告诫后人,写了《叙诗》。乙酉十二月二日 《送长史林君之周府小序》周府长史林君琨由南监监丞前往任职,甘泉子对他说:“今天的长史,就是古代诸侯王的相,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孟子说:古代贤王喜爱善行而忘记自己的权势,古代贤士以道为乐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所谓权势,是人的权势;双方都忘掉权势,然后才能共同走向善道;共同走向善道之后,才可以双方都忘掉权势。善道一定要经过学习才能达到。林君此去,应当通过学习使自己以道为乐,并以学问向贤王进言善道,希望王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这样以后,你的职责就尽到了;每天在王府门下拖着长衣襟,也可以把后来的快乐当作快乐了,难道不是很重要吗!” 《赠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潘直卿先生奉命之江右序》
昔孔子叹不得中行而与之,何其中之难耶?夫自阳一阴二而胥操焉,则其难也亦宜。夫道,阴阳之中者也;夫德,刚柔浑合者也。夫学,变化以自致乎中者也。是故知刚而不知柔者,吾见其人矣。知柔而不知刚者,吾见其人矣。知刚而柔,知柔而刚,吾未见其人也。或曰:若侍御潘子直卿氏者其人乎!蕴大辩於默默,藏多能而谦谦,言若不出口,处有而苦无。曰柔者欤?然而有不专柔矣。及其持大论而不回,决大狱而无疑,其言侃侃,其节蹇蹇。曰刚者欤?然而有不专刚者矣。盖夫子所谓中行者非耶!其性近之欤?则道进於学矣。其学之有自欤?则进进於道德矣。夫道德者非他也,天理之谓也。静焉与天理俱,动焉与天理游,斯学尔矣。则潘子之所以自致於至中,而达之大用者,可量乎?夫柔为阴,阴斯慈,慈斯爱矣。刚为阳,阳斯明,明斯断矣。是故刚明而断之谓智,柔慈而爱之谓仁,仁智兼得谓之有德。吾於潘子焉是望矣。侍御戴子曰:「潘子今拜江右清戎刷卷之命,愿子有赠言。」甘泉子曰:「吾夙望之矣。夫学以成性,性以蕴德,德以行道,道以致用,潘子之往,其有济哉!书曰:『无虐茕独而畏高明。』惟刚柔合德者能之。故於悍官豪吏则刚以出之,於微弱孤寡则柔以出之。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书曰:『不刚不柔,厥德允修。』吾於潘子焉是望矣。」
赠南京刑部少司寇淮海王先生三载考绩之京诗序
惟嘉靖五年,丙戌秋季之杪,南京少司寇淮海王公通三品三载考绩之京,自部堂之长,尽九卿之彦,以及司监之贤,咸饯於郊,且为诗歌以荣其行,谓辟雍子若水宜序诸端曰:「道艺,子职也。」辟雍子曰:「水也,久不托於文,然而王公吾知也。」或曰:「子云知王公,王公其廉矣乎?」曰:「然。」「王公介矣乎?」曰:「然。」「王公有能矣乎?」曰:「然。」「王公有智能矣乎?」曰:「然。正德之初,公在工曹,董以蓟州,守正不阿,屡忤逆瑾,是故知其介矣。瑾百罗织,竟无所得,不可谓不介也。越厥五年,亚参广藩。予使安南,道其境,闻公冰玉自清,毫介不取,有隐之之风,是故知其廉矣。九年,迁而大参山西,犹其在广也。十一年,为卿甘肃太仆,犹其在山西也。十六年,以忧起复,复参河南之政,犹其在甘肃也。三易官而守一节,可不谓廉乎!嘉靖改元,右辖山东。二年转左,官益尊而家故贫,不廉而能若是乎?既而陟尹顺天,犹其在山东也,则慕广汉之风,权贵盘错,剔理有方,民以安堵,可谓能矣。三年,进迁副都,巡抚川蜀,则慕忠定、清献之风。陇政叛逆,流毒三省,公至,戮力果毅,以平芒部,不可谓非能也。下车之初,即知三魁之未殄,而破其雷同之蔽,决策穷讨,运筹执馘,以底武成。化芒为流,显膺大赉,侈厥褒俸,可谓非智乎!及加工部侍郎,兼佥都,以督收大木,民不告扰。诏注南工六月,实转刑部。庶慎庶狱,以时顺成,[可]谓知足以集事矣。夫廉介智能,德之懿也。廉以存介,介以出能,能以成智。惟兹四德,以修职及民谓之治,以尽心报君谓之忠。夫以下则治,以上则忠,二者备矣。王公其贤矣乎!」沈生曰:「夫固有本之矣。夫王公执二母之丧,不酒肉,不御内,庐於墓者凡四年,曰孝矣。友爱诸弟,治家有□,曰理矣。经曰:『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盖其本之矣。」水曰:「夫以内则孝而理,以外则治而忠,王公其贤矣哉!敢以序饯行之诗,颂四德之懿,以为诸士大夫之耀云。」
送临江府通判麦君之任序
译从前孔子感叹不能得到奉行中道的人而同他交往,中道为什么这样难以达到呢?阳为一、阴为二,万物都由阴阳构成,所以它难以达到也就理所当然了。道,是阴阳的中和;德,是刚柔的融合;学,是通过变化自身而达到中和。因此,只知道刚而不知道柔的人,我见过这样的人;只知道柔而不知道刚的人,我也见过这样的人;既知道刚又能柔、既知道柔又能刚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有人说:像侍御潘子直卿这样的人,莫非就是这种人吗?他把宏大的辩才蕴藏在沉默中,把多种才能隐藏在谦逊里,说话仿佛不肯出口,身处富有却好像一无所有。这可以说是柔吧?然而他又不是专门柔弱。等到他主持重大议论而不回避,裁决重大案件而毫不疑惑,他的言论侃侃而谈,节操坚定不屈。这可以说是刚吧?然而他又不是专门刚强。他大概就是夫子所说的中行之人吧?他的性情接近中和,那么他的道已经在学习中进步了。他的学问有所由来吗?那么他就在不断向道德迈进了。道德不是别的,就是所谓天理。静处时与天理同在,行动时与天理同游,这就是学习。那么潘子由此达到至中,并把它贯彻到广大的实际作用中,哪里能够估量呢?柔属于阴,阴便能慈,慈便能产生爱。” 刚属于阳,阳便明,明便能决断。因此刚健明察而善于决断叫作智,柔和慈爱叫作仁,仁与智兼备叫作有德。