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

译武溪的险峻不亚于瞿塘峡，也有不少滟滪堆。江流中央排列着剑戟般的险石，波涛冲击，奋发起来如同雷鸣。船行驶在石缝之中，难道不也是危险吗？江汉之间船只正颠簸，正叔却端坐在危处。存养本心就是诚敬，通达而行也就没有虚妄猜疑。送黑翠峰参戎赴留都，不觉抒发江湖与廊庙的忠悃 黑公本是名将，与我在禺山坡下偶然相逢。我们在酒樽之间谈论兵事，您单手便能提起天戈。如今正处在掌握军政要害的地方，国家命脉系于运河。守好锁钥才能巩固荣卫，保护内心要靠调和。文武之中有像尹吉甫这样的人，朝廷筹划战事，皇帝内心赞许。凭忠信可以震服秦楚，专心致力并不在于人多。倭奴偏长水战，出没于汹涌大浪；短兵相接时务必谨慎，远距离的长处是我军的火铳。（火铳的形状像弩，轻便得可以系在肩上；遇到敌寇时，万铳齐发，能够穿透数重目标。）丈人若能出奇制胜，攻守万无一失。我有进取的策略，与这些一并使用，怎么样？请调动三土州的兵力，家兵强悍，没有谁能超过他们。亲自裹带土产粮食前来，不耗费我公家的财物。功成之后便以爵位酬报，否则就加以削夺。鸟艚船截断港口，众多士兵如割麻一般推进。这两条策略必须同时施行，共同消灭那些小小的敌寇；钟鼓声响彻天地，大家安然睡眠，尽情欢乐歌唱。偶然纠正禅语的谬误，送行者 迷惑时固然需要老师来渡过，觉悟后却说是自己渡过。这是什么话，真是千般错误、万般错误。譬如走在小路上，闭着眼睛行走而不问道路；明明要到越地，却把车驾向北，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只有指南车，才是圣贤神明默默给予的指引。《纪梦诗》序 丙辰十一月二十日夜，三更时忽然梦见某人、道林和我三人徘徊其间，道林与某人讨论道。道林自以为得道，某人用饮酒来比喻道。道林纠正他说：如果饮酒能够使人醉，才可以用来比喻道。我于是进一步纠正说：这仍然落在声色气味之中。《诗经》说：“不醉无归。”又说：“只有酒是没有限量的，但不能达到昏乱。”能够归来而不昏乱，才是道。醒来后感叹说：这是梦吗？难道不是梦吗？士人即使相隔百世也能彼此感应，这话果然不虚！醒来后作诗记下，将要告诉道林。道林进入我的梦中，相隔万里而感应相通。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悟道，羚羊挂角又哪里会留下踪迹？饮酒并不能比喻道，酒醉或许只能形容其表。我的说法对还是不对？仍然陷入声色气味之中。只要能彼此信任，当然并不困难；真正得到它，又怎能只凭顺从而来？悠悠千载之后，面对您，我的心仍然融洽温暖。怀古三叹 龙舟和角黍，天下人都用来凭吊屈原。却不知道他沉江之后，是否能使君王的心悔悟。徒然因为君王任用奸佞的过错，《离骚》才流传于世。宣圣从前离开鲁国，细小的罪过已经预示了端倪。贵戚的地位没有改变，忠臣却像龙蛇沉入洞庭的深渊。老死之后还要等待征召，仁义两方面都要保全。右边一首，凭吊屈原。和议总揽了国家命运，诸位公卿只会逞口舌。我很遗憾岳武穆的北伐，推举义军的事业没有完成。在军中不接受命令，金牌为什么一道又一道地送来？迅雷般的攻势席卷而来，封上的奏章拜送到宫阙之前。成功以后才归来赴死，义与天命两方面都没有亏缺。右边一首，凭吊岳武穆。在？山凭吊三位忠臣，绕行三周，三次感到悲伤。国君为社稷而死，谋臣为疆土而死。困穷之中不过同样是死罢了，但他们抗击敌人的气概何等堂堂。