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十八
送司寇林见素先生致仕序
史若水曰:有天地斯有二气,有二气斯有通塞,有通塞斯有否泰,有否泰斯有从违,有从违斯有去就。是故二气存乎机,通塞存乎感,否泰存乎遇,从违存乎数,去就存乎时,时之义大矣哉。见素先生得天地刚大以直之气,能遂其志,是以於宪庙时,则以郎官独劾梁方以引继晓,下狱不屈,怀恩壮之,斯非所谓其刚者耶!然而落职判官。寻感星陨,复官南都。於武庙时,则巡抚川江,卒遇麻贼,单舆入谕,罗跪请降,斯非所谓其大者耶!然而中沮於总制,乞休而归。今上龙飞时,则首起司寇,因事纳忠,据法执奏,抗夺狱之旨,以沮权[幸]之气,斯非所谓其直者耶!然而初则上为薄谴,中则求去勉留,终优诏隆礼,廪夫是畀,宫保是嘉。夫公之正气能感上天星陨之变,而不能感宪庙於初以不谴;能致怀恩之壮,而不免梁方之害;能谕麻贼之悍,而不能消总制之妒以全功;能感上之隆礼,而不能开权幸之惑;使其言之见从,而身安於朝廷之上,岂非所谓气机之通塞乎!是故通塞形而否泰见,否泰见而从违生,而公之去就决矣。昔之嘉靖初诏,尧、舜天开。公以累召而来,峨峨其冠,裔裔其衣,跹跹其趍,拜舞班行,如凤鸟具五彩、闻九韶,以来仪於两阶。及其待命而去也,飒乎山巾,飘乎野服,意气江湖,邀昂云霄,如野鹤插六翮、乘长风,将翱翔乎千仞,虽欲留之而不可得。盖公之进也以时,而退也以时。时也者,道也,大臣之道,不可则止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呜呼!时乎!公其归矣。嘉靖癸未秋八月八日
赠别黄太史序
太史黄子才伯曰:「佐也於役於渭,誓将睽违,惟子教之。於亲於学,惟子教是蕲!」甘泉子曰:「欲事亲者,其惟学乎!欲显亲者,其惟立身行道乎!」曰:「学何学矣?」曰:「心。故善学者如贯珠矣,不善学者如观珠矣。」曰:「观珠与贯珠之形何以异?」曰:「观珠者,观他珠也,多学而记之类也。贯珠者,我贯我珠也,自我得之也,一以贯之之类也,知识前言往行以蓄德也。」黄子曰:「唯唯!」昔者甘泉子谓黄子曰:「子之博学,如聚万珠矣,其惟贯之已乎!」黄子曰:「唯唯!」黄子则既志乎心学矣,骎骎乎其进而不已矣,是以申告黄子之别。黄子曰:「圣学其思乎!故曰:『思不出其位。』」甘泉子曰:「是之谓心学矣。思曰睿,睿作圣。」请闻焉,曰:「其中思矣乎!中思故不出其位,不出其位,故思无邪。出位而思,邪,邪也,正亦邪也。其惟中思乎!」曰:「曷谓中思?」曰:「毋前尔思,毋后尔思,毋左尔思,毋右尔思,故曰『中』。中思也者,中心也。故曰:『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至正,无邪思也。若夫左右前后而思焉,出位耳矣,恶能勿邪?故中则正矣,中正一以贯之,而圣学备矣。此舜闻见善言行,沛然若决江河,莫之能御也。其博约之教乎!」或曰:「子曰:『子中思而已矣。』将不遗於四远乎?」甘泉子曰:「非然也。日月之照四方也,明在中也;尧德之明,思在中也,而光被四表,何远之遗?」或以告黄子,黄子曰:「唯唯!」甘泉子曰:「可以别矣。思知事亲矣。」嘉靖癸未季秋九月
赠钟君一元之任恭城序
译《送司寇林见素先生致仕序》史若水说:有了天地才有阴阳二气,有了二气才有通达和闭塞,有了通塞才有否泰,有了否泰才有顺从和违逆,有了从违才有出仕和退处。因此,二气存在于变化的机括,通塞存在于感应,否泰存在于遭遇,从违存在于气数,去就存在于时势;时势的意义真重大啊!见素先生得到天地刚大正直之气,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在宪庙时,他以郎官身份独自弹劾梁方,认为他引荐继晓,使自己下狱而不屈服;怀恩赞赏他的壮烈,这难道不是所谓刚强吗!然而他被降职为判官。不久因感应星陨而恢复官职,任南都官职。在武庙时,他巡抚川江,恰逢麻贼作乱,独自乘车前往劝谕,贼众罗拜请降,这难道不是所谓宏大吗!然而后来被总制从中阻挠,只得请求退休归乡。今上登基时,他首先被起用为司寇,因事进忠言,依据法令坚持上奏,抗拒夺狱的诏旨,以挫败权幸的气焰,这难道不是所谓正直吗!然而起初皇上只给他薄薄的谴责,中途他请求离职而被勉强挽留,最后皇上优诏厚礼相待,赐给廪禄,嘉奖宫保之职。公的正气能够感动上天,使星陨之变发生,却不能在宪庙初年感动皇上使其不受谴责;能够使怀恩赞赏他的壮烈,却不能避免梁方的祸害;能够使麻贼悍徒受到劝谕,却不能消除总制的嫉妒来成全功业;能够感动皇上给予厚礼,却不能消除权幸的迷惑;使他的言论被采纳,使自身安处朝廷之上,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气机的通塞吗!所以通塞显现,否泰便显现;否泰显现,从违便产生;从而公的出仕和退处也就决定了。从前嘉靖初年诏书下达,尧、舜般的天道开启。公因多次召用而来,冠帽高峨,衣裳飘逸,步履轻快,在朝班中拜舞,如同凤凰具备五彩、听到九韶,于两阶之间来朝显仪。等到他等待命令而离去时,头戴山巾,身穿野服,意气寄托于江湖,昂然直上云霄,如同野鹤插上六翮、乘着长风,将要飞翔到千仞高空,即使想挽留他也办不到。大概公的进用合乎时势,退处也合乎时势。所谓时,就是道;大臣的道,时不可为就停止。 《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处。云随龙,风随虎,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唉,时势啊!公,您回去吧。嘉靖癸未秋八月八日 《赠别黄太史序》太史黄子才伯说:“我要到渭地办事,发誓此后将与你分离,请您教导我。关于侍奉亲人、关于学习,都希望得到您的教诲!”甘泉子说:“想侍奉亲人,难道不在于学习吗!想使亲人显耀,难道不在于立身行道吗!”黄子问:“应当学习什么?”答道:“学习自己的心。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像把珠子串起来,不善于学习的人像只是观看珠子。”黄子问:“观看珠子和串珠子,形态有什么不同?”答道:“观看珠子,是观看别人的珠子,属于广泛学习并记忆的类别;串珠子,是我把自己的珠子串起来,是自己获得的,属于一以贯通的类别;把前人的知识和言行记存在心中,用来积蓄德行。”黄子说:“是,是。”从前甘泉子对黄子说:“您的博学,已经像聚集了万颗珠子,只是还要把它们串联起来吧!”黄子说:“是,是。”黄子既然已经立志于心学,进步越来越快而不停歇,所以我再次在送别时告诫他。黄子说:“圣人的学问,大概在于思考吧!所以说:‘思考不超出自己的位置。’”甘泉子说:“这就叫心学。思考就能通达明睿,明睿就能成为圣人。”黄子请问其中的道理,甘泉子说:“关键在于中正地思考。因为中正地思考,所以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不超出自己的位置,所以思考没有邪念。” 超出自己的位置去思考,就是邪;即使所思之事表面正当,也仍然是邪。关键就在于中正地思考!”黄子问:“什么叫中正地思考?”答道:“不要让你的思考偏向前,不要偏向后,不要偏向左,不要偏向右,所以叫作‘中’。中正地思考,就是守住内心的中心。所以说:‘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至正,就是没有邪念。如果向左右前后偏移而思考,就是超出自己的位置,怎么能不邪呢?所以居中就是正,中正一贯相通,圣人之学就完备了。这就是舜听到正确的言论便实行,行动充沛得像江河决堤,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这大概就是博学与约取的教诲吧!”有人说:“您说只要中正地思考,难道不会遗漏四方远处吗?”甘泉子说:“不是这样。日月照耀四方,是因为光明在中央;尧的德行光明,是因为思考守中,所以光辉照遍四方,哪里会遗漏远处呢?”有人把这些话告诉黄子,黄子说:“是,是。”甘泉子说:“可以送别了。您已经懂得如何思考侍奉亲人了。”嘉靖癸未季秋九月 《赠钟君一元之任恭城序》
增城西洲之涯,有钟君一元者,其从叔母,甘泉湛子之从姑母也。兄弟也。钟君选於天官,得尹广西平乐之恭城。人曰:「钟君若有不怿然者。」或疑之曰:「夫郎官应列宿,宰群姓,喜则一邑之人乐,怒则一邑之人惧,何不怿之有?」或曰:「彼钟君,巨族也。学於增庠十余年,而举於乡,又游太学十余年,气正而才充,然后选於部。今恭,斗邑也,其为里者一,其为粮者仅三千,而盗贼多於里之民,其东西掠者多於里之数,此钟君之所以不怿乎!」或以告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请见而释之。」揖钟君曰:「子以为任职者与任担者何以异?」曰:「无以异也。」曰:「今之谓官曰任者,得非取诸任负之义乎?」曰:「然。」曰:「任负者惟其力。今有人於此,力能胜百钧者,付之以十钧,则彼将怒之乎?」曰:「否。」曰:「力能十钧者,付之以一钧,则彼将怒之乎?」曰:「否。」曰:「否,则虽以子之力任恭也,民之少也易以治,粮之少也易以征,而吾子不怿也,惑矣。」又曰:「今有人於此,任一钧者与十钧者同其直,则将喜之乎?」曰:「然。」「任十钧者与百钧者同其直,则将喜之乎?」曰:「然。」曰:「然则恭城一里之禄之入,其视诸数百里者之禄入均耳。夫轻若负,重若直,而若不怿者焉。吾不知矣。」钟君乃欣然而喜,莞尔而笑,曰:「愿闻子之所教清者。」甘泉子曰:「吾与之矣,吾与之矣。夫民寡而心众,是故一之以简;粮少而困多,是故恤之以宽,盗繁而心同,是故化之以不欲。夫简以临下,宽以御众,不欲则不窃,圣人岂欺我哉!子其行矣。夫力优而治有余,又行此三者则一,朝廷将有大任付子矣。」癸未秋九月既望
