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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三十五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0–258 段

稽勋司旧无题名,有题名自纸木屏始也;稽勋司旧无亭碑,有亭碑自今始也。何始尔?元礼刘子具之,武城王子肇之,蜀郡高子继之,南海吴子、山东李子赞之,而亭碑成,碑成而题名备。何备乎题名尔?将沿名以责实也。何名乎责实尔?将俾后之人观其名曰:「某也善,某也不善,某也以和而成,某也以不和而败。」是故将为善为和,思贻后人之名,则必力。将为不善而乖,思贻后人之羞,则必不力。咸於题名有赖焉。是故不赏而人知劝,不罚而人知惩者,题名之谓矣。其赖也博矣哉。曰:「然则名曰稽勋,稽何勋矣?」「职长司勋,曰郎中也、员外郎也、主事也,掌邦国官人之勋给。」王子、高子、吴子、李子曰:「惟诸司,惟吏部惟最繁。惟吏部,惟稽勋惟最简。及移武勋之稽於兵部,则又简。及移致事诸务於司功,则又简。今也几若无所事稽者,稽何稽矣?」甘泉子曰:「吾闻体用一原者也。君曰:『几若无所事稽者。』盍通尔僚,相稽尔业乎?是故有百僚师师之训焉。」曰:「请闻其再。」甘泉子曰:「盍反观尔内,自稽尔德乎?是故有作稽中德之训焉。」曰:「请闻其三。」甘泉子曰:「盍仰观於上,稽尔道原乎?是故有稽谋自天之训焉。君子有此三稽者,是故能立天下之体,而致天下之用矣。稽也孰大焉?稽也何稽焉?」曰:「何居?」甘泉子曰:「即体而用具,即用而体存,是故一本也。他日诸君子皆将如王武城之迁文选,如刘元礼之迁太仆,又如往时诸公之递迁为卿、为佐、为公、为保,以致天下之用,未必不自今之三稽蕴蓄焉发之也。」诸君遂请镵其语於萃芳中庭之碑,俾来者得以稽焉。嘉靖壬辰六月二十三日

义泽桥记

甘泉子曰:「王者之政弛而后义士彰,义士彰,王道之疚也。夫道义根於人心,行乎天地,未尝一日亡也。道不行於上,义乃彰於下。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故赏罚之政不明而民明之,是故褒贬之义兴焉。津梁施舍之政不行而民行之,是故赒济之义作焉。故曰:王者之政弛,而后义士彰也。」客有闻而质之者曰:「先生知言哉!今徽之歙有汪其姓,钰其名者,义士也,士而业儒者也。府治之西,沙溪东渡,当东西往来之冲,旧置木桥,涝则漂之,或易渡船,水则溺之。钰叹曰:『吾考某有志焉,未就而早世,於吾心惕焉,悯四民之不济,而悲父志之未酬也。』乃出其赀白金千五百两,辇石为垛,高若乾,以入於渊,阔若乾,以径於涯。中为桥,孔若乾,以达於溪之东西岸。其志於是乎遂矣。夫遂者,非遂己之志也,遂其父之志,而以成父之名,附於石以不朽也,名曰『义泽桥』。桥成,祭告之顷,双鱼跃出於溪,歌颂腾沸於途,鱼跃於溪者,得天之应,颂沸於途者,得人之应。於己为济众之仁,於父为继志之孝。既仁且孝,斯不亦可书矣乎!」甘泉子曰:「嘻!允哲若斯,匪直协天人、称仁孝已也,实於王政有裨焉。夫周官大司空:『制其畿疆而沟封之。』潴防备,遂列浍而治水。洫有涂,浍有道,川有路,以达王畿。有司以时治沟涂桥梁,以利往来。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而民不病涉,王者之政也。今汪氏之子乃能不惜千五百金之赀,以成此桥,於是士利於游,农利於耕,工利於器,商利於货,济川可以无舟,溱洧可以无舆,浅深可以无厉揭之劳,可以免朝涉之胫,可以无千金之瓠,其有俾於大司空之职、王者之政多矣。是宜纪其事於石,以示往来之人,以告夫观风者。」嘉靖癸巳四月望