即使有孟贲、夏育般的勇力，失去时势，也只能像群羊一样被驱逐。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很多，唯独这里留下的遗恨长久不消。我祖先扫除腥膻，收复我们的衣冠。中华因此得以自立，洗刷耻辱以酬答百代先王。右边一首，凭吊？山。答颜山农名钧 永新的颜氏是贤者，眼中可以看遍八方天下。为什么昨天寄来书信，劝我建立杏坛呢？杏坛能有多大，自从人类产生以来便一直存在。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个，坛就在人的灵台之间。它近到了极点，却又远到了极点；随着沉默而存在，也随着言语而显现。没有一件行动不与它相通，没有一个地方需要另行建立它。留心体察五典之理，精神便能越过三坟之前。丁巳正月十二日抱玄孙 我已经九十二岁，成为人的祖父和高祖。正值吉日，抱着玄孙，天光正照在正午。天性……，并没有哇哇啼哭，面貌已经安静美好。若我能够活到舜的年寿，就能看见你在道上的志向。把这一志向立在本心根基上，世世代代都不逾越规矩。次巾石子吕学士南岳韵奉答，因而招隐 昨夜梦见怀玉，诗卷从高台而来。巾石拥有美好的明月，照进我的胸怀。罗浮的志向已经壮大，哪里会被疾病摧毁？八方荒远之地都像我的门户，转瞬之间便能往来。飘飘然乘着云车，腾跃的苍龙随行。云涛浩浩荡荡地涌起，无迹可寻，无法裁度。丞相和谁先后而来，难道不是点与回吗？天关精舍刚刚建成，寄怀觉山侍御六言诗 讲堂中一旦领悟，便如天门打开；上方建有亭子，像高台耸入云中。台下有三千弟子，都在梦中盼望觉山归来。喜悦徐生一洙跟随薛中离从罗浮来访，赠六言诗 我因脚病闭门谢客，谁带着飞云来敲门？原来是中离的弟子，遥遥承继着孺子的后裔。再次拈出六言诗，代写书信，以补足蒋道林未尽之意三首 俯仰之间，宇宙空旷寂寥；面对白云抱膝长吟。六年来婺源洪觉山的音信如同雁影渺然，道德山（道林书院）却留给我美好的消息。前门长久关闭，以谢绝来客；凿坯隐退，遁居上唐。（出城三里。）金液池（上唐的池名）旁有风月，白玉坛（上唐的坛名）上可以坐忘。处在坐忘与不忘之间，内心思虑直达天然。问我天然是什么样子？其中丝毫没有人为之力。重游南岳到韶州清平市作六言诗 从前甲辰年游岳时，郡城之下水流交汇，波光粼粼。如今拉着同伴重新游过这里，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仍然还是当年的旧人。在荷塘祭奠先慈之墓，有感而作六言诗 天气半阴半晴，痴情使我想走又不想走。寸草之心也无法报答母亲无边的恩德，一路走一路眷恋着慈母的坟茔。听说同道诸贤有人想前往关北戒坛，惊讶之下作韵语 重耳没有我所有的东西，我却有重耳所没有的东西。我的道自足，何必向旁处寻求？迫近北方去赴戒坛，正是我的忧虑；您想渡湖，就不要渡湖。殿元石鹿子李子来诗，举出六字心诀，深深契合道妙；我因病不能作诗，作十三字长句代诗酬贺 叹息状元及第，气势直冲青云，身处日月光辉之中，却仍不忘随时随地体认天理这六字微妙口诀；《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全都包含其中。在经筵进讲，启发心灵、滋润心性的道理可以从头讲起；叹息石鹿子为天下得到这样的人才，使天下知道他的明哲；他将成为国家的光辉，诗文也会像书笺一样连续不断。送杨上舍相甫赴京 从前有人用千金求取骏马的骨头，如今骏马般的人才已经遍满郊野。