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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六十五

泉翁大全卷之五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20–427 段

甘泉子乙未季春之廿三日,闻太学子潘子子嘉汝亨之讣而怛且惊,召诸生会哭於新泉精舍之东楹,乃寓奠於六安之灵,而诔之以文。其辞曰:呜乎!汝亨,天能尔生,而不能尔成,畀尔以不息之贞,而不能锡尔以遐龄,亦独何情哉!念昔岁在丙丁,尔来都城,分坐观光,以友天下之群英,则见尔质之纯诚,所谓刚毅木讷之近仁者,而一时之士,莫之与京。亦既闻之,逮事继母,得其欢心,乐就之养,而舍其所生。方年三十而失配,守义而不再偶者,历寒暑之十更。[早]廪六庠,亦既知名,弃如敝蓗,逃虚入冥。及乎高义,动於乡评,督学闻之,移文是征,州郡强起,贡乎天廷。不遑归宁,见予南京。一尝游於璧水,即又弃去,浩乎长往而不为之婴。从予新泉,切磋惟[精。立友约於]精舍,悬东壁之光荣,居数月而归省,念[弱孩]之咿嘤。家赀既窃於所亲,逻吏得之以来呈,则曰「我无是也」而还之,为亲者[讳]而恶其声。归阅月之几何,悼弱孩之已夭,罹二竖之为殃,亦既笃而舆疾。往兀兀於青山之阳,无何有之乡,[愔]默默而观化,端瞑目而不僵。於乎!汝亨,天其有意而生耶?其无意而生耶?以为无意而生也,则何以赋尔以刚方贞固之资,勇往直前之力,刚毅木讷之仁?以为有意而生也,则又何以既啬尔之禄,又夺尔后昆,又靳尔之天年,使尔有志而未就,可共学立而未可与权?昔夫子恸丧予之叹,未见其止於颜,天乎何意?使予欷歔气於悒而莫宣。然而汝亨美质所得於天者既完,抗志高节,笃行慎言,古有鄙宽薄敦,懦立顽廉,汝亨则有焉。夫继母就养,昭孝贤也;十载不偶,答不二天也;?廪谢监,尚志於物先也;窃物不有,让隐贤也;舆病青山,厥志不迁也;病革而默,神静渊也;坐化不僵,正终归全也。然则汝亨者,亦何负於天哉!亦[何]憾於天哉!

会九卿祈雨告文

今年入夏以来,天久不雨,苗将尽(稿)[槁],雷雨间兴,俄顷即霁,若神明示欲降不降之意然者,示欲降不降之昭谴於下臣也。不雨而禾则尽(稿)[槁],降割於下民也。天子之下臣,不能上体天子之德意,肃恭神,则信有罪人,而天子之民何罪焉?民惟神明之意依庇,不蒙降割於下臣,而乃移怒於下民。下民罔攸庇庥,岂惟下臣之尤,亦为神明之羞。兹我庶官,惟卜日斋戒,待罪俟命。惟神鉴兹悃诚,亟沛甘雨,以惠此天子之民,庶几农乃尚亦有秋,明神亦求有显休。某等无任恳望之至。乙未五月十九日

过江浦祭庄定山先生文

维嘉靖十四年,岁次乙未,八月己丑朔,越十九日丁未,晚生南京礼部尚书湛 谨以束币炷香致祭於故定山庄先生之祠曰:於乎!先生,超然秉灵,类出群生,玩心高明,陟降帝庭,而物莫与撄。水也癸丑下第,掉臂南行,与夫六七子者,造谒先生於定山之庭。哲人云亡,高 山乔岳之望,冰清玉洁之姿,不折不屈之节,磊落不羁之才,特绝迈俗之文,精金千炼之诗,迥异无前之书,深造自得之学,今则不可复见矣。所幸见者,新江书院之祠、神容道貌之肖,犹得以彷佛瞻依其形仪,遶之三匝而歔欷。於乎!先生,性气之江湖,襟怀之风月,吟弄未了之莺花,上下察见之鸢鱼,登高追逐之云日,川上咏叹之逝水,则化而不化,穷天地而独存者,怳若揖先生於寥廓,而与下上其论,以酬夙昔未尽之请也。水也骏奔泗淮,路出阙里,矢心陈词,敬奠诚意。先生之灵,当鉴愚志。尚飨!

奠邓巨卿文

呜呼!巨卿,至此剧耶?胡然其天耶?胡然其人耶?天则吾又何尤,人也其谁之愆耶?汝之严君於予有道义之契,故以汝惟予之托,欲予以汝期於道义之归,而推诸圣贤之域。岂意汝遽至於是耶!而止於是耶?其天耶?人耶?汝之严君俯视世人,若罔可以当其意者,而惟予之托。世之君子或不予面而非予,或面予而非予,或予面而不非予,或予面虽不非予,而后或叛予;有或不叛予而去予,或不受规而去予,或不受规而去予,弗悔过,弗迁善。若巨卿者,岂惟其严君哉!自面予,弗非弗叛,规过之而弗去,而悔而迁。病笃矣,强遣之乃归。病且革,且大归矣,不忘几谏,不忘深山,不忘学圣之言。夫世之君子犹是,而使巨卿一至於是,而止於是。□志而没,而吾道且厄,其天乎!其天乎!呜呼!

奠王美中侍御文

译乙未年暮春二十三日,甘泉子听说太学生潘子子嘉、名汝亨的讣告,既悲痛又惊愕,召集诸生在新泉精舍东边的楹柱旁会哭,于是遥奠于六安的亡灵,并作诔文说:唉!汝亨,上天能使你出生,却不能使你成就;给你不止息的贞正品性,却不能赐你长寿,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呢?想当年丙、丁年间,你来到京城,与众人分席观光,以朋友身份结交天下英才;我看见你资质纯厚真诚,正是所谓“刚毅木讷近于仁”的人,而当时的士人没有谁能超过你。后来又听说你侍奉继母,获得她的欢心,乐意接受她的奉养,而舍弃亲生母亲。你刚三十岁便丧偶,守义而不再婚,已经经历十个寒暑。你早年取得六庠廪生资格,也已经有了名声,却把它看得如同破草席一样,逃入空虚幽冥之境。后来你的高尚义行感动乡里舆论,督学听说后发文征召,州郡强行起用你,贡举入朝。不及回家省亲,便来见我于南京。你曾一度游学璧水,随即又弃去,浩然远行,不愿被这些事情牵累。你跟随我到新泉,彼此精切研讨;在精舍订立友约,东墙悬挂着光荣的题辞,居住数月后回乡省亲,因为思念幼弱孩子的咿呀哭声。家中的财物被亲近的人偷走,巡逻的官吏抓到盗贼并把赃物送来,你却说:“我没有这些东西。”于是把它们退还;作为亲属的人却因此有所顾忌,并厌恶这件声名。回去过了不到一个月,你又为幼子已经夭折而悲伤,遭逢二竖作祟的疾病,病情已经严重,只能用车舆载病而行。后来你到青山南面,前往无何有之乡,默默地观察万物变化,端坐闭目而死,身体仍不僵直。唉!汝亨,上天是有意让你出生,还是无意让你出生?如果说是无意,那么为什么赋予你刚正坚固的资质、勇往直前的力量和刚毅木讷的仁德?如果说是有意,那么为什么既吝惜你的禄命,又夺去你的后代,还吝惜你的天年,使你有志向却未能完成,有人可以共同学习立身却不能与你共同权衡变通?从前孔子哀痛颜回去世,发出“天丧予”的叹息,颜回的生命却还没有停止于此;上天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使我只能欷歔叹息、内心忧闷而无法宣泄。然而汝亨从上天所得的美好资质已经完整,志向高远、气节坚贞,笃实行事、谨慎说话;古人所说鄙弃宽薄而崇尚敦厚、使懦夫立志而使顽夫廉洁的品德,你都具备。奉养继母,是昭明孝道的贤行;十年不再婚,是以不二之志报答婚姻;辞去廪生、谢绝监生资格,是把志向置于物质之上;盗物而不占有,是谦让并隐退贤德;病中乘车到青山,志向始终没有改变;病势危急而默然不语,精神沉静深远;坐着去世而身体不僵直,正是善终而保全本性的归宿。这样说来,汝亨又有什么对不起上天的地方呢!又有什么值得对上天遗憾的呢!九卿会同祈雨告文 今年入夏以来,天长久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雷雨间或兴起,片刻便放晴,仿佛神明显示想下而不下的意思,是向下臣昭示将降而不降的明显谴责。天不下雨,禾苗就全部枯死,这是对下民降下灾害。天子的下臣不能上体天子的德意,恭敬肃穆地对待神明,确实是有罪之人;可是天子的百姓有什么罪呢?百姓只依赖神明的意思来得到庇护,神明不把灾害降给下臣,却反而把怒气转向下民。下民没有可以庇护休息之处,这难道只是下臣的过错,也同样是神明的羞耻。现在我们各位官员选择日期斋戒,等待罪责和命令。愿神明鉴察这片诚心,赶快降下甘雨,惠及天子的百姓;或许农民还能得到秋收,神明也可以求得显著的美好福泽。某等恳切盼望至极。乙未年五月十九日。经过江浦祭奠庄定山先生的祭文 嘉靖十四年,岁次乙未,八月己丑朔,过了十九日丁未,晚生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香等祭品,祭告于已故定山庄先生的祠堂:唉!先生超然秉受灵秀,仿佛出类拔萃于万物之中;心神游于高明之境,上下出入于帝庭,外物没有什么能够牵扰你。癸丑年我科举落第,甩袖南行,和六七位朋友一起到定山庭院拜访先生。如今哲人已经亡故,高山乔岳般的仰望,冰清玉洁般的姿态,不屈不折的节操,磊落不羁的才华,特别超越流俗的文章,精金千炼般的诗篇,迥然无前的书法,深造自得的学问,如今都不能再见到了。幸而还能看见新江书院中的祠堂,以及神态容貌、道德仪容的画像,仍可依稀瞻仰、依附先生的形仪;我绕行三周,抽泣叹息。唉!先生,性情气概如江湖般旷达,襟怀如风月般清明;吟咏赏玩未尽的莺花,俯察仰观而看见的鸢鱼,登高追逐的云日,临川吟咏所感叹的流水,这些虽已化去而精神不化,穷尽天地而独自长存;仿佛我在寥廓之中向先生作揖,同先生上下论说,以酬答往昔未能尽叙的请求。我快步奔走于泗水、淮水之间,路过阙里,专心陈词,恭敬献上诚意。先生的灵魂应当鉴察我的愚诚。请享用祭品!祭奠邓巨卿的祭文 唉!巨卿,你竟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吗?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吗?如果是天意,我又有什么可怨尤的?如果是人为,又是谁的过错呢?你的父亲与我有道义上的交契,所以把你托付给我,希望我以道义要求你,使你归向道义,并推入圣贤的境域。哪里料到你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又止步于这种地步?是天意吗?是人为吗?你的父亲俯视世人,仿佛没有谁能符合他的心意,唯独把你托付给我。世上的君子,有的当面不赞同我而背后非议我,有的当面赞同我而背后非议我,有的当面赞同我而不非议我,有的当面虽不非议我,后来却背叛我;有的没有背叛我却离开我,有的不能接受规劝便离开我,不能接受规劝,既不悔过,也不改过向善。像巨卿这样的人,难道只有他的父亲才知道吗?自从当面见到我,你不非议我,也不背叛我;我规劝你的过失,你不因此离去,反而悔改并迁善。你病重了,我强令你回去;病势将危,临近大归,你仍不忘记接受委婉劝谏,不忘记深山之志,不忘记学习圣贤之言。世上的君子仍然如此,却使巨卿到了这样的地步,又止步于这样的地步。□志而死,而我的道也将受困;这是天意吗?这是天意吗?唉!祭奠王美中侍御的祭文

