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二十五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5–181 段

维十年三月,罗江(洗)[冼]先生以大仆少卿迁南京光禄卿,越月且行,甘泉子饯焉,而与之道旧,曰:「夫可以常知者天也,其不可以逆期者,人也。不亮夫可以常知之天,而役役於不可[以逆期]之人,则惑矣。水也昔弘治壬子与先生同举於乡,歌鹿鸣而宾兴以观光上国者七十有五人。当是时,人人皆有凌霄之志,攀龙麟附凤翼摩空之气。今且四十年耳,前后凡去位者、而病者、而死者不可胜纪矣,而吾二人独存,人事果可以逆期耶?先生后四年而举丙辰进士,予以老母无侍,不举进士者十有三年,志终焉已矣。乙丑,感慈母之言,乃复举进士。夫己志且不可逆知,况人事乎?先生尹安仁有声,起为御史;吾入翰林为编修,而与同朝。先生为御史有声,选操本笔,资望可通显矣,而乞终养以去。后五年,吾亦以母卒於迎养之京邸,而去越居西樵山,栖烟霞之洞,而先生以母养既终,扣翳门之关,访我於大科烟霞之麓,将卜山邻焉而未果。凡予闲居者八年,为正德辛巳,志以为终焉决矣。明年壬午,今上御极改元,下诏求遗逸,枯槁勃勃,如复生意,有云龙风虎之感。遂翻然应诏而出,由侍读迁南司成少宰,以转贰秩宗。其嘉靖七年,而先生以通政参议起於家,寻迁太仆少卿。越二年,又陟今官。於是[向时卜居]终焉之志,皆若负焉,人事果不可期也。至[於福善祸淫,天之道也,久]而终定。先生为安仁也,称惠政;巡於南郡也,称明察;操笔都台,则称不阿权势。去归侍养其母也,不离膝下,不至公府,称孝廉,以致连膺殊擢,受终佑焉。谓天之福善者,非耶!而水不足道也,亦尝受教君子矣,惴惴焉守其身以不辱其亲,若临深渊、履薄冰,乃庶几逭天谴,叨厚禄,忝清秩,徒以守正迟蹇而幸免尤悔矣。天果不可以常知耶!记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俟命者,天也;侥幸者,人也。天者,机在我也;人者,机在物也。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夫天也者,理也,理在我者也。吾求体天之理,配天之命而已矣,吾庸舍吾所可知,而求夫所不可知者哉?」乡士大夫闻之曰:「知言也。请书以为赠言,遵古道焉。」

贺侍御谭君考绩序

甘泉子曰:朝廷天下如一身也,是故大君如腹心,大臣如股肱,庶官如百骸,言官如喉舌。故喉舌塞则血气不通而百骸病,百骸病则痿痹不知痛痒而股肱废,股肱废则天君不宰而心志荒。然则喉舌於人身之死生,言官於人国之治乱,岂小小哉?古有至仁之君曰帝尧,其性浚哲,其德好生,仁其心矣。命禹作股肱,耳目汝翼,为明听,汝毋面从,仁其股肱矣。命四岳、九官、十二牧、百僚师师,仁其百骸矣。命龙作纳言,夙夜惟允,仁其喉舌矣。於斯之时,雍熙太和,四方无虞,如人一身血气充周,而康强勿恙,是之谓仁寿之世。侍御君有石子、李子、王子、端子者,踵门而告甘泉子曰:「闻先生有喉舌之论,吾党二十有四人者,皆司喉舌者也,而蓬溪谭子又适以六年考绩於天官,先生盍因是而诏焉,俾得以尽喉舌之道,可乎?」甘泉子喟然曰:「夫喉咽者之於人之身,其至要至要者也,而凡百骸四肢心腹赖以通焉,可不慎与!可不慎与!」「敢问慎之道。」曰:「毋亟而病诸!毋缓而废诸!不亟不缓,呼吸以时,节宣以理,而应八风之和,斯其善矣!斯其善矣!」曰:「惟子广焉以尽其义。」曰:「子不见太极之宰,四时以行,百物以生,二气以橐以钥,其亦天地之喉舌也已。吾尝有雅於蓬溪子,蓬溪子正人也。每出正气,每发正论,老成持重,勿亟勿缓,以正庶事,共成圣明中兴之治。今六载秩满,由是而超百官,位股肱,可立而待矣。虽然,虞廷之道,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然则谭子之功业尚未涯也。诚使庶绩咸熙,分背三苗,如血气贯通乎四肢百骸,达乎腹心,而天下太平,称尧、舜至仁之化,上下与天地四时百物同流,夫然后谓之功绩之大成也。则蓬溪子之事业,岂有涯哉!予因以是为诸君愿之。」嘉靖辛卯十一月望

永兴便江李氏重修族谱序

译维在十年三月,罗江(洗)[冼]先生由太仆少卿调任南京光禄卿,过了一个月将要启程,甘泉子为他饯行,并同他叙说旧交道:“能够常常预知的,是天道;不能逆料期限的,是人事。不明白天道是可以常常预知的,却劳碌奔波于不能逆料的人事,便是糊涂了。水我从前在弘治壬子年同先生一起中乡试,唱着《鹿鸣》,作为宾兴之士到京城观光的,共有七十五人。那时人人都有凌云之志,都有攀龙附凤、凌空而上的气概。如今将近四十年了,前后因离职、患病和死亡而不在的,已多得数不清,只有我们两人还活着;人事果真可以逆料吗?先生在此后第四年考中丙辰进士,我因为老母无人侍奉,十三年没有参加进士考试,原以为此志到此终结了。乙丑年,感念慈母的话,才又参加进士考试。自己的志向尚且不能预先知道,何况人事呢?先生任安仁县令时有声誉,起用为御史;我入翰林任编修,便与先生同朝为官。先生任御史时声誉很好,被选为掌管奏章的官员,凭资历声望本可通达显贵,却请求回乡终养母亲而离职。五年以后,我也因为母亲在迎接奉养我的京城寓所去世而离职,越地居住在西樵山,栖息于烟霞洞中;先生奉养母亲终了后,叩开翳门的门扉,到大科烟霞山麓来访我,打算在那里卜居为邻,却没有实现。我闲居共八年,到正德辛巳年,已经决意把这种生活作为终身归宿。第二年壬午,今上即位改元,下诏征求遗逸之士,枯槁的心志顿时振作,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机,也有云龙风虎相遇的感慨。于是我突然应诏出仕,由侍读升为南京司成、少宰,转任礼部副职。嘉靖七年,先生以通政参议的身份从家中起用,不久升为太仆少卿。又过两年,再升任今天的官职。这样一来,从前打算在此终老的志愿,都像是辜负了;人事果然不能预料。至于“福善祸淫,是天道;长久以后,终究会得到确定的结果”。先生任安仁县令时,称有惠政;巡行南郡时,称为明察;在都察院执掌笔政时,则称他不阿附权势。离职回乡侍奉母亲,不离母亲膝下,不到公府任职,因孝廉而闻名,终于连续得到特别擢升,受到上天终身的保佑。这不正是上天福佑善人的证明吗!而水我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也曾受过君子的教诲,战战兢兢守住自身,不使父母受辱,如同面临深渊、踩着薄冰,只希望差不多可以逃避上天的谴责,承受优厚俸禄,忝居清贵官职,不过因为守正而迟滞困顿,幸而免遭过失和悔恨罢了。天果真不能常常预知吗!《记》说:“君子处在平易之地来等待天命,小人行走险途来侥幸求得。” 等待天命,是顺从天道;侥幸求得,是依靠人事。天道,关键在于我自身;人事,关键在于外物。申包胥说:“人多势众时可以胜过天,天命既定也能胜过人。”所谓天,就是理;理在我自身。我们所求的,只是体认天理、配合天命罢了,哪里用得着舍弃自己所能知道的,去求那不可知道的东西呢?”乡里的士大夫听了说:“这是明白透彻的话。请把它写下来作为赠言,遵循古道吧。” 《贺侍御谭君考绩序》甘泉子说:朝廷和天下如同人的一身,所以君主如同腹心,大臣如同股肱,众官如同百骸,谏官如同喉舌。因此喉舌堵塞,血气就不能流通,百骸便会生病;百骸生病,就会痿痹而不知道痛痒,股肱便会废弃;股肱废弃,君主便不能主宰,心志也会荒乱。这样看来,喉舌关系到人的生死,谏官关系到国家的治乱,难道是小事吗?古代有一位最仁厚的君主,叫帝尧。他的性情深厚明智,德行爱护生命,心中有仁德。他任命禹担任股肱,说“你要成为我的耳目和羽翼,使我听得明白,不要当面顺从”,这是以仁德对待他的股肱。他任命四岳、九官、十二牧和百官各司其职,这是以仁德对待百骸。他任命龙担任纳言,要求他早晚都以诚信为本,这是以仁德对待喉舌。在这个时代,天下和谐安乐,四方没有忧患,就像人的一身血气充盈周遍,健康强壮而没有疾病,这就叫作仁寿之世。侍御谭君的石子、李子、王子、端子来到门前告诉甘泉子说:“听说先生有关于喉舌的论说。我们二十四人,都是掌管谏诤言论的官员,而蓬溪谭子又正好在天官考核六年功绩,先生何不借此训诫他,使他能够尽到喉舌的职责,可以吗?” 甘泉子长叹说:“喉咽对于人的身体,是最关键、最关键的部分,所有百骸、四肢、心腹都依靠它来沟通,怎么能不谨慎呢!怎么能不谨慎呢!”他们问:“谨慎的原则是什么?”他说:“不要急促,使它因此生病;不要迟缓,使它因此废弃。不急不缓,呼吸合乎时节,调节舒展合乎道理,并与八方和气相应,这才是好的!这才是好的!”他们说:“请先生广泛说明,以尽其义。”他说:“你们没有看见太极的主宰作用吗?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阴阳二气如同风箱和钥匙一样运作;它也就是天地的喉舌。我的确与蓬溪子有旧交,蓬溪子是正直的人。他每次发出正气,每次发表正论,老成持重,不急不缓,以此端正各种政事,共同成就圣明中兴的政治。如今他六年任期已满,凭此超越众官而升任股肱之臣,指日可待了。不过,虞廷的制度是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才黜退或升迁幽明不同的官员,那么谭子的功业还没有尽头。假如能使各项政绩都兴盛,分化背叛的三苗,如同血气贯通四肢百骸,通达腹心,使天下太平,称颂尧、舜最仁厚的教化,上下与天地、四时、万物同流,那么这样以后,才能称为功绩大成。那么蓬溪子的事业,哪里会有尽头呢!我因此用这些话为诸位祝愿。”嘉靖辛卯十一月十五日 《永兴便江李氏重修族谱序》