金台若能看见终军一类的人才，为什么不把倭人的首级系来，请求万条缨带封赏呢？（石成事。） 题诗寄给梁海星 浮生处在浮世之中，海上漂着一只浮船；不必感谢星槎来到海的源头。我想借着您的缘故乘船渡海而去，海心的风月更加无边。回龙阁落成，设宴闲坐，记其喜事 黄冠归去之后，心中已经能够了悟；还要向君王请求鉴湖。无限的清风和光明与众人共同享受，蓬湖的花鸟也没有选择人的分别。谢南崖陈光禄寄来年谱镌金绝句 浮生三万多日，年谱的篇章也已经很多。刻下来留到后世，足以用来覆酱；即使这样，观看我的一生，真正的谱牒又怎么样呢？督学王敬所请求撰写《惇叙堂》文，中军董容山请求撰写《贞裕堂记》四块匾额宏大地专程送来，两位学生文采蔼然地前来求文。百年六月挥动炎热中的笔，世人惊讶莲花竟在烈火中开放。与罗朝选、儒能、何洛真几人送别，送至端州

译罗生在肘后藏有真数，已经看尽各方，人也见多识广。假如我自己能够超越六合，在天地万物之外，还有什么能奈何您呢？送庞惺庵大巡赴浙江诗 御史台在春意萌动的秋霜之中，掌法的史官挥动旌旗，山岳也为之摇动。呼吸之间雷风相随，气势吞吐日月；吴山只作小小的结点，观看春潮涌来。自吟 九十岁的东溟老翁，扶胥江歌唱完毕，水天相接。世间不管乘除……，月落潮生时收起钓鱼筒。祝贺王端溪宗伯退休 等到秋凉寒冷时归还澶渊，好事都看起来还没有耗尽余年。惊醒之后应当知道这原来是一场梦，万里风涛已经来到江上的船边。登小金山有感，用苏东坡韵 轮回难道是因为窥探天道太过狭窄？苏子似乎凭德性又一次归来。两位老人只随同归入天地的大化，空把残余痕迹留在妙高台。（譬如把一盘水洒入大海，难道还能重新汲取原来的水吗？） 经过大庙峡有感 想起文敏霍公曾经作文章驱虎，却没想到如今老虎白天也在吼叫。前山的白额虎以人的脑髓为食，难道可以没有周处斩蛟那样的刀吗？宿在大庙峡营下作 寂静之中听不到更鼓声，荒凉的茅屋有十多楹。江风滚滚从天而下，我在大庙营中咄咄书空。度过宜章岭途中怀旧 罗浮道士又一次来了。从前甲辰年初游南岳时，我隐姓埋名，宜章陆路上有男子问：“老爷要到哪里去？”我便回答：“罗浮道士要去南岳。”那人却误解并称述了一番如此这般的话。到南岳书院寄给常德蒋道林督学 登上岳顶放歌，寄给道林；一位九十岁的老翁，面对千寻高云。八程八日的路程也不惜前来参加盛会，您来不来，春意都已经深了。题写在守书院道士赵竹坡的墙壁上 管城之笔也要食肉，竟能像东坡一样；去掉“竹”只留下“坡”，怎能不被世俗所笑？老师日夜轮流，弟子明胜、明宝在我的书院中声名显著；遍地栽种美竹，环绕书院生长。寄给衡山曹近斋上舍 近斋高卧不肯接受铨选，为什么不把家迁到书院附近的村子？流水、行云都在学习我，奇峰环绕耸立，像侍立在桥门旁。感念湖南道兵宪胡石屏在衡州南岳礼数周到，作小诗二绝以致谢意 在回雁峰前，幸而遇见使君；您迎着狂风、冒着暴雨来追随云气。若不是有什么事情使归期急迫，真想在天柱坛前继续讲论。天柱坛前还要继续讲论，风云变化使眼界全然一新。传授还丹的意思，却没有传授口诀；服食丹药，大概还应当更加专心入神。题写在青原山房的墙壁上 任脚步自然行走，原来便是天道；螺溪的船也就是武溪的船。青原山月色满照归途，桃李默默无言，与一川景物共同归于大同之境，默默领会。赠谢惟近、知远和周敬甫，送他们回徽州 两人翩翩并肩而行，内心安定而秀美；愿南山、南岳和虔州、赣州都为我祝寿。宇宙都装在囊中，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有满江风月为你们送上归途。