维年月日,南京国子监祭酒湛 谨以牲醴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故友侍御王君美中之灵曰:呜呼!美中,呜呼![可惜]。呜呼!若美中者,非孔子所谓忠信而可与进德者耶?甲子之秋,赴试行役,邂逅伯氏,鲁桥之驿。伯也谈玄,子独默默。在兄兼师,有俨其色,子执弟子,外若无能,其中悃愊,唯诺旋辟。昆季下第,我忝登陟,自兹三载,天各南北。爰及辛未,文衡载职,予岂有知?得子糊易。壬申使南,窥禹窆石,子尹萧山,侯我江沥。誓言反棹,湘湖於适,载泛载歌,越台之侧。顾谓兹幽,行窝可觅,子承予志,捐金基直。自予复命,归病忧宅,子为御史,嗣音寥寂。闻子病归,乃继乃伯。予在金台,未由同席,讵意予南,君就窀穸。嗟予守雍,弗获执绋,寓奠兹文,庸告予恻。尚飨!

奠陈坡山廷评文

维年月日,礼部左侍郎友人湛 谨以毇段帛香纸,寓奠於故友廷评坡山陈先生之灵,其词曰:於乎!坡山,於乎!坡山。人言坡山,今春之暮,一病弥留,捐馆大去。予心狐疑,岂传者之误实?乃儿辈书来,始得闻讣,的矣!非误矣!使余弥日於悒,怅怅而伤悼。夫人情之不可以离薄者,所厚也;所不可以新易者,至旧也。余之於公,非所谓至旧而厚者耶!惟昔髫年,与公邂逅,公时骏发,我则固陋。甫及弱冠,同游广校,文会追随,射[圃]东号。公文轻清,我则浑厚,於占得失,公先我后,岂意始终,公速我久。公於酉戌,甲第联耴?,遂陟廷评,归病却扫。我举旷岁,十有三[奏],一试南宫,后遂不就。我趍江门,少至城府。乙丑忝登,八载官守,有事安南,归获会好。及余还朝,寻抱忧疚,沙堤倚庐。樵云结构,八▯而出。登极之诏,一尝面公,十稔弗觏,音迹辽绝,情则如故。月夕风晨,惟公在抱,岂非所谓薄不离厚,新不问旧者耶?若夫离合趍舍,同胞则有,而况离索之友,命则系於所遘者哉!书童作归,益切思慕,尺牍双币,往表情愫,达耶?否耶?渺无书报,讵意平生,纵横驰骋,滔滔之笔,遂不可作?,而爽剀之精神,遂归於大造也!於乎!死而不亡,公今自悟,万里寓奠,敬以此告。於乎!尚飨!

奠史母敕封孺人徐氏文

於乎!孺人,有闻其先,维以夫正,维以子贤,维夫维子,坤道以宣。大道之丧,人失其全,同牢反目,耴帚谇言,妇德繄存,什一百千。妇视巾栉,母视桮桊,无贰尔道,无忘尔天。於穆孺人,公子王孙,金玉之枝,天潢其源。有齐季女,继昏士人,维柔维巽,维恭维懃,以承夫子,以事慈亲。维内多故,维外紏纷,维爬维栉,维以静专。静以时动,专以承乾,脱尔华绮,济我凶年。柏舟维志,熊胆维丸,维以贤科,维以忠诠,立身行道,以光於前。维公维母,如孺人然,求之女中,无亦其难。令子际也,昔承先君,於今十载,已及吾门,不言而愈坚。道义天性,哀戚惟均,敬遣大子,奠兹豆尊,灵其不昧,予言匪愆。尚飨!

奠程乡陈贡士洪范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五月乙卯朔,越二十二日丙子,南京礼部尚书甘泉翁湛 敬以束牲醴之仪,寓奠於故贡士陈生洪范之灵曰:於乎!始吾见吾子之面,如见吾子之父之面,甚欢慰也。吾谓子必留子家眷於南,而独身由陆以北,赴部不一月,可还南监以相依,可免不测之虞也,而子悻悻然以往。吾且谓不测之渊,不可虞也,谓子毋渡河,而子竟渡河,渡河以没,其奈若何?地乎奈何?天乎?命乎?其将奈何?挥涕奠文,以慰旅魂,魂无不之,归慰尔亲。於乎!尚其歆之!於乎!子灵不昧,尚其歆之!

奠林方斋先生文

译维某年某月某日,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谨以牲醴、束帛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告故友侍御王君美中的英灵说:唉,美中!唉,美中!可惜啊!唉,像美中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孔子所说的忠诚守信、可以共同增进德行的人吗?甲子年秋天,你赴试出行,我在鲁桥驿站偶然遇见你的兄长。你兄长谈论玄理,唯独你默默不语。你对兄长兼老师的他,神色恭敬庄严;你以弟子自居,表面似乎无能,内心却诚恳笃实,唯唯诺诺,退让恭谨。当时我们兄弟二人都落第,只有我侥幸登第,从此三年,各自在南北两地。到了辛未年,我掌管文衡,难道我真有什么才知吗?不过是得到你的帮助而已。壬申年我奉使南行,观看大禹的葬石;你任萧山县令,在江沥迎候我。我们约定还船,游览湘湖,时而泛舟,时而歌唱,在越台旁边游赏。我回头对你说,这里幽静,可以找到安居之所;你承接我的志愿,捐出钱财,把地基垫平。自从我复命回京,回到家中便因忧患而生病,你做了御史,后来音问却很稀少。听说你因病归乡,便接替了你的兄长。我在金台,没能和你同席,哪里料到我南归之时,你却已经葬入墓穴。可叹我守职于雍地,不能亲自为你执绋送葬,只能寄托这篇祭文代为祭奠,以表达我的悲恻之情。尚飨!祭奠坡山廷评陈先生的祭文 维某年某月某日,礼部左侍郎、友人湛谨以毇段帛、香纸,寄托祭奠故友廷评坡山陈先生的英灵,祭词说:唉!坡山,唉!坡山。人们说坡山在今年春末一病不起,最终弃世远去了。我心中狐疑,难道传信的人真的弄错了吗?直到你的儿辈寄信来,我才听到讣告,这才确实了,确实不是误传了!这使我整日忧闷,惆怅悲伤。人情之所以不能因离别而淡薄,是因为情分深厚;之所以不能因新交而替代,是因为交情最为久远。我同您,难道不是所谓交情最久、情分最厚的人吗?回想从前,我们年少时便与您相遇,那时您才华俊发,我却固陋浅陋。刚到弱冠之年,我们一同游学于广校,参加文会相互追随,在射圃东号切磋。您的文章轻清秀丽,我的文章浑厚;论科场得失,您先中第,我后中第,哪里料到有始有终,您很快显达,我却长久困滞。您在酉、戌年间连续高中甲第,便升任廷评,归家后因病闭门谢客。我参加科举,荒废多年,共有十三次奏请,才参加一次南宫考试,此后便没有再赴试。我前往江门,很少到城府。乙丑年侥幸登第,任官八年,因安南之事出行,回来后才有机会相聚。等我回朝,不久便遭逢忧患,寄居沙堤守丧。樵云的建筑落成,八年之后才出仕。登极诏书颁下时,我曾有一次当面见到您;此后十年未曾相见,音信踪迹遥远断绝,但感情却和从前一样。月夜和清晨的风中,我总是怀念着您,这难道不是所谓情分虽淡而不能离开深厚之情、新交也不能替代旧交吗?至于离合、出处和取舍,同胞兄弟尚且会有这种变化,更何况离散的朋友,命运难道不是系于当初相逢的缘分吗?书童回来后,我更加思念您,写信并寄送钱帛,往来表达心意,不知您是否收到?却渺然没有书信回报。哪里料到您一生纵横驰骋、滔滔不绝的文笔,竟再也不能挥写;而您爽朗刚劲的精神,也终于归于造化了!唉!死而精神不亡,您如今自己应当已经明白了。我从万里之外寄托祭奠,恭敬地把这些话告诉您。唉!尚飨!祭奠史母敕封孺人徐氏的祭文 唉!孺人,您的祖先早有声誉,而您以夫君端正,以儿子贤能;由于有贤夫贤子,妇道得以彰显。大道衰败,人失去了完整的德性;夫妻同席反而反目,拿着扫帚争吵责骂,而妇德仍然存在,这样的人十中难有一个,百中难有一个,千中也难有一个。妇人应当像重视巾栉那样侍奉丈夫,应当像母亲看护孩子那样抚育子女;不要改变自己的道义,不要忘记自己的天性。美德深厚的孺人啊,您是公子王孙、金玉枝叶之家,血统源自天潢。有位端庄的少女,嫁给士人;她柔顺谦逊,恭敬勤劳,用来侍奉丈夫,奉养慈亲。家中内有许多变故,外有纷乱纠葛,她一面操持家务,一面勤谨料理,始终安静专一。以静为本而能随时行动,以专一之德承奉乾道;即使脱去华美衣饰,也能帮助我们渡过凶年。她以《柏舟》所象征的贞志自持,以熊胆般的苦心自励;以贤德成就科名,以忠诚说明大义,立身行道,使前人增光。父亲母亲,像孺人这样的人,在女子中寻求,恐怕也很难找到。您的贤子史际,从前承受先君的教诲,到如今已经十年,已经进入我的门下;他不待言说而德行更加坚定。道义出于天性,悲哀也同样深厚。我恭敬地派遣长子,献上这些祭品和酒,您的灵魂如果不昧,请鉴察我的话并不要怪罪。尚飨!祭奠程乡贡士陈洪范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五月乙卯朔,二十二日丙子,南京礼部尚书甘泉翁湛恭敬地以牲醴祭礼,寄托祭奠故贡士陈生洪范的英灵说:唉!起初我见到你的面容,就像见到了你父亲的面容,心中十分欢喜安慰。我曾对你说,必定把家眷留在南方,自己独自从陆路北上;到礼部赴任不到一个月,便可以回到南监与你们相依,这样也可避免意外的忧患,可是你却意气用事地去了。我还以为不测之渊不可预料,劝你不要渡河,而你竟然渡河,最终淹没在河中,这可怎么办呢?是土地的过错吗?是上天的过错吗?是命运吗?将要怎么办呢?我挥泪献上祭文,来安慰你客死旅途的魂魄。愿你的魂魄无所不到,回去安慰你的父母。唉!愿你来享用祭品!唉!你的灵魂如果不昧,愿你来享用祭品!祭奠林方斋先生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七月甲寅朔,越三十日癸未,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牲醴庶羞之奠,致告於故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方斋先生林公之灵曰:於乎!夫何上天之冥冥,而若不闻耶?何以夺此仁人耶?何厚地之坦坦,而若不见耶?何以痿此民献耶?武夷之?脩脩乎!自我觏之兮,山为不高;闽海之南潭潭乎!自我测之兮,海为不深。嗟方斋君,胡公降神,奄彼南闽,而不见其嶙嶙。方斋之英,闽海钟灵,涛波不兴,而挠之不浊,澄之不清。人但见其高登科甲,早著令名,而不知其所存者,直方无陂,简易宽平,刚塞不过乎悻直,变通不致於失经。昔在场屋,忝有薄分,寻常往来,未知深信。昔在内翰,君常闭门,简出寡默,已知其贤。及两司成,以贰南礼,同堂接座,於以处启,莫逆莫随,君心我意。夫然后知君之刚柔适宜,正中兼至。夫然后信人之未易知,知人亦不易也。报迁天曹,(子)[予]心欢娱,幸二寮寀,得与君俱。惟清惟直,昔既交孚;其难其慎,期纡帝谟。夫何陪我莅篆,君即病疽,旬日而逝。行路咨嗟,咨嗟涕洟,岂惟吾徒!右堂老柏,亦为之枯。於乎!福善祸淫,谓天匪疏,夫何公之 福寿不足,而德则有余?岂天之气数则有定,而造物者之意必则或无,其惟夫人之所遭哉!於乎!公其已矣!不可作矣!若公之生,无愧於其死,公之死,无忝於所生者。区区寿夭祸福,固不足以累公之神灵,而徒系夫斯人之哀荣也。束刍奠诚,永诀幽冥,公灵不昧,尚鉴德馨。