甘泉子曰:邈矣哉!予观於谱,而知君子之虑周也。宗法坏故无统,无统故无比。夫物未有无统而尊,无比而亲者。不亲不尊,乱危将至。君子有忧之,是故谱继宗法而作也。谱明则人知宗,人知宗则知一本,而朝廷尊矣,命氏晰而类弗淆矣,支庶别而源流昌矣,居室康而人思令终矣,泽弗斩而国有世臣矣,礼通而情廱廱和矣,辅善则不肖者惩而人畏慕矣。是故野无奸俗,家无凶人,古之盛时,所以致刑措而不用。夫如是,则宗法虽亡,而犹有存焉,谱之益大矣哉!然而慕外者袭远,眩己者略世,崇势而贱遗,甘名而实亡,而古之意益大戾,是又谱之蠹也。於是宗法之遗无余矣。耒阳南亭李氏之谱,其有古之遗风欤!正宗显类,略远昭近,崇贤纪实,敦礼范,严祀事,联族以礼,宪后以规,详丘墓以追远,荣国命而思报,夫是固古之道也。夫宗法不可复也,得行古之遗者,其可矣!其可矣!斯谱修於二十代孙石屏君永敷,盖知重宗敦族明伦以显於世者也。今其子弟户曹君易、御史君▯并科联贵,荣耀门祚,斯谱为有光矣。二子恳予序,予序不足有增於谱也,有增於谱者,在子孙推谱明宗,以合於道,人人尊其尊,亲其亲而天下平矣。岂直一家之庆已哉!

表章忠义录序

嘉靖辛卯之冬,甘泉子登眺於金台,怅易水而欷歔。客有送表章忠义录者,阅之不能以半,则为置书击节而叹曰:「予念之久矣!予念之久矣!是编也,胡为而来哉?」伦内翰曰:「是芝田彭子之遗,惟先生文言之谒,以弁诸其首者也。幸有不腆之币。」价者展币焉,甘泉子曰:「止。胡为乎币哉!予念之久矣。昔者予於刘子长安之居,不能以一鸡飞,尝讲於斯事也屡矣。刘子进贤之功。虽不有纪焉,胡可得而泯诸?昔宸濠之祸之起也,如厉阶之横空,洪水之汹汹而滔於天。於斯之时,怀二心而陇断望者比比也。然而宸濠卒起一旦,徒以新附之众,而乌合之徒,内无豪杰之士,外无蚁蚍之援,惟有姜氏之兵以为应。伪檄之传,道经进贤,而中阻刘子者,斩其伪使,毁其伪檄,闭妻子,杜门户,以死誓战,示不利则将焚妻子自杀以报国。宸濠竟以不得援而孤兵以败。当是时,刘子之功如斩横空之阶,崇万仞之坊,以止滔天之水,其功与新建同,而报则异焉,识者憾之。譬之逸鹿,新建踦之,不有刘子角之;新建逐之,不有刘子维之,事固未可知也。而不得与新建同报者,此有志之士,所以不能不感愤叹息而有遗憾也。遗憾之不已,故咨嗟之!咨嗟之不足,故咏叹之!咏叹之不足,故纪述之而情见乎辞焉!此书之所以作也。刘子今为都宪,镇宣府,然则万仞之坊又在於北门矣。

贺李母封太孺人 氏锡恩寿诞序

精膳员外郎李君汝司造甘泉子而告曰:「邦直游於先生之门有日矣。过不自外,敢布其衷於执事者。甚哉!邦直兄弟之生之不辰也,不幸先君子之蚤世,邦柱十年,邦直六年,邦光三年而孤,赖母之贤以有立也,而幸不委沟壑。邦柱乾蛊,邦直、邦光业儒。邦直登第,历令绩溪、东阳,起为工刑部主事,以转今官。[蒙]朝廷推恩,锡母太孺人之命,邦柱援例为益府典膳,而邦光以岁贡遇殊例为沙县教谕,便道以归,适母氏受恩之初,为八十一寿诞之辰。邦直限官守於京师,而兄弟二人皆以新荣悦亲,可以称觞於膝下,为眉寿之祝。惟先生贶之文,俾寓归奉以为寿,则邦直也虽在万里之外,犹膝下之欢也。」甘泉子曰:「寿也者,寿也。寿之以无疆也。无疆者,古所谓不朽焉者也。且三子者闻三不朽之说乎?一曰立德、二曰立功、三曰立言。惟三子者勉之。立三不朽之道,各自寿以贻之於亲。故寿亲之道在三子者所自立而已耳。且三子者有能出言为章,作训作式,行今垂后,俾人知李母有立言之子乎否?有则可进以言寿亲之觞,否则勉焉。有能策勋立业於邦於家,俾人知李母有立功之子乎否?有则可进以功寿亲之觞,否则勉焉。有能立身行道,自昭明德,继往开来,俾天下后世之人知李母有立德之子,以扬名显亲乎否?有则可进以德寿亲之觞,否则勉焉。」汝司曰:「敬闻先生之训矣,[信斯言]也,吾母亦有以自寿者。[吾母三十而寡居,苦志励行]而不渝。绩纺自娱,令仪善行,孚於族党,化於乡闾,淳风以回。孀不再适,志不再易,庶其[惟]皇之极,然则吾母亦有以自寿者矣。若夫在孤也三人之身者,则各不敢不勉,以致之乎亲焉!」甘泉子曰:「善哉!母子交寿,慈孝之至矣。」序而贺之,以为乡邦之荣。