贺盛剑崖明府朝觐后回任 百姓含着食物而不自知，暂时离开父母般的官长，才知道他们的恩德。凤台的阳光照在春风般的面容上，草木重新沾受雨露，焕然一新。王地官说我的名为健、字于行，请我作赞，写小诗 天道运行一息之间已经行经万里，日月违背天道，如同向右旋转。试问珍惜光阴分寸的人，哪里比得上时时刻刻保存本心？看看《息存箴》就可以明白“息存”的道理。听说别驾洪子成擒获四名首贼，作小诗祝贺 洪生胸中自有兵甲，设下埋伏，即使敌少我多也不妨碍取胜。如今已经立功擒获首贼，老夫也长声啸歌。侄子沾甫送来游船，作诗致谢 渔人伙伴欣然送我上船，任我在三岛之间游历百年。江山、百姓和万物都共同享受人的快乐，不必像伯夷叔齐那样乘木筏漂浮海外。丁巳年三月二十日午夜，梦见自己坐化，当时是四更；醒来后归来，寄诗给罗念山等志同道合者。梦中坐化不像平素那样自在，香烟滚滚升入中天。此时既没有刻意助长，也没有任其自然，唯独觉得灵根归于自然。祝贺罗明府念山六十寿辰。我九十二岁，您六十岁；您登上六十岁，我又算是什么人呢？只随着耳顺、从心的道路前行，那么即使任意作为，也能达到圣贤神明的境界。送陈海山节推到池州。一同进入金台，和太仆吉阳相会；挖掘符命，是上天派遣我到池州。我想把心寄托给禺山的月亮，让它送到中华书院最高处。《放二鸟赋》并序。山中客人送来两只鸟，都是鸠一类的鸟。两只鸟的叫声各不相同，却都像人在说话。甘泉翁不忍心把它们烹食，便养在笼子里。它们早晚一定交替鸣叫，好像在诉说思念。其中一只叫“古古古”，像人在说“苦苦苦”，仿佛是在说笼中的苦处。另一只叫“鞠鞠姑姑”，像人在说山谷高远。甘泉翁叹息说：“可怜这两只鸟啊！一只苦于笼中的苦处，却不知道还有比笼中更苦的地方；一只羡慕山谷的快乐，却不知道山谷之外还有更快乐的地方。安危相互依伏，苦乐究竟如何，还难以预知。我现在姑且顺从你们的本性，把你们放到白云之巅，使你们得以保全，并作歌赠给你们。歌词如下：可叹那两只鸟啊，光荣的事见载于李翱的文集；顾念这两只鸟啊，如今却受到局促的拘束。惊恐地遭遇严密罗网啊，务必谨慎而修养德性；饲养它们，使翅膀强健、力量充足。渐渐迁往高处啊，飞翔而栖集；在千仞高山上啊，把巢筑在断壁之中。射鸟的人窥伺啊，专心暗中察看；罗网重重啊，远处又用带丝的箭射击。东西南北任意飞翔啊，自由自在；谁敢欺侮我啊，让那些射鸟的人都退避。祝贺明府林敦所先生六十一岁寿辰歌。所翁与泉翁住在门对门的地方，您的儿子和我的孙子结为亲家。我们泛舟天湖，每天和谐嬉游；我来到花径，欣喜它曲折萦回。您再次遇到六十甲子，这是您的初度；一阳复生之时，您也获得了它。寿筵上迎来南极老人，斟满酒杯，再请安期生来。自称饮尽海屋筹添之酒，不必计较增加了多少寿算。窥视门户的还有偷桃的仙人，舞姿飘逸，宛如千年仙鹤。鼓瑟的仙人前来聆听九只灵龟的助兴。您如今已经六十岁，我也厌倦勤劳，将近耄耋之年。我九十岁，您六十岁；您登上六十岁，我已经一百多岁。到那时，我们手拉着手超越天地四方，甲子年月不再约束我们，也不管什么人能够拘禁我们。世代交往□行有次序。“世代交往□”，是褒扬世代交往的信义。他的先人梁东冈明府，和李心月封君结为莫逆之交。今年梁家在李家饮酒，明年李家在梁家饮酒，都是趁芳春美时和节操可称的时候讲求诚信、彰明义理。两家的子弟说：“侍奉已经去世的父母如同侍奉在世的父母，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场，难道忍心因为两位父亲去世就从此疏远交往吗？”因此订立誓约：今年由李家寻冈到梁家，会同梁家海屋，在梁氏弼山的墓地合祭两位父亲；明年由梁家海屋到李家，会同李家寻冈，在李氏黄华园中合祭两位父亲；以后每年也这样做，约定世世代代不废止，如同两家世世代代的交情永存。甘泉子对念山罗子说：“您应当把这件事写下来以表彰它。这种义举，遍求天下，我还没有见过。像两家的两位子弟这样，可以说是真正守信了！”