奠瀛西伍先生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一月癸丑朔,越十五日丁卯,弟末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三牲香币之奠,告於掌教瀛西伍先生表兄之墓曰:於乎!水也闻之,礼: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水之与兄,志同襟而学同业,有朋友之道,宜无哭也。然而尔之母乃我之姑,我之父乃尔之舅;生同祖而出同气,又匪特朋友之道也。惟兄有怀而未施,有志而未就,有官及居,而年不究於上寿,赍所抱负而终,而大业莫光裕於后,是恶乎而勿哭?虽然,兄之心则不为穷达、隐显、修短而异其操,虽勿哭可也。兄之灵爽不昧,其谓然乎否?尚歆鉴之。

初卜筑莲花洞祭告土地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一月癸丑朔,越二十二日甲戌,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牲醴之祀,敢昭告於娥眉山莲花峒之神曰:窃惟名山雄峙於东南,寔惟一 方之望。夫山之雄大者,必有灵异以钟秀於人,某厥德不类,庶亦与有毓秀於名山者,忝亦有知,以知名於世,而名山之胜迹未显於天下,岂非吾人之责欤?迩与二三子聿来登陟,溯源跻崖,遂得莲花之胜。乃协板筑之谋,工役肇兴,院堂日就。惟神是相是佑,是启是获,恶兽是驱,善人是辅。俾肖山之仁,仁静而能迁,肖水之智,智动而不流,是乃惟神之休,其或流而不迁,无亦惟神之羞。尚其歆飨!

奠东林李君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二月壬午朔,越十二日癸巳,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牲醴庶羞束帛之奠,告於故寿官东林之灵曰:於乎!东林,胡使我而哀哀乎?胡使我而恻恻乎?吾何以哀哀而恻哉?而今而后,求如东林者,其复可得乎?古亦有言:「南山之竹,不揉而直。」「必有忠信,十室之邑。」若东林者,岂非其亚匹欤?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惟东林口必其心,心必其迹,故能解人之纷,济人之急,事人之事,不遗其方。是以属纩之晨,盖棺之夕,凡乡之人,识与不识,莫不垂泣,莫不啧啧。至於我营我居,我饮我食,小瀛东沼,一坭一石,沐雨栉风,露沾日炙,一忧一乐,一得一失,异形一心,实同休戚,告逝之朝,梦我以揖。於乎!若东林者,斯心斯德,向使立人之朝,谋人之国,载人之忧,焉往而不用其极乎?若东林之富之寿,之德之行,之康以宁,勿病而卒,五福骈臻,亦何庸乎哀恻哉!君灵不昧,尚其歆格!

莲花峒书馆上梁祭告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越初三日甲寅,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敢昭告於娥眉山莲花峒土地之神曰:惟神正直,聪明雄峙一方。岷娥失秀,罗浮并光,淑气攸钟,神人交逢。爰携诸子,肇启幽▯,惟贤令佐,中土是辟,诛茅畚土,永乾无极。先民有言:「天作地藏。」遗予何人?惟神之明。兹惟良辰,栋宇聿成。洁尔牲醴,用告神灵。地以人胜,人以地胜,维地维人,天极与并。爰俾诸子,学尔正直,学尔聪明,以成厥德。莲峒恢恢,书堂肇开,道在宇宙,神灵与偕。尚飨!

祭告白沙先生文

译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七月甲寅朔,三十日癸未,南京吏部尚书湛谨以牲醴和各种祭品,祭告故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方斋先生林公的英灵说:唉!上天为什么昏暗无知,仿佛听不见呢?为什么要夺走这样仁厚的人?大地为什么平坦广大,却仿佛看不见呢?为什么要使这样的民众贤者早逝?武夷山多么高峻秀美啊!自从我看见您,便觉得山也不高了;闽海以南的潭水多么深广啊!自从我测量过您,便觉得海也不深了。可叹方斋您,是胡公降下的神灵,早早出现在闽南,却没有人看见您的高峻。方斋的英灵,是闽海所凝聚的灵秀;即使风涛不兴,也不能搅浑它;即使澄清,也不能使它失去本色。世人只看见您高中科甲、早早获得美名,却不知道您内在的品格正直方正而没有偏邪,简易宽厚而平和;刚强充实却不过于任性直率,通权达变却不至于失去常道。从前在科场,我曾与您有浅薄的交往,平常往来,却没有深入了解。后来我任内翰时,您常常闭门,少出门而寡言,我已经知道您是贤者。等我和您分别任两司成,同在南礼部任职,同堂相接而坐,于是得以相互启发,成为莫逆之交,彼此心意相通。这样以后,我才知道您刚柔适宜,正直和中正兼备。这样以后,我才相信人并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确实不容易。我升任天曹时,心中十分欢喜,幸而两位同僚能够和您同在。您清廉而正直,从前已经彼此信任;您处事艰难而谨慎,希望您能为皇帝斟酌谋划。哪里料到您陪同我办理政务不久,便患毒疮,十天后就去世了。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叹息而流泪,难道只是我们这些人如此吗?右堂的老柏树,也仿佛因此枯萎了。唉!人们说天道奖善惩恶,并非疏忽,那么为什么您的福分和寿命不足,而德行却有余呢?难道天的气数有定数,而造物者的意志却未必一定如此,这一切只是人的遭遇吗?唉!您已经去了,再也不能复生了!您活着时无愧于死亡,死亡时也没有辱没您生前的品德。区区寿夭祸福,本来不足以累及您的神灵,只不过牵动了活人的悲哀和荣誉罢了。我以束草献祭,表达诚意,永远与您诀别于幽明之间。您的灵魂如果不昧,请鉴察这份德馨。祭奠瀛西伍先生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一月癸丑朔,十五日丁卯,弟末南京吏部尚书湛恭敬地以三牲、香、币作为祭品,祭告掌教瀛西伍先生表兄的墓前说:唉!我听说礼制规定:朋友的墓上长出过夜的草,就不再哭泣。我的志向和兄长相同,胸襟相投,所学事业也相同,有朋友之道,本应可以不哭。然而兄长的母亲是我的姑母,我的父亲是您的舅父;我们同出一祖、同一血气,又不只是朋友的关系。何况兄长有抱负却未能施展,有志向却未能实现,有官职也有居所,年寿却没有达到上寿,怀抱着未竟的事业而去世,大业也没有在后世发扬光大,我怎么能不哭呢?不过,兄长的心志并不因穷达、隐显、寿夭而改变操守,即便不哭也是可以的。兄长的神魂如果不昧,认为这样说对吗?请来享用祭品并鉴察我的心意。初次在莲花洞营建房屋时祭告土地神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一月癸丑朔,二十二日甲戌,南京吏部尚书湛恭敬地以牲醴祭祀,恭敬地祭告娥眉山莲花峒之神说:我私下认为,名山雄踞东南,实在是一方所仰望的地方。山势雄伟高大,必定有灵异之气凝聚秀美而惠及人;我的德行虽然不够,也希望能够参与名山培育秀美之功,幸而有所知晓,使自己的名字闻于世间,而名山的胜迹却还没有显著于天下,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吗?近来我和几位朋友来到这里登山,逆着水源攀上山崖,终于发现了莲花洞的胜景。于是共同谋划修筑房屋,工程开始兴建,院落厅堂一天天将要完成。愿神明加以扶助、保佑,启发我们并使事情成功;驱逐恶兽,辅助善人。使这里像山一样仁厚,仁厚而能随时变化;像水一样有智慧,智慧而流动不滞。这就是神明的美好功德;如果只流动而不能迁变,岂不也成为神明的羞耻吗?愿神明来享用祭祀!祭奠东林李君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十二月壬午朔,十二日癸巳,南京吏部尚书湛谨以牲醴、各种祭品和束帛祭奠,祭告故寿官东林的英灵说:唉!东林,你为什么使我如此悲哀?为什么使我如此悲恻?我为什么会这样悲哀悲恻呢?从今以后,想求得像东林这样的人,还能再得到吗?古人曾说:“南山的竹子,不用揉曲就自然挺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像东林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其中的同类吗?难道一定要读书,才算有学问吗?东林的言语必定合于内心,内心必定表现在行为上,因此能够解除别人的纷扰,救济别人的急难,办理别人托付的事情,没有遗漏其中的办法。所以在他将要断气的早晨、入殓盖棺的晚上,乡里凡是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没有不啧啧叹息的。至于我营造住所、我饮食起居、小瀛东沼的一泥一石,以及冒雨顶风、受露水沾湿、被太阳炙晒,其中一忧一乐、一得一失,虽然形体不同而心志相同,实在同享安乐、共受忧患。临终告别的早晨,他还托梦给我,向我作揖。唉!像东林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心志和德行,假使让他立于朝廷,谋划国家大事,承担百姓忧患,他到哪里不能把才力发挥到极致呢?如果东林富有而长寿,德行和事业都成就,身体康健安宁,没有疾病而终,五福一齐降临,又有什么值得悲哀悲恻的呢?您的灵魂如果不昧,愿您来享用并降临鉴察!莲花峒书馆上梁祭告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初三日甲寅,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恭敬地祭告娥眉山莲花峒土地之神说:神明正直聪慧,雄踞一方。岷山、娥眉山失去秀美,罗浮山也与之争辉;美善之气在此凝聚,神明与人相逢。于是我带着诸位弟子,开始开辟幽僻之地;有贤能的官吏辅助,在中原之外开拓此处,斩除茅草,挑土筑基,永远建立无穷的事业。古人说:“上天创造,大地收藏。”上天把这片土地遗留给什么人?只在于神明的明察。如今正逢良辰,栋宇已经建成。洁净地献上牲醴,用来祭告神灵。因为人而使土地胜美,也因为土地而使人增胜;土地和人相互成就,与天道同至极境。于是让诸位弟子学习神明的正直,学习神明的聪慧,以成就自己的德行。莲花峒广大开阔,书堂开始启用;道存在于天地宇宙之中,神灵也与之同在。尚飨!祭告白沙先生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越初六日,门下生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牲醴束帛之仪,敢昭告於先师翰林院检讨白沙先生之灵曰:於乎!昔者夫子叹莫我知,而下学上达,德与天齐,故知者惟天。盖天德之妙,固不可以易易知也,其先生之谓乎!慨昔洁斋,扣趋讲帷,首闻勿忘勿助之指,无在无不在之规,立乎大中至正之准,无为而无不为。然而世之俗儒之卑卑者,知有而不知无,则疑以为穷禅;而禅伯之高高者,知虚而不知实,则又以为下儒。若夫先生有无虚实之同体,谁则知之?至其知者,见先生之不仕,则以为天民。殊不知先生两至礼部,拜官不辞,则亦未尝不欲仕也。其不知者,见先生之吟咏,则以为诗人,殊不知先生发乎性情,止乎礼义,则亦未尝有所作也。若夫先生出处语默之时,谁则知之?是故说梦者,不可以与夫人之痴,而古今知德者之为希也。水生也晚,而性则颛愚,曷敢自谓知先生哉?然尝亲受音指,裁决大疑,因自然之训,而悟体认天理之机。故於或处或出,或受或辞,或默或语,或合或离,中立而不倚,独行而无依,庶几不玷乎师门,不负乎先生之知。相见夜台於他时,而世之谫谫呶呶者,亦未足以与於斯也。今也以满秩南归,敬奠新祀,敢告心曲,匪夷所思,惟先生其鉴之。於乎!尚飨!