我正是这样期望潘子的。侍御戴子说:“潘子如今接受清戎刷卷、奉命前往江右的任命,希望您有话赠给他。”甘泉子说:“我早就这样期望他了。学习用来成就本性,本性用来蕴蓄德行,德行用来实行道,道用来发挥实际作用。潘子此去,大概会有所成就吧!” 《书》说:“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也不要畏惧权势显赫的人。” 只有刚柔结合、德行兼备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因此,对于强悍的官员和豪横的吏员,就以刚强对待;对于微弱、孤苦、寡居的人,就以柔和对待。《诗》说:“刚强的人也不吐弃,柔弱的人也不吞食。” 《书》说:“既不刚强,也不柔弱,他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好。” 我正是这样期望潘子的。” 《赠南京刑部少司寇淮海王先生三载考绩之京诗序》嘉靖五年丙戌年秋季末,南京少司寇淮海王公任职三品满三年,进京接受考核。从刑部堂官到九卿中的贤者,以及各司、监中的贤能,都在郊外为他饯行,并作诗歌来荣耀他的出行,说辟雍子若水应当为这些诗作序。辟雍子说:“若水我已经很久没有寄托于文章了,然而王公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有人说:“您说知道王公,王公大概很廉洁吧?”回答:“是。”“王公大概很耿介吧?”回答:“是。”“王公大概有才干吧?”回答:“是。”“王公大概有智慧才能吧?”回答:“是。正德初年,王公在工曹任职,负责蓟州事务,守持正道而不阿附,多次触犯逆贼刘瑾,因此知道他耿介。刘瑾百般罗织罪名,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不能说他不耿介。过了五年,王公任广藩参政副职。我出使安南,经过他的辖境,听说他像冰玉一样清白,一丝一毫都不取,有古代隐士的风操,因此知道他廉洁。九年,升任山西大参,仍然像在广藩时一样。十一年,任甘肃太仆卿,仍然像在山西时一样。十六年,因父母丧服期满而起复,重新参与河南政务,仍然像在甘肃时一样。” 三次更换官职而始终守持同一节操,难道可以说不廉洁吗?嘉靖改元,任山东右辖;二年转任左辖,官位更加尊贵而家境仍旧贫困,如果不廉洁而能这样吗?不久升任顺天府尹,仍然像在山东时一样;于是仰慕广汉的风范,面对权贵盘根错节的局面,剔除治理得很有方法,百姓因此安居,可以说是有才干了。三年,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川蜀,于是仰慕忠定、清献的风范。陇地政局发生叛乱,祸害流及三省,王公到任后竭力奋战、果断勇毅,平定芒部,不能说不是有才干。刚到任时,就知道三魁尚未消灭,便破除他们互相附和的蒙蔽,决策彻底搜讨,运筹帷幄而擒获首领,终于取得武功成功。把芒部改化为流官之地,明显受到天子的大赏,丰厚地增加俸禄,这难道不能说是有智慧吗?后来加任工部侍郎,兼任佥都御史,负责督办采收大木,百姓没有因而受到扰害。诏令他在南京工部任职六月,实际上转任刑部。他谨慎处理各种诉讼案件,按时顺利办成,这可以说是智慧足以成就事务了。廉洁、耿介、才干、智慧,是美好的德性;以廉洁保存耿介,以耿介发挥才干,以才干成就智慧。凭借这四种德性来修治职务、惠及百姓,叫作治理;竭尽心力报答君主,叫作忠。对下是治理,对上是忠,两方面都具备了。王公大概真是贤能吧!” 沈生说:“这固然是有根本的。王公为两位母亲服丧,不饮酒、不食肉、不接近内室,在墓旁结庐居住共四年,可以说是孝了。友爱各位弟弟,治理家庭有条理,可以说是理了。《经》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在家治理得有条理,所以治理政事的能力可以转移到做官上。’这就是他的根本。”若水说:“对内孝顺而家庭有理,对外能够治理而忠于君主,王公真是贤能啊!谨以这篇序为饯行之诗作序,歌颂四种美德的美好,使它成为诸位士大夫的光耀。” 《送临江府通判麦君之任序》
惟嘉靖五年九月日,部推南京国子助教麦子孟阳为临江通判,专掌巡捕。甘泉子曰:「甚矣!通判之难为也。夫通判有一郡之望,无太守之权。无权故泽难流,有望故责易至。责易至而泽难流,甚矣通判之未易称也。况临江乃警盗之区,捕盗有几事之虞,非夫廉能智勇者莫克当之。」或曰:「若麦子者,可以为廉能知勇乎哉?」甘泉子曰:「近之矣。」曰:「何征?」曰:「盍观诸!夫[观廉]者於临利,观能者於临事,观知者於临疑,观勇[者於临]艰。吾尝试之於[监牧]矣。一介不取,如其廉也;会计以时,如其能也;[宿弊以]察,如其智也;[风力渐]见,如其勇也。」或曰:「有是四者,士之难也,而铨曹不以为科道部属,而乃处之郡佐焉,何居?」曰:「今明天子重民事,诏择郡守。判,守之贰也。彼铨曹或闻麦子之贤,故[越资]而推升之欤?不然,何为其速耶?未可知也。虽然,吾不以是多麦子也,吾将期麦子於学也。」或曰:「夫廉足以守身,能足以济事,知足以察几,勇足以威奸,是临江不足治矣,恶乎学?」甘泉子曰:「吾不以是多麦子也,吾其期麦子於学乎!夫学以成德,德以致用,大人也。吾观今之世,矫而廉者,非至廉也,有时而墨矣;强而能者,非良能也,有时而罢矣;察而智者,非明智也,有时而昏矣。□而勇者,非大勇也,有时而懦矣。可不惧乎!昔孔子谓:『臧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夫文以礼乐者,学之谓也。学以成德而致之用,则体用具备,如彼手持而足行,目视而耳听,沛然而四达矣。是故澄天下之源者,[莫]大乎廉;[乾天下之]蛊者,莫大乎能;通天下之弊者,莫大乎智;当天下之任而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勇。夫如是,虽推之天下可也,而况一临江郡哉!」黄门林子,乐善人也,闻之,谋诸乡彦,请曰:「麦子素在教下,幸书以为赠言,俾以仕学而奉以周旋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袁伯高分教万载序