译东海潮头撞击虎门，伍子胥沐浴着朝阳来到黄湾。西江之水曲折如羊肠，在五岭之下奔流浩荡。不止千里迂回顾盼，白云山和员峤山都奔向粤地群山。西樵山渡海通往弼山，其中有小水经过洛水，在两山之间交汇。这里孕育了梁氏和李氏，两家世代结交，正如潮汐往来、经络相连，诚信义气直可和管仲、鲍叔牙相提并论。两家的子弟寻冈、海屋结为契交，永远追慕两位父亲在世时的情谊。今年合祭于黄华馆，明年合祭于汾水墓地。还希望子孙延续千百世，世世代代永不忘怀。购买田地百亩供给日常祭祀之用，登记梁、李两家姓名，轮流办理祭祀。唉！这种义举，天下少有听闻，只有义门郑氏差可相比。如今人们拍肩执袖，意气相投；转眼反目，便互不相识如同路人；更有甚者彼此交战，像耳边余响一样毫不在意，推人入井、落井下石，也从不稍稍悔改。唉！面对面却像胡人与越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唉！面对面却像胡人与越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回头看这两位子弟，他们却没有丝毫厚颜。《洛城园三径三歌》，赠李三洲中丞、罗念山明府。第一歌咏唱洛城园三径：芳草凄清，青翠如初。卿与二仲相互追随，您离开任所时，我将前去迎接。神女前身是谢自然，到了及笄之年，二十岁以前便有宰相将军的气概。没有收藏尼姑，也看不见这是女子之身；女子之身不可见，只看见一片苍天。父母答应把她许配给贤良的欧郎，指挥官刚刚袭职，便去世了。贞洁之心早已确定，合卺礼尚未举行，便哭泣着出嫁，守在灵柩前。发誓至死相随，永不改变，呼天叩地，邻人都为她怜悯。有司听闻此事，表彰她的门户，风声传遍四省，人人传说。我曾经编纂《节烈编》，尚未成婚便守志至死的女子，实在少有听闻。龙江有宋代的吴贞女，李家儿子亲自迎亲时，渡船沉没。吴女发誓不再嫁人，心中日日悬念，化为垣娥，月色清美；又化为牛郎织女，来到天河边，引虹作桥来渡江中亡魂。直到今天，彩虹桥仍横跨龙江，这件事可以和她相比而无愧。差不多可以和她相比而无愧，光明盛大的女子德行使父母都得到荣耀。经过此事而不加以过分褒扬，谁能说这样偏颇呢？这是老甘泉长啸而歌。送觉山外补温州。白云山苍苍，珠江水浩荡；觉山离去后，谁和我一起遨游？江水浩荡，山中云气绵长；我思念觉山，怎么能够忘记？这是第一解。飞云遮住头顶，隐没在青霞之中；把云和月揽来作为家。觉山不来，使我长久叹息。这是第二解。长久叹息啊，放声长啸；四川暮色降临，猿鸟哀鸣。山色仿佛收缩，我的心情也默默忧伤；青衿学子送您到三水之外。这是第三解。《谗谮》二章。谗谮，是感伤时世之作。当时的君子喜欢进谗诬陷，彼此迎合，正直的人不得安居。那些进谗的妇人与妾，多嘴多舌，絮絮不休。她们的心像刀一样狠，她们的嘴却像蜜一样甜。即使甜言如蜜，我的心志却始终如一；凡是拿着武器要攻击我的，都不要进入我的屋室。那些进谗的人姿态轻佻，长舌善言，实在话多。听听那些国中的恶狗，一只吠叫，百只跟着应和。即使百只一同应和，我的心也不会改变。凡是进入我的屋室的，不要拿着武器攻击我。