祭外祖墓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越初十日辛酉,外孙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牲醴之仪,敢昭告於外祖义爵云溪陈公、熊氏安人之墓曰:於乎!昔者王符尚无外家,而我外祖族豪且华。少戏摊钱,一掷十千,勇投於江,永绝后艰。爰及祖母,生财广土,外严内宽,亦仁亦富。我自龆时,随我家慈,爰避家难,外祖是依。伶仃孤苦,感祖德厚,是馆是谷,父不间母。弱冠游学,渐有知觉,以底於成,外祖是托。有诚莫将,有恩莫忘,念祖如母,悠悠渭阳。秩满南归,昧昧我思,薄奠於墓,庸罄我私。陈家之林,西冈之月,有溪沄沄,二祖来阅。於乎!尚飨!

祭甘泉洞土地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越十七日戊辰,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牲醴之仪,敢昭告於甘泉洞土地之神曰:於维名山,自昔有闻,未Y其源。今Y其源,有石磷磷,有水潺潺,水可漱齿,石可砺止。山德与比,嘉名我号。地设天作?。孰知其故?不期来臻。维我诸亲,刘、徐继陈,鸠工聚材,书馆以开。堂堂恢恢,诸豪诸子,学诗学礼,肇基於此。维我有神,惠我斯人,永於千春。尚飨!

谒朱文公先生庙庭文

丁酉二月十有二日,后学湛氏若水将达上都,取道婺源以渡大江,敬诣宋文公朱先生阙里而拜焉。三焚香,三奠币,三匝而三叹,其词曰:嗟宇宙之无穷,而斯人之多岐,往者余不及见,来者吾莫之知,或一分而一合,或浑沦而支离。维哲人之天挺以勇智,恒鸡鸣而孳孳,早得师於延平,将终身以为依。默体认夫天理,直上达乎精微,悟浑然以同体,别分殊以求之,乃毫分而缕析,博牛毛而茧丝。嗟夫!吾观乎先先生而言者之乱殽,非先生无以定其指归;后先生而学者之缪纰,非先生无以见其千里。愈趋而毫厘,抑孰知先生独悔夫枝叶之或繁,而前训之昧违,永发愤以刊落,收夫全功之一奇。彼呶呶者,何足以知欤?嗟余小子之颛蒙,少读先生之书以致於斯。今也之北,幸路出於名区,敬跽奠以陈词,维先生其鉴诸!

谒孟子祠文

维嘉靖丁酉三月旦,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将赴上都,经过趋谒於先师邹国亚圣孟夫子庙庭之下,其词曰:尧舜执中精一之传,至宣圣而益明;宣圣一贯之训,执事之敬,至我孟夫子而益精。必有事而勿正忘以助之数言,开其钥而启其扃,独发千古百圣之蕴,大中至正之经。俾梦者以觉,醉者以醒。不然,则不及者见之或以为执一,其过者见之或以为窈冥,而不知敬一之义,无在而无不在,勿忘勿助之中间,为本体之至当,所谓至神至诚者也。然夫子之於尧、舜、宣圣,指示廓清,比诸武德之雄,莫之与京者矣。某也无似,尝谓苟志斯道者,宜一日百拜,乃为称情。今兹过境,敬谒庙庭,奠币陈词,虔告神灵。尚飨!