袁子伯高,邮端人也,其守身谨,其事母孝。母戒之曰:「而先子都事君以直不显於时,吾早寡而抚汝,盍学乎!」岁荐於乡,游於南雍,南雍之士贤之;即於观光,观光之士亲之。既二年,母谓之曰:「吾年暮也,汝盍禄仕乎!」甘泉子谓之曰:「子殆可以教人矣,子盍仕乎!」入试於大庭,居天下第二,擢司万载之训,反於观光曰:「敢问教人之道。」甘泉子曰:「其学乎!知所以学,则知所以教矣。」曰:「敢问学之道。」曰:「其教乎!知所以教,则知所以学矣。」曰:「敢问所以。」曰:「其天理乎!知天理,则知所以为学为教矣。说命曰:『惟?学半,念终始典於学。』夫学也者,觉此者也;?也者,效此者也;效此於人而觉之者也。伊尹曰:『以先觉觉后觉。』」曰:「曷谓天理?」曰:「理也者,性也,天地万物一体者也。是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是故人己两尽,天之理也,失一莫可以为学焉,失一莫[可以]为教焉,是故一体也。」今伯高之往万载也,於教而反焉,人之未从,则曰:「是我学未至也。」则其教也必果。於学而反焉,学之未笃,则曰:「我何以教人也?」则其学也必果。?學交進,始終內外合一之道也。伯高其勉之哉!丙戌十月七日
贺封承德郎南京刑部河南司主事竹山胡先生六十寿诞序
译嘉靖五年九月某日,吏部推举南京国子监助教麦子孟阳担任临江通判,专门掌管巡捕。甘泉子说:“通判实在难做。通判拥有一郡的声望,却没有太守的权力。没有权力,所以恩泽难以施行;有声望,所以责任容易到来。责任容易到来而恩泽难以施行,通判实在不容易称职。何况临江是盗贼出没的地区,捕盗有许多事情需要忧虑,不是廉洁、有才、明智、勇敢的人不能胜任。”有人说:“像麦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廉洁、有才、明智、勇敢吗?”甘泉子说:“已经接近了。”又问:“有什么证据?”回答:“何不观察呢!考察廉洁,要看他面对利益时的表现;考察才干,要看他面对事务时的表现;考察智慧,要看他面对疑难时的表现;考察勇气,要看他面对艰难时的表现。我曾在他任监牧时试验过他:一分一毫都不取,这是他的廉洁;按时办理会计事务,这是他的才干;能够察知长期存在的弊病,这是他的智慧;威势和才力逐渐显现,这是他的勇气。”有人说:“具备这四点,是士人很难做到的;可是铨曹不把他安排到科道、部属等职位,却把他安置为郡佐,这是为什么?”回答:“如今圣明天子重视民政,下诏选择郡守。通判,是郡守的副职。那铨曹或许听说麦子贤能,所以破格越级推升他吧?” 不然,为什么会这样迅速呢?还无法知道。即使如此,我不因此就过分称许麦子,我将以学问来期望麦子。”有人说:“廉洁足以守持自身,才干足以办成事务,智慧足以察知事机,勇气足以威慑奸邪;这样临江就足以治理了,还学习什么呢?”甘泉子说:“我不因此就过分称许麦子,我正是要以学问来期望麦子啊!学习用来成就德行,德行用来发挥作用,这才是大人。我看当今世上,勉强矫饰而自称廉洁的人,不是真正至廉,有时会变得贪墨;逞强而有才干的人,不是真正的良能,有时会疲惫;苛察而自以为聪明的人,不是真正明智,有时会昏昧;【缺字】而勇敢的人,不是真正的大勇,有时会怯懦。难道不值得警惧吗?从前孔子说:‘臧武仲的智慧、公绰的不贪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加以文饰,也可以成为成人。’所谓用礼乐文饰,就是学习。学习以成就德行而把德行施用于实际,那么体和用就都完备了,如同手能够拿取、脚能够行走,眼睛能够看见、耳朵能够听见,充沛地向四方通达。因此,澄清天下的源头,没有比廉洁更重要的;治理天下的弊病,没有比才干更重要的;贯通天下的弊塞,没有比智慧更重要的;承担天下的责任,使天下形成勤勉不息的局面,没有比勇气更重要的。像这样,即使把他推举到天下去任职也可以,何况只是治理一个临江郡呢!”黄门林子是乐于称道人善的人,听到这番话后,便同乡里的贤士商议,请求说:“麦子一向在您的教诲之下,希望您写下几句话作为赠言,使他能够带着仕途中的学问奉行,并依此周旋行事。”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袁伯高分教万载序》袁子伯高是邮地端正的人,他守持自身谨慎,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告诫他说:“你的先父都事君因为正直而没有在当时显达,我早早守寡抚养你,你为什么不学习呢?”他每年被乡里推荐,游学于南雍,南雍的士人都认为他贤能;后来参加观光,观光的士人都亲近他。过了两年,母亲对他说:“我年纪老了,你为什么不求取俸禄做官呢?”甘泉子对他说:“你大概已经可以教人了,你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他入朝参加廷试,名列天下第二,被擢升为万载县教职,返回观光时问道:“请问教人的道理。”甘泉子说:“在于学习吧!知道怎样学习,就知道怎样教人了。”他问:“请问学习的道理。”回答:“在于教人吧!知道怎样教人,就知道怎样学习了。”他问:“请问根本是什么。”回答:“在于天理吧!知道天理,就知道怎样学习、怎样教人了。《说命》说:‘惟有学习才占一半,始终都要以学习为常法。’学习,就是觉悟这个道理;【原文“?”字不明】就是效法这个道理;向别人效法这个道理,从而使他们觉悟。