赠黄门汪君子宿之南都序
维嘉靖二年癸未秋季,黄门汪子请改南都。惟时六科之彦交进留之,屡进而屡不可。或问之故,汪子曰:「轸将图迎养之便,轸也终鲜而双亲缺侍。」难之者至於再、至於三四,莫能夺。或曰:「嗟嗟!子宿昔在丁丑,以名士选为翰林庶吉士,读书中秘,日食大官六曹供给者,三载以有成,恩至厚也。夫恩厚则思殊报,理也。且忠孝不可兼,而家国两难顾,何私之图?」应之者曰:「汪子之所以为报者则有之矣。今汪子复入为户科,则既期矣。其言慎选配、言惩不恪、言怒谏官、言崇正统、言全大礼、言正名分,其诸不一言矣。而时未之尽用,非汪子之咎也。与其忠而不致,孰若兼以致孝?且君亲等耳,曷谓私图?」或曰:「汪子为吉士,先朝尝抗疏谏游幸,又伏阙遮南巡,禠其半禄,拟授给事中,竟调泗州。今上继统,诏凡以言落职者得殊擢。汪子止复户科,虽加俸,无殊擢。又言不尽用,此汪子之所以稍去乎?」曰:「是小之视汪子也已。汪子且辞加俸,而况其它!且汪子自为吉士,尝乞南职以图养也。虽所司不可,然而汪子之志见矣。其进贤信赏,庙谋者事也,非汪子事也,汪子岂为是乎哉?且汪子气正而学积矣。行成而志远矣。夫岂以汪子之贤而为是乎?」曰:「然则汪子其不为私图乎?」曰:「然。使汪子者不南,积资而进都焉,都例多登京堂,况以彼其望,可必也。汪子不此之图而图南焉,一日三公,志不可易矣。而谓为私,不亦异乎?」或者又曰:「昔蚔‥请士师,为其近可以言也。今汪子出入黄扉,居可言之地,而反求自远焉。吾未知汪子之为忠若是其阔矣。」曰:「乃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也。两都相望,若彼其近也。汪子之请,得命改科,同其为言路,故若彼其同也。朝政之得失,朔传而望闻焉;其疏奏也,望发而晦至焉。使汪子有如李拾遗处外飞章之心,何远之有!故远近在心,不在地也。吾恐汪子益得以尽言矣。」或问其故,曰:「古之有求忠於孝,今汪子之图以尽孝也,吾是以知其将益尽其忠也。其得朝夕庭帏,善兼禄养,则思曰『吾何以得此养也?吾君之赐也;吾何以遂此志也?吾君之赐也。』其忠於君则必果。其将有言於君,则思曰:『事君不忠,非孝也。』故图所以为孝,其於不忠则必不果。故曰:『汪子益得以尽言耳矣。』」或又曰:「忠臣之在国也,则将忘其家,不遑恤其亲。今汪子虽犹在国,亦稍远矣。问迩於亲,将无少顾虑矣乎?其二亲者,有如范滂之母愿子从李、杜,则善矣。脱有如陈咸之父,则将如之何?」应之者曰:「观其子,可以知其父母之贤矣。且吾闻其严君云庄先生夙有义方,以钦帅其慈母董孺人,素以子记有成,其贤益可征。又迩拜封章,宜图其报,以委诸其子,则汪子者,得以兼致其忠孝矣。」於其行也,六科之寮咸重之。张子元杰以告於史氏若水次序之,以为忠孝赠。
云侣诗序
译增城西洲的水边,有一位钟君一元,他的叔祖母是甘泉湛子的堂姑母。两人是兄弟。钟君经吏部选任,得到广西平乐府恭城县令的职位。有人说:“钟君似乎有些不高兴。”有人疑惑道:“郎官应列于星宿,治理百姓;他高兴,一县的人就快乐;他发怒,一县的人就害怕,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又有人说:“钟君是大族之后,在增城学校学习十多年,乡试中举,又在太学学习十多年,气质端正、才学充足,然后才由部选任。如今恭城只是小县,辖有一个里,征收的粮税仅三千,而盗贼比里中的百姓还多,向东西抢掠的盗贼又比一里的数目还多,这就是钟君不高兴的原因吧!”有人把这些话告诉甘泉子。甘泉子说:“请让我见他并为他解释。”于是向钟君作揖说:“您认为任职的‘任’和挑担子的‘任’,有什么不同?”钟君说:“没有不同。”甘泉子说:“如今把官职称为‘任’,难道不是取自承担重任的意思吗?”钟君说:“是。”甘泉子说:“承担重物,只看力量。现在有一个人,力量能够承受一百钧,却交给他十钧,他会因此发怒吗?”钟君说:“不会。” 甘泉子说:“一个人的力量能承受十钧,却交给他一钧,他会因此发怒吗?”钟君说:“不会。”甘泉子说:“既然不会,那么凭您的力量来承担恭城的事务,百姓少,容易治理;粮税少,容易征收;而您却不高兴,这就令人疑惑了。”又说:“现在有一个人,承担一钧和承担十钧,所得俸禄相同,他会高兴吗?”钟君说:“会。”甘泉子说:“承担十钧和承担一百钧,所得俸禄相同,他会高兴吗?”钟君说:“会。”甘泉子说:“既然如此,那么恭城一个里所收的俸禄收入,与数百里之地的俸禄收入,在待遇上是相等的。担子轻,俸禄却如同担子重时一样,而您反倒不高兴,我就不知道原因了。”钟君于是欣然高兴,微笑着说:“愿意听听您所教导的清简之道。”甘泉子说:“我已经告诉您了,我已经告诉您了。百姓少而人心多变,所以用简明来统治他们;粮税少而困苦多,所以用宽厚来抚恤他们;盗贼多而人心相同,所以用不贪欲来教化他们。用简明面对下属,用宽厚驾驭众人;不贪欲就不会偷盗,圣人难道会欺骗我吗!您去吧。您的能力有余而治理有余力,再实行这三点,就能使一方归于一体,朝廷将有重大任务交给您了。” 癸未秋九月既望 《赠黄门汪君子宿之南都序》嘉靖二年癸未秋季,黄门汪子请求改任南都。当时六科的才俊交相进言挽留他,他多次上奏请求,始终没有得到允许。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汪子说:“轸将要谋求迎养双亲的便利,我是独子,双亲缺少侍奉。”反对他的人一再、两次、三四次地责难,却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意志。有人叹道:“唉!子宿从前在丁丑年以名士身份被选为翰林庶吉士,在中秘读书,每天享用大官署、六曹供给的膳食,三年而有所成就,皇恩十分深厚。恩情深厚就应当思考特别报答,这是道理。况且忠与孝不能兼顾,家庭和国家又难以同时照料,哪里是在谋求私利呢?”回答的人说:“汪子报答皇恩,自然是有作为的。如今汪子再次入朝任户科,任期已经届满。他曾奏言慎重选择配偶、惩罚不恭谨之人、斥责压制谏官、尊崇正统、完成大礼、端正名分等,所奏不止一件。但当时没有完全采纳,并不是汪子的过错。与其尽忠却不能达到目的,哪里比得上兼顾忠孝而使二者都实现呢?君主和亲人同样重要,怎么能说是在谋求私利?”有人说:“汪子任吉士时,先朝曾经上疏劝谏皇帝游幸,又伏在宫阙前阻拦南巡,被削减一半俸禄,拟任给事中,最终调任泗州。今上继承帝位,下诏规定凡因进言而被降职的人都可以得到特别升擢。” 汪子却只恢复户科的职位,虽增加俸禄,却没有得到特别升擢;又说他的言论没有完全被采纳,这难道就是汪子稍稍退却、请求南调的原因吗?”回答说:“这样看待汪子,实在是把他看轻了。汪子连增加的俸禄都将辞掉,何况其他东西!而且汪子自从任吉士以来,就曾请求任南方职务来谋求奉养双亲。虽然有关部门没有同意,但他的志向已经显现了。进用贤才、确实赏赐,是朝廷谋划之事,不是汪子应当考虑的事,汪子难道会为此吗?况且汪子气质正直,学问积累深厚,品行已经成就,志向已经远大,难道凭他的贤能会为了这些而行动吗?”有人说:“那么汪子果然不是在谋求私利吗?”回答说:“是。假如汪子不南调,积累资历而升入京城,京官按例多能升入京堂,何况以他的声望,更是可以预期;汪子不谋求这些,却谋求南调,哪怕一日三次升至三公,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却说他是在谋求私利,不也奇怪吗?”又有人说:“从前蚔‥请求任士师,是因为那里接近可以进言的位置;如今汪子出入黄门,身处可以进言的地方,却反而请求到远方去。我不知道汪子的忠心怎么会如此疏远。”回答说:“他的身虽在外,心却没有不在王室的。两都彼此相望,是那样接近。汪子的请求得到批准,改任一科,同样身处言路,所以与在京任职也那样相同。” 朝廷政事的得失,初一传来消息,十五便能听闻;奏疏上呈,望日发出,晦日便可到达。假使汪子有如李拾遗身在外地仍飞章上奏的心,哪里还会觉得遥远呢!所以远近在于心,不在于地。我恐怕汪子反而更能尽情进言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说:「古人有求忠于孝的道理,如今汪子所谋求的是尽孝,我因此知道他将更加竭尽忠心。他若能早晚侍奉双亲,善于兼顾俸禄和奉养,就会想:『我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奉养?这是君主的恩赐;我凭什么实现这个志愿?这是君主的恩赐。』这样,他对君主的忠心一定会果断坚定。他将要向君主进言时,又会想:『侍奉君主而不忠,就是不孝。』所以他谋求的是行孝,对于不忠之事一定不会去做。因此说:『汪子更加能够尽情进言了。』」又有人说:「忠臣在国中任职,就会忘却自己的家,不暇顾恤双亲。如今汪子虽然仍在朝廷,也稍稍远离了。既然问到他接近双亲的情况,难道就不会有一点顾虑了吗?他的双亲如果像范滂的母亲那样,希望儿子跟随李膺、杜密,那就好了;假如像陈咸的父亲那样,又将怎么办呢?」回答说:「观察他的儿子,就可以知道他父母的贤德了。」 况且我听说他的严父云庄先生早年便有义方,以恭敬来率领他的慈母董孺人,平素又因为儿子有成就而留下记述;他们的贤德更加可以得到验证。如今又临近拜受封赏的奏章,应当谋求报答,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的儿子,这样汪子就能够兼尽忠孝了。」他将要出行时,六科的同僚都很看重他。张元杰把这些话告诉史若水,请他编次成文,作为赠送给他的忠孝之文。《云侣诗序》