叙方逸士诗

译甘泉子说:遥远啊!我观看族谱,才知道君子的考虑是周全的。宗法败坏,所以没有统系;没有统系,所以没有亲疏等次。事物没有无统系而尊贵、无亲疏而亲近的。不亲近、不尊贵,混乱和危险就要到来。君子对此忧虑,所以族谱承接宗法而编作。族谱明白,人人就知道宗族;知道宗族,就知道同出一源,于是朝廷尊严了,姓氏的来源清楚而类别不混淆了,支系和庶系分明而源流昌盛了,居处安宁而人们思考善终了,祖先的恩泽不断而国家有世代相传的臣子了,礼制通行而人情和谐了,辅导善行,于是不肖者受到惩戒,人们知道敬畏仰慕。因此乡野没有奸邪的风俗,家庭没有凶恶的人,这就是古代盛世能够使刑罚停用的原因。这样看来,即使宗法已经消亡,仍然还有存留,族谱的益处实在太大了!然而,羡慕外在而承袭远方,眩耀自己而忽略世代,尊崇权势而轻视先人,贪图名声而使实际亡失,这就与古人的本意更加背离,也正是族谱的蛀虫。于是宗法的遗意就没有剩余了。耒阳南亭李氏的族谱,或许还有古代遗风吧!它使嫡宗显明、支类清楚,省略疏远的而彰明亲近的,尊崇贤者、记载事实,敦厚礼教、树立规范,严肃祭祀之事,以礼联结族人,以规矩警戒后代,详载丘墓来追念远祖,荣耀国命而思考报效;这些本来就是古道。宗法已经不能恢复,能够实行古代遗留下来的原则,也就可以了!也就可以了!这部族谱由二十代孙石屏君永敷修成,大概是因为他懂得尊重宗族、敦厚族人、彰明人伦,以此显扬于世。如今他的儿子户曹君易、御史君▯又同科连中,显贵荣耀了门第,这部族谱也因此增光。两个儿子恳请我作序,我的序文不能给族谱增加什么;能够增加族谱光彩的,在于子孙推行族谱所彰明的宗族之道,使人人尊重应当尊重的人,亲近应当亲近的人,那么天下就太平了。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庆幸吗!” 《表章忠义录序》嘉靖辛卯年冬天,甘泉子登临金台远眺,因想到易水而惆怅叹息。有客人送来《表章忠义录》,我还没有读完一半,便放下书击节叹道:“我想这件事很久了!我想这件事很久了!这部书为什么会出现呢?”内翰伦先生说:“这是芝田彭子的遗作,只是请求先生写一篇文章,放在卷首作为序文。幸好准备了微薄的礼物。”送礼的人打开礼物。甘泉子说:“停下。为什么要送礼呢!我想这件事很久了。从前我在刘子长安的居所,连一只鸡也不能送去,曾多次谈论这件事。刘子为进贤所作的功劳,即使没有记载,怎么能让它泯灭呢?当年宸濠之祸兴起时,犹如横空而来的祸阶,又像洪水汹涌滔天。那时怀有二心、据地观望的人比比皆是。然而宸濠最终突然起兵,所凭借的只是新近归附的众人和乌合之徒,内部没有豪杰之士,外部没有蚂蚁般微小的援助,只有姜氏的军队响应。伪造的檄文传来,途经进贤时被刘子阻截;他斩杀伪使,毁掉伪檄,关闭门户、藏起妻子儿女,发誓死战,并表示一旦形势不利,就焚烧妻子儿女后自杀报国。” 宸濠最终因为得不到援助,孤军作战而失败。当时,刘子的功劳就像斩断横空的祸阶、筑起万仞高的堤坝,以阻止滔天洪水;他的功劳与新建伯相同,所得到的报偿却不同,明白事理的人对此感到遗憾。譬如逃逸的鹿,新建伯绊倒了它,如果没有刘子用角抵住它;新建伯追赶它,如果没有刘子把它捆住,事情本来就难以预料。然而刘子不能与新建伯得到同等报偿,正是有志之士不能不感慨愤懑、叹息遗憾的原因。遗憾不止,所以叹息;叹息仍不足,所以咏叹;咏叹仍不足,所以记载叙述,使感情显现在文辞中!这就是这部书写作的原因。刘子如今任都察院长官,镇守宣府,那么万仞高的堤坝又在北门了。” 《贺李母封太孺人氏锡恩寿诞序》精膳司员外郎李汝司君来到甘泉子这里说:“邦直在先生门下求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向不把自己当作外人,斗胆向您倾诉内心。唉!邦直兄弟出生得太不逢时了,不幸先父早逝,邦柱十岁、邦直六岁、邦光三岁便成了孤儿,幸赖母亲贤德才得以立身,也幸运地没有弃尸沟壑。邦柱主持家务,邦直、邦光学习儒业。邦直考中进士,历任绩溪、东阳县令,起用为工部、刑部主事,转任现在的官职。蒙朝廷推恩,赐给母亲太孺人的封号;邦柱援引成例任益府典膳,邦光因岁贡生遇到特别的成例,任沙县教谕,顺路回乡,正好赶上母亲初受恩命,也是她八十一岁寿诞之日。邦直因官职所限留在京师,两个兄弟却都以新近的荣耀使母亲高兴,可以在母亲膝下举杯,为她祝颂长寿。只愿先生赐下一篇文章,让我们带回去奉献给母亲祝寿;这样邦直虽在万里之外,也仍然能享有膝下的欢乐。”甘泉子说:“所谓寿,就是长寿;为人祝寿,就是祝愿长寿无疆。无疆,就是古人所说的不朽。三位可曾听过‘三不朽’的说法吗?第一是立德,第二是立功,第三是立言。” 希望你们三位努力。各自建立三种不朽的道路,各自以此使自己长寿,并把这种长寿留给亲人。因此,为亲人祝寿的道路,只在于三位自身所建立的事业。三位中有没有人能够发表成章的言论,制定训诫和法式,施行于当代、流传于后世,使人知道李母有能立言的儿子呢?有,就可以用立言来举杯为母亲祝寿;没有,就要努力。有谁能够建立功勋、成就事业于国家和家庭,使人知道李母有能立功的儿子呢?有,就可以用功业来举杯为母亲祝寿;没有,就要努力。有谁能够立身行道,自我彰明光大德行,继承前人、开创后世,使天下后世的人知道李母有能立德的儿子,从而扬名显亲呢?有,就可以用德行来举杯为母亲祝寿;没有,就要努力。”汝司说:“恭敬地听到了先生的训诫。果真如此,我的母亲也有凭自身而长寿的地方。我的母亲三十岁便守寡,苦心励志、操守不改。以绩纺自娱,仪容举止端庄,行为美善,得到宗族乡党的信服,使乡里受到教化,淳厚风俗因而恢复。守寡后不再改嫁,志向不再改变,大概可以达到皇天所给予的最高福分;这样说来,我的母亲也有凭自身而长寿的地方了。至于我们三兄弟自身,则各自不敢不努力,以此成就功业来奉养母亲!”甘泉子说:“好啊!” 母亲和儿子彼此都获得长寿,这就是慈爱与孝顺的极致了。于是作序祝贺,以此作为乡里的荣耀。《叙方逸士诗》

嘉靖辛卯之秋,徽州婺源方生道与其弟瓘不携一仆,自负笈,历山溪之险,走四千余里,从甘泉子於金台。甘泉子馆之於讲学之馆,二生自执爨,炊黍蒸荠为食饮。苦节励志,凡人所不堪者,二生皆若甘焉。其从兄县尹舟馈之粲与金,再不受。甘泉子闻之,笑曰:「充子之操,则若於陵仲子者乃可也。」瓘状其家君处士之行,甘泉子为之传而赞之。道一日持其显考某号处士之遗诗一帙,以请序於甘泉子。甘泉子阅之既,置书而叹曰:「有以哉!二子之笃志於圣贤之学,其有所本之也。夫行以发言,言以成诗,诗以观志,是故德人之辞约,文人之辞侈,达人之辞骄,幽人之辞逸。其辞约者其志纯,其辞侈者其志荒,其辞骄者其志傲,其辞逸者其志远。是故读其书,诵其诗,知其志,而其人之善恶邪正不可掩矣。若方某号处士者,[诗逸而志远],其[幽人之懿]乎!其康衢击壤之遗音乎!后之开卷者,当作如是观。壬辰二月十五日

送高君公敬掌教扬州序

壬辰之夏,高子公敬辞休宁令尹而请教职,得扬州焉。将行,甘泉子壮之曰:「子之志则高矣,远矣。成己成物,其在兹乎!」曰:「何居?」曰:「子不聞?半乎?是故物我两成,莫大乎尽性。记曰:『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矣。』性者物我天地之一原也,天无二性,性无二尽,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敢问两成之道。」曰:「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是故我自成我,人自成人,物自成物,天自成天,地自成地,化育自化育。性无二成,成无二道,道无二能。」曰:「何居?」曰:「人物於我乎尽分,天地化育於我乎成能。故不能成能,不能尽分,则不能尽性,是人物天地皆与我敌也。由是言之,不能成学,则不能成教;不能成教,则不能成贤;则诸生济济皆为我敌也。是故内外一贯,德业两成,吾於举业焉见之矣。」或曰:「敢问举业之所关,果若是博乎?子之迂也。」曰:「圣人一贯之道,非心事合一之谓乎?举业之事,非事之类乎?举业之精一,非心之类乎?内以成心,外以成事,吾於举业焉见之矣。内以成心,是故盛德起焉;外以成事,是故大业生焉;德业合一,是故神明至焉;及其致也,万化成焉,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故心无二致,德业举 业无二功,成己成物、天地化育无二能。是故可与执忘助之机者,斯可与我体认之功;可以与我体认之功者,斯可以与我合一之学;而先生德行道艺之教备矣。斯理也,高子讲之有素。今其之维扬也,维扬诸生多志学之士,有行窝在焉,其与诸生习居业之学於泮宫,游息之学於行窝,相与各自信自力以求自得焉,非我之所能与也。」嘉靖壬辰夏五月廿七日