伊尹说:‘用先觉悟者来使后觉悟者觉悟。’”他问:“什么叫天理?”回答:“理,就是本性,是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的道理。” 因此,自己想立身,也要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要帮助别人通达;竭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够竭尽别人的本性。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行,是合内外为一体的道理。因此,使自己和他人都得到充分成就,是天理;缺少任何一方面,都不能称为学习,缺少任何一方面,也不能称为教人,所以二者本来就是一体的。如今伯高前往万载,在教人这件事上如果反过来检验自己,发现别人没有听从,就说:“是我的学习还没有达到。”这样他的教人必然会有成效;在学习这件事上如果反过来检验自己,发现学习还不够笃实,就说:“我凭什么教人呢?”这样他的学习必然会有成效。【原文“?學”字样有缺误】学习和教人相互推进,正是始终、内外合一的道理。伯高,你要努力啊!丙戌十月七日 《贺封承德郎南京刑部河南司主事竹山胡先生六十寿诞序》
秋官胡子秀夫奉养二亲,膺受显褒,推爵严君,以及慈氏。惟嘉靖丙戌十月廿又二日,寔惟封君竹山先生六旬华诞之辰。是日也,天朗霜清,风日佳美,乃依太平之门,俯长川之至,凭钟山之丽,开瑶池之宴,酌介寿之酒,为戏彩之舞。於是群彦咸集,众庆合欢,辟雍子湛子亦与焉。胡子欣欣然称觞跃履而问曰:「吾兹寿焉!吾兹寿焉!吾欲颂吾亲以尽吾至敬之心,惟子诏之。」曰:「惟敬其身者,斯能敬亲矣。」胡子曰:「吾欲祈吾亲以尽吾至爱之心,惟子诏之。」曰:「惟爱其身者,斯能爱其亲矣。夫身也者,亲之正体也,自暴者,贼其身以危其亲,敢不爱乎!自弃者,慢其身以辱其亲,敢不敬乎!是故敬身以敬其亲,敬之至也,爱身以爱其亲,爱之至也。」胡子曰:「然则寿之道何如?」曰:「爱敬其身而以寿其亲,寿之至也。今夫称觞以为寿而已矣。夫人能称觞也,祈难老以祝寿考而已矣。人能祈祝也,彼所谓齿也,非寿也。夫寿也者,德立而不朽,道恒而无疆。是故寿有三品矣,上寿善亲,其次显亲,其次尊亲。饬行修职为名大夫,人将谓其父曰『名大夫之父也』,是谓尊亲,尊亲者,其寿一世。行道乎,扬名於 后,人将谓其父曰『贤者之父也』,是谓显亲,显亲者,其寿十世。立志以笃学,致学以入圣,谕之乎亲,顺之乎道,人将谓其子曰『希圣之父之子也』,谓其父曰『希圣之子之父也』,是谓善亲,善亲者,其寿百世。百世之谓万年,万年之谓无疆,无疆,万年善之谓也,岂特称觞之寿、年齿之祝而已哉。诗曰:『眉寿万年。』又曰:『寿考无疆。』其善祝也。夫今子致爱敬以寿其亲,请歌二诗之词,以荐三寿之祉。」
送刘中山还永丰小序
中山子刘子携其侄浚来访予观光之馆,将归永丰,求赠言。甘泉子曰:「予何言?然吾尝闻矣。学以入道为至,人以至圣为成,心以中立为要。心不中正,邪也,故曰:「思无邪。」故忘助皆邪思也。人不至圣,非成人也,故子路问成人。学不入道,犹不学也,故曰:「不践迹,亦不入於室。」入室也者,入道也。故欲求至圣者,必求入道;欲求入道者,必求中心;中心则斯道可见矣,入道则贤圣可几矣。是故至圣矣,中心要焉。昔者七十子三千之徒,皆学於孔子,才艺行义者,至不少也。患难流离,不违其师,固心悦而诚服之,彼岂皆不自以为得道者哉?子贡乃曰:「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然则入道至圣,其必有门矣乎!不得其门,皆外望宫墙者也。故得其门而不至圣者有之矣,画也;不得其门而能至圣者,未之有也,画而画也。今夫世之行一孝,则曰「此道也」,行一弟,则亦曰「此道也」,守一节义,则亦曰「此道也」,其果可以至於圣乎?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中山子平日得趋庭,游於白沙,其必亦闻此也乎!於其归也,申以赠之,庶各自力,毋自画焉。中山子何以处我?嘉靖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送都宪陈静斋致仕序
译秋官胡子秀夫奉养双亲,获得显赫的褒奖,并推恩授爵给严父和慈母。嘉靖丙戌年十月二十二日,正是封君竹山先生六十岁的寿诞。这一天,天空晴朗,霜气清澄,风和日丽;于是依傍太平之门,俯视长川的奔流,凭借钟山的秀丽,设下瑶池般的宴席,斟酒祝寿,跳起戏彩之舞。于是群贤全都聚集,众人的庆贺合为欢乐,辟雍子湛子也在其中。胡子欣喜地举杯,快步上前问道:“我如今为父亲祝寿!我如今为父亲祝寿!我想歌颂我的父亲,以尽我至诚敬爱的心,只希望您教导我。”回答:“只有尊敬自身的人,才能尊敬父母。”胡子说:“我想为父亲祈福,以尽我至诚至爱的心,只希望您教导我。”回答:“只有爱护自身的人,才能爱护父母。人的身体,是父母身体的正当延续;自暴自弃的人,是伤害自己的身体而危及父母,怎么敢不爱护自身呢!自我放弃的人,是轻慢自身而使父母受辱,怎么敢不尊敬自身呢!所以,尊敬自身来尊敬父母,是尊敬的最高境界;爱护自身来爱护父母,是爱的最高境界。”胡子说:“那么祝寿的道理是什么呢?”回答:“爱护、尊敬自身,并以此使父母长寿,是祝寿的最高境界。” 如今人们不过是举杯祝寿罢了。人能够举杯,也不过是祈求不衰老、祝愿长寿而已。人能够祈求祝愿,那只是所谓年龄,并不是寿命。所谓寿命,是德行树立而不朽,道义恒久而无边。因此,寿有三等:上等的寿是善待亲人,其次是显扬亲人,再次是尊荣亲人。谨慎修养品行、修治职守,成为有名的大夫,人们将对他的父亲说“这是名大夫的父亲”,这叫尊亲;尊亲之人的寿命延续一世。实行道义,使名声传扬于后世,人们将对他的父亲说“这是贤者的父亲”,这叫显亲;显亲之人的寿命延续十世。