奠於潜骆知县文

译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初六日,门下学生、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备牲醴束帛之礼,恭敬地祭告先师、翰林院检讨白沙先生的英灵说:唉!从前孔夫子感叹没有人了解自己,却能由下学而上达,德行与上天相齐,所以真正了解他的只有上天。天德的奥妙,本来不是轻易可以了解的,这不正是说先生吗?回想当年,我洁斋之后趋入讲席,首先听到先生讲授“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的要旨,以及“无处不在、无所不在”的法则;立足于大中至正的准则,做到无为而又无所不为。然而世俗中那些卑陋拘泥的儒生,只知道有而不知道无,便怀疑这是穷禅;而那些自命高明的禅师,只知道虚而不知道实,又把它看成下等儒学。至于先生把有无、虚实看作一体,谁能了解呢?那些稍有了解的人,看见先生不出仕,便认为先生是天民;却不知道先生曾两次到礼部,接受官职而没有推辞,因此也并非不想出仕。那些不了解先生的人,看见先生吟咏诗歌,便认为先生只是诗人;却不知道先生的吟咏发自性情而止于礼义,因此也并非有意创作诗歌。至于先生出处、言语和沉默的时机,谁能真正了解呢?所以,谈论梦境的人,不可以和那些沉溺痴妄的人相提并论;古今真正了解德行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湛若水出生得晚,天性愚钝,哪里敢自称了解先生呢?然而我曾亲自接受先生的声音和指教,裁决重大的疑惑,因循自然之教,领悟体认天理的关键。因此无论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接受、有时推辞,有时沉默、有时发言,有时相合、有时分离,我都努力保持中立而不偏倚,独自践行而不依附他人,希望不要玷污师门,也不辜负先生对我的了解。将来在黄泉之下与先生相见时,世上那些浅薄喧嚣之人,也还不配参与其中。如今我任期届满南归,恭敬地献上这次祭祀,冒昧把心中的话告诉先生,其中有些确实难以用常情推想,愿先生鉴察。唉!尚飨!祭奠外祖父母墓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初十日辛酉,外孙、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牲醴之礼,恭敬地祭告外祖义爵云溪陈公、外祖母熊氏安人的墓前说:唉!从前王符尚且没有外家,而我的外祖家族既豪盛又显赫。年少时嬉戏赌博,一掷十千钱;后来勇敢地投身江中,以永远断绝后患。到了外祖母这里,创造财富、扩充土地,对外严肃、对内宽厚,既仁慈又富有。我年幼时,跟随母亲,为了躲避家难,便依靠外祖父母。孤苦伶仃,感念祖父母恩德深厚;他们供我居住,给我粮食,父亲不曾妨碍母亲的安排。到弱冠时出外求学,渐渐有了知觉和见识,直到有所成就,都依托于外祖父母。受到真诚的恩惠,不能忘记;受到深厚的恩德,更不能忘怀。思念祖父母如同思念母亲,悠悠然不尽,如《诗经》所说的渭阳之思。任期届满南归,昏昧之中充满思念,薄薄地在墓前献祭,姑且倾尽我的私情。陈家的树林、西冈的月色,还有潺潺的溪流,愿两位祖辈前来观看。唉!尚飨!祭告甘泉洞土地神的祭文 维嘉靖十五年,岁次丙申,闰十二月壬子朔,十七日戊辰,南京吏部尚书湛谨以牲醴之礼,恭敬地祭告甘泉洞土地之神说:名山自古以来就有声誉,我过去没有探寻它的源头。如今探寻到了源头,只见石头磷磷,流水潺潺;水可以漱口,石头可以磨砺志节。山的德性可以与之相比,于是以美好的山名作为我的号。土地是上天设置、自然造成的吗?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我没有预先约定,却来到了这里。我的诸位亲友刘氏、徐氏接续陈氏,聚集工匠、收集材料,书馆因此开办。厅堂宽广开阔,诸位豪杰和弟子在此学习《诗》《礼》,从这里奠定基础。愿我的神明惠及这些人,长久延续千春。尚飨!拜谒朱文公先生庙庭的祭文 丁酉年二月十二日,后学湛若水将要前往上都,取道婺源渡过长江,恭敬地来到宋文公朱先生的故里拜谒。三次焚香,三次献币,绕行三周,三次叹息,祭词说:感叹宇宙无穷,而世间人的道路却多有歧异;过去的人我来不及见到,未来的人我无法了解;有的学说时而分裂、时而合流,有的浑然一体、有的又支离破碎。只有哲人天资卓异,凭勇气和智慧不断奋发,常常鸡鸣即起而勤勉不息;早年在延平得到老师指授,终身都把它作为依归。默默体认天理,直达精微深处;领悟万物浑然一体,又分别各种事物的差异来探求;于是细到毫厘、缕丝都加以分析,广博得如牛毛、蚕丝一般繁密。唉!我看先于先生的学者和言论纷乱杂糅,没有先生就无法确定它们的归宿;在先生之后学习的人又多有谬误偏差,没有先生就无法看见千里之外的正道。越是追求细微,谁知道先生独自悔恨枝叶有时过于繁多、违背了前人的训诫,于是永远发愤删削,取得完整功业中的奇特成就呢?那些喧嚣争论的人,哪里足以了解先生?可叹我这个小子愚昧懵懂,年轻时读了先生的书,才达到如今的境界。如今我向北行走,幸而道路经过这一著名地方,恭敬地跪拜献祭,陈述这些话,愿先生鉴察!拜谒孟子祠的祭文 维嘉靖丁酉年三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将要前往上都,经过此地,前往先师、邹国亚圣孟夫子的庙庭拜谒,祭词说:尧舜传下执守中道、专一精纯的道理,到宣圣孔子时更加明白;宣圣一以贯之的教训和执事时恭敬的道理,到我孟夫子时更加精微。“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求结果,也不要忘记,更不要助长”这几句话,打开了道理的钥匙,开启了深闭的门扃,独自发明千古百圣蕴含的道理,揭示大中至正的经典,使梦中迷惘的人觉醒,使沉醉的人清醒。否则,不够深切的人看见它,可能认为这是固执地守着一端;过于偏激的人看见它,可能认为这是幽深玄远,却不知道敬守专一的意义,是无处不在、无所不在的;“不忘不助”的中间,正是本体最恰当的状态,也就是所谓至神至诚的境界。然而孟夫子对于尧、舜和宣圣,指示得如此开阔清楚,即使与武德的雄伟相比,也没有谁能超过他。我没有什么才德,却曾认为,假如真正有志于此道的人,一天拜一百次才算合乎感情。如今经过此地,恭敬拜谒庙庭,献币陈词,虔诚地告知神灵。尚飨!祭奠於潜骆知县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六月戊申朔,越初十日丁巳,旧知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香币之奠,遣官致告於近故於潜知县骆君明府之灵,曰:於乎!子昔从吾成均,观心性之章,而升观光之堂。吾谓而弟君举之贤,胡为高隐而深藏,不游学於上国,而博观乎四方?及乎尧知从吾两京,廓广大而高明,吾於是每夸韶阳之有二难,为五岭之光。子试牛刀於於潜,曾未两易乎星霜,以学道而爱人,冀礼乐之可兴。人曰:「无乃今之迟钝者欤?」吾曰:「庶几乎古之循良。」子志於循良,而行未成,而名未彰,独赍所志,一日无病倏然而亡,使吾抱无涯之伤。於乎!天其可量?天其叵量!束帛炷香,与哀俱将。魂无不之,无?异乡。尚飨!

诔谢生显妇孝烈戴氏文丁酉八月二十三日

於乎!侯严兮若考!侯慈兮若妣!若严若慈,侯有若子。身之学兮,百士之雄;腹之存兮,五经之笥。严慈遣俾兮,从 予万里;登歌乎罗浮之巅,穷窥乎南海之底。夫何上天之仁,负兹一门之义,子为母毁兮,妻为夫死。方属纩而未绝兮,及引绳而先逝。族党为之奔号,鸡犬为之鸣吠。其始兮许不先贰,其终兮死不后泚。敬予为诔以表之兮,以为世之忘亲贰君,不忠不孝之愧耻。

奠伍母余太安人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九月丁丑朔,越 日  ,忝戚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庶羞之仪,奠告於伍母余太安人之灵曰:於乎!安人,女德之懿,贞静恭让,岂意遽弃善养乎?岂意遽弃禄养乎?贤子之善进,进而未艾;而其禄享也,骎骎而方长;岂意遽弃二养而长往乎!吾归省墓,虽未及登堂而瞻仰也,然闻之人,每羡安人年跻上寿,体气未?,而神犹洋洋,发落复生,而犹尔苍苍,食步之常常,笑语之扬扬。故吾每赞而子,宜迎养而来常,遂迎养而来常也。岂意遘疾弥留,而药莫能胥康,不二三月而奄忽以亡。子乃追悔动劳母来,客死於他乡;吾谓母在天涯,而子侍膝傍,犹夫在室堂也。夫何悔?夫何伤?否则食旨乌得而怀将?病药乌得而亲尝?属纩抚敛,凡送死之大事,乌得尽其诚敬?是未免乎抱终天之惶惶,魂无不之,返於下冈,亲情哀感,荐告一觞。尚 飨!

奠上舍罗民止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朔,越二十日丙申,旧知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遣男柬之,敬以牲果香帛之奠,告於故上舍民止罗君之灵曰:嗟乎!民止,胡乃遽尔而奄忽以死乎?世之谋人割人者,多享大位,长年久视,以庇后裔。若民止孜孜自力於为善,而乃穷贫孤苦,遂以早世,岂非所谓「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乎!夫以乃祖一峰公之硕学名德,曾不小试,而其积庆,犹将百世是庇。乃民止之静一,能世家学而益求大备,不使少延而遽止是耶?昔讲白鹿,同异纷然,子渡江湖,折衷新泉,予颇分析,有诗赠焉。众口嘐嘐,子心益坚,再究两都,上舍成均。自落告归,乃罹内艰。我过螺川,闻子乡还,不得一晤,我心惄然。今秋周生,告子重泉,斯道羽翼,又失一贤。亦复何意?悠悠苍天!嗟乎!子之为善,竟不获天之佑矣,而祖之积德,竟不庇其后矣。嗟予莫与羽翼斯道矣!有志者竟不能不为长悼矣!嗟乎!天乎!此憾谁诉?炷香奠帛,寓文敬告,尚其歆此!

奠程母袁氏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在丁酉,十月丁未朔,越七日癸丑,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炷香之奠,告於程母袁氏大夫人之灵曰:昔者孟母,断机教子,轲氏因而游学於鲁者,数年以成大贤。尹母教子,知以善养,而不知以禄养,卒成彦明之善。古今称母之圣善,必首孟母,而尹氏之母,亦称贤哉!今大夫人其殆孟、尹之母之俦乎?令子辙也,从予十年而所志益坚,汲汲焉惟道德之勉旃,而闻达不求焉。然则父母岂不曰「吾知尔以道显,而不知尔以爵显也」乎?岂不贤哉!岂不贤哉!上堂称水菽以为欢娱,下堂读孔、孟之遗书,父母恒愉愉,妻子不嗟嗟。母其长逝,可以无遗憾矣。尚飨!

奠王鹤山司成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在丁酉,十月丁未朔,越二十日丙寅,友人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炷香束币之奠,敢昭告於故友大司成鹤山王先生之灵曰:於乎!胡然!胡然其天!鹤山已乎!长谢人间,千里停云,我瞻鹤山,鹤山不见,使我心烦。何以怀诸?学与德与?维道维义,誓不以私。昔我特立,人将下石,君为排难,濡足拯溺。昔我独行,群小是惩,公暨告公,谗邪是膺。道斯义斯,今则亡之,罹斯多口,云胡不思?春夏之间,及兄春官,报我哀疏,酬我慰言。倏忽讣音,来自传闻,是耶否耶?乃乡之人,诚匪讹矣。天乎!何意?胡佑他人,而不慭遗君子?鹤云之长,浙水汤汤,寓奠陈词,永矢弗忘。尚飨!