穗城之西有李君德宽者,自号云侣,或曰:「夫陇亩之氓,渔樵之伦,出入云浦,性气云山,漠视乎富贵,恬息乎利途,曰『侣』可也。今子也生穗城而巷居,宦兴化而经历,处富贵声利之途,而曰『云之侣』,譬犹蜀人之慕日,越人之儗雪。不相为谋,曾不如陇亩渔樵之人耳矣。」李君曰:「噫[嘻!]异哉!子之谓侣也。必若斯言,则陇亩渔樵,人人得之矣。宜侣之众,何乃若是其寥阔耶?」曰:「吾过矣!吾过矣!愿闻先生之所谓侣者。」曰:「侣也者,侣也,侣其德也。是故有法象之义焉,有师友之道焉。昔者伏羲氏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仲尼上律天时,下袭水土,盖学於天地文物也。今吾之侣云,亦若是而已矣。古之君子弗获师友於世,则将取於云山。故不谄不渎而上下与之同游,取其益而已矣。彼陇亩渔樵之人,其奚取於云?而云亦奚屑於陇亩渔樵者耶?故云之为德也。倏乎出岫,暮而知归,吾以学其出处之时也。勃焉从龙,蒸乎作雨,吾以学其功用也。或为白衣,或为苍狗,吾以学其变化也。澹乎其闲,泊乎其无心,虽有富贵声利之徒与之暂处,而能使之化,终日而不斁,久之而愈敬。则夫云者诚若师友。兹吾所谓侣也,其诸异乎人之侣欤!」与李君侣者,穗城之北有白云;以侣白云为未足,又进而取诸东北,有罗浮之飞云;以侣飞云为未足,乃北慕泰山之云而侣焉。孟氏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其斯之谓乎!其子文兖为建德县博,盖尝望云而思集诸声诗,以效云门之雅。谒甘泉子,为之叙其语。
叙政
颜君体严尹怀安,问政。甘泉子曰:「知学则知政矣。孔子论政,曰『先之劳之』,曰『无倦』,学也。学也者,心也。心也者,人也。人也者,政也。夫政由人生者也,人由心生也,知所以为心,则知所以为人矣。知所以为人,则知所以为政矣。是故学政之致一也。」曰:「请闻焉。」曰:「夫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者,人之心也。无是心,非人也;无是人,非政也。故有恻隐之心则有惠政矣,有羞恶之心则有廉政矣,有辞让之心则有礼政矣,有是非之心则有明政矣。惠则人知爱,廉则人知敬,礼则人知化,明则人知畏。四者治之极也,而况於为邑乎!」颜君曰:「有是哉!世方以承顺奔走为贤,端也惧其不能。」李君、梁君、薛君避席曰:「惧其不能,吾将请为学官。」甘泉子曰:「噫!恶有能学而不能政也?」谓颜君曰:「子有疑焉,盍往质诸尔师!昔者尔师阳明先生之为邑也,卧治六月而庐陵化。故刚不畏强御,柔不虐?独,不刚不柔,厥德允修,心学之致也夫!」
赠唐西洲佥宪之任广西序
或问治,曰:「二帝二王不可及已。两汉之时,其亦不可复已乎?」曰:「非时不可复,不复於人也。」曰:「举选之废,尚已;孝廉之制,其亦终废已乎?」曰:「非废於法、废於时,废於人也。人也者,时法之表也,故人之所在,斯时法由之以变矣。」或曰:「若西洲唐子者,可谓孝廉乎哉?」应之曰:「平侯产於琼海之中,慕周、孔之道,励行义正,学术裒群,藉以甲魁於海内。而海内游学之士,莫不知慕,以平侯不居文词之职为憾。今廿又三矣,中以母病而居侍者廿年,彼其一日之养,三公不换之心,非所谓孝矣乎!为母而废仕者,年八之七,母终而积俸者八之一。彼其不戚贫贱而急利达之心然,非谓廉矣乎!夫以行义素,负甲魁之名,历廿又三年之第,有孝廉之实,今擢不过佥事,地不过广右。而忘老病之亲,求速化之术,以登通显者为时贤,则孝廉之不行,其法也乎?其时也乎?其人也乎?其天也乎?」曰:「在平侯以命安义者,宜归诸天。在主时法与士夫所咨嗟者,宜归之人,则亦可也。平侯行矣。」论者以其说告於甘泉子,请书以送之。甘泉子曰:「公等之说美矣,皆非其至也。匪天匪人,道在其身。身成良贵,赵孟不能予夺,天亦不能易。是故推其孝以为理,则为莅官之敬,事君之忠,老老恤幼之政;推其廉以律己,则不希世以取名,不趍利而退让,其於理道也,绰绰乎有余裕矣。」乡缙绅先生曰:「请以是为西洲子赠。」
封太孺人旌节谢母陆氏七十三寿诞诗序
译穗城西面有一位李德宽君,自号“云侣”。有人说:「田间的百姓、捕鱼砍柴的人,出入云水之间,性情气质如同山云,把富贵看得淡漠,在逐利的道路上安然自守,说是云的伴侣还可以。如今您生在穗城,住在街巷,做官于兴化,经历仕途,处在富贵声利的道路上,却说自己是『云的伴侣』,就像蜀人羡慕太阳、越人比拟白雪一样,彼此根本不能相谋,还不如田间渔樵之人呢。」李君说:「唉,奇怪啊!您所说的伴侣,竟是这样吗?如果一定如您所说,那么田间渔樵之人个个都可以做到。伴侣应当很多,为什么却如此稀少空疏呢?」那人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愿意听听先生所说的伴侣是什么。」李君说:「伴侣,就是作伴;是以它的德性为伴。因此其中有取法、取象的意义,也有以之为师友的道理。从前伏羲氏仰头便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便观察大地的法则,又观察鸟兽的纹理。仲尼上承天时,下取法水土,大概都是向天地万物学习。如今我以云为伴,也不过如此罢了。古代君子如果不能在世间找到师友,就会到云山那里去寻找。因此不谄媚,也不亵慢,而是与云山一同遨游,只取它的益处罢了。那些田间渔樵之人,从云那里能取得什么呢?云又哪里会屑于同田间渔樵之人相伴呢?所以说到云的德性:它迅速从山穴中涌出,傍晚又知道归去,我由此学习它出仕或退处的时机;它蓬勃地随着龙而行,蒸腾而形成雨,我由此学习它的功用;它有时像白衣,有时像苍狗,我由此学习它的变化;它淡泊而闲适,安静而无心,即使富贵声利之徒同它暂时相处,它也能使对方受到感化,整日相处而不厌,久而久之反而更加敬重它。这样看来,云确实像师友。这就是我所说的伴侣,难道和一般人的伴侣相同吗!」与李君为伴的,穗城北面有白云;以白云为伴还觉得不够,于是又向东北取罗浮山的飞云为伴;以飞云为伴还觉得不够,于是向北仰慕泰山的云,并以它为伴。孟子说:「一乡的善士,就同一乡的善士交友;一国的善士,就同一国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友。」说的就是这个吧!他的儿子文兖任建德县教谕,曾经望着云,想把这些感受汇集成诗歌,以仿效《云门》之雅。于是来拜访甘泉子,请我为这些话作序。《叙政》颜体严任怀安县令,来询问政事。甘泉子说:「懂得学习,就懂得政事了。孔子谈论政事,说『先行于人,使人劳作』,又说『不要倦怠』,这就是学习。学习,就是内心;内心,就是人;人,就是政事。政事由人而产生,人由内心而产生。懂得怎样存养内心,就懂得怎样做人;懂得怎样做人,就懂得怎样治理政事。因此,学习与从政的根本道理是一致的。」颜君说:「请您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四种心,是人的本心。没有这些心,就不是人;没有这样的人,也就没有政事。因此有恻隐之心,就会有惠民的政治;有羞恶之心,就会有廉正的政治;有辞让之心,就会有礼治;有是非之心,就会有明察的政治。政治仁惠,人们就知道亲爱;政治廉正,人们就知道敬重;政治有礼,人们就知道受教化;政治明察,人们就知道畏惧。这四者是治理的最高境界,何况治理一个县邑呢!」颜君说:「确实如此!世人正把迎合上意、奔走钻营当作贤能,我正担心自己做不到。」李君、梁君、薛君离席而起,说:「担心自己做不到,我们将请求担任学官。」甘泉子说:「唉,哪里有能够学习却不能治理政事的道理呢?」 他对颜君说:「您有疑惑,为什么不去向您的老师请教呢?从前您的老师阳明先生治理县邑时,安坐而治六个月,庐陵便受到教化。所以刚强而不畏惧强暴,柔和而不虐待孤独;既不刚硬也不柔弱,而其德行确实修养完备,这大概就是心学的功效吧!」 《赠唐西洲佥宪赴广西任职序》有人问治理之道,说:「二帝二王的境界已经无法达到。两汉时期的情形,难道也终究不能恢复吗?」回答说:「不是时代不能恢复,而是不能在人身上恢复。」又问:「举选制度的废弛姑且不说,孝廉制度难道也终究要废止吗?」回答说:「不是法律废止,也不是时代废止,而是人废止了它。人,是时代和法律的表征;所以人的情况在哪里,时代和法律就会随之改变。」有人说:「像西洲唐君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孝廉吗?」回答说:「平侯生在琼海之中,仰慕周公、孔子的道,勉励自己实行义理、端正品行,学术超过群伦,凭此在海内考中甲等第一。海内游学之士无不知晓并仰慕他,只遗憾平侯没有担任掌管文辞的职务。如今二十三年间,他因母亲患病而侍奉母亲二十年。他为了母亲一日的奉养,连三公之位也不肯交换,这难道不是所谓孝吗?为了母亲而放弃做官,经历了八年中的七年;母亲去世后,积蓄俸禄,只占八年中的一年。他不因贫贱而忧戚,却不急于求取利禄显达,这难道不是所谓廉吗?以他一向的德行,负有甲等第一的声名,历经二十三年的科举,有孝廉的实际,却如今只擢升为佥事,所到之地也不过广右。反而把忘记年老多病的双亲、求取快速显达的方法、登上显贵职位当作时人的贤能,那么孝廉之道没有实行,难道是法律造成的吗?是时代造成的吗?是人造成的吗?是天造成的吗?」回答说:「平侯把命运交给安义之道,应当归之于天;至于主宰时代、法律以及士大夫所叹息的事情,应当归之于人,这样说也可以。平侯出发吧。」议论此事的人把这些话告诉甘泉子,请他写下来为平侯送行。甘泉子说:「诸位的说法很美,但都没有达到极致。不是天,也不是人,道就在自身。自身成就了真正的尊贵,赵孟不能夺予,天也不能改变。因此,推行他的孝而把它扩展为道理,就是任官时的敬慎、侍奉君主时的忠诚、尊养老人和抚恤幼小的政事;推行他的廉来约束自己,就是不迎合世俗以求取名声,不奔逐利益而知进退谦让。这样说到道理,已经绰绰有余了。」乡里的缙绅先生说:「请把这些话作为赠给西洲子的文字。」 《封太孺人旌节谢母陆氏七十三寿诞诗序》