树立志向而笃实学习,通过学习达到圣人的境界,把圣人的道理告知父母,使父母顺从于道,人们将对他的儿子说“这是仰慕圣人的父亲的儿子”,对他的父亲说“这是仰慕圣人的儿子的父亲”,这叫善亲;善亲之人的寿命延续百世。百世就是万年,万年就是无疆;所谓无疆,就是万年被认为善的意思,哪里只是举杯祝寿和祝愿年齿而已呢?《诗》说:“眉寿万年。”又说:“寿命长久无疆。”这才是美好的祝愿。如今你以爱敬之心为父亲祝寿,请让我歌咏这两句诗,以献上三种寿命的福祉。” 《送刘中山还永丰小序》中山子刘子带着侄子浚来我观光的馆舍拜访,将要回永丰,请求我赠言。甘泉子说:“我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我曾听说,学习以进入道为最高目标,做人以达到圣人为成就,内心以中正自立为要旨。内心不能中正,就是邪,所以说:‘思无邪。’因此,忘却和助长都属于邪念。做人不能达到圣人境界,就不能算成人,所以子路曾问成人之道。学习不能进入道,仍然等于没有学习,所以说:‘不践履圣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室。’进入室,就是进入道。因此,想要达到圣人境界的人,必须追求进入道;想要进入道的人,必须追求内心中正;内心中正,道就可以显现;进入道,贤人圣人的境界就可以接近。所以要达到圣人境界,内心中正是关键。从前七十弟子和三千门徒都向孔子学习,才艺、品行、义理方面有成就的人,实在不少。他们遭遇患难、颠沛流离,也不违背老师,确实是心悦诚服于老师的教诲;他们难道都没有自认为已经得道吗?子贡却说:‘能够找到门径并进入的人,或许很少。’这样看来,进入道、达到圣人境界,必定有门径了吧!找不到门径的人,都是在宫墙外向内张望的人。所以,找到了门径却没有达到圣人境界的人是有的,那是只画出了门;没有找到门径却能达到圣人境界的人,从来没有,那是连门也没有画出来。”}], 如今世上有人实行一项孝行,便说“这就是道”;实行一项友悌,也说“这就是道”;守持一项节义,也说“这就是道”。这样果真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吗?《易经》说:“仁者见到它,便说是仁;智者见到它,便说是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就少有人知了。”中山子平日曾在庭前接受教诲,又曾游学于白沙,他大概也听说过这些吧!这次他归去,我把这些话再赠给他,希望我们各自努力,不要自己限制自己。中山子将怎样看待我呢?嘉靖五年十一月十五日。送都宪陈静斋致仕序。
维嘉靖六年孟夏,大中丞静斋陈先生得命致政而归泰和,则怿怿然语诸郡部曰:「吾遂志矣。」语诸公卿,亦曰:「吾得遂志矣,如得生。」诸公卿亦瞷之,议於朝曰:「静斋子何为其怿怿然也?诸所部郡语於外,亦曰:「静斋公何慰而怿怿然也?镇江贰守梁君宗烈语於其友甘泉子亦曰:「静斋公何慰而怿怿然也?」甘泉子曰:「子谓之何?」梁君曰:「公自嘉靖四年秋,拜江南巡抚之命,其冬则上疏辞,不允。其明年又辞,不允。又明年又辞,不允。今年夏又辞,未及允,凡四疏,乃今俄而得旨。如求物者,百求而不至,俄而得之,彼所谓遂志者,以此而怿然与?」曰:「然,然而未也。」又曰:「公由翰林吉士,而部属,而督学於湖之南山之西,而参藩,而廉宪滇之南、山之西、河之南,左辖於山之东,遂以副都巡抚,寻入南台,为吏部左侍郎,遂以右都巡抚。官至二品,不为不尊矣;由弱冠举进士,?历中外三十余年,禄不为不久矣。公以此而怿然与?」曰:「然,然而未也。」梁君曰:「凡自始仕迄今,所历五省十有一郡,必崇教化、下贤士、表先哲、复书院、举乡约、别奸慝,咸有贤声。公盖以此自慰而怿然与?」曰:「然,然而未也。古有所谓齐死生、一得丧者,公盖其人非耶?彼箪食豆羹且不能不见於色,况得丧乎!况死生乎!乃其中之所存,必有所恃以自慰者乎!是故知死生之道,则知得丧之道,知得丧之道,则知饮食之道。夫饮食得丧死生,其致一也,其可声音笑貌为之哉?然而令尹子文三仕三已无喜愠之色,而未知其仁者,何也?此又公之所独知,而人不及瞷者也。」梁君与其守佐刘君、崔君闻之,乃因梁君而请曰:「愿以此赠静斋公之归,以泄郡人之思。」甘泉子曰:「静斋知我,我复何言?予思赞公以求仁为志,以独知自勉,优游涵养於庐山之间,行当召复大任,人又将瞷公之有喜色与否也。」
赠太常边华泉应召提督四夷馆北上序
嘉靖六年夏,华泉边先生由南京太常卿诏改北,提督四夷馆。南都士大夫咸荣其行,相与言曰:「夫华泉子入仕三十余年,?历中外,而迁转出入南北太常者五,曷为其然与?夫太常之职,非闲於礼乐、能协神人、和上下、通远近者,莫克居之。华泉子其有以致之也。」或曰:「华泉子娴於才华,诗必似杜,文必似韩,书必似晋,以北收声於时,时则重之,而致然与?」曰:「此华泉子之余事耳,不宁惟是也。」曰:「华泉子博学浃闻,於书无所不窥,於古今无所不究,以是通礼乐,柔能远迩。又旁习於华夷译语,以是而致然与?其兆之矣。」曰:「此华泉子之裔绪耳,不宁惟是也。」於是其僚柏斋何子以告於甘泉子曰:「子宜有言。」水曰:「水也何言?无已,则言也。异乎二者之撰。若华泉子者於四夷之事,其优为之哉!今夫山木之枝,尚有其本;涓涓之流,亦有其源,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之学者乎!夫五常同体而异用,五行同气而异质,五采同质而异色,五土同运而异风,五方同声而异音,五民同心而异言,五书同画而异象。知其异,所以致殊也;知其同,所以致一也。致一者尽理,致殊者尽分,理之与分,一而已矣。今夫人之有生也,自悬弧矢,已志於上下四方。夫上下四方,即己性分内事也,故曰『一而已矣』。然则华泉子之学,其亦若是乎哉!於四夷之事,其优为之也已。行将登枢要,坐庙堂,应天下之务,同四方之风,以辅成四夷来王之治,亦推此同心,尽此性分,致此理一焉耳,是故一致而万化出矣。华泉子其往,亦不可不自以为己任也。」