奠毛古庵黄门墓文

译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六月戊申朔,初十日丁巳,旧任南京吏部尚书湛谨以香和币帛作祭品,派遣官员祭告不久前去世的於潜知县骆明府的英灵说:唉!你从前跟随我在成均学习,观察心性之学的篇章,并登上观光之堂。我曾说,你的弟弟君举很贤能,为什么要高隐深藏,不到上国游学,而要遍观四方呢?后来尧帝般的贤君知遇你,使你跟随我任职两京;你胸襟广大而见识高明,于是我常夸耀韶阳有“二难”,成为五岭的光彩。你在於潜试用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到两年时间,便希望以学道爱人,使礼乐可以兴盛。有人说:“难道不是如今迟钝的人吗?”我说:“差不多是古代循良的官吏。”你立志做循良之吏,可事业尚未完成,声名也尚未彰显,只带着自己的志向,一天之内无病而突然去世,使我抱有无边的悲伤。唉!上天难道可以衡量吗?上天实在难以衡量!我以束帛和香火同悲哀一起送去。愿你的魂魄无所不到,不要把异乡看作不同之处。尚飨!诔谢生显之妻孝烈戴氏文,丁酉年八月二十三日 唉!您的父亲严厉,如同父亲;您的母亲慈爱,如同母亲;既严厉又慈爱,因此有了您这样的儿子。您自身的学问,是百名士人中的雄杰;胸中所存,是装满五经的书笥。您的父母遣您跟随我远行万里;您登上罗浮山顶高歌,穷尽观察南海的深处。上天为什么如此仁慈,却辜负这一家门的义行?儿子因母亲去世而哀毁,妻子因丈夫去世而殉死。母亲刚刚气息将绝,妻子却已经牵绳先行自尽。族人亲友为之奔走号哭,连鸡犬也仿佛为之鸣叫。她开始时答应婚约便没有改变,临终时死亡也没有落后。恭敬地让我写下这篇诔文来表彰她,也让世间那些忘记父母、背弃君主、不忠不孝的人感到惭愧羞耻。祭奠伍母余太安人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九月丁丑朔,某日,忝为亲戚的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和各种祭品,祭奠伍母余太安人的英灵说:唉!太安人,您的妇德多么美好,贞静、恭敬、谦让,哪里料到您突然舍弃了子女的奉养呢?哪里料到您突然舍弃了子女以俸禄奉养的生活呢?贤子事业正在向上发展,前途还没有止境;他的俸禄也正渐渐增加、前程远大;哪里料到您竟然突然舍弃这两种奉养而长久离去了呢!我回乡省墓,虽然没有来得及登堂瞻仰您,但听人们说起,每每羡慕太安人您年寿达到高寿,身体气力尚未衰弱,精神仍然旺盛;头发脱落后又生长出来,仍然苍黑;饮食和行走都很正常,谈笑声音仍然高扬。因此我常常称赞您的儿子,应当把母亲迎来奉养,他果然迎您来此奉养。哪里料到您遇到疾病,病情不断加重,药物也不能使您痊愈,不到两三个月便突然去世。您的儿子于是后悔劳烦母亲来到这里,客死异乡;我说,母亲虽然身在天涯,而儿子侍奉在膝前,就如同仍在自家堂屋一样,又有什么可后悔、可悲伤的呢?否则,精美的饮食哪里能够亲自送到您面前?药物哪里能够亲自尝试?临终为您整理遗容、收殓尸体以及一切送终大事,哪里能够充分表达他的诚敬?这样终究免不了抱有终身的惶恐。愿您的魂魄无所不到,回到下冈;我们怀着亲情和悲感,献上这一杯祭酒。尚飨!祭奠上舍罗民止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朔,二十日丙申,旧任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派遣儿子柬之,恭敬地以牲果、香帛为祭品,祭告故上舍民止罗君的英灵说:唉!民止,你为什么竟然这样突然地去世呢?世上那些谋害别人、剥削别人的人,大多享有高位,长寿而且活得久,用来庇护后代。像民止这样勤勤恳恳地努力行善的人,却贫困孤苦,最终早早去世,难道不正是所谓“天的小人,人的君子”吗?凭你祖父一峰公的博学和美德,尚且没有得到小小的试用,而他积累的福德还将庇护百世。民止如此静正专一,能够继承家学并且更加求取完备,为什么不能稍稍延长生命,却突然停止了呢?从前在白鹿讲学时,众人对同异争论纷纷;你渡过江湖,折中新泉之学,我对此颇有分析,曾作诗赠你。众人的议论喧嚣不休,你的心志却更加坚定;后来你又考察两都,成为成均上舍生。自从落第告归,便遭逢母丧。我经过螺川时,听说你从乡里回来,却不能和你见上一面,心中十分悲痛。今年秋天,周生来告知你已经归于黄泉;弘扬此道的羽翼,又失去了一位贤者。这又能说什么呢?悠悠苍天!唉!你这样行善,最终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而你祖父积累的德行,最终也没有庇护他的后代。唉!我再也没有人可以和我共同辅翼此道了!有志于此道的人,最终竟不能不长久悲悼!唉!上天啊!这份遗憾向谁诉说?点燃香火,献上帛礼,寄托祭文恭敬地告诉您,愿您来享用这些祭品!祭奠程母袁氏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在丁酉,十月丁未朔,七日癸丑,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和香火作为祭品,祭告程母袁氏大夫人的英灵说:从前孟母割断织机来教导孟子,孟轲因此到鲁国游学,多年之后成为大贤。尹母教子,知道应以善道来培养他,却不知道应以俸禄来供养他,最终成就了彦明的美德。古今称颂圣善的母亲,一定首先称孟母,而尹氏之母也同样称得上贤德!如今大夫人您,大概就是孟母、尹母一类的人吧?您的儿子程辙跟随我十年,而志向更加坚定,勤勉不息,只以道德修养自我勉励,并不追求闻名显达。这样说来,父母难道不会说:“我们只希望你因道德而显达,却不希望你因爵位而显达”吗?这难道不贤德吗?这难道不贤德吗?儿子上堂,用粗茶淡饭奉养父母而感到欢娱;下堂便诵读孔子、孟子遗留下来的书籍,父母始终喜悦,妻子儿女也没有叹息。母亲如今长久离去,可以没有遗憾了。尚飨!祭奠王鹤山司成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在丁酉,十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友人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香火、束币作祭品,恭敬地祭告故友大司成鹤山王先生的英灵说: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上天竟这样!鹤山已经去世了吗!长久辞别了人世;相隔千里,我望着鹤山,鹤山却看不见,使我心中烦乱。我将怎样怀念您呢?是怀念您的学问和德行吗?是怀念您所守的道与义,发誓不以私情改变吗?从前我特立独行,众人将要落井下石,是您替我排除困难,涉水救援。过去我独自行事,群小因此受到惩治;您和我一起把事情告知上级,使谗邪之人受到打击。这样的道与义,如今竟然失去了这样的人;您遭受那么多人的毁谤,我怎么能不思念呢?春夏之间,您任春官时,还写信来报慰我的哀悼,酬答我的慰问。突然之间讣告从传闻中传来,难道是真的吗?难道不是真的吗?后来乡里人来报,果然不是讹传。上天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保佑别人,却不肯留下君子呢?鹤云山长存,浙水浩荡;我寄托祭奠,陈述这些话,永远发誓不会忘记。尚飨!祭奠毛古庵黄门先生墓的祭文

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十二月丙午朔,越十九日甲午,友人南京吏部尚书湛 谨以牲币庶羞之奠,遣官致告於故友黄门古庵毛先生墓曰:於乎!公其已乎!公其已乎!悠悠斯世,寥寥斯文,浩浩斯道,负荷之者亦几何人。而公忠信之资,挺然之身,迈往之志,出而不让,以当夫仁。卓焉而特立,绝类而出群者,忽焉而亡之,以归於穸窀矣。始余闻讣而悼,悼而伤神,实为斯道、斯文、斯世,歔欷涕泪而不可禁。况值夫时事之多故,斯人之邅迍乎!以兹腊望,会葬之辰,将谓吾若未得请,不得躬执绋,则当遣以代执绋;身犹系於官,不能亲往视窆,则必遣代往视窆,以庶不忘乎平生之言。讵意期依辰至,事与心违,二者已不得遂,而况於身亲之?徒使余抱怅怅之憾於无垠者哉!斯怅斯憾,谁其知之?知之者,其惟公神灵之临乎?公之体魄永奠於幽宅,公之神无所不之,与死而不亡者,亘古而长存,昭昭不昏。独鉴於余之跽?,尚其歆之!

奠陈公赞谟文

维嘉靖十七年,岁次戊戌,十月辛丑朔,越二十六日丙辰,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香烛束币之奠,遣官致告於居士陈公赞秀士之灵曰:嗟嗟!公赞,何逝之亟!世之无资无志者,类不足责。天与之资而志斯立,独啬之年而未造其极,岂不可惜!嗟嗟!公赞,敦朴之质,沉毅之力,抠趋大科,八年一日。后洞藏修,九龙游息,於时乾乾,不忘终食。我仕行义,邈天斯北,问讯南来,予守不忒。丙冬还樵,子病不适,初晤小瀛,遂尔暌隔,今春以来,书亟再役,谓我归疏,十上必得。予曰:「归裁!实维我志,圣明之下,进退叵易。来岁俟间,丐天可冀。」报书未抵,讣音倏至。於乎!昔在大科,相期诣道,大道堂堂,维人自造。蔼蔼公赞,有志未就,素业中殒,可惜可悼。嗟美公赞,非仁无存,非礼不蹈,视世之人,如狂如盗,如醉如梦,终天不悟,彼长何为?彼短何故?达人有知,画夜之道,则亦奚憾?则亦奚慕?哀哀公赞,尚其歆此告哉!

奠庄惟正秀才文

维嘉靖十八年,岁次己亥,闰七月丙申朔,越十有八日癸丑,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敬以炷香百、束币一,遣官致奠告於近故庠生庄惟正秀才之灵曰:昔予正卿南礼,子屡越江见予,予见子之质重而行端,庶几笃敬而忠信者乎!知子为定山公之枝,即视子如定山公,望子如定山公。今年之夏,子又越江见予南吏中正之堂,予见子之质信重矣,而行信端矣,庶其忠信人矣,笃敬人矣。及予涉江,候哭圣母梓宫於江浦,子恳迎馆予於尔家,将避房以处予,予曰:「不然!厅事可寝矣。」见子之事我之心矣。予则乐处於船,船处未二日而返,予谒定山公之祠曰:「陋。」必新之廓之。予署礼篆,犹遵例毁淫祠,江浦高尹移文请淫祠女贞、裴家二庵之判在公用者,以助新定山公祠。予曰:「义举也。」回文许之,而贡也不一我报,予颇讶之。噫!孰知子之於时已在病疮哉!既而使走来问医,医与俱往,日望子之瘳也。孰知子之竟以此逝哉!予尝望贡也与寀也,振定山公之后,庶枝芳而本昌,孰知子之一至此哉!寀也来讣,予为之饮泣不已。於乎!哀哉!予系官守,不能往哭,盈盈长江,奠此心曲,尚其歆之!