维嘉靖三年,摄提在於甲申,惟季秋九月七日戊寅,寔惟谢太史所后母陆太孺人初度之辰。时惟重阳,朗天清霜,乃开寿筵,乃荐寿觞。惟时光禄崔子、乐子、通政安子、张子、柴子、尚宝邵子、太常张子、苏子、姚子、京兆张子、翰林翟子、穆子、董子、方子、少参张子、宪副盛子、后军俞子谋於成均湛子曰:「惟我同年十有八人,於以中有兄弟之义,於太孺人有母子之道,盍进寿焉!」有长一人兴曰:「寿妇有道乎?」水曰:「有。寿以德。父为君道、为乾道、为生道,是故拟诸天,母为臣道、为坤道、为成道,是故拟诸地。其於德也为孝、为谨、为贞、为巽、为爱、为教义方。」於是二人兴曰:「妇德惟何?」水曰:「妇之德有上、中、下三焉。」三人兴曰:「曷谓三?」水曰:「上焉者,其诸舅姑焉见之也,是故孝谨形焉。中焉者,正诸其身,与其夫子也,是故贞巽形焉。下焉者,及诸其子与其女子子也,是故爱教形焉。」一人兴曰:「若陆孺[人之於舅姑何如]?」谢子曰:「敬而已矣。」二人兴[曰:「於奉夫君何如?」谢子曰:「顺」而已矣。]有三人兴曰:「於教子也则何[如?]谢子曰:「慈」而已矣。」一人莞尔而言曰:「甚哉!谢子之谦也,而以约其亲之德,谦之至也,而亲之德愈彰也。」一人前揖曰:「是母德之彰也,惟甘泉子其申寿之!」水曰:「曷征乎?」一人曰:「吾闻夫太孺人逮事舅姑,饮馔必肃,定省以时,斯不亦孝谨矣乎!是之谓敬。」水曰:「是上焉者之德也,请荐上德之觥。」一人曰:「吾闻夫太孺人之於封君之生也,惟倡惟随;其没也,誓无二志。五十而节,帝表宅里,斯不亦贞巽矣乎!是之谓顺。」水曰:「是中焉者之德也,请荐再德之觥。」一人曰:「吾闻夫太孺人之教子丕也,[博直疏]朗,爰登鼎科,官於太史,褒封孔嘉。厥息一女,仪则阃范,归於族姓,生璋文魁,提举光禄,斯不亦爱且教矣乎?是之谓慈。」水曰:「是下焉者之德也,请荐三德之觥。是故三觥进而百福从之,故曰「万寿无疆,其斯之[谓乎!]於是」十有七人颂其美,而水也首其义。
赠内兄袁克冲分教同安序
甘泉子既为大司成,袁子克冲拜同安司训,与甘泉子之内,兄弟也。质淑而志古,问於甘泉子曰:「子主大教也,与吾之司教者,类也。知教事者宜莫如子,子盍为我言之。」甘泉子曰:「噫!吾日汲汲求之未得者。虽然,吾尝闻大教於君子矣。夫教也者,孝也,所以教孝焉者也。教孝焉者,将教之为人者之道,将教之为人子者之道焉也。是故天地生之,父母生之,尽人为大;人之道,尽性为大。故不能复性者,不可以为人;不能尽人者,不可以为子。弗人者不仁,弗[子者]不孝,是故教者将教之为人君臣者之道焉,将教之为人父子者之道焉,将教之为人长幼者之道焉,将教之为人朋友者之道焉尔也。夫然后谓之尽人,夫然后谓之尽性。是故惟仁为能享帝,惟孝子为能享亲。夫事亲享帝之道大矣,而本於教,可不重乎!」袁子曰:「吾有闻矣!吾有闻矣!敢不奉以周旋。」甲申十一月廿九日。
湖亭叙别诗序
湖亭叙别,敦友道也。何敦乎友道尔?同寅之友以敦鹤泉彭子之忠孝也。故夫湖以[志]忠事也,别以昭孝思也。问者曰:「何居?」或曰:「昔之於湖也,为君事也,故曰忠。今之於别也,为亲起也,故曰孝。」户曹李子言於甘泉子曰:「贤哉彭子,魁於庚辰,长於南科,兼厘版籍,协恭后湖,惟时仰尊天语,俯察人情,七事是疏,庶务允谐,谠论大事,抗言诸难,持蹇谔之节,以婴雷霆之威,斯不亦忠矣乎!」又曰:「贤哉彭子!致亲封秩,荣於翟帔,及乎慨然而感,浩然而归,歌北山之诗,动将母之叹,拜令伯之表,以出蜀道之难。是故昔之安车而来,养亲也;今之安亲而去,养志也。昔之养也以禄,今之养也以善。斯不亦孝矣乎!」甘泉子曰:「若是乎彭子忠哉!若是乎彭子孝哉!吾闻之矣,忠与孝异用而同体,交相致而相成者也。夫忠由孝生者也,是故孝可移忠矣,孝由忠成者也,是故不忠非孝矣。故君取乎尊,亲取乎亲;尊取乎敬,亲取乎爱。夫为臣子者,尊君於天,故致尊则敬,敬斯忠矣;亲亲於地,故致亲则爱,爱斯孝矣。是故忠孝者,敬天爱地,而致之君亲,故尊尊亲亲,道之极也。忠君者,事天之纯也;孝亲者,事地之备也。天地纯备,神明斯彰。夫天地犹然,而况於神明乎!而况於人乎!彭子其勖之!彭子其去!彭子其来!」或曰:「彭子今斯之归,致孝以移忠也;他日之来,致忠以全孝也。忠孝之极,达於天地,协於神人,时惟友道之敦。彭子勖诸!」甲申腊月日。
二礼经传测序
译嘉靖三年,岁在甲申,正值季秋九月七日戊寅,这一天正是谢太史的继母陆太孺人的生日。当时正逢重阳,天空明朗,霜色清冷,于是摆开寿筵,进献寿酒。当时光禄崔子、乐子,通政安子、张子、柴子,尚宝邵子,太常张子、苏子、姚子,京兆张子,翰林翟子、穆子、董子、方子,少参张子,宪副盛子,后军俞子,一同向成均湛子谋划说:「我们同年十八人,彼此有兄弟的情义,对于太孺人有母子的名分,何不进前为她祝寿呢!」有一人长者起身说:「为妇人祝寿有什么道理吗?」湛子说:「有。祝寿以德为本。父亲体现君主之道、乾道、生育之道,所以比拟于天;母亲体现臣下之道、坤道、成就万物之道,所以比拟于地。就德性而言,体现为孝、谨、贞、巽、慈爱、教子有方。」于是两人起身说:「妇德究竟是什么?」湛子说:「妇德有上、中、下三等。」三人起身说:「三等是什么意思?」湛子说:「上等,是在公婆那里表现出来的,所以显现为孝顺恭谨。中等,是端正自身并对待丈夫,所以显现为贞正谦顺。下等,是施及儿子和女儿,所以显现为慈爱和教诲。」一人起身说:「陆孺人对公婆怎样?」谢子说:「只是敬重罢了。」两人起身说:「侍奉丈夫怎样?」谢子说:「只是顺从罢了。」三人起身说:「教导子女又怎样?」谢子说:「只是慈爱罢了。」一人微笑着说:「谢子的谦逊太过分了,竟用这样简约的话来概括母亲的德行;谦逊到了极点,反而使母亲的德行更加显著。」一人上前作揖说:「这正是母亲德行的彰显,只有甘泉子才可以进一步为她祝寿!」湛子说:「凭什么来证明呢?」一人说:「我听说太孺人及早侍奉公婆,饮食必定恭敬,按时问安,这不就是孝顺恭谨吗?这就叫敬。」湛子说:「这是上等的德行,请进献上德之觥。」一人说:「我听说太孺人对封君在世时,唯有倡导,也唯有随从;封君去世后,发誓不改二志。五十岁时守节,皇帝表彰她的宅第乡里,这不就是贞正谦顺吗?这就叫顺。」 湛子说:「这是中等的德行,请进献第二德之觥。」一人说:「我听说太孺人教导儿子丕,使他博大正直而明朗,于是考中鼎科,任职于太史,获得褒封,十分美善。她还有一个女儿,仪态法则都合乎妇德,嫁入族姓,生下璋,成为文科魁首,任光禄提举,这不就是慈爱和教诲吗?这就叫慈。」湛子说:「这是下等的德行,请进献第三德之觥。因此三觥进献,百福随之而来,所以说『万寿无疆』,说的不就是这个吗!」于是十七人歌颂她的美德,湛子首先申明其中的义理。《赠内兄袁克冲分教同安序》甘泉子已经担任大司成,袁克冲君拜任同安司训,是甘泉子的内兄弟。袁君资质淳美,志向古雅,向甘泉子询问说:「您主管大教,和我主管一地的教化相类似。了解教育事务的人大概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您何不为我说明呢?」甘泉子说:「唉,这是我每天急切寻求却尚未得到的东西。虽然如此,我曾听君子讲过大教。教育,就是孝,也是用来教人尽孝的。教孝,就是要教给作为人的道理,也要教给作为人子的道理。因此,天地生育人,父母生育人,尽到人的本分最为重要;做人之道,以尽其本性最为重要。所以不能恢复本性的人,不可以称为人;不能尽到人的本分的人,不可以称为人子。不成其为人,就是不仁;不成其为人子,就是不孝。因此教育就是要教给做君臣的道理、做父子的道理、做长幼的道理、做朋友的道理。这样以后才叫尽到人的本分,这样以后才叫尽到本性。所以只有仁者才能享祀上帝,只有孝子才能奉祀父母。侍奉双亲、祭祀上帝的道理是重大的,而根本在于教育,难道可以不重视吗!」 袁子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哪里敢不奉行这些道理而周旋于其中呢?」甲申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湖亭叙别诗序》在湖亭叙别,是为了敦厚朋友之道。为什么要敦厚朋友之道呢?同僚朋友这样做,是为了敦勉鹤泉彭子的忠孝。因此,过去在湖亭,是记述忠;如今作别,是彰明孝思。有人问:「这是为什么?」有人说:「过去到湖亭,是为了君主的事务,所以叫忠;如今作别,是因侍奉亲人而起,所以叫孝。」户曹李子对甘泉子说:「彭子贤能啊!他在庚辰年考中魁首,居南科之长,兼理户籍,协同恭敬地治理后湖;当时仰承皇帝尊贵的诏令,下察民情,把七件事情上疏,众多事务都得到协调;对重大事情提出正直的议论,面对许多困难直言不讳,持守蹇谔的节操,以至触犯雷霆之威,这不就是忠吗!」又说:「彭子贤能啊!他使双亲得到封赠和俸秩,荣耀如同翟帔;等到慨然有所感发,浩然归去,吟诵《北山》诗,触动将母亲带走奉养的感叹,拜受令伯的表章,出发走过蜀道的艰难。因此,过去乘安车而来,是为了奉养双亲;如今安顿双亲而去,是为了奉养双亲的志愿。过去以俸禄奉养,如今以善行奉养。这不就是孝吗!」甘泉子说:「这样看来,彭子真忠啊!这样看来,彭子真孝啊!我听说,忠与孝作用不同而本体相同,彼此交相促成而互相成就。忠是由孝产生的,所以孝可以转化为忠;孝是由忠成就的,所以不忠就不是孝。因此,君主取其尊,双亲取其亲;尊贵由敬重而来,亲爱由爱护而来。作为臣子和人子,应当把君主尊崇如天,所以推致尊崇便会产生敬意,有敬意就有忠;应当把双亲亲爱如地,所以推致亲爱便会产生爱护,有爱护就有孝。因此忠孝,就是敬天爱地,并把这种敬爱推及君主双亲;尊重尊贵者、亲爱亲近者,是道德的最高境界。忠于君主,是纯粹地事奉天;孝敬双亲,是完备地事奉地。天地既纯粹又完备,神明就会显现。天地尚且如此,何况神明呢!何况人呢!彭子要勉励自己啊!彭子要离去了!彭子还会归来!」有人说:「彭子如今这样归去,是推致孝而转化为忠;日后回来,是推致忠而成全孝。忠孝的最高境界,上达天地,协和神人,这正是敦厚朋友之道。彭子要勉励自己啊!」甲申年腊月某日。《二礼经传测序》