贺致政少保大学士厉翁毛公华诞诗序

译嘉靖辛卯年秋天,徽州婺源方生道和他的弟弟瓘没有带一个仆人,自己背着书箱,跋涉山溪险路,奔走四千多里,从金台来跟随甘泉子求学。甘泉子让他们住在讲学的馆舍,二人亲自生火做饭,煮黍、蒸荠作为饮食。他们安于艰苦、磨炼志向,凡是常人不能忍受的事情,二人都甘之如饴。他们的堂兄县尹送来饭食和钱,两次都不接受。甘泉子听说后,笑着说:“如果充实你们的操守,那么只有於陵仲子那样的人才可以相比。”瓘叙述他父亲处士的品行,甘泉子为此作传并作赞。一天,道拿着他已故父亲某号处士遗留的诗一卷,请甘泉子作序。甘泉子读完后,放下书叹道:“这是有根源的啊!二位如此坚定地专心于圣贤之学,是有来由的。品行用来发出言论,言论用来成就诗歌,诗歌用来观察志向,所以有德者的言辞简约,文人的言辞铺张,通达者的言辞骄矜,幽居者的言辞超逸。言辞简约的,志向纯正;言辞铺张的,志向荒乱;言辞骄矜的,志向傲慢;言辞超逸的,志向高远。因此读他的文章、诵他的诗,就能知道他的志向,而这个人的善恶邪正也无法掩饰。像方某号处士这样的人,诗歌超逸而志向高远,大概正是幽居之人的美德吧!” 这大概就是康衢击壤歌流传下来的声音吧!后世打开这部诗集的人,应当这样来观看。壬辰二月十五日 《送高君公敬掌教扬州序》壬辰年夏天,高公敬辞去休宁县令,请求担任教职,获授扬州教授。将要出发时,甘泉子勉励他说:“你的志向很高远。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大概就在此时了!”高子问:“从哪里做起呢?”甘泉子说:“你没有听说过一以贯通的道理吗?所以使自我和万物都得到成就,没有比尽性更大的事情。《记》说:‘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人的本性;能尽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能尽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列。’本性是人与物、人与天地共同的根源。天没有两种本性,本性也没有两种尽法;本性的德行,就是内外相合的道理。”高子说:“请问使两者都成就的道路。”甘泉子说:“真诚能够成就自身,道能够自行其道。所以我成就我自己,人成就人自己,物成就物自己,天成就天自己,地成就地自己,化育自行化育。本性没有两种成就,成就没有两条道路,道也没有两种功能。”高子问:“从哪里做起呢?”甘泉子说:“人与万物在我这里尽到各自的本分,天地化育在我这里成就其功能。所以不能成就其功能,不能尽到各自本分,就不能尽其本性;这样一来,人与物、天地全都成为我的敌对者。由此说来,不能成就学业,就不能成就教化;不能成就教化,就不能成就贤才;这样各位济济一堂的学生都会成为我的敌人。所以内外贯通,德行和事业都得到成就,我在科举学业中就看到了这一点。”有人说:“请问科举学业所涉及的范围,果真这样广博吗?您的说法未免迂阔。”甘泉子说:“圣人一以贯通的道理,不就是内心与事务合一吗?科举学业的事情,不属于事务一类吗?科举学业的精纯专一,不属于内心一类吗?在内成就内心,在外成就事务,我在科举学业中就看到了这一点。在内成就内心,所以盛大的德行由此兴起;在外成就事务,所以伟大的事业由此产生;德行和事业合一,所以神明的境界到来;到了极致,万物的变化都成就,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因此内心没有两种极致,德行、事业和科举学业没有两种功效,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以及天地化育也没有两种功能。所以能够与我共同体认执、忘、助的关键,才可以与我共同体认的功夫;能够与我共同体认功夫,才可以与我共同学习合一之学;这样,先生关于德行、学业和技艺的教导就完备了。这种道理,高子在新泉已经讲习有素。如今他到维扬去,维扬的学生多是有志于学习的人,那里又有行窝;他将同学生们在泮宫学习居处治业之学,在行窝学习游息之学,彼此各自坚定信念、努力实践,以求自身获得体会,这不是我所能参与的了。” 嘉靖壬辰年夏五月二十七日 《贺致政少保大学士厉翁毛公华诞诗序》

维时壬辰之秋七月十有七日[寔]惟我致政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厉翁毛公七十初度之辰。其子仪制主事渠遥忆寿筵之开。兄弟斑衣之舞,共致南山之祝,而独为部职之系,遂兴望云之思,纡怀千里之外,有不能自胜之情,乃白於三堂,告於四司之寀,冀得诗歌,联为卷轴,寓归以致遥寿之悃,而谓水也尝受公礼闱之知,宜序其所以歌之意以为诸作之倡。若水乃拜而言曰:「水也旧以书义受知於公者,请以书祝。盖尝读书『天寿平格』,因商之六臣而有感於当世矣。夫平言其坦也,坦者无私也;格言其通也,通者彻三极而无间也;平故通,通故寿,至平通天,天斯寿之矣。然则人之所以通乎天,天之所以寿乎人,曰平而已矣。夫三极之道,其致一也。感通之道,亦曰平而已矣。是故天以平而清,地以平而宁,人以平而生生,夫惟生生故寿,是故在身则寿於身,在家则寿於家,在国则寿於国,在天下则寿於天下。至平之人,亦焉往而不利哉!夫人道至平,惟人自倾,惟人自倾,则亦惟人自复。复者非他也,内以平其心,外以平其政。内以平心,故能不作其好恶焉;外以平政,故能不作其威福焉。夫不作者,天下之至平也。好恶不作,故能以心合天;威福不作,故能以政事天。以心合天者,盛德之至也;以政事天者,大业之至也。公自翰苑迁宫端,陟春卿,入内阁,其宅心也,坦坦如水;其处事也,坦坦如砥。人德之,亦休休;人不德之,亦休休。恩怨不以藏诸其心,所谓无有作好作恶而能平其心者,非邪?福一人,则曰:『天之命也,夫非我福之也。』威一人,则曰:『天之威也,夫非我威之也。』而予夺不以与诸其身,所谓无有作福作威,而能平其政者,非耶?夫内外坦易,心事平平,吾不及商之六臣,吾於少傅公见之矣。是故人之所以长生生也,天之所以长清也,地之所以长宁也,虽以配天地於无疆可也,岂直期耋而已哉!昔者我公恳辞定策之封,早谢机务之重,脱去蟒衣之荣,以释天下之任,而敛其所以寿家国天下者以寿其一身,岂有涯哉!诗曰:『乐只君子,万寿无疆。』水也不佞,敢以是为我公祝,且以为诸作先。」壬辰夏六月十日

贺程氏双寿序

译时在壬辰年秋七月十七日,正是我致政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厉翁毛公七十岁初度的日子。他的儿子仪制司主事毛渠遥想寿筵即将开设,兄弟们将穿彩衣起舞,共同献上南山长寿的祝愿,却独自被部中职务系留,于是产生了望云思亲之情,萦怀于千里之外,感情不能自抑,便向三堂禀告,又向四司属官说明,希望得到诗歌,联缀成卷轴,带回去寄托远方祝寿的诚意。他说水我曾经受到公在礼闱中的知遇,应该为诸诗作序,说明歌咏的意义,作为各篇诗作的开头。若水于是拜谢说:“我过去因为讲解经书的义理而受到公的知遇,请允许我用经书来祝寿。我曾读过‘天寿平格’这句话,因而由商代六臣想到当今世事。‘平’说的是平坦,平坦就是没有私心;‘格’说的是通达,通达就是贯通三极而没有间隔。平所以能通,通所以能长寿;达到极其平正而通达上天,上天就会使他长寿。这样看来,人能够通达上天、上天能够使人长寿,原因只在一个‘平’字。三极之道,达到的境界是同一的;感通之道,也只在于平。因此天因平正而清明,地因平正而安宁,人因平正而生生不息;正因为生生不息,所以长寿。因此这种道理落实在个人,就使个人长寿;落实在家庭,就使家庭长久;落实在国家,就使国家长久;落实在天下,就使天下长久。达到至平境界的人,到哪里会不顺利呢!人道本来至平,只是人自己使它倾斜;既然人自己使它倾斜,也只有人自己能够使它恢复。所谓恢复,并不是别的:对内使内心平正,对外使政事平正。内心平正,所以不任意发动自己的好恶;政事平正,所以不任意施行自己的威福。不任意发动和施行,才是天下最平正的状态。不发动好恶,所以能够用内心合于天;不施行威福,所以能够用政事奉事于天。用内心合于天,是盛大德行的极致;用政事奉事于天,是伟大事业的极致。公从翰林升任宫端,进为春卿,进入内阁,他存心处世,坦荡如水;处理事务,平坦如磨刀石。人们赞美他的德行,他也安然自若;人们不赞美他的德行,他也安然自若。不把恩怨藏在心中,这不就是不任意好恶而能使内心平正吗?给一个人福,就说:‘这是上天的命令,不是我给他福。’威慑一个人,就说:‘这是上天的威严,不是我施加威严。’不把授予和剥夺归于自身,这不就是不擅作威福而能使政事平正吗?内外坦荡平易,内心和事务都平平正正;我比不上商代六臣,但在少傅公身上看到了这种境界。所以,人之所以能够长久生生不息,天之所以能够长久清明,地之所以能够长久安宁,即使说可以与天地相配而无穷无尽也可以,难道只是希望活到七八十岁而已吗?从前我公恳切辞谢定策之封,早早辞去机务重任,脱下蟒衣的荣耀,解除天下的责任,把原本用来使国家、家庭和天下长久的德行收敛起来,用来使自身长寿,哪里会有尽头呢?《诗》说:‘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水我不才,斗胆用这些话为我公祝寿,并把它作为各篇诗作的开头。壬辰年夏六月十日 《贺程氏双寿序》