奠司训邓贲斋文

译维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十二月丙午朔,十九日甲午,友人南京吏部尚书湛谨以牲币和各种祭品,派遣官员到故友黄门古庵毛先生墓前祭告说:唉!先生已经去世了吗!先生真的已经去世了吗!悠悠世间,寥落文坛,浩荡大道,能够承担它的人又有几个呢?而先生具备忠信的资质,有挺拔不屈的操守,怀抱勇往直前的志向,出仕之后从不退让,以承担仁道。如此卓然特立、远远超出众人的人,忽然就死亡,归于幽冥墓穴。起初我听到讣告而悲悼,悲悼而伤神,实在是为了此道、此文、此世,抽泣流泪而不能自禁。何况正值时局多故,而世上这样的人又困顿艰难!趁着腊月望日会葬之时,我本来想,如果没有获准亲往,不能亲自执绋,就应当派人代替我执绋;如果自己仍然被官职牵系,不能亲自前去看下葬,也一定要派人代我前往观看坟墓,以此表示没有忘记平生的约言。哪里料到日期依旧到来,事情却与心愿相违,这两件事都不能实现,更何况亲自前往呢?只能使我抱着无边无际的惆怅和遗憾罢了!这种惆怅和遗憾,谁能知道呢?知道它的,难道只有先生临照的神灵吗?先生的遗体永远安葬在幽深的墓宅中,先生的神魂却无所不往;与死亡相伴而精神不灭,历经万古长存,光明昭著而不昏暗。愿先生独自鉴察我跪拜祭奠的诚心,来享用祭品!祭奠陈公赞谟的祭文 维嘉靖十七年,岁次戊戌,十月辛丑朔,二十六日丙辰,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谨以香烛、束币作为祭品,派遣官员祭告居士陈公赞、秀士之灵说:唉!赞公,为什么去世得这样快!世上没有资质、没有志向的人,大多不值得责备;上天给了您资质,您又确立了志向,却偏偏吝惜您的寿命,使您没有达到最高境界,难道不可惜吗?唉!赞公具有敦厚朴实的资质和沉着坚毅的力量,勤勉趋赴大科,八年如一日。后来在后洞藏修,在九龙游息;那时您勤奋不懈,即使一餐饭的时间也不忘记进修。我出仕后践行道义,远在天的北方;从南方传来问候,我恪守的志向没有改变。丙冬我回到樵地,您却病体不适;刚在小瀛相见,随即便彼此隔绝。今年春天以来,我多次写信催促您来任职,说我回去的机会很少,十次上书一定能够获准。我说:“回来吧!这确实是我的志愿。在圣明的朝廷之下,进退很难轻易决定。等来年有机会,再求取上天的帮助,也许可以实现。”回信还没有送到,讣告突然传来。唉!从前在大科时,我们约定共同走向道义;大道堂堂正正,只在于人自己去成就。光明美好的赞公啊,有志向却没有实现,平生事业中途夭折,可惜可悲。赞公真是美好啊!心中没有仁便什么也不存在,不践行礼便什么也不做;您看世上的人,仿佛狂人,仿佛盗贼,仿佛沉醉,仿佛在梦中,终身都不能觉悟,他们长寿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短寿又有什么缘故呢?通达之人如果有知觉,明白昼夜运行的道理,那么又有什么遗憾,又有什么值得仰慕的呢?悲哀啊,赞公!愿您来享用这篇祭告!祭奠庄惟正秀才的祭文 维嘉靖十八年,岁次己亥,闰七月丙申朔,十八日癸丑,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恭敬地以香一百炷、束币一束,派遣官员祭奠并告慰不久前去世的庠生庄惟正秀才的英灵说:从前我任正卿掌管南礼部时,你多次渡江来看我;我看你的资质厚重、行为端正,差不多是笃敬忠信的人吧!知道你是定山公的后代,便把你看作定山公,像期望定山公那样期望你。今年夏天,你又渡江到南京吏部中正之堂来看我;我见你的资质确实厚重,行为确实端正,大概已经是忠信而笃敬的人了。等我渡江,在江浦等候哭祭圣母梓宫时,你恳切地要把我迎到你家中,还想让出自己的房间给我居住。我说:“不必,厅堂也可以睡。”由此看见了你侍奉我的真心。我还是喜欢住在船上,船停不到两天便返回;我拜谒定山公祠时说:“太简陋了。”一定要重新扩建它。我主持礼部事务时,仍按惯例毁去淫祠;江浦的高县令发文请求把淫祠女贞庵、裴家庵二处的判牍交给公用,以资助重修定山公祠。我说:“这是义举。”便回文答应了他,但贡生却没有及时向我报告,我颇感惊讶。唉!谁知道你当时已经患了疮病呢!后来我派人来询问医药,医生也一同前往,我每天盼望你的病能够痊愈。谁知道你竟因此去世了呢!我曾经期望贡也和寀也振兴定山公的后代,希望枝叶芬芳而根本昌盛,谁知道你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呢!寀也来报告讣告,我为此饮泣不止。唉,悲哀啊!我被官职和职守牵系,不能前往哭吊;隔着盈盈长江,献上这份祭奠,寄托我的心曲,愿您来享用!祭奠司训邓贲斋先生的祭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三月癸巳朔,越九日辛丑,友人南京兵部尚书湛 谨以束帛刚鬣柔毛清酌庶羞之奠,告於近故友京学司训贲斋邓先生之灵曰:於乎!贲斋,何遽至是乎!何遽止是乎!深居简出,吾谓当官不可若是其傲睨也。曰:「吾近患漏痔,往往而惫,匪不欲亲,?不可以骑。」旬日告苦,予乃躬诣,对语楼下,与素无异。初七报剧,欲绝数次,卒试遄观,定心微气,八九复然。吾亦两视,一剂不疗,过午奄逝。於乎!贲斋,而遽至是乎!追惟厥初,后先同志,子年英妙,谓圣可至。同游白沙,立雪门地,道逢恶少,莫打敬字。予来水藤,诚之兄弟,诗话夜阑,联舟江涘,同登翳门之关,穷探西樵之幽密,七十二峰,历历予记。及予卜筑於烟霞,子亦铁泉而是艺。予落尘网,余二十▯。子膺贡书,师儒首寄,作人范模,倡明道义。高谢诸生,毫发弗利,一时闻者,鄙夫可宽,懦可立志,其亦冀北马群之一骥也。於乎!追惟厥初,方予斋戒以请教於讲次也,自然之指,勿忘勿助,而必有事者,子时有闻之乎未也?归求忽悟体认天理,而翁言:「循是,圣贤佳处,何患不到!」子必有闻之乎?既也,曷子尝言:「见予心性之图,在樵之时,犹在疑议。今也释然於心,不逆於志,若口之嗜味,虽欲舍之而不能置。质诸鬼神,建诸天地,考诸三王,百世以俟,圣人复起而莫之易。吾常寘之座右,与太极西铭同为左契。」於乎!贲斋,此又何以超然而独诣耶?吾方期子晚年以进进乎道而未艾,率此适道,天畀之弘毅,任重全归,而夭寿不贰,俯不怍而仰不 愧,没吾宁而存顺事也。於乎!於乎!孰谓贲斋而遽止於是耶?然而临终而不乱,阳裔裔正而就毙,不怵不惧,不语后事,则公亦通乎昼夜、达乎终始而无二者,亦何遗憾於斯世耶?於乎!尚飨!庚子三月初九日

诔太学生程生镔文

维嘉靖己亥十月三日,谢生显告太学程生镔之疾且革矣。守南京兵部尚书甘泉翁,亟以苏合丸使速疗之,不苏而死矣。翌日戊辰,若水遣官以纻衾往赙之,且哀之而诔之以词曰:嗟乎!程生;嗟嗟乎!镔,昨廿日新泉之讲,知好与乐,何其温而文也!方将期子以求仁也,以不坠先君之思,以如存也。何嗣续之未有其人,而一旦归化而神耶?岂或疾之未谨,以亡其身耶?世之积恶於百千,而享福寿者比比,又何言也?岂天地之不仁,为人之君子,而天之小人耶?嗟乎!嗟嗟乎!天亦已焉哉!

祭亲家彭芝田先生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一日戊子朔,越二十四日辛亥,忝戚南京兵部尚书致仕湛若水谨以洁牲束帛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故亲家大奉常芝田先生之灵。其词曰:於乎!芝田,哀乎!芝田,惜也!芝田,伤乎!芝田。夫以聪慧如芝田,明敏如芝田,才如芝田,孰如其贤?相彼凡羽,群飞刺天,以彼其贤,往遭迍邅。岂实命之?不犹抑所。比之匪人,匪我比之,以才以贤,人自比焉。亦复侃侃,亦复谆谆,回邪为正,亦庇缙绅,亦擸虎须,为人解纷。履虎既咥,以怨化恩。视将廷鞫,公在支持。张公就语,可知其概,非其豫谋,嘱令勿悔。夏公亦言,匪芝田之意,嫁祸倾人,若人之自幸。吾曰:「如是,何不上闻?」光明峻伟,人畴不钦!贷嬖及公,代朔是行,安土为家,坎利屯亨。明明我一圣,沛此大恩,间关万里,归乐园林。乃复冠绶,乃复旧衔。维公发科,二十四寅,天曹翰苑,大常岩岩,中更罗织,在人何惭!仲子缔亲,道义以兼,莫直公屈,寔戚我心。丙丁南还,获与语言,矢以遂归,同游江山。岂谓中途,闻公讣音,使我哀伤痛惜,而不觉叹息之深。於乎!芝田,兹陈薄奠,敬侑斯文,庶几其鉴之。於乎!尚飨!

归休祭告先师石翁墓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越初二日己未,门人前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洁牲束帛庶羞清酌之仪,敢昭告於先师翰林院检讨白沙先生之墓曰:水也言念在昔,欲归未归,惟其时矣。言孙行危,哲其机矣!欲行夫子之道,溥其施矣。然而仅以明夫子之道,折群疑矣。淹留无成,今兹其归矣。君亲师一道矣,昔者曾子,战战兢兢,临终而启手足,惧亏体辱亲矣。□□□事君,亦战战兢兢,临归而自省厥躬,惧失身□□□。今也既归,犹战战兢兢,而自思以不亏体失身□□□子之门矣。天心陈词,奠告墓下,自兹以至於未死,亦战战兢兢,扩充素学,毕吾年矣。惟夫子其启佑焉!尚飨!