史若水曰:夫礼,二而已矣,曰曲礼、曰仪礼。故夫小大举矣。先其小后其大,礼之序也,始乎敬,礼之本也,子思子曰:「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夫威仪者,其曲礼乎!礼仪者,其仪礼乎!故曰:礼,二而已。孔子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是故礼一而已,夫礼也者,体也;体也者,道也。与道为体者也,形而下者谓之文,形而上者谓之道。粗放乎度数之末,精入乎性命之微,其体一也。故善求道者,求诸礼焉,思过半矣。夫曲礼所以备威仪之细,仪礼所以具礼仪之大,二礼无余蕴矣。余於读礼之后,因观二礼,而窃有感焉。进少仪参曲礼为上经,而仪礼为下经,定冠义等十六篇为仪礼正传,其王制等二十三篇杂论,不可以分系,而有以相表里发明者,为二礼杂传、通传盖不传之传也。又[列]小戴郊特牲等五篇,与夫大戴公符等四篇[为仪礼逸经传],庶致存羊之意耳。起丁丑,迄乙酉,凡九年。[编次既成],乃为之测,藏之家塾,以遗子孙,及与一二[同志者,共订之],名曰二礼经传测。若夫窃取之意见乎议。
唐太孺人七十寿诞诗序
维嘉靖四载,厥岁乙酉,厥春惟中,厥方青阳,厥明既生,时惟少京兆唐君之母王太孺人初度之辰。於是神州张筵,赤县作供,殽核惟错,?罍孔嘉。是日也,奎光下临,庶风时至,以肇天之阳。蟠桃始华,百卉具芽,以辟地之刚。爰考夹钟,酸膻咸荐,以应天地之时,修人寿之纪。於时群贤聿来,冠盖云集。大京兆王子谓辟雍子曰:「子司养老而尚齿,亦知所以寿之道乎?」曰:「唯唯!」「惟寿妇有道乎?」曰:「唯唯!惟妇惟勤、惟俭、惟顺、惟敬、惟睦、惟慈、惟孝,厥德惟均。惟德也,是以有寿焉;惟寿也,是以有酒焉;惟酒也,是以有诗焉。是故诗以侑酒,酒以称寿,寿以彰德,古之道也。诗以侑酒,是故『式饮式食,式歌且舞』。酒以称寿,是故『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寿以彰德,是故『其德不爽,寿考不忘』。」王子乃揖太常边子、何子而言曰:「夫太常者,日月也。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请首为寿。」边子、何子曰:「惟孺人笃兹女工,躬乃蚕绩,其勤德宜寿矣。」乃进勤德之觥,为之歌葛覃。王子又曰:「诸子前继为寿,勿替引之。」光禄张子、柴子、鸿胪刘子前曰:「惟孺人服用有节,缟素是崇,其俭德宜寿矣。」乃进勤德之觥,为之歌硕人、载歌、羔羊。通政黄子、黎子前曰:「惟孺人於嫔庆远公,举案胥礼,内助媲美,其顺德足寿也。」乃进顺德之觥,为之歌关睢之首章。大理顾子前曰:「惟孺人祀事孔丰,笾豆是洁,其敬德足寿也。」乃进敬德之觥,为之歌采苹。尚宝郑子前曰:「惟孺人德逮臣妾,克和娌姒,其睦德宜寿。」乃进睦德之觥,为之歌樛木。少司成郭子前曰:「惟王母母仪孟母,成子凤仪,显於京兆,其慈宜寿。」乃进慈德之觥,歌凯风之首章。黄门顾子、黄子前曰:「鞠哉尽妇!猗哉!克妻、克养、克疗,克终三事,以极劳瘁,可谓曰孝。」乃进孝德之觥,歌下武之三章。辟雍甘泉子曰:「葛覃嘉勤劳,服无斁矣。未殚厥美,宜再赓之以今声。」边子乃作隰柳,何子乃作萱草。曰:「关睢嘉好逑,乐得贤矣,宜再赓之,以极祝诗。」黄子遂作金陵,黎子作蓂叶。曰:「采苹嘉有齐矣,宜赓之。」顾子遂作瑶池。曰:「樛木嘉乐只,宜绥福矣。然而庶善未展,请赓诸!」郑子遂作宝婺。曰:「凯风之首颂劬劳,嘉圣善矣。盍赓诸!」郭子乃作七德。曰:「下武表孝思,善妇道矣,盍赓之以今声!」顾子乃作江渚,黄子乃作留都。曰:「硕人美褧衣,羔羊嘉素丝矣,盍再赓之!」张子、刘子、柴子曰:「歌既再矣,复何言?」甘泉子曰:「祝嘏无疆,令歌必三。」张子乃作苍颜,刘子作帝城,柴子作暖云。甘泉子曰:「夫七觥者,寿七秩耳。尚寿无期,王子其引之。」王子曰:「惟孺人具兹七德,乃介百福,乃耄乃悼,乃跻期颐,乃富康宁,乃攸好德。诗曰:『正[是国人,胡不万年。夫]与吾正国人者,皆母之仪也,[由是]而万年之祝至矣。」乃作帝里。甘泉子歌曰:「鲁侯燕[喜,令]妻寿母。然则斯燕也,母令而寿,应韶其喜矣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大司空崔先生考绩京师序
译史若水说:礼,不过分为二类罢了:一是《曲礼》,二是《仪礼》。大小礼仪因此都包括了。先小礼而后大礼,是礼的次序;从敬始,是礼的根本。子思子说:「广大优美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所谓威仪,大概就是《曲礼》吧!所谓礼仪,大概就是《仪礼》吧!所以说,礼只有两类。孔子说:「经礼有三百,曲礼有三千。」它们的归旨是一致的。因此,礼其实只有一个整体。礼,是人的形体;形体,就是道,是与道合为一体的东西。形而下者称为文,形而上者称为道。粗略地说,它扩展到法度数量的末端,精微地说,它深入性命的幽微处,而其本体是一致的。所以善于求道的人,应当从礼中求取,这样就已经思考了一大半。《曲礼》用来完备细小的威仪,《仪礼》用来具备宏大的礼仪,二礼已经没有剩余的深意了。我读礼之后,因而考察二礼,私下有所感悟:把《少仪》参入《曲礼》作为上经,把《仪礼》作为下经;确定《冠义》等十六篇为《仪礼》的正传;《王制》等二十三篇属于杂论,不能分别归属,但其中有些内容可以彼此表里相发明,便作为二礼的杂传、通传,大概是“不传之传”。又列入小戴《郊特牲》等五篇,以及大戴《公符》等四篇,作为《仪礼》的逸经传,希望达到保存遗篇的用意。从丁丑年开始,到乙酉年结束,共九年。编次完成后,便为它作《测》,收藏在家塾中,用来留给子孙,并与一两位志同道合者共同订正,书名叫《二礼经传测》。至于其中只是私下取用的意见,见于所作的议论。《唐太孺人七十寿诞诗序》嘉靖四年,岁在乙酉,正值春季仲月,时当青阳之令,天明已经升起,这一天正是少京兆唐君的母亲王太孺人的生日。于是神州摆设筵席,赤县准备供品,菜肴交错陈列,酒器十分美好。这一天,奎星的光辉降临,众多祥风按时吹来,以开启上天的阳气;蟠桃开始开花,百花都已萌芽,以开启大地的刚气。于是考察夹钟之律,进献酸、膻、咸等各种滋味,以顺应天地的时令,修续人寿的年月。当时群贤纷纷到来,冠盖云集。大京兆王子对辟雍子说:「您主管养老、尊尚年长之事,也知道祝寿的道理吗?」回答说:「是,是。」「为妇人祝寿有道理吗?」回答说:「是,是。妇人应当勤劳、节俭、顺从、敬重、和睦、慈爱、孝顺,这些德行应当均备。因为有德,所以有寿;因为有寿,所以有酒;因为有酒,所以有诗。这是古代的道理:诗用来劝酒,酒用来称颂长寿,长寿用来彰显德行。诗用来劝酒,所以说『且饮且食,且歌且舞』;酒用来称寿,所以说『酿成这春酒,来祝愿长寿』;寿用来彰德,所以说『她的德行没有差失,长寿令人不能忘怀』。」 王子于是向太常边子、何子作揖说:「太常之职如同日月。愿如月亮恒久,如太阳升起,请先为她祝寿。」边子、何子说:「孺人专心于女工,亲自养蚕纺织,她勤劳的德行应当带来长寿。」于是进献勤德之觥,为她歌唱《葛覃》。王子又说:「诸位请上前接着祝寿,不要停止。」光禄张子、柴子和鸿胪刘子上前说:「孺人衣物用度有节制,崇尚白色素服,她节俭的德行应当带来长寿。」于是进献勤德之觥,为她歌唱《硕人》和《载歌》《羔羊》。通政黄子、黎子上前说:「孺人嫁给庆远公,举案齐眉,内助之德堪称美善,她顺从的德行足以带来长寿。」于是进献顺德之觥,为她歌唱《关雎》首章。大理顾子上前说:「孺人祭祀事务非常丰盛,笾豆都洁净,她敬慎的德行足以带来长寿。」于是进献敬德之觥,为她歌唱《采苹》。尚宝郑子上前说:「孺人的德行惠及奴仆妾媵,能够和睦妯娌,她和睦的德行应当带来长寿。」于是进献睦德之觥,为她歌唱《樛木》。少司成郭子上前说:「王母具有孟母那样的母仪,使儿子成就凤仪,显名于京兆,她的慈爱应当带来长寿。」 于是进献慈德之觥,歌唱《凯风》首章。黄门顾子、黄子上前说:「她养育子女,尽到了妇人的责任;美好啊!她能做妻子,能奉养,能医治,能把这三件事做到最后,劳苦至极,可以说是孝了。」于是进献孝德之觥,歌唱《下武》第三章。辟雍甘泉子说:「《葛覃》赞美勤劳,衣服劳作而不厌倦。她的美德还没有完全唱尽,应当再用今日的曲调续写。」边子于是作《隰柳》,何子于是作《萱草》。又说:「《关雎》赞美美好的配偶,乐于得到贤德之人,应当再续写它,以充分表达祝寿之诗。」黄子于是作《金陵》,黎子作《蓂叶》。又说:「《采苹》赞美庄重整齐,应当续写。」顾子于是作《瑶池》。又说:「《樛木》赞美欢乐,应当安定福禄。然而众多美德还没有充分铺陈,请再续写吧!」郑子于是作《宝婺》。又说:「《凯风》首章歌颂辛劳,赞美圣善之母,何不再续写呢!」郭子于是作《七德》。又说:「《下武》表现孝思,赞美妇道,何不以今日的曲调续写呢!」顾子于是作《江渚》,黄子于是作《留都》。又说:「《硕人》赞美华美的衣服,《羔羊》赞美洁白的丝帛,何不再续写呢!」张子、刘子、柴子说:「歌已经再唱过了,还能再说什么?」甘泉子说:「祝寿应当无穷无尽,美好的歌一定要唱三遍。」 张子于是作《苍颜》,刘子作《帝城》,柴子作《暖云》。甘泉子说:「七觥酒代表七十岁。愿寿命没有期限,王子请继续引申祝颂。」王子说:「孺人具备这七种德行,于是招来百种福气;愿她年至耄耋而仍享福,登上期颐之寿,富足、安康、宁静,并长久喜爱美德。诗说:『正是国中的人,为什么不能万年长寿?』与我们同为正国之人的,都是母亲仪范的体现;由此,万年长寿的祝愿就到了。」于是作《帝里》。甘泉子歌唱道:「鲁侯设宴欢喜,愿贤妻长寿、母亲长寿。既然这场宴会是为母亲祝寿,就应当像韶乐一样表达她的喜悦了吧!」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大司空崔先生考绩赴京师序》