太史程氏之子舜敷,造甘泉子而言曰:「文德系迹於翰林,不朝夕侍於双亲,以致其水菽之欢,且双亲皆年踰六十矣。昔在戊子,严君十峰公六十寿诞,而文德弗获称觞焉。今之壬辰,而慈母赵孺人年亦六十寿诞,而文德亦弗获称觞焉。夫六十者,乃花甲之重逢,人生之荣幸,而人子之至愿也。乃不得亲开长庚天姥之宴,称兕觥之寿,尽戏彩之欢,致南山北海之祝,人子之情其能恝乎!愿闻所以诏文德者,俾获一举而两庆焉,惟先生诏之。」甘泉子曰:「子将奚祝矣?子所谓南山北海者?」曰:「将祝之南山矣乎?」曰:「未也。南山顶上已不属南山,是南山有穷也。」曰:「将祝之北海矣乎?」曰:「未也。北海之岸已不属北海,是北海有涯也。」「然则将奚祝矣?」「记曰:『乾称父,坤称母。』其祝之以乾坤乎!」曰:「若是其大欤?」曰:「非然也。夫乾坤者,犹之刚柔也;刚柔者,犹之阴阳也。阴阳无大小,大小皆阴阳也;刚柔无大小,大小皆刚柔也;乾坤无大小,大小皆乾坤也。夫乾之德,刚健而中正;夫坤之德,柔顺而中正;乾坤者,父母之象也。夫乾则易,易则易知,易知则亲,亲则可久,可久者,乾之寿也,是故祝之於父焉。夫坤则简,简则易能,易能则从,从则功,功则可大,可大者,坤之寿也,是故祝之母焉。夫可久则可大矣,可大则可久矣。是故可以双祝於父母焉,南山北海云乎哉!吾闻十峰公以名进士历郎署,为宪副,兵备於蜀,岂弟闳朗,是肃是慕。五十而休,抗世不屈也。七十而康,好德不倦也。不屈之谓刚,不倦之谓健,惟刚惟健,是故拟之於乾而寿焉,不亦可乎?吾闻赵孺人缟素自甘,慈孝自持,善以事上,不自遂也;慈以逮下,不忌妒也。不遂之谓柔,不忌之谓顺,惟顺惟柔,是故拟之於坤而寿焉,不亦可乎?夫天地合一之谓泰,阴阳合一之谓道,刚柔合一之谓德,夫妇合一之谓理,家道理而内化行矣。」或曰:「斯亦不可以祝乎?」应之曰:「可也,未也。吾尝闻天无德,万化为德;地无功,万物为功。观万化万物也,然后天地之蕴尽矣。子也者,父母之万化万物也,故观其子然后父母之蕴尽矣。以吾观於程氏之子舜敷,学以养其内,文以华其外,登鼎科,官翰林,职编摩,侍经幄,陈道德,供启沃,备调燮,赞化理,位天地,育万物,他日皆其职分。所谓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皆其德业。故曰:「观於子,然后父母之蕴尽矣。请以是为祝,不亦可乎!」遂序其说於轴,以归程氏为寿筵之祝。吾闻十峰公有和陶之作,请歌之为寿觞之侑。嘉靖壬辰七月二十一日

赠督学宪佥田君奉敕之岭南序

惟嘉靖十有一年秋,朝廷以教事惟艰,慎惟其人。惟人惟艰,匪惟训词之艰,其惟模范之艰哉!於是铨曹选诸众彦,以仪制郎中田君叔禾汝成以闻。制曰:「可。」於时缙绅之彦咸以为斯惟其人矣,知艰鲜哉。或曰:「田君盖尝讲合一之学於新泉矣。其斯以为训词乎?其斯以为模范乎?何谓合一?夫合一者,内以治心,外以治事。内以治心,故德崇焉;外以治事,故业广焉。德业之一,合内外之道也。是故田君有之,故能屡折难明之狱於南曹,而以片书免小民空闲之虚税於三厂者以千数。陟仪制於北曹,析典礼之精义,而行会通,达於朝廷,宣布於藩国,上下以宜,神人以和,合一之学,斯其征矣。然则由是推之,其可移於学政,斯其征矣。是故立之为模范,发之为训词。模范以化其内,训词以化其外。化内者,德行之谓也;化外者,道艺之谓也;德行道艺者,合一之谓也;合一者,合内外之道之谓也。是故斯理也,能立己而后能立人,能达己而后能达人,其致一也。是故物我两尽,合一之谓矣。故以修之於己则师道尊,被之於人则士习变。化其内则尽心,心尽则德日崇焉;化其外则尽事,事尽则业日广焉。德崇以效天,业广以效地,天地人之蕴尽矣,合一之化行矣。今田君往也,吾广有白沙先生之流风在焉。田君以合一之学教其多士,道之以德业,士斯德业化之矣;端之以模范,士斯模范化之矣;正之以训词,士斯修词训化之矣。此田君之夙昔讲於新泉者也。於是乡士大夫皆庆斯学之将兴於吾广,以光於前修也,请书赠焉,以俟其成。嘉靖壬辰八月二十一日