问寿序
程生来观光,从甘泉子游者六月矣,以其家君讷庵五月逢悬弧之辰,问於甘泉子曰:「辙也以侍教,不得归称爵,愿闻寿之道,将寓於家君,可乎?」甘泉子曰:「子学孔子,不闻孔门之寿乎?曰『仁者寿』,子欲问寿,盍先问仁!」程生曰:「愿闻仁者之所以寿也。」甘泉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之大德曰仁。夫仁也者,人之生理也,得生理则生生而不息。夫天地之长久,生生而不息而已焉耳。」程生请益。甘泉子曰:「愿而家君仁其心,使心志虚明,浑浑乎!盎盎乎!与天地相似,则德不朽矣。」程生又进而请益焉。甘泉子曰:「愿而家君仁其身,使四体胖焉而长春,坦坦乎!申申乎!与天地之周旋相似,则业不朽矣。」程生又进而请益焉。甘泉子曰:「甚哉!程氏之子爱敬其亲也。其寿之无疆乎!欲而家君仁其子孙,以裕於后,使子子孙孙求仁焉,以生生於无疆,与天地之发育相似,则世德世业且不朽矣。其寿也不亦至乎!虽然,前二者,吾子其致寿於家君,若夫后之贻寿於子孙者,吾於家君命子之久学於观光验之矣。」
送别驾李君赴任柳州序
译嘉靖六年初夏,大中丞静斋陈先生奉命退休,回到泰和,欣喜地对各郡各部的人说:“我终于实现心愿了。”对公卿们也说:“我终于实现心愿了,就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公卿们也暗中观察他,在朝廷上议论说:“静斋先生为什么这样欣喜?他所辖各郡的人在外面也说:‘静斋公为什么这样欣慰而欣喜?’”镇江通判梁宗烈对朋友甘泉子也说:“静斋公为什么这样欣慰而欣喜?”甘泉子说:“你认为是什么缘故?”梁君说:“公自嘉靖四年秋接受江南巡抚的任命,那年冬天便上疏辞职,没有获准。第二年又辞职,仍未获准。再过一年又辞职,仍未获准。今年夏天又辞职,还没有得到批准,前后共上了四道奏疏,直到现在忽然得到圣旨。这就像求取某件东西的人,求了一百次都没有得到,忽然得到了;他所谓实现心愿,是因为这个而欣喜吗?”甘泉子说:“是这样,但还不止于此。”梁君又说:“公由翰林院庶吉士,历任部属,又在湖之南、山之西督学,继而任参藩、廉宪,历经滇之南、山之西、河之南,又任山之东左辖,终于升任副都巡抚,不久进入南台,任吏部左侍郎,随后又任右都巡抚。” 官至二品,不能说不尊贵;从弱冠考中进士,历任中外官职三十多年,俸禄不能说不长久。公是因为这些而欣喜吗?”甘泉子说:“是这样,但还不止于此。”梁君说:“从最初做官到今天,公所经历的五省十一郡,都一定尊崇教化、礼遇贤士、表彰先哲、恢复书院、推行乡约、辨别奸邪,因此都有贤能的声誉。公大概是因为这些而自我欣慰、感到欣喜吗?”甘泉子说:“是这样,但还不止于此。古人有所谓把生死、得失看得同等,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即使是一箪饭、一豆羹尚且不能不显露在脸色上,何况得失呢!何况生死呢!那么,他内心所存的,必定有可以依靠来自我慰藉的东西吧!所以懂得生死的道理,就懂得得失的道理;懂得得失的道理,就懂得饮食的道理。饮食、得失、生死,归宿是相同的,难道能够只凭声音笑貌来表现吗?然而令尹子文三次做官、三次被罢免,脸上都没有喜怒之色,而孔子却不知道他是否仁,这是为什么?这又是公所独自知道、旁人不能窥见的地方。”梁君与他的属官刘君、崔君听了这些话,便托梁君请求说:“希望把这些话赠给静斋公归去,以抒发郡人的思念。” 甘泉子说:“静斋了解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想赞美公以求仁为志向,以独自体悟的境界自我勉励,在庐山之间从容涵养;将来朝廷一定会召回他,重新承担重任,那时人们又将观察公脸上有没有喜色了。” 赠太常边华泉应召提督四夷馆北上序。嘉靖六年夏,华泉边先生由南京太常卿奉诏改任北方,提督四夷馆。南京的士大夫都以他的出行为荣,共同议论说:“华泉先生入仕三十多年,历任中外官职,而在南北太常之间调迁出入五次,为什么会这样呢?太常的职位,如果不熟悉礼乐、能够协调神人与人、调和上下、沟通远近,就没有人能够担任。华泉先生大概是凭这些条件获得任用的。”有人说:“华泉先生擅长才华文艺,诗一定像杜甫,文章一定像韩愈,书法一定像晋人,因此在当时取得声誉;当时人看重他,所以得到任用,是这样吗?”回答说:“这些只是华泉先生的余事罢了,岂只是如此!”又有人说:“华泉先生博学多闻,对于各种书籍没有不浏览的,对于古今没有不探究的,因此通晓礼乐,能够以柔德使远近和顺;又旁习华夷译语,因此获得任用,这已经有征兆了。”回答说:“这些也只是华泉先生的余绪罢了,岂只是如此!”于是他的同僚柏斋何先生把这些话告诉甘泉子说:“您应该说几句。”甘泉子说:“我有什么可说的?不得已就说吧。与前面两种说法不同,像华泉先生这样的人,对于四夷事务,一定能够把它做好!” 如今山木的枝条尚且有它的根本,涓涓流动的水也有它的源头,何况人呢!何况君子的学问呢!五常本为一体而作用不同,五行同出一气而形质不同,五彩同一材质而颜色不同,五土同受运行而风俗不同,五方同有声音而音调不同,五民同有本心而语言不同,五经同有文字而形象不同。懂得它们的不同,所以能够达到各自的分殊;懂得它们的相同,所以能够达到统一。达到统一,就是穷尽事理;达到分殊,就是尽明各自的分际;理与分,其实是同一个道理。人一出生,从悬挂弧矢开始,便已经立志于上下四方。上下四方,正是自己性分以内的事情,所以说“归根到底只是一个道理”。那么,华泉先生的学问,大概也是这样吧!对于四夷事务,他一定能够把它做好。