祭县丞刘应言文

译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三月癸巳朔,九日辛丑,友人南京兵部尚书湛谨以束帛、刚鬣、柔毛、清酌和各种祭品,祭告不久前去世的友人京学司训贲斋邓先生的英灵说:唉!贲斋,为什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突然就停留在这里、生命终止了?您深居简出,我曾说,做官不应这样傲慢地旁视世人。您说:“我近来患漏痔,常常疲惫,不是不想亲自出门,只是不能骑马。”十天以来您不断说病苦,我于是亲自到您那里,在楼下和您交谈,您的神情与平时没有不同。初七日病情突然加重,几次气息欲绝;最终我赶快去看您,只见心神稍定、气息微弱,过了八九天又恢复成这样。我也两次去看您,药剂没有疗效,过了午时便突然去世。唉!贲斋,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追想当初,我们前后志同道合;您年少英俊秀美,我认为圣贤之道是可以达到的。我们一同在白沙门下游学,立雪求教;在路上遇到恶少,您却连“敬”字也不曾忘记。后来我来到水藤,和诚之兄弟一起,谈诗论学直到深夜;我们联舟停在江边,一同登上翳门关,深入探寻西樵山的幽深处,七十二峰的景象,我至今历历记得。等我在烟霞卜筑,您也在铁泉从事学业。我陷入尘世罗网,已经二十多年;您承受贡书,成为师儒中的首位寄托,作育人才,树立模范,倡明道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剂〕 您辞谢诸位学生,丝毫不以私利自取;一时之间听闻此事的人,都觉得鄙陋者可以宽厚,懦弱者可以立志,您也可算是冀北马群中的一匹良骥。唉!追想当初,我斋戒后请教于讲席,自然之旨、“勿忘勿助”和“必有事”的道理,您当时是否听闻过呢?回去以后,我忽然领悟体认天理,翁先生说:“沿着这条道路走,圣贤的美好境界,何必担心不能达到!”您一定听闻过这句话吧?后来您曾说:“我在樵地时见到你的《心性图》,当时还在疑惑讨论;如今心中已经释然,既不违背内心,也不违背志向,就像口中喜爱滋味一样,虽然想舍弃,却不能放下。拿它向鬼神询问,立于天地之间,考察三王之道,即使等待百世之后,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它。我常把它放在座右铭旁,和《太极》《西铭》一起作为左券。”唉!贲斋,这又是凭什么能够超然独到呢?我正期望您晚年不断进步于道而没有止境,沿着这条道路走向道德;上天赋予您弘毅之志,使您承担重大责任并完整归来;无论长寿还是短命都不改变志向,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死时安宁,生时顺从事理。唉!唉!谁说贲斋竟然突然止步于此呢?然而您临终时神志不乱,阳气旺盛而正直地走向死亡,不惊惧,不害怕,也不交代后事;那么先生就是通晓昼夜、通达始终而心志不二的人了,对于这个世间又有什么遗憾呢?唉!尚飨!庚子年三月初九日 诔太学生程生镔的祭文 维嘉靖己亥年十月三日,谢生显来报告太学生程镔病势危急。南京兵部尚书甘泉翁急忙拿苏合丸让他赶快服用以求疗效,但药未奏效,他便去世了。第二天戊辰日,若水派遣官员送去苎衾作为赙赠,又悲悼他并作诔文说:唉,程生;唉唉,镔!昨天在新泉讲学时,我还知道你喜好学问、安于道义,多么温和而有文采啊!正要期望你求仁,以不坠失先君的志愿,使先君的精神仿佛仍然存在。为什么继承事业的人还没有出现,你却一旦归化而成为神灵了呢?难道是你没有谨慎对待疾病,以致损伤自身而死吗?世上积累恶行达到千百之多,却享有福寿的人比比皆是,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天地不仁,使人为君子、天却成为小人吗?唉!唉唉!上天也就这样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日〕 祭奠亲家彭芝田先生的祭文 时为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一日为戊子朔,过了二十四日辛亥,忝为戚友、致仕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谨备洁牲、束帛、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告故亲家、大奉常芝田先生之灵。祭文说:唉!芝田,悲哀啊!芝田,可惜啊!芝田,痛惜啊!芝田。像芝田这样聪慧,像芝田这样明敏,像芝田这样有才,谁能比得上他的贤能?看看那些普通的鸟儿,成群飞翔,竟想刺破苍天;凭芝田这样的贤能,却偏偏遭逢困厄。难道真是命运如此吗?还是有所压抑呢?他所交往的不是坏人,并不是我把他比作坏人;只是凭才凭德,人们自然会来亲近他。他又总是侃侃而谈,又总是谆谆教诲,把邪曲扭转为正直,也庇护士大夫,还敢去触犯权贵,为别人排解纷争。脚踏虎口之后,反而把怨恨化作恩惠。眼看就要受朝廷审讯时,公还在设法支持他。张公前来相告,我才知道事情的大概;这并不是他的预谋,只是嘱咐他不要后悔。夏公也说,这并非芝田的意思,不过是嫁祸于人、倾陷他人,像这样的人只是自以为得计罢了。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上报朝廷?’圣上光明峻伟,谁能不敬仰!还宽免了受宠之人以及公,代替朔日实行此事;安于故土而居,处在险境也能转危为安。圣明的君主只有我皇上,施加如此深厚的恩典,使人跋涉万里,终于归来享受园林之乐。于是又恢复了冠服和印绶,又恢复了原来的官衔。公是二十四岁中科举的,曾任天曹、翰苑之职,太常之官声望崇高;中途却遭受罗织构陷,这对公来说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的次子与公结为亲家,道义和亲情兼具,没有什么比公受到屈辱更使我痛心。丙丁年间我南归,得以同公交谈,还发誓等我最终归来,要与公一同游览江山。哪里料到途中听到公的讣告,使我悲伤痛惜,深深叹息而不能自已。唉!芝田,今以微薄的祭品祭奠你,恭敬地以此文相佐,希望你能够鉴察。唉!请享用祭品吧!归休祭告先师石翁墓文 时为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为戊午朔,过了初二日己未,门人、前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谨备洁牲、束帛、众多祭品和清酒之礼,恭敬地祭告先师、翰林院检讨白沙先生之墓说:我追念从前,想归来却没有归来,如今正是时候了。想到自己年老而行事危险,能够洞察事机了!想要奉行夫子之道,也当广泛施行了。然而我仅仅阐明夫子之道,折服了众多疑惑。长久滞留而一事无成,如今终于要归来了。君、亲、师之道本来是一回事。从前曾子战战兢兢,临终时还伸出手脚给人看,唯恐损伤身体、辱没父母。□□□侍奉君主,也战战兢兢;临归之时反省自身,唯恐失身□□□。如今既已归来,仍然战战兢兢,反复思量,希望不损害身体、不失身□□□夫子门下。从今在墓前陈词祭告,直到没有死去的那一天,也将战战兢兢,扩充平素所学,度完我的一生。只愿夫子启发并保佑我!请享用祭品!祭县丞刘应言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越初二日己巳,前南京兵部尚书湛 、南京刑部主事冼桂奇,敬束帛□□□□□□□□□□於□城县县丞命庵刘应言之灵,告之曰:於乎!□□□遽至於是!子生而早慧,家学有自,志学南雄,从闻道艺,谒选天官,□□□□□□□□□□□□□佐吾邑,小民称惠,群吏称[治]。士夫称贤,翕然罔异。子又何修而能卒致也?及乎恪勤乃事,□□□日,殚精毕力,□□陨坠。□□不周,俯仰称匮。然□子之守身正终,又何□也!水等於子,恩义师友,父子兄弟,哀痛不足。奠告以意,子其归矣!无忧严侍,尚其歆之!

告天关土地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越二十一日戊寅,前南京兵部尚书湛 谨以牲醴□□□昭告於天关土地之神曰:□天□□□天开□关□□□□□□□闲曷居匪仁?曷处匪义?□□君子,曷立匪礼?吉□□时,栋宇斯栖。敛时五福,维神庇之。尚飨!

祭赠刑部主事冼君文

维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越二十三日庚辰,前南京兵部尚书湛 敬以牲羞果酒之仪,遣门生李公秀祭告於赠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履斋冼君之灵曰:忆昔与君,一日亦雅,语默意志,知为贤者。伊贤曷征?亦征趍庭,亦征正阃。外训内贞,其训维何?伯也倜傥,放达自慕,知过勇改,鼎新革故。仲也敏文,愤世解组,入山相从,一变至道。以二能子,知君能父。其贞维何?中居不户,柏舟自矢,自崇俭素。伊昔三迁,不离尘土,母以子隐,罗浮高蹈。知君刑於,维以能母,於子尽父,於妇尽夫,夫义父慈,乡党作孚。敬寓一奠,式以陈词,幽明感应,勿替引之。尚飨!

泉翁大全卷之五十九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志铭

赠承德郎刘公配安人王氏合葬墓志铭

译时为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为戊午朔,过了初二日己巳,前南京兵部尚书湛【缺字】,南京刑部主事冼桂奇,谨备束帛【缺字】祭奠【缺字】城县县丞命庵刘应言之灵,祭告说:唉!【缺字】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你生来早慧,家学有源;在南雄立志求学,听闻并学习道艺;赴吏部参加选任,【缺字】辅佐我县,百姓称颂你的恩惠,众吏称赞你的【善治】;士大夫称许你的贤能,众口一词,没有异议。你又修养了什么,才能最终达到这样的境界呢?等到你恭谨勤勉地办理政事,【缺字】每日殚精竭力,【缺字】却突然陨落。【缺字】运气不济,进退之间都感到困乏。然而你守身正直直到生命终结,又有什么【缺字】呢!我等与你有恩义、师友、父子、兄弟般的关系,悲痛也不足以表达。如今以心意祭告,你可以安息了!不必忧虑侍奉严父,【缺字】请来享用祭品吧!告天关土地文 时为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为戊午朔,过了二十一日戊寅,前南京兵部尚书湛【缺字】谨备牲醴【缺字】,恭敬地祭告天关土地之神说:□天□□□天开□关□□□□□□□闲,哪里居住而不合于仁?哪里处事而不合于义?□□君子,哪里立身而不合于礼?吉□□时,栋宇便在此安栖。聚集这五种福气,全靠神灵护佑。请享用祭品!祭赠刑部主事冼君文 时为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十二月为戊午朔,过了二十三日庚辰,前南京兵部尚书湛【缺字】谨备牲肉、果品和酒,派门生李公秀祭告追赠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履斋冼君之灵说:回想过去与君相交,不过一日便觉高雅;从你的言语、沉默、志向和意趣,便知道你是贤者。你的贤德从哪里可以验证?可以从你在庭前受教、在内闱端正持身看出。外受教诲,内守贞正,你的教诲是什么呢?长子倜傥放达,自我欣赏,知过便勇于改正,革除旧弊、创造新事;次子文思敏捷,因愤世而解下官印,入山与你相从,一变而进入大道。凭这两个有才有能的儿子,就知道你善于为父。你的贞正又表现在哪里呢?居家时不轻出门户,像《柏舟》诗所说那样立誓守志,自我崇尚节俭朴素。从前曾三次迁居,却不脱离尘世;母亲因儿子而隐居罗浮山,实行高蹈。知道你能够以身作则,是因为你善于为母;对儿子尽到父亲的责任,对妻子尽到丈夫的责任,丈夫合乎义,父亲慈爱,乡里都因此信服。谨以一份祭品寄托敬意,借此陈述祭词;愿幽明相感,永远不止。请享用祭品!《泉翁大全》卷之五十九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志铭 赠承德郎刘公与配偶安人王氏合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