惟嘉靖四载乙酉季春三月八日丁卯,惟大司空崔公三载秩满,考绩於京师。少司空燕泉公为之征言於辟雍子,俾爰四司来申之。或曰:「公自贰卿转中丞,未任,寻为正卿,凡六七载,出入不踰工部。乃公不之易焉,亹亹乎而弗倦。正卿且三载矣,惴惴乎而若不胜,拜疏乞它而上弗许。崔公其贤矣乎哉!」辟雍子曰:「何哉所谓易者?将非以其列於六卿之末乎哉?王制,司空次冢宰,度[地居]民,山川沮泽,时四时,量远近,兴事任力,食节使时,乐事劝功,而后兴学。在司徒、乐正、司马、司寇之先,古之道也。何哉所谓易者?昔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修之。舜入於大麓弗迷,使禹作司空,兼百揆,曰:『惟时懋哉!畴若予工?咨!垂汝共工。』垂让殳斨、伯与。命益为虞,若於上下草木。益让朱、虎、熊、罴。帝曰:『往哉,汝谐予思,日孜孜。』其后荐益於天。古之四圣八贤者,乃修其事,何哉所谓易者?是故若也者,顺也,顺万物之性也。故尽人物之性,以参赞化育,非夫天下之至诚,其孰能与於此?故圣人立司空以应四时之冬,天道之贞,五行之水。夫冬也者,终也,动也,於易为艮,艮也者,止也。止之所以生之,万物之所终,而其所始也。贞也者,正而固也,固,闭藏也,故为藏物府。水始[万物,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为天地生成之先。故禹治水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时乃功。』终陟元后。是亦足以易乎哉?而公之所亹亹而不倦者,何也?且天之运日,则三百六十五度有奇,公能法天之健,惟日孜孜否?」四司曰:「然。」曰:「三载之间,为日一千九十有六,公能法日之功,以惟时懋哉否?」曰:「然。」曰:「能若於工上下草木否?而克谐乃僚否?」曰:「然。」辟雍子曰:「何征焉?於营缮何如?」吴君曰:「修庙廊,葺楼门,理垣墉,诸废咸[兴矣]。」曰:「於都水何如?」祝君曰:「昔在河南,通渠以泄民患,今也利战艘,[津]鲜器,庶供咸具矣。」曰:「於屯田何如?」倪君曰:「昔者修河退地,民耕获利;今也芦课有征,公用则充矣。」曰:「於虞衡何如?」叶君曰:「昔在洛阳中牟,钱发於地,宿囚以[释],鸟来自天,案砚是驯。今则木榷惟公,器械精明矣。」辟雍子曰:「然则公可谓能举其官矣,何惴惴而乞老之为?宜乎其弗获请也。且吾见公之年虽高,而精力则胜,目光射人,蹑履如飞,餐啖若流,壮夫弗如。夫目光射人者,神胜也;蹑履如飞者,力胜也;餐啖若流者,气胜也。[则何]乞老之为?宜乎其弗[获请也。是故不易其职谓之恭,舋]舋不倦者谓之勤,惴惴若不[胜]者谓之[谦]。未衰[乞归者]谓之廉。夫廉,德之节也;谦,德之光也;(勤)[恭],德之健也;勤,德之盛也。夫四德者,绩之本也。是故一本立而庶绩成。崔公其贤矣哉!」四司之属,以复於燕泉公。燕泉公投简於辟雍子,辟雍子遂受而书之为赠言。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王大理滦江先生考绩之京诗序
维皇建极,宅兹一宇,旁求髦旧,以图厥理。惟时分□,华夷攸阨,乃命臣[珝],克[堪]乃任。时惟永平之冑,迭科兵工,察改御史,跻都於刑科,丞於京兆,惟乃贤,擢於中丞,督鴈门,抚巡於山之西东,惟乃贤。是用申於前命,锡乃玺书,授乃符节,恤其良,威厥弗良,以奠西土。於时三司诸卫咸益用命,惟尔百工庶尹,缮乃甲冑,备乃刍粮,诰乃戎兵。民生於礼,死於暴。暴悖於礼,兵以殄之,余则有常刑。於是民怀其恩,吏畏其明,虏慑其威,兵折其冲。内修外攘,罔弗曰理。三年,帝曰:「曷功弗彰?曷贤弗扬?咨尔臣珝,久劳於外,茂著厥绩。惟兹留都,寔我国本。惟时大理正卿,罔备其人,珝入治之,平厥庶狱庶慎。」公既至正,丞贰协恭,乃谕左寺右寺之属:「惟我大理,亡所弗直,故凡吏罹於法,惟奸惟[墨,]惟予平。户罹於法,惟[诡惟]误,惟予平。礼[罹於法,惟]慢惟卖,惟予平。[兵]罹於法,惟逗遛惟爽机,惟予平。工罹於法,[惟不]度惟淫[巧],惟予平。[凡]刑之事,惟生惟杀,惟重惟轻,是予平反。尔右恭於右,左恭於左,予曰杀,尔惟勿杀;予曰生,尔惟勿生。惟公惟明,惟清惟断。简兹大事,以为天下之平。」於是僚贰群属交相赞勖,以期成政,以佐圣理。越厥四年三月,以二秩三品,制宜考绩,报政於朝。暨其濒行,卿佐府监寺科之良,凡廿有四人,咸出饯祖,各为赋诗,委序於水,水曰:「昔赵孟适郑,七子赋诗,春秋是荣,序在左氏。矧兹多贤,爰赋茂功,观先天朝,下陋列国也哉!水也文非丘明,尝忝国史,承序於先,庶明乎得失之迹。」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译嘉靖四年乙酉季春三月八日丁卯,大司空崔公任职三年期满,到京师考核政绩。少司空燕泉公向辟雍子征求赠言,并让四司属官来说明情况。有人说:「崔公从副卿转任中丞,尚未就职,不久又成为正卿,总共六七年,出入都没有超出工部。但崔公并不把这看轻,勤勉不倦。任正卿也将近三年了,却战战兢兢仿佛不能胜任,上疏请求改任他职,皇上却不允许。崔公真贤能啊!」辟雍子说:「所谓轻易,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工部列在六卿末位吗?《王制》说,司空位次冢宰,丈量土地、安置百姓,管理山川沮泽,顺应四时,衡量远近,兴办事务而任用民力,节制粮食而按时役使,鼓励劳作而劝勉功绩,然后兴办学校。它位在司徒、乐正、司马、司寇之前,这是古代的道理。所谓轻易,又是什么意思?从前黄帝给百物正名,使百姓明白并共同使用财物;颛顼继承并修治这些事业。舜进入大麓而不迷乱,使禹担任司空,兼任百官之长,说:『现在要努力啊!谁能顺从我的工事?来吧,垂,你来主管工事。』垂推让给殳斨、伯与;又命益担任虞官,使他顺应天地上下的草木。益推让给朱、虎、熊、罴。帝舜说:『去吧,你要协调我的思虑,每天勤勉不懈。』后来又把益推荐给上天。古代四位圣人、八位贤人,都修治司空的事务,怎么能说它轻易呢?所谓“若”,就是顺,顺应万物的本性。因此,穷尽人物的本性,以参与赞助天地的化育,如果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谁能做到这些?所以圣人设置司空,来对应四时中的冬、天道的贞正、五行中的水。冬,就是终结,也是发动;在《易》中属于艮卦,艮就是止。止,是为了使万物生长;万物在这里终结,也在这里开始。贞,就是正而坚固;坚固,就是闭藏,所以司空又像收藏万物的府库。水是万物的开始,天一生水,地六成水,是天地生成万物的先导。因此禹治水时说:『大地平治,天时成就,六府三事都得到治理,这才是功绩。』最后登上帝位。这些也足以说明司空的职责轻易吗?而崔公勤勉不倦,究竟是为什么呢?况且上天运行一日,经过三百六十五度有余,崔公能效法上天刚健的德性,每天勤勉不懈吗?」四司回答:「能。」又问:「三年之间,共有一千零九十六天,崔公能效法太阳的功业,做到『及时努力』吗?」 回答:「能。」又问:「能顺应上下草木的工事吗?能协调同僚吗?」回答:「能。」辟雍子说:「有什么证据呢?在营缮方面怎样?」吴君说:「修缮庙廊,整修楼门,治理墙垣,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了。」问:「在都水方面怎样?」祝君说:「从前在河南时,疏通渠道以消除百姓的水患;如今使战船通行便利,渡口和器械大多都备齐了。」问:「在屯田方面怎样?」倪君说:「从前修治河道,退除水患所占的土地,百姓耕种并得到利益;如今芦税有征收,公用也充足了。」问:「在虞衡方面怎样?」叶君说:「从前在洛阳中牟,钱财从地下发掘出来,久押的囚犯因此获释,鸟从天而来,案上的砚石也驯服可用。如今木材专卖由公家掌管,器械精良明备。」辟雍子说:「这样看来,崔公可以说能够尽到司空的职责了,为什么还战战兢兢请求退休呢?他不能获准,实在是应该的。而且我看崔公年纪虽高,精力却很旺盛,目光逼人,脚步快如飞,吃饭饮水如流,壮年人也比不上。目光逼人,是精神旺盛;脚步如飞,是力量旺盛;饮食如流,是气力旺盛。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请求退休呢?他不能获准,实在是应该的。因此,不改变自己的职务叫作恭;勤勤恳恳而不倦怠叫作勤;战战兢兢仿佛不能胜任叫作谦;尚未衰老便请求归田叫作廉。廉,是德行的节制;谦,是德行的光彩;恭,是德行的刚健;勤,是德行的盛大。这四种德行,是政绩的根本。因此根本一旦树立,各项政绩便会成就。崔公真贤能啊!」四司的属官把这些话回复燕泉公。燕泉公把简帖投给辟雍子,辟雍子于是接受下来,写成赠言。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王大理滦江先生考绩赴京诗序》皇帝建立中正之道,居于这天下之中,广泛寻求贤能而有旧德之人,以谋求治理。