将来他必将登上枢要之位,坐于朝廷,处理天下事务,使四方风俗相同,以辅成四夷来王的治理;这也不过是推行这种同心,尽到这种性分,使这个道理达到统一罢了。因此,达到统一之后,万般变化便由此产生。华泉先生此去,也不可不把这件事自认为己任。问寿序。程生来南京观光,跟随甘泉子交游已经半年了。因为他的父亲讷庵先生五月适逢悬弧之辰,程生便向甘泉子请教说:“我程辙因为侍奉您求学,不能回家为父亲祝寿,希望听闻延年益寿的道理,把它寄托给家父,可以吗?”甘泉子说:“你学习孔子,难道没有听说孔门关于长寿的话吗?孔子说‘仁者寿’,你想问长寿,为什么不先问仁呢!”程生说:“愿意听闻仁者为什么能够长寿。”甘泉子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圣人最大的德性叫作仁。仁,就是人的生命之理;得到生命之理,就能生生不息。天地之所以长久,也不过是生生不息罢了。”程生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希望令尊以仁存心,使心志虚明,浑厚充盈,旺盛和畅,与天地相似,那么德性就不会朽坏。”程生又上前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希望令尊以仁修身,使四肢体态安舒丰足而长享春日般的生机,坦荡舒展、从容自得,与天地运行相似,那么事业就不会朽坏。”程生又上前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太过分了!程氏之子爱敬父亲竟到了这种程度。令尊的长寿大概无边无际吧!希望令尊以仁教化子孙,使福泽延及后世,让子子孙孙都追求仁,在无穷无尽中生生不息,与天地化育万物相似,那么世代的德性和事业也将不会朽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这样的长寿,不也达到极致了吗!不过,前两种做法,是你可以用来使家父长寿的;至于后世子孙为家父延续寿命这一点,我从家父命你长久在南京观光求学这件事上,已经看到了验证。送别驾李君赴任柳州序。
番禺璧山李生如凤为南京国子助教,三载考绩,一介不取,一行不苟,一教不忽。诸生乐之,僚友依之,堂尊旌之,天曹贤之。召命时钦,捧檄至止。人皆曰:「李君非科道则部曹矣。」及迁,乃得柳州通判。人皆愕然,谓如凤当有不怿然者。甘泉子曰:「浅哉其望如凤也,隘哉其视天官也。且以为柳判非别驾,别驾不足以展骥足耶?抑为富民厚利不足以供欲耶?将盘错之地不足以试利器耶?抑天官之治荒远,反不以贤耶?将鄙夷之氓非赤子耶?赤子非元后父母之所矜惠耶?凡此皆非也。夫治在体上德意而普诸氓而已矣。」於是如凤诣甘泉子曰:「翱也。幸从子於南雍二载矣,於学无所不讲闻矣,独未闻治民之道,敢请焉。」甘泉子曰:「噫嘻!如凤,而谓治之与学有二乎哉?夫道,一而已矣;夫学,刚柔合德,中而已矣。夫治,曰刚曰柔,中正而已矣。惟刚柔成德,然后可以治民。故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一以治己,一以治人,不刚不柔,厥德久修。夫然,则盘错可解,骥足千里,鄙远斯仁。圣德覃被,人咸称贤,将谓天官向乃择人而治之也,匪薄柳也。富有厚利孰大焉?何不怿然之有?李生其往,钦哉!」戊子二月
张母潘孺人寿诞序
体敬张子,广之穗城产也。负粤山之秀,抱珠江之清。山以钟其仁也,江以汇其智也,故能早膺举选之科,职司夏官之钥,身依钟阜之日,心悬岭表之云。时届瑶池之宴,咸集兕觥之宾,乃戊子二月之杪,寔维母潘孺人七十一华诞之辰也。体敬言於贺宾曰:「母之成宰也以古道,宰也乃旷亲於薄职,不得戏五彩之衣,致万寿之祝,则何以为子矣?幸有以教之。」或进而言曰:「以若山祝若寿,俾如山之不朽,不亦可乎?」曰:「宰也则既闻命矣。」或进而言曰:「以斯江祝斯寿,俾如川之方至,不亦可乎?」曰:「宰也则既闻命矣。」或曰:「虽然,犹未也,请以问甘泉先生。」体敬以问甘泉子,曰:「夫母子一体也,慈爱一道也。是故寿亲之道在敬身,身者,亲之支也。寿亲之道,在仁身,仁者,亲之生理畀我者也。子云:母成己以古道,古孰非仁智乎?故祝亲以山川,孰若寿之仁智乎!山近仁,川近智,山近体,川近用,体如山则不动,用如川则不息。仁不动则寿以长,智不息则寿无疆。始也母成其子,终也子成其母。」曰:「母子慈爱,一而已矣。然则子之寿亲也,岂假於外乎哉?」张子拜曰:「宰也则重闻命矣,愿奉以周旋。」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仁山汪子文集序
甘泉子曰:「文也者,以言乎其心者也。心也者,一也,心不一,不可以为心;文不一诸心,不可以为文。文也者,本诸心,发诸言,而理於道者也。夫道,一而已矣,阴阳合一之谓道,刚柔合一之谓德,内外合一之谓性,心事合一之谓学,动静合一之谓神。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以经之,地以纬之,而天地之至文皆原於一也。自书契以来,六经之文,一致者也。秦汉而后,文人代出,自数大儒之外,未闻一言有概乎道者,不知而作者比比而然。成化间,顺天治中有徽州汪仁山氏循者,其殆庶乎!汪子初从定山庄子闻白沙先生之学,即奉以周旋。予始於定山状中得其数语,异之。及予莅南雍,其子戬者从予讲学,纳其先君子之文若乾卷,予读之,果尊信白沙之学者,而於紫阳反若不能释然。然若汪子之文,盖概乎其一者也,使其不遂早世,培其根以达其枝,廓其端以致其光大,追诸儒之轨,以由六经之道,岂可量哉!虽然,其去世之记诵词章,模仿形似,软熟腐烂,魄存而神丧,无一言概乎道,以称文者,远矣。予有感於仅见之余,而憾其所志之未终,遂为序之以付戬,俾刻之,毋使其泯而无传焉。戊子二月
和州志序