《云中人》三章，有序。《云中人》，是自得其乐的作品。甘泉子带着家人居住在西樵山，樵山多云，所以甘泉子以此为乐。转瞬之间，云气聚合数次，人处在云中，仿佛与世间隔绝，因此作《云中人》。云中人啊，以云作帷幕；整天云气蒙住头顶，白云茫茫。只听见鸡叫，却听不见鸡的形迹；狗对着落叶吠叫。云气落下，门户关闭，谢绝游人；心中保持无为，永远与世间隔绝。云中人啊，以云作衣；天地混沌一片，不知东西。东西尚且不知，更不知南北；身体隐没不见，独自行走而无所依凭；枯坐不动，终日昏然，永远忘掉世俗机心。云中人啊，以云作床；抱着云入眠，神游于羲皇时代。太阳升高三丈，才翻身而起；舒展眉头，观看日光。睡眠的方法不必传授，夜里自然得到休息；半夜仍保持清醒的本心，永远不忘。《行废吟》。道将要施行时，人们会争相称赞，重视名声，传播声誉，愿意和它共享荣耀。这是人吗？不是人的能力，而是上天使它兴起。道将要废弃时，人们会斜眼鄙视，指责议论，排斥挤压，污蔑玷辱。还是那些人，人的心却已经不同。既想使它施行，又想使它废弃，这是迷惑无知，因为还没有认真思考。同一个人的身上，同一个人的心中也有信与疑，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领悟到这一点，关键就在那里。《我所思》三章，有序。《我所思》，是思念友人的作品。我和阳明子、石龙子因道义而结交，中间虽然有离合，但这个志向没有改变。如今阳明已经逝世，只有我和石龙还在世，因此借着他的使者来访，写下此辞以表达感情。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天台；他怀抱耿介之志，鄙弃柔媚逢迎。我惆怅地站着远望，心怀茫然；烟霞关的名胜与群山相合，正午也不开放；远望而不得见，只好登上日台、大科峰顶去看日台。《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寄托祭奠李古源文》。嘉靖三十六年，岁次丁巳，六月壬午朔日后的第二十天，友人湛某谨以香、币等礼物，寄托祭告于故友高士李古源的灵前，说：啊，古源！为什么这样快就逝去了！古源有古人的心，学习古人的道。摆脱浮华的名声，轻视公卿。以贡生身份入朝考试，辞谢游学南雍。拂袖归来，隐居小山。太守来到门前，也不前往拜见。我游历九华山，就到山中拜访你。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回答说，是为了道。以弟子之礼，听你在湛然亭讲学。临池有精舍湛然亭，究竟是谁建造的古朴亭舍？【此句文意有疑】住了一夜便匆匆归去。体察认识天理，为什么那样佩服你？我再次游九华山，约定在中华相会。从此远隔，后来音信也断绝了。我八十岁时，寄居锦图。写绣字祝寿，祝寿之辞格外深厚。端溪宗伯挥笔，辨析疑义。邑人吴子回来报告你已经成仙逝世。我因音讯而哭得悲痛，为什么不多享几年寿命？双华的柯子归来听讲学习。为什么不向我报信？如今茫然不知你到了什么地方。你将要生于大道化育之中，是上去陪伴颜回、闵损，还是要向周敦颐、程颢、程颐作揖，请问石翁呢？岁月飞快流逝，却不等待我。夜晚已经接续白昼，我坐着等待天明。你不能和我相伴，眼看德业将成，却把它弃置了。寄托我的情怀而设祭，沟通幽明两界。愿你神识不昧，享用这片诚意。啊，尚请享用祭品！《寄托祭奠婺源洪母余太夫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