当时边境分裂,华夏与夷狄所处之地受到阻隔,于是命令臣珝,使他能够胜任职务。珝是永平的后裔,先后考取兵部、工部科,升任监察御史,进入刑科为都给事中,任京兆丞;因为贤能,又擢升为中丞,督理雁门,在山西、山东巡抚,因为贤能,于是再次申明前令,赐给他玺书,授予符节,使他抚恤善良之人,威慑不善之徒,以安定西部土地。当时三司、诸卫都更加听命,百工众官修缮铠甲,储备粮草,告诫军队。百姓依礼而生,死于暴乱;暴乱违背礼制,便用军队消灭它,其余则依常刑处置。于是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官吏畏惧他的明察,敌虏慑服于他的威势,军队挫败敌人的冲击。内修政事,外御侵扰,没有不说治理得当的。三年后,皇帝说:「为什么功绩不显扬?为什么贤能不宣扬?唉,臣珝,你长久劳苦于外地,功绩很是显著。如今留都实在是国家的根本,正缺少大理正卿这样的人,珝,你入朝治理它,平反各类案件,谨慎处理各类事务。」公到任后成为正卿,左、右寺的丞贰协同恭敬办事,于是告诫左寺、右寺的属官说:「我们大理寺没有什么案件不应当公正处理。因此,凡属吏员触犯法律的,若是奸邪,若是贪墨,都由我来平断。户部人员触犯法律的,无论诡诈还是过失,都由我来平断。礼部人员触犯法律的,无论怠慢还是贩卖,都由我来平断。兵部人员触犯法律的,无论逗留还是错失军机,都由我来平断。工部人员触犯法律的,无论不合制度还是过度巧饰,都由我来平断。凡属刑罚之事,无论判生还是判死、判重还是判轻,都由我来平反。你们右寺要恭敬办理右寺事务,左寺要恭敬办理左寺事务;我说杀,你们不要不杀;我说生,你们不要不生。务求公正、明察、清廉、果断。慎重处理这些大事,以成为天下公正的准则。」于是同僚、丞贰和众属官彼此赞助勉励,希望成就政绩,辅佐圣明的治理。到了第四年三月,按照任满两秩、官居三品的规定,应当考核政绩,向朝廷报告政务。临近出发时,卿、佐、府、监、寺、科中的贤良官员,共二十四人,都出来饯行送别,各自作诗,把诗文的序托付给我。水说:「从前赵孟到郑国去,七人作诗,春秋时代以此为荣,序文见于左氏。何况如今贤者这么多,于是歌咏盛大的功绩,观察先朝的事迹,难道可以反而鄙视列国吗!我史若水的文章比不上左丘明,曾经有幸忝列国史,承接前人的次序,希望能够说明得失的迹象。」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少司成杏东郭先生三载考绩之京序
甘泉子既拜司成,扬言於朝,惟暨僚属,相励於道,以率多士,及见少司成郭子,揆事裁文,若烛之照矣,若刃之解矣,金玉之辉矣,甘泉子叹曰:「才乎!才乎!杏东子有某公之有也。」及乎讲学名义。甘泉子曰:「体认天理。」郭子曰:「唯唯!」甘泉子曰:「知行并进。」郭子曰:「唯唯!」甘泉子曰:「内外合一。」郭子曰:「唯唯!」甘泉子叹曰:「德乎!德乎!杏东之有,某公或是之无也。」郭子曰:「嘻!久矣哉,吾之惑乎人言矣。乃今而后知子也。」甘泉子曰:「嘻!人人哉!吾无容於人矣,乃今而后有合也。是故有德者斯有容,有容者不失人,不失人则人人之长至矣。有不者斯有济,有济者不失事,不失事则己之长至矣。」故郭子之於甘泉子,三日而孚,三旬而浃,三月而相忘於道艺之归。季春既望,郭子秩满考绩京师。甘泉子喟然曰:「嘻!吾与子之为教也,相待而成者也,吾其可以舍子[乎]哉!(哉)故一修之业以畜德,[一进之]德以成业,德业并进以造士也。譬之舆轮两具,[以致远]也,吾其可以暂[舍]子哉!一或主宽以扬之,一或主严以抑之,抑扬进退,以立中也。譬诸寒暑来往以成物也,吾其可以暂舍子哉!一曰『可』,一曰『否』,则不必可;一曰:『然』,一曰『不然』,则不必然,可否交修以济美也,譬之咸酸甘苦以成味也,吾其可暂舍子哉!是故一刚一柔之谓德,一阳一阴之谓道,一阖一辟之谓变,一动一静之谓神。夫道,中而已矣;夫教,使人自领其偏、自致其中而已矣。然则吾其可别子哉!」於是二厅六堂之属者,吾二人能以箴相遇而合,以教相待而成,以道相期而进,咸将观法,相率而归於大同也,请书以为赠。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学士崦西徐先生主考南畿还朝序
惟我国家稽古图治,罔弗在人,乃审师儒,尸於乡学国学,匪德行道艺弗以教。遂进其贤者能者於选,乃命名- 22 -
儒文学之彦,尸厥乡举会举,匪德行道艺弗以取。遂进其贤者能者於春官於朝,天子乃亲策之,而属之宰辅,匪德行道艺弗以用。夫德艺之成,其致一也。是故德之所修,艺斯书矣;故师不贰其教,而弟子不二其学。艺之所书,德斯见矣;故主试者不二其择,为士者不二其业。德成而上,艺成而下,贤能著矣。故用人者不二其职,而见用者不二其志。是故养士者如场师之养木矣,不讲於大人之学,而小人之儒焉是务,其犹舍梧槚而养其樲棘也。择士者,如工师之择木矣。不先夫道艺之贤,而词藻之工焉是取,犹之舍合抱而求拱把也。用人者如大匠之用木矣,大小枉其材,休采易其服,是犹斲梁栋以榱题,而使椽桷为柱也。圣天子临御之四年,应天府以乡试之期请,乃命侍读学士徐君子容,乃夙昭於学识,乃克哲於知人,遂偕左春坊左谕德张君崇象辍讲事以来,既至,三试群士,拔其尤者而录之。彼所谓德行道艺之士非耶?事竣还朝,京兆王、唐诸君谓水也於徐君有同年之雅,宜为赠文。夫水也忝司教养,天下之贱场师也,故敢以教成选用之义为二君告。夫二君者,天下之良工师也,行将进而为大匠矣。今其归也,於进讲之余,宜以是闻於圣天子,而以白之冢[宰],□所用必其所择,所择必其所养,三者有相成而无异□,将见贤才众著而天下治,中兴之业可成矣。此固大匠之绩,工师之能也,贱场师乌得而议焉!
刘氏家藏集序
译《赠少司成杏东郭先生三年考绩赴京序》甘泉子已经拜任司成,便在朝廷宣扬自己的意旨,希望和同僚属官一起勉励于道,以率领众多士人;等到见到少司成郭子,只见他处理事务、裁定文章,像烛光照物,像刀刃剖解,像金玉发光。甘泉子叹道:「有才啊!有才啊!杏东子具备某公所有的才华。」等到谈论学习的名义,甘泉子说:「体认天理。」郭子说:「是。」甘泉子说:「知与行一同进步。」郭子说:「是。」甘泉子说:「内在与外在合而为一。」郭子说:「是。」甘泉子叹道:「有德啊!有德啊!杏东子所具备的德行,某公或许没有。」郭子说:「唉,我被世人的言论迷惑,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以后,才真正了解您。」甘泉子说:「唉,真是人人都可以如此啊!我本来无须容纳别人,直到今天以后才有了契合。因此,有德的人才有包容;有包容的人不会错过人才;不遗漏人才,别人的长处便能充分发挥。有所不足的人才能得到补助;得到补助的人不会耽误事情;不耽误事情,自己的长处也能充分发挥。」所以郭子与甘泉子相处,三天便彼此信服,三十天便融洽无间,三个月后便在道艺的归宿上相忘。季春十六日,郭子任职期满,到京师考核政绩。甘泉子感叹说:「唉!我和您从事教育,本来就是相互依待而成就的,我难道可以舍弃您吗!所以一方面修习学业以积蓄德行,另一方面增进德行以成就学业,德业一同进步,来造就士人。譬如车与轮必须两者齐备,才能到达远方,我难道可以暂时舍弃您吗!一方以宽厚为主来发扬,一方以严谨为主来抑制;一抑一扬、一进一退,来建立中正。譬如寒暑往来,才能使万物成长,我难道可以暂时舍弃您吗!一人说『可以』,一人说『不可以』,便不能只取可以;一人说『是』,一人说『不是』,便不能只取是。可与不可交相修正,才能成就美善。譬如咸、酸、甘、苦相互调和,才能形成滋味,我难道可以暂时舍弃您吗!所以一刚一柔叫作德,一阳一阴叫作道,一合一开叫作变化,一动一静叫作神妙。道,不过是中正罢了;教育,不过是使人自己认识自己的偏失,自己达到中正罢了。既然如此,我难道要同您分别吗!」于是二厅六堂的属官,我们二人能够以箴言相遇而契合,以教育彼此期待而共同成就,以道义相互期许而共同进步;众人都将以此为法,互相率领而归于大同。请让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学士崦西徐先生主考南畿还朝序》我朝考察古制以谋求治理,无不以人为本,于是审慎选择师儒,使他们担任乡学、国学的教官;不是德行、道术、技艺兼备的人,便不让他们施教。于是把其中贤能的人选送出来,任命为—— 儒学方面的杰出人才,主持乡试、会试;不是德行、道术、技艺兼备的人,便不录取。于是又把其中贤能的人选送到春官和朝廷,天子亲自策问他们,然后交付宰辅任用;不是德行、道术、技艺兼备的人,便不任用。德行和技艺的成就,根本道理是一致的。因此德行有所修养,技艺就会有所表现;所以老师不改变自己的教导,弟子也不改变自己的学习。技艺有所表现,德行就会显现;所以主考者不改变取士标准,士人也不改变自己的学业。德行成就便居于上,技艺成就便居于下,贤能之才就显现出来。因此用人的人不改变自己的职守,被任用的人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培养士人,就像园丁培育树木;如果不讲求大人的学问,却专门从事小人的儒术,那就如同舍弃梧桐、楸树而去培育樲棘。选择士人,就像工匠选择木材;如果不先取德行道艺贤美的人,却只取辞藻工巧的人,就像舍弃合抱的大树而去寻找两手可握的小木。任用人才,就像大匠使用木材;不论材料大小、曲直,都根据材质使用,休息或采伐也改变其用途;如果把梁栋砍来做椽檐,却让椽桷去做柱子,就会造成错用。圣明天子即位第四年,应天府因乡试日期已到而请示,于是命令侍读学士徐子容主持;徐君早已以学识著名,又能明智地识别人材,便与左春坊左谕德张崇象一起停止讲学事务而前来。到达后,三次考试各地士子,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加以录取。他们不就是所说的德行、道术、技艺兼备的士人吗?事情办完后返回朝廷,京兆王君、唐君等人说,我与徐君有同年之谊,适宜写一篇赠文。我忝任教养士人的职务,是天下最卑微的园丁,所以冒昧把教育、成就人才、选拔任用的道理告诉二位。二位就是天下优秀的工匠,今后将进一步成为大匠。如今二位回朝,应当在进讲之余,把这些道理报告给圣明天子,并向冢宰说明,使所任用的一定是所选择的,所选择的一定是所培养的;这三者彼此成就而没有差异。这样将会看到贤才大量显现,天下得到治理,中兴的事业也可以成就。这当然是大匠的功绩、工师的才能,我这个卑微的园丁哪里有资格议论呢!」 《刘氏家藏集序》