赠掌教钱君之姑苏序

译太史程氏的儿子舜敷来到甘泉子这里说:“文德在翰林任职,不能早晚侍奉双亲,来享受粗茶淡饭的家庭欢乐,而且双亲都已经年过六十了。戊子年,严父十峰公六十岁寿诞时,文德没能举杯祝寿;如今壬辰年,慈母赵孺人也迎来六十岁寿诞,文德又没能举杯祝寿。六十岁,是花甲再逢,是人生的荣耀和幸运,也是为人子女的最大愿望。如今不能亲自摆设长庚天姥之宴,举兕觥祝寿,尽享戏彩之乐,向父母献上南山北海般的祝愿,做子女的感情怎么能漠然呢!愿听先生怎样教诲文德,使我能够一次完成两件庆贺之事,请先生训诫。”甘泉子说:“你将要祝愿什么呢?你所说的南山、北海是什么意思?”舜敷说:“将要祝愿父母如南山长寿吗?”甘泉子说:“不行。南山山顶已经不属于南山本身,这说明南山有尽头。”舜敷说:“将要祝愿父母如北海长寿吗?”甘泉子说:“不行。北海的海岸已经不属于北海本身,这说明北海有边际。”舜敷说:“那么将要祝愿什么呢?”甘泉子说:“《记》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应当用乾坤来祝愿他们。” 舜敷说:“这样岂不是太大了吗?”甘泉子说:“不是这样。乾坤,就如同刚柔;刚柔,就如同阴阳。阴阳没有大小,大小都属于阴阳;刚柔没有大小,大小都属于刚柔;乾坤没有大小,大小都属于乾坤。乾的德性是刚健而中正;坤的德性是柔顺而中正;乾坤就是父母的象征。乾的特点是平易,平易就容易知晓,容易知晓就容易亲近,容易亲近就可以长久;可以长久,就是乾的长寿,所以用乾来祝愿父亲。坤的特点是简约,简约就容易施行,容易施行就能使人顺从,顺从就能建立功业,建立功业就可以广大;可以广大,就是坤的长寿,所以用坤来祝愿母亲。可以长久就可以广大,可以广大也就可以长久。因此可以同时用来祝愿父母,哪里只是南山北海呢!我听说十峰公凭进士出身历任郎署,做过按察副使,在四川任兵备,和乐宽宏,令人肃然敬慕。五十岁便退隐,不向世俗屈服;七十岁仍然康健,喜好德行而不倦。不屈服叫作刚,不疲倦叫作健,既刚且健,所以把他比作乾而祝其长寿,不也可以吗?我又听说赵孺人甘愿过着素朴清白的生活,以慈爱和孝敬自持,善于侍奉长辈,不任性自遂;慈爱又施及下人,不嫉妒。不任性自遂叫作柔,不嫉妒叫作顺,既顺且柔,所以把她比作坤而祝其长寿,不也可以吗?天地合一叫作泰,阴阳合一叫作道,刚柔合一叫作德,夫妻合一叫作理;家庭之道合乎理,内在的教化就施行了。”有人说:“这样也还不能用来祝寿吗?”甘泉子回答:“可以,但还没有完。我曾听说,天本身不显示德,却使万物的变化都成为德;地本身不显示功,却使万物都成就功业。观察万物的变化和万物本身,然后天地的内涵才算完全显现。你们这些子女,就是父母所化育的万物;所以观察他们的子女,父母的内涵才能完全显现。我观察程氏的儿子舜敷,他用学问涵养内心,用文章光彩外在,考中高等科第,任翰林官,主管编修,侍奉经筵,陈述道德,供君主采纳启发,参与调和治理,赞助教化政治,主持天地之理,养育万物;这些都是他日后应尽的职分。所谓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此显耀父母。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明白;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周详。通达于神明,光照四海,这些都是他的德行事业。因此说:‘观察子女,然后父母的内涵才完全显现。’请用这些话作为祝愿,不也可以吗!” 于是把这番话写在卷轴上,带回程氏,作为寿筵上的祝词。我听说十峰公有和陶诗作,请把它歌咏出来,作为寿酒上的助兴之辞。嘉靖壬辰七月二十一日 《赠督学宪佥田君奉敕之岭南序》嘉靖十一年秋,朝廷认为教育之事艰难,必须慎重选择人才。所说的人才难得,不只是训导文辞难,尤其是树立榜样困难啊!于是铨曹从众多贤才中选出仪制司郎中田叔禾汝成,上报朝廷。诏令说:“可以。”当时士大夫中的贤者都认为这确实是合适的人选,却很少有人知道教化的艰难。有人说:“田君曾经在新泉讲习合一之学。难道他要用这个来作训导文辞吗?难道要用这个来作榜样吗?什么叫合一?合一,就是对内治理内心,对外治理事务。对内治理内心,所以德行崇高;对外治理事务,所以事业广大。德行与事业合一,就是内外相合的道理。因此田君具有这种学问,所以能在南曹多次判决疑难案件,并在三厂用一纸公文免除百姓空有名目而实际无从缴纳的虚税,数以千计。他升任北曹的仪制官,分析典礼的精微义理,实行会通,使之通达朝廷,宣布于藩国,上下都合宜,神人都和谐;合一之学,在这里得到了证明。这样推而广之,将它移用于学政,也必能得到证明。因此把它树立为榜样,发扬为训导文辞。榜样用来教化人的内在,训导文辞用来教化人的外在;教化内在,就是德行;教化外在,就是道艺;德行和道艺,就是合一;合一,就是内外相合的道理。因此这个道理是:能够立定自己,然后才能立定别人;能够通达自己,然后才能通达别人;达到的境界是同一的。所以物我两方面都得到充分实现,就叫合一。因此,用它来修养自己,师道就受到尊崇;把它施加于别人,士人的习气就会改变。教化内在,就能尽心;尽心,德行就日益崇高;教化外在,就能尽事;尽事,事业就日益广大。德行崇高以效法天,事业广大以效法地,天地人的内涵都充分显现,合一的教化就施行了。如今田君前往岭南,我这里广有白沙先生的遗风。田君用合一之学教育众多士人,以德业引导他们,士人便会受到德业的感化;以榜样端正他们,士人便会受到榜样的感化;以训导文辞纠正他们,士人便会受到修辞和训导的感化。这就是田君从前在新泉讲习的学问。因此乡里的士大夫都庆幸这种学问将要在我广东兴起,以此光大前人的修养,请我写下赠言,等待它取得成效。嘉靖壬辰八月二十一日 《赠掌教钱君之姑苏序》

壬辰之秋,钱子洪甫以进士告教职,以便迎养,得苏州教授,问教学之道於甘泉子。於是魏子、金子、沈子、柯子为先焉。甘泉子曰:「嘻!吾尝职斯矣,教学之道,信乎斯,斯已矣。夫学,觉斯者也;夫教,效斯者也。是故明乎斯,斯之谓学;达乎斯,斯之谓效。漆雕开曰:『吾斯之未能信。』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夫斯也者,斯道也;斯道也者,天之理也;天之理也者,人之心也。正人之心,体天之理,信乎斯已矣。故以之成己则模范立焉,以之成物则士习淳焉。模范立则师道尊,士习淳则人道兴。师道立,人道兴,则风俗厚,贤才昌,治化理,而天下平矣。故厚风俗,昌贤才,理治化,平天下,在师儒教学之道始矣。」或曰:「钱君学於阳明子,盖举进士六年而不仕,以丧於墓庐。则阳明子之道深矣。阳明子之道,良知也,足以教矣。而又求言於甘泉子者何哉?且甘泉子之道,天理之学也,而又何取焉?」应之者曰:「子谓知有二乎哉?子谓天有二乎哉?子谓子之天理有二乎哉?天有二,则理有二;理有二,则知亦有二矣。无所安排之谓良,不由於人之谓天,故知之良者,天理也,孟氏所谓爱敬之心也,知良知之为天理,则焉往而不体?故天体物而不遗,理体天而不二,故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不相用不足以为知天。良知必用天理,则无空知;天理莫非良知,则无外求。不空知而外求,故曰:人之心也,天之理也,先觉觉后觉之斯道也,尽之矣。今钱子之往[也,则必召庠士]而问之曰:「子今之天,与尧、舜、孔、孟之天同乎?」彼将曰:「同。」「天之所生,同此人乎?」彼将曰:「同。」「人之生,同此心乎?」彼将曰:「同。」「心之生,同此知乎?」彼将曰:「同。」「所知同此天理乎?」彼将曰:「同。」「同则将求之乎?」曰:「然。」「然则学、问、思、辨、笃行[则将何求矣?」曰:「焉]求哉?求自得斯而已矣,求斯心而已矣,求其知而已矣,求体乎天之理而已矣,求复乎天者而已矣。」则将应之曰:「子既不能外天,又乌能外乎天之理?又乌能外心?又乌能外心之[知?则将豁然大悟吾心与天一,吾知]与天一,而吾之理与天一。其为物[不贰,故曰配天。]」於是苏之士,人人知为师者之所以教,为弟子者之所以学。壬辰八月二十六日

淳安大长公主八十华诞祝寿序

寅惟淳安大长公主,乃英庙之三公主也,国朝之贤公主也,与驸马都尉东轩蔡公孟旸夫妇谐老,齐眉交宾,合敬同爱,同享五福媲好德,同禄千钟,同跻八秩。四月二十日,实惟华诞之辰,其子婿抚宁朱公,与东轩都尉,谋及遇、遵、逵、迁四子,二女、内外男女、孙曾继祖等二十有二人,开寿域之筵,效瑶池之宴,宛若王母之於曾孙者,盖人间之稀有也,天下之至荣也。於是都尉公谓抚宁公尝有德於广人者,乃俾以祝寿之文,谋及於水。水曰:「惟德斯寿,故寿必德。诗曰:『乐只君子,万寿无疆。』寿原於德也夫!然而妇人德美不见於闺外,况天威之尊严乎!然则曷祝哉!以其夫子焉见之矣。夫夫之善匪独身致之耳,盖亦有内助焉。是故妻也者齐也,所以齐德也,妇也者辅也,所以辅德也。故妇也、妻也,辅君子以齐德焉者也。曷称坤?所谓妻道也、地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故曰於其夫子焉见之也。」抚宁公曰:「若我淳安大长公主者,仁慈天授,孝敬笃至,衣不曳红,冠不簪花,恭以持己,恩以逮下,其斯之谓德矣。是故都尉公宽厚朴纯,孝友忠义,声色货利,澹无所嗜,而好学崇礼,老而不倦,其斯淳安大长公主之内助,形於懿德者欤!一宜寿矣。式教子孙,勤俭是修,孝慈肃雍,戚里轨范,贤与彰闻,穆穆斩斩,其斯淳安大长公主之内助,形於政者欤!二宜寿矣;都尉公屡代祭享,神明以格;命典大婚徽号,人用敬肃;命掌宗人,废坠以修;廷折大狱,逆瑾受罪;其斯淳安大长公主之内助,形於国政者欤!三宜寿矣。有斯三懿者,是宜万寿无疆也。」或曰:「敢问德之所以致寿者之形何以?」曰:「子不见桃李之生於泽圃乎!非无荣华,炫耀於一时,不崇朝而瘁者,其根与气使之然也。松柏生於千仞之岗;贯四时,历千霜,而愈茂者,其禀气厚而植根深也。淳安大长公主蕴兹懿德,出於天潢,非犹乔松之根气深厚乎!故能膺崇封、食厚禄,以迓百福之臻、子孙之蕃,非犹松之植根於千仞之岗,而枝叶茂盛者乎!夫妻谐老,自耄而期,自期而寿於无疆,非犹柏之贯四时、历千百岁而长存者乎!故曰:寿者德之征也。」於是抚宁以复於都尉,公请书以为寿诞之祝。壬辰九月日