译番禺璧山人李生如凤任南京国子监助教,任满三年考核政绩,一件东西也不取,一件事情也不苟且,一项教务也不忽视。诸生爱戴他,同僚依赖他,长官表彰他,吏部认为他贤能。召令下达时,朝廷正加以重视;他捧着任命文书来到这里。人人都说:“李君不是任科道官,就是任部曹官了。”等到升迁时,却只得到柳州通判的职位。人人都惊愕,认为如凤一定会不高兴。甘泉子说:“人们对如凤的期望真浅薄,对朝廷任官的看法真狭隘。难道认为柳州通判不是别驾,别驾之职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吗?还是认为柳州富庶、厚利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吗?难道那里事务盘根错节,不足以试验利器吗?还是认为朝廷治理荒远之地,反而不任用贤能吗?难道认为边远之民不是天子赤子吗?赤子难道不是君父所应怜悯施惠的吗?这些都不是。治理,不过是体察君上的德意并把它普及于百姓罢了。”于是如凤到甘泉子那里说:“我李翱幸而跟随您在南京国子监学习了两年,对于学问没有什么没有讲论听闻过的,唯独还没有听到治理百姓的道理,冒昧请求您指教。”甘泉子说:“唉!如凤,难道治理与学习有两回事吗?道只有一个;学问,就是刚柔合德,归于中正罢了。” 治理,说到刚与柔,不过是合于中正罢了。只有刚柔都成就为德,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深沉而刚强能够克制事物,高明而柔顺能够化解事物;强暴而不友善的,以刚强制服;和顺而友善的,以柔德安抚。这一方面用来修治自己,一方面用来治理别人;不偏刚也不偏柔,这种德性才能长久修养。这样一来,盘根错节的事务便可以解开,骏马的脚力可以驰骋千里,边远鄙陋之民也会受到仁爱。圣人的德化广泛施及,人人都会称赞其贤能;那时人们将说,朝廷原先正是选择贤能的人来治理这里,并不是轻视柳州。富庶和厚利,还有什么比治理百姓更大呢?又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呢?李生此去,务必敬慎!戊子二月。张母潘孺人寿诞序。体敬张先生,是广州穗城人,承受粤山的秀美,怀抱珠江的清澄。山使他获得仁厚,江使他汇聚智慧,所以他早年便考中举人,任职掌管夏官事务,身在钟阜之日光下,心却悬念岭表的云。如今正值瑶池宴饮的时节,宾客都聚集来举兕觥祝寿;这正是戊子二月末,母亲潘孺人七十一岁寿辰。体敬对祝贺的宾客说:“母亲以古道成就我,如今我却因古道而远离亲人,困守于微薄的官职,不能穿五彩衣娱亲,不能致以万寿之祝,我又怎么能算作儿子呢?幸而请诸位教导我。”有人进言说:“用这样的山来祝愿这样的长寿,使寿命像山一样不朽,不也可以吗?”他说:“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有人进言说:“用这条江来祝愿这样的长寿,使寿命像河流正不断奔来,不也可以吗?”他说:“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有人说:“不过,这还不够,请把这件事问甘泉先生。”体敬便把这些话问甘泉子。甘泉子说:“母子本为一体,慈爱只有一条道路。因此,祝愿亲人长寿的道理在于敬重自身;自身,是亲人的枝分。祝愿亲人长寿的道理,在于以仁修身;仁,是亲人赋予我的生命之理。” 您说:母亲以古道成就自己,古道还有什么不是仁和智呢?所以用山川祝愿亲人,哪里比得上用仁智来祝愿长寿呢!山近于仁,川近于智;山近于体,川近于用。身体像山一样坚定不动,作用像川一样流行不息。仁心不动,寿命便长久;智慧不息,寿命便无穷。起初是母亲成就儿子,最终是儿子成就母亲。”张先生说:“母子之间的慈爱归根到底只有一个道理。那么,儿子为亲人祝寿,难道还要借助外物吗?”张先生拜谢说:“我又一次郑重听到了教诲,愿意奉行并始终坚持。” 《泉翁大全》卷第二十。文集。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序。仁山汪子文集序。甘泉子说:“文章,是用来表达内心的。心只有一个统一的心,心不统一就不能称为心;文章不能与心相统一,也不能称为文章。文章以心为根本,通过言语发出,而以道来条理它。道只有一个:阴阳合一叫作道,刚柔合一叫作德,内外合一叫作性,心与事合一叫作学,动与静合一叫作神。因此,在天形成象,在地形成形;天以经线贯通,地以纬线交织,而天地间最完美的文章都源自统一。自从有了书契以来,六经的文章就是达到统一的文章。秦汉以后,文人代代出现;除了少数大儒以外,没有听说过有一句话能够概括道理,却不知道这一点而写作的人比比皆是。成化年间,顺天府治中有徽州汪仁山先生,名循,他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汪先生起初从定山庄先生那里听闻白沙先生的学问,便奉行不离。我起初在定山先生的行状中读到他的几句话,感到惊异。等到我到南京国子监任职,他的儿子汪戬跟随我讲学,拿来他先父的文章若干卷;我读后,果然发现他尊崇信奉白沙之学,而对于紫阳之学反而似乎不能完全释然。然而像汪先生这样的文章,大概已经能够概括统一之道了。假如他没有早逝,能够培植根本以伸展枝叶,扩充端绪以达到光大,追随诸儒的轨迹,由此通向六经之道,那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 然而,那些在他去世后只知诵记词章、模仿形似的文章,柔弱熟滥、腐朽不堪,只存形骸而丧失精神,没有一句话能够概括道理,距离真正称为文章还很远。我对仅仅见到的这些文章有所感慨,又遗憾他的志向没有完成,于是为它作序交给汪戬,使他刊刻流传,不要让这些文章湮没而无人传承。戊子二月。和州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