甘泉子喟然而叹,扬眉而语门弟子曰:「吾今日病矣。吾今日病矣。吾观於刘氏家藏之帙,目冗而心怵矣。」或问曰:「子何病而怵焉?」甘泉子曰:「吾病而怵焉,凡为文之事百八十有七,凡诗之事七百[七]十,豁然如开群玉之府,灼灼乎璀璨夺目也。如倒万珠之橐,累累乎缔视不暇,而神若为之移也。」或曰:「然则毅斋子胡然其致多也?」曰:「刘子江阴之右,靖江之豪,破天之荒者也。始於筮仕而郎地官,而属司马,而卿符台,而大鸿胪,垂三十载而未艾。自高祖而曾祖、而祖、而祢,内外之属,凡五世之事,自夫朝之缙绅以及两畿十三省之彦,文艺德行之贤,尽之矣。」曰:「然而刘子之能致多,何也?」曰:「夫是益可以观刘子矣。语有之:『物聚於好也。』今夫玉,在於万仞之山,苟有好者,人有能致之者矣。今夫珠,在於千寻之渊,苟有好者,人有能致之者矣。故苟好直,则直言至矣;苟好谅,则谅言至矣;好文华,则词彩至矣。毅斋子博闻而乐善,游艺而尚文,是宜其所致文献之富如此,足以昭先德而贻孙谋矣。」或曰:「使刘子进乎其好焉,好仁则仁至矣,好义则义至矣,好礼则礼至矣,好德行道艺则德行道艺至矣,岂非昭先裕后之大者乎?」甘泉子曰:「夫刘子固有之也,学以聚之而已矣。合其两而一之,故能化。是故文以治外,德以治内,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刘氏其世为君子矣乎!」
泉翁大全卷之十九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贺沐阳仲君垣庵先生荣受褒封序
维嘉靖四年,诞推恩典,以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仲君之父,封如其官,母张赠太(儒)[孺]人。皇帝若曰:「维尔选之父绣,维尔持身,惟谨惟厚,惟尔贤;惟尔之德性,惟端惟良,惟尔贤;尔行修於家庭,惟尔贤;惟尔高风,播於里闬,惟尔贤;尔教惟有义方,夙成尔子,惟尔贤;尔配张氏,淑德令仪,兹惟刑於之化,惟尔贤。肆用封貤於官号,以彰尔德。」辟雍子若水敬绎圣谕而赞之曰;「大哉皇言!达哉皇孝!笃其爱以及乎人,贤其子而以显及其亲,而褒荣之至矣。」仲子曰:「虽然,亲德之未彰也。君恩之未扬也,选若恤有歉焉,惟子是祈。」辟雍子曰:「吾闻垣庵君乐易成性,友爱是笃,周旋诸兄,恭处曲尽,非谨厚乎?是故知持身矣。吾闻垣庵君与人敬而有礼,存心正而不阿,非端良乎?是故知德性矣。吾闻垣庵君养以甘旨,膳必侍侧,父罢慈利,负贩致养,处大歉若平时;母寡益谨,出入必告,踰期必跪,亲为欢心,昆弟加爱,非所谓家庭之修行乎?吾闻垣庵君少游於庠,学不取进,有朋是[来,乐]在交游,尽沐之士,与四方之贤,无弗纳交,里有不[平],一言直之,释争而去,斯不亦里闬之高风乎?吾闻[垣庵君]式训厥子,学承先绪,发迹春秋,贤科登庸,非义方[之成]子乎?惟义惟德,克媲厥美,宜厥有家,以范母道,非[淑]德之刑於乎?夫然,则亲德彰矣,君恩扬矣,斯不亦[荣]矣乎?」仲子曰:「选也学不知道,惟子益之,以励忠孝,辟[雍]子曰:「夫扬君恩,彰亲德,而犹欲益焉,爱敬之心[宁有]穷乎?无已,则存乎子之身矣。经曰:『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子云:学不知道,子无让焉。子其勉之。学[以]致道,道以立身。夫身,亲之支也。立其身以显扬其亲[於]无穷,在子而已,子无让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李桂?先生分教临江府庠序
译甘泉子叹息着,扬眉对门下弟子说:“我今天病了!我今天病了!我看了刘氏家藏的这些书卷,眼睛疲劳,内心惊惧了。”有人问:“您因为什么病而惊惧呢?”甘泉子说:“我之所以病而惊惧,是因为文章一类的有一百八十七篇,诗一类的有七百七十篇,豁然如同打开了群玉之府,光彩灿烂,耀眼夺目;又如同倾倒万颗珍珠的袋子,珍珠累累,接连不断,来不及细看,精神仿佛也被它们吸引而去了。”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毅斋子为什么能搜集得这么多呢?”回答说:“刘子是江阴以西的杰出人物,是靖江的豪俊,是开辟天荒的人。他起初通过筮仕做地官郎,后来任司马属官、符台卿官,又任大鸿胪,近三十年而没有停止。从高祖到曾祖、祖父、父亲,以及内外亲属,凡是五代人的事迹;从朝廷的缙绅到两畿十三省的贤俊,凡是文艺德行方面的贤者,全都搜集到了。”有人说:“然而刘子能够搜集得这么多,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这正可以由此观察刘子。古语说:‘万物聚集于爱好它的人那里。’譬如玉在万仞高山之中,只要有爱好它的人,就有人能够把它搜集来。” 譬如珍珠在千寻深渊之中,只要有爱好它的人,就有人能够把它搜集来。所以,如果喜爱正直,正直的言论就会到来;如果喜爱诚信,诚信的言论就会到来;如果喜爱文采,华美的辞藻就会到来。毅斋子见闻广博而乐于行善,游习各种技艺而崇尚文章,所以他所搜集的文献如此丰富,足以彰明先人的德行,并把谋划留给子孙了。”有人说:“假使刘子进一步扩充他的爱好,喜爱仁,仁人就会来到;喜爱义,义士就会来到;喜爱礼,知礼之人就会来到;喜爱德行和道艺,具有德行和道艺的人就会来到,这岂不是彰明先德、裕及后代的大事吗?”甘泉子说:“这些刘子本来就具有,只是通过学习把它们聚集起来罢了。把这两方面合起来成为一体,所以能够化育。因此,文章用来治理外在,德行用来治理内在;文质相济,然后才是君子。刘氏大概世世代代都要成为君子了吧!” 《泉翁大全》卷第十九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贺沐阳仲君垣庵先生荣受褒封序》嘉靖四年,特意推行恩典: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仲君的父亲,按照儿子的官职加以封赠;母亲张氏,赠为太孺人。皇帝这样说:“你的父亲绣,持身谨慎而厚重,这就是你的贤德;他的德性端正善良,这就是你的贤德;他在家庭中修养德行,这就是你的贤德;他的高尚风操传播于乡里,这就是你的贤德;他的教诲合乎义方,早早成就了你的才德,这就是你的贤德;你的配偶张氏具有淑德和美好的仪容,这正是以身作则的教化,这就是你的贤德。因此特意按照官号加以封赠,以彰明你的德行。”辟雍子若水恭敬地阐释圣谕并赞叹说:“皇帝的话多么伟大!皇帝的孝心多么通达!深厚的爱推及他人,因为儿子贤能而使他的亲人也得到显扬,褒奖荣宠真是达到极点了。”仲子说:“虽然如此,亲人的德行还没有彰明,君主的恩典还没有发扬,我选似乎还有所不足,只希望您能加以说明。”辟雍子说:“我听说垣庵君平易快乐,已经成为本性;对兄弟友爱深厚,与诸兄弟交往,恭敬相处而无不周到,这不就是谨慎厚重吗?由此可知他持身的修养。我听说垣庵君待人恭敬有礼,存心正直而不阿谀,这不就是端正善良吗?由此可知他的德性。” 我听说垣庵君奉养父母以甘美的食物,进膳时一定侍奉在旁;父亲罢官后,他背负货物经商来供养父母,处在大歉收之年也像平常一样;母亲守寡后,他更加谨慎,出入一定禀告,超过约定时间就跪下请罪,亲自使母亲欢心,对兄弟更加友爱,这不就是所谓在家庭中修养德行吗?我听说垣庵君年轻时在学校求学,后来不以求取功名为目的;有朋友来,就以交游为乐,凡受他教益的士人以及四方贤者,没有不与之结交的;乡里有不平之事,他用一句话加以平断,使争端消解后离去,这不也是乡里的高尚风操吗?我听说垣庵君用义方训导儿子,使他学习并继承先世事业,从《春秋》学问中崭露头角,在贤能科目中被录用,这不就是以义方成就儿子吗?他以义为原则、以德为准绳,能够匹配父亲的美德,适宜治理家庭,成为母亲的典范,这不就是淑德足以作为法则吗?这样一来,亲人的德行就彰明了,君主的恩典就发扬了,这不也是荣宠吗?”仲子说:“我选学问还没有达到明白道理的程度,只希望您进一步教益我,以此勉励忠孝。”辟雍子说:“发扬君恩、彰明亲德,却还希望有所增益,爱敬之心难道有穷尽吗?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那就在你自身了。《经》说:‘立身行道,使名声传扬于后世,以显耀父母。’你说自己学问未能明道,不必谦让。” 你应当努力。通过学习来达到道,道由立身来体现。人的自身,是父母身体的延续。树立自身来使父母永远显扬,全在于你,不必谦让。”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李桂?先生分教临江府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