贺陈母封太安人七十华诞序

译壬辰年秋天,钱洪甫以进士身份请求担任教职,以便迎养父母,获授苏州教授,向甘泉子询问教学之道。魏子、金子、沈子、柯子也在场。甘泉子说:“唉!我曾经担任过这种职务。教学之道,确实只要做到这个,就够了。学习,就是觉悟这个道理;教导,就是使人效法这个道理。因此,明白这个道理,就叫作学习;通达这个道理,就叫作教化。漆雕开说:‘我还不能确信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伊尹说:‘我是上天所生民众中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个道理使民众觉悟。’所谓这个,就是这个道;这个道,就是天理;天理,就是人的本心。端正人的本心,体认天理,确实做到这些就够了。所以用它来成就自己,榜样就树立起来;用它来成就万物,士人的习气就淳厚。榜样树立,师道就尊崇;士习淳厚,人道就兴盛。师道确立、人道兴盛,风俗就会淳厚,贤才就会兴盛,政治教化就会治理有序,天下就会太平。因此,使风俗淳厚、贤才昌盛、政治教化有序、天下太平,都是从师儒的教学之道开始的。”有人说:“钱君曾向阳明子学习,考中进士六年却不做官,为守丧而居墓庐。那么阳明子的道理一定很深了。阳明子的道理是良知,已经足以用来教导人;那么他又为什么向甘泉子求教呢?况且甘泉子的道理是天理之学,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回答说:“你认为知识有两种吗?你认为天有两个吗?你认为你所说的天理有两个吗?天若有两个,理就有两个;理若有两个,知识也就有两个。没有人为安排叫作良,不由人而然叫作天,所以良知就是天理,就是孟子所说的爱敬之心。知道良知就是天理,那么到哪里不能体认它呢?所以良知贯通万物而不遗漏,天理贯通上天而没有两样;因此良知必然运用天理,天理无不属于良知;二者不能相互运用,就不足以称为知天。良知必然运用天理,所以没有空洞的知识;天理无不属于良知,所以不必向外寻求。不空谈知识,也不向外寻求,所以说:它就是人的本心,就是上天的道理,就是先觉者使后觉者觉悟的道理;这些就已经完备了。如今钱子到任以后,一定会召集学校里的学生询问他们:‘你们今天所说的天,与尧、舜、孔、孟所说的天相同吗?’他们将回答:‘相同。’‘天所生的人,都同样是人吗?’他们将回答:‘相同。’ ‘人的生命,都同样具有这颗心吗?’他们将回答:‘相同。’‘心所产生的作用,都同样是这种知识吗?’他们将回答:‘相同。’‘所知的内容都同样是这个天理吗?’他们将回答:‘相同。’‘既然相同,那么将要寻求它吗?’他们回答:‘是。’‘那么学习、询问、思考、辨析、笃实行践,究竟还要寻求什么呢?’他们回答:‘还有什么可求呢?所求的只是自己得到这个道理罢了,所求的只是这颗心罢了,所求的只是它的知识罢了,所求的只是体认天理罢了,所求的只是复归于天罢了。’于是钱子应答说:‘你既然不能离开上天,又怎么能离开天理?又怎么能离开心?又怎么能离开心的知识?’他们将豁然大悟:我的心与天相同,我的知与天相同,我的理也与天相同。它对万物不二,所以说能够配天。”这样一来,苏州的士人,人人都会知道作为老师的为什么教、作为弟子的为什么学。壬辰八月二十六日 《淳安大长公主八十华诞祝寿序》敬谨记:淳安大长公主,是英庙的第三位公主,是本朝贤德的公主;她与驸马都尉东轩蔡公孟旸夫妇和谐到老,夫妻相敬如宾,彼此敬重、相互爱护,共享五福,媲美好德之人,同享千钟俸禄,一同登上八十岁的高寿。四月二十日,正是她的华诞。她的女婿抚宁朱公与东轩都尉商议,又同遇、遵、逵、迁四子以及两个女儿、内外男女、孙辈曾孙辈继祖等二十二人,一同设下寿筵,仿效瑶池盛宴,宛如王母为曾孙设宴,实在人间罕见,也是天下最荣耀的事情。于是都尉公认为抚宁公曾对广东人有德,便让他谋求水为寿文。水说:“只有有德才能长寿,所以祝寿必然要祝德。《诗》说:‘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长寿原本来自德行啊!然而妇人的德行美善通常不显露于闺门之外,何况公主身份尊贵、天威严肃呢!那么应当祝什么呢?从她的丈夫身上就可以看见了。丈夫的善行并不是只靠自身成就的,也有内助。因此妻就是齐,使丈夫的德行齐整;妇就是辅,用来辅助德行。所以妇人、妻子,就是辅助君子使德行齐整的人。为什么称作坤呢?这就是所谓妻道、地道。地道自身不成就万物,却代替天完成终结,所以说可以在她的丈夫身上看见她的德行。”抚宁公说:“像我们淳安大长公主这样的人,仁慈是上天赋予的,孝敬深厚至极;衣服不拖曳红色长裾,冠上不插花,以恭敬持守自身,以恩德施及下人,这大概就是所谓德行了。因此都尉公宽厚朴实,孝顺友爱、忠诚正义,对于声色、财货、利益淡泊而无所嗜好,却喜好学习、崇尚礼仪,年老而不倦,这难道不是淳安大长公主内助作用体现为美德吗?这是第一件应当长寿的理由。她以身作则教导子孙,勤俭自修,孝慈肃敬和美,成为戚里典范,贤德与声誉彰明远播,庄重而严整;这难道不是淳安大长公主内助作用体现为家政吗?这是第二件应当长寿的理由。都尉公多次代行祭祀享礼,使神明来临;奉命主持大婚、确定徽号,使人肃然敬畏;奉命掌管宗人府,修复废弛坠失的制度;在朝廷上据理折服大案,使逆瑾获罪;这难道不是淳安大长公主内助作用体现为国政吗?这是第三件应当长寿的理由。有这三种美德,正应当万寿无疆。”有人问:“请问德行导致长寿,具体表现是什么?”回答说:“你没有看见桃树李树生长在水泽园圃中吗!它们不是没有荣华,只是盛放炫耀于一时,不到一天便凋萎,正是根和气使它们如此。松柏生长在千仞高的山岗上,贯穿四季,经历千霜,却更加茂盛,是因为它们禀受的气厚重、扎下的根深。淳安大长公主蕴含这样的美德,出自天潢贵胄,难道不就像高大松树的根基和气息深厚吗!所以能够承受崇高封爵、享有优厚俸禄,迎来百福降临、子孙繁盛,难道不像松树扎根于千仞高岗而枝叶茂盛吗!夫妻和谐到老,从耄年到期颐,又从期颐长寿到无疆,难道不像柏树贯穿四时、经历千百年而长存吗!所以说,长寿是德行的征验。”于是抚宁把这些话转告都尉,请求我写下来作为寿诞祝词。壬辰九月日 《贺陈母封太安人七十华诞序》

维嘉靖壬辰十有二月之望,寔惟陈母某安人华诞之辰。其子东昌太守儒走简千里,因柯侍御迁之谒寿文於甘泉子。甘泉子辞焉,陈子赋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惟先生是赖。」甘泉子曰:「大安人者,於锦衣望族也。於以子贵,拜恩封也,命服宠光,膺受休显。霞帔耀瑞日之辉,珠翟戴祥云之丽。华筵舞孔雀之衣,寿酒献黄堂之斝,於斯已为荣寿矣。夫何假於一字之文,而远求於予乎!」柯侍御曰:「古者一字之褒,荣於华衮者,惟先生之言是重。」甘泉子曰:「吾有重乎哉?其重慈母贤嗣之身耳矣。吾闻之,安人之於归陈氏也,惟巽惟贞,以承事乎夫子,以相先大夫於地曹,以成於厥官。惟母之贤,斯亦未足以寿乎?於其奉身也,惟勤於红,惟俭於庸,共乃绩纺,谨乃馈於中,素衣淡饰,以为家倡。惟母之贤,斯亦未足以寿乎?其治於而家,严以励下,恩以逮贱。严以励下,则有过罔假,故闺门肃焉。恩以逮贱,食衣必均,故人心归焉。惟母之贤,斯亦未足以寿乎?其教子也,鸡鸣必烛,游奕必挞,曰:『尔先大夫贤而早世,尔母忝於前文人,以委於厥志,以坠於而宗。尔幸举进士,历户曹以守於兹,尔慎尔官守、坚尔志,毋酷毋虐尔赤子,毋贪纵尔官吏,以丧尔家声,以负於休命。我亦永有休光,否则厉亦如。』惟母之贤,斯亦未足以寿乎?惟儒凛凛,如临师保,治兹东郡,上下和协,驰厥贤声,以扬显令名。惟母之贤,斯亦足以寿乎?」甘泉子曰:「吾观於陈氏而知天下之父母之子之同气也、一心也,可以相感而无间也,以达诸天下而知王道之易易也。夫人子之身也,亲之肢也,气之遗也,胥感以感焉,胥和以和焉,胥贤以贤焉,虽胥继於百世可也。是足贻寿於无疆矣。诗曰:『万寿无疆。』贻寿之谓也。夫岂以自外荣者、自外寿者自足云乎哉?」柯子以复陈子,以为寿酒无疆之祝。壬辰十一月 日

魏氏封君夫人双寿序

以司空金子者数人踵门而告甘泉子曰:「黄门魏子,子知也,其严亲封君与其慈亲封孺人之寿,则屇兹良时,盖请同寿乎!请闻其说。」甘泉子曰:「诸子欲知同寿之说,吾请观诸阴阳,吾请观诸天地。是故阴阳合德而后天地立,天地合德而后万物遂。父生之,母成之,父教之,母仪之,而后男女遂。故男女者,父母之德也;万物者,天地之德也。欲观天地之德,於万物焉见之矣;欲观父母之德,於人子焉见之矣。何则?子之身,亲之枝也;子之才,亲之遗也。是故居处不恭,不可为人也;事君不忠,不可以为人也;莅官不敬,不可以为人也;□□□□□□□为人也。故不可以[为人],则不可以[为子];不可以为子,[则]不可以事亲;不可以事亲,则不可□□寿。故寿亲自[人]子之身始矣。故欲致同寿者,自人子之阴阳刚柔之合德始矣。以予观於子魏子,而知可以[合寿其亲矣。何居?]曰:「魏氏之子学於阳明,得良知之传,端然以澄其知,严肃以坚其知,起居动静必於是焉,斯不亦居处之恭乎!故以子之恭,则可以恭寿其双亲矣。为谏官也,知则[必]言,言则[必]尽,在营尽营,在朝尽朝,斯不亦事君之忠乎!故以子之忠,则可以[忠寿]其双亲矣。其在谏垣也,敬恭尔职,毋贰尔心。人谓□□激乎?曰:「吾敬其事也。」人谓盍随时[乎]?曰:「吾□□□□人也。」[斯]不[亦]莅官之敬乎!故以子之敬,则可以敬□□□□□□□□□□也。仁以取友,友以辅仁,有长於□□□□□□□□□以上求而忘乎吾之年也。有少□□□则□□□□□暮以下□而忘乎吾之势□□□□□友之信乎!故以子之信,则可以信寿其双其亲矣。□□□敬忠□□□□身天下□大人也使人称□□□敬□信之□□□之贤子也□恭敬忠信致令□於其亲天□□至□□□□□子□寿双亲,请寓恭敬忠信与□□□□□□□□筵则南山北海之祝不足言矣。夫五觞进则百祥臻,而万寿无疆焉。请以是侑,请以是祝。壬辰十二月十七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三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送督学林君汝雨之浙江序

译嘉靖壬辰年十二月十五日,正是陈母某安人的寿辰。她的儿子东昌太守陈儒,奔走托人千里寄来书信,借柯侍御迁之的名义,向我甘泉子求写寿文。甘泉子推辞不写,陈儒赋诗说:“要报答您的恩德,真是像昊天一样无穷无尽,只有先生可以依靠。”甘泉子说:“这位安人,是锦衣卫望族的夫人;因为儿子显贵而获得封赠,受朝廷恩命,穿着受宠的命服,享有显赫的荣光。霞帔映照着祥瑞太阳的光辉,珠翟簪闪耀着祥云的绚丽;华美筵席上舞动着孔雀衣,寿宴上献上黄堂所用的酒杯,到这里已经是荣贵而长寿了。为什么还要借助一篇文字,远道来求我呢?”柯侍御说:“古人一字的褒奖,有时比华美的衮服还荣耀;只有先生的文字才最为贵重。”甘泉子说:“我的文字有什么贵重的呢?它所贵重的,不过是慈母和贤子的德行罢了。我听说,安人嫁到陈家以后,柔顺而坚贞,以此侍奉丈夫;又辅助先大夫在地曹任职,使他成就了官业。仅凭母亲的贤德,难道还不足以祝寿吗?她操持自身生活,纺织勤劳,日常用度节俭;共同完成纺织劳作,谨慎准备家中的饮食,穿素衣、作淡妆,以身作则主持家务。仅凭母亲的贤德,难道还不足以祝寿吗?” 她治理这个家,严厉以劝勉下人,恩惠又施及卑贱者。严厉劝勉下人,对过错从不宽容,所以内宅肃然;恩惠施及卑贱者,饮食衣服都务求均等,所以人心归附。仅凭母亲的贤德,难道还不足以祝寿吗?她教育儿子,鸡鸣时便点灯督促,游荡嬉游便加以鞭打,说:“你的先父贤能却早逝,你母亲又有辱于前代文人的声誉;你若不能继承他的志愿,便会败坏你的宗族。你幸而考中进士,历任户曹,如今又镇守此地,你要谨慎守好官职,坚定你的志向;不要苛酷残虐百姓,不要纵容贪婪的属吏,以免丧失你家的声誉,辜负朝廷的美好任命。我也将永远享有光荣;否则,我的责罚也会同样长久。”仅凭母亲的贤德,难道还不足以祝寿吗?陈儒战战兢兢,如同面对师保,治理东郡,上下和睦协调,传播他的贤能声誉,以显扬美好的名声。仅凭母亲的贤德,难道还不足以祝寿吗?”甘泉子说:“我从陈氏家中看到,因而知道天下父母与子女同气同心,彼此可以感应而没有隔阂;由此推及天下,也就知道王道是多么容易实行。子女的身体,是父母身体的肢体;子女的气质,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彼此感应而相感,彼此和谐而相和,彼此贤德而相贤,即使世世代代延续百代,也是可以的。” 这样就足以把长久无穷的寿福留给后代了。《诗经》说:“万寿无疆。”说的就是把寿福留传下去。难道仅仅凭借外在的荣华、外在的长寿,就可以自满地这样说吗?”柯迁把这些话转告陈儒,用来作为祝愿寿酒无穷的贺辞。壬辰年十一月某日。魏氏封君夫人双寿序 有几位司空金氏的儿子接连到门前告诉我甘泉子说:“黄门魏先生,是您所知道的人。他的严父封君和慈母封孺人的寿辰,正逢这个吉日,所以想请您为二位老人一同祝寿。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甘泉子说:“诸位想知道同寿的道理,我请从阴阳来观察,也请从天地来观察。因此,阴阳合其德,然后天地才建立;天地合其德,然后万物才得以成长。父亲生育,母亲成全;父亲教导,母亲作出仪范,然后男女才得以成长。所以男女,是父母的德;万物,是天地的德。想观察天地的德,可以从万物上看见;想观察父母的德,可以从子女身上看见。为什么呢?子女的身体,是父母的枝条;子女的才能,是父母的遗传。因此,居处不恭敬,就不可以做人;侍奉君主不忠诚,就不可以做人;任官办事不敬慎,就不可以做人;□□□□□□□,就不可以做人。因此,不可以做人,就不可以为人子;不可以为人子,就不可以侍奉父母;不可以侍奉父母,就不可以□□长寿。所以,使父母长寿,要从子女自身开始。因此,想使父母同享长寿,要从子女阴阳刚柔合德开始。” 据我观察魏氏之子,知道他可以使双亲同享长寿。为什么呢?他说:“魏氏之子受学于阳明,得到良知之学的传授,端正而澄明自己的良知,严肃而坚定自己的良知,起居动静都必定以此为准,这不就是居处恭敬吗?所以凭借儿子的恭敬,就可以以恭敬为双亲祝寿了。他担任谏官,知道什么就一定进言,进言就一定说尽;在地方任职便尽心于地方事务,在朝廷任职便尽心于朝廷事务,这不就是侍奉君主的忠诚吗?所以凭借儿子的忠诚,就可以以忠诚为双亲祝寿了。他在谏官职位上,敬慎地履行职责,不要有二心。有人说:‘您这样做难道不是太激切了吗?’他说:‘我是敬重这件事。’有人说:‘何不随时顺势而行呢?’他说:‘我□□□□人也。’这不就是任官的敬慎吗?所以凭借儿子的敬慎,就可以以敬慎□□□□□□□□□□也。以仁爱结交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有年长者,便向□□□□□□□□□以上求教而忘记自己的年龄;有年少者,便□□□□□暮以下□而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不就是朋友之间的诚信吗?所以凭借儿子的诚信,就可以以诚信为双亲祝寿了。□□□敬忠□□□□身天下□大人也使人称□□□敬□信之□□□之贤子也□恭敬忠信致令□於其亲天□□至□□□□□子□寿双亲,请寓恭敬忠信与□□□□□□□□筵,则南山北海的祝辞也不足以表达了。” 这样敬进五杯酒,百般祥瑞就会到来,长寿也将无穷无尽。请用这些话来劝酒,请用这些话来祝寿。壬辰年十二月十七日。《泉翁大全集》卷之二十三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送督学林君汝雨赴浙江任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