郧阳抚治院保厘堂题名碑记

译稽勋司过去没有题名碑,开始有题名,是从纸木屏风开始的;稽勋司过去没有亭和碑,今天才开始有。为什么从今天开始呢?元礼刘君具备其事,武城王君倡始其事,蜀郡高君继承其事,南海吴君、山东李君加以赞助,于是亭碑建成,碑建成而题名完备。为什么要完备题名呢?是要根据姓名来考核实际功绩。为什么要根据姓名考核实际功绩呢?是要让后来的人看着姓名说:‘某人做得好,某人做得不好;某人因和协而成功,某人因不和而失败。’因此将要行善、追求和协,并想到把姓名留给后人,就一定会努力;将要做不善之事、与人乖离,并想到把羞耻留给后人,就一定不会努力。人人都会从题名中得到借鉴。因此,不用奖赏而人们知道劝勉,不用惩罚而人们知道警戒,说的就是题名了。它所能发挥的作用多么广泛啊。有人问:‘既然如此,司名叫稽勋,那么稽察什么功勋呢?’答道:‘职掌主管功勋事务,官员有郎中、员外郎、主事,掌管国家官员功勋的授予。’王君、高君、吴君、李君说:‘各部门之中,吏部最为繁杂;吏部之中,稽勋司最为简要;等到武官功勋的稽考移归兵部,就更加简要;等到退休等事务移归司功,又更加简要。如今几乎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稽考了,那么还稽考什么呢?”甘泉子说:“我听说体和用本来是一源的。您说‘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稽考’,为什么不联络同僚,互相稽考各自的事业呢?所以才有百官互相师法的训诫。”又问:“请讲第二层。”甘泉子说:“为什么不回头观察自己的内心,自己稽考自己的德行呢?所以才有‘稽考内心的德行’的训诫。”又问:“请讲第三层。”甘泉子说:“为什么不抬头观察上天,稽考自己的道之本源呢?所以才有‘稽考谋略是否合于上天’的训诫。君子具有这三种稽考,所以能够确立天下的根本,并实现天下的功用。稽考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究竟稽考什么呢?”有人问:“是什么意思?”甘泉子说:“体本身就具备用,作用之中就保存着体;因此本来就是一体。将来诸位君子都将像王武城调任文选司、刘元礼调任太仆一样,又像过去诸公相继升任卿、佐、公、保,以实现天下的功用,这未必不是从今天这三种稽考所积蓄的力量中发端的。”诸位君子于是请求把这些话刻在萃芳中庭的碑上,使后来的人能够有所稽考。嘉靖壬辰六月二十三日 义泽桥记 甘泉子说:“君王的政治松弛以后,义士才显现出来;义士显现出来,正是王道有弊病的表现。道义根植于人心,运行于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一天消亡。道义不能在上位推行,于是在下位显现。这些百姓,正是三代之所以能够直道而行的根本。因此赏罚的政令不明,百姓便自己明辨,于是褒贬的道义兴起;疏通道路、设置渡口桥梁、施舍救济的政令不实行,百姓便自己实行,于是赈济救助的道义兴起。所以说,君王政治松弛以后,义士才显现。”有客人听了来询问说:“先生说得有道理!如今徽州歙县有一位姓汪、名钰的人,是义士,也是以读书为业的士人。府治西面,沙溪向东渡过,是东西往来的要冲,旧时设置木桥,发大水就冲走;有时改用渡船,水势一大又会有人溺水。汪钰叹息说:‘我的父亲某公曾有这个志愿,尚未完成便早逝了;这件事使我内心警惕,我怜悯四民不能通行,也悲伤父亲的志愿未能实现。’于是拿出自己的资财白银一千五百两,运石砌成桥墩,高若干,深入水中;宽若干,直达岸边。中间建桥,桥孔若干,以通达溪流东西两岸。他的志愿于是实现了。所谓实现,不是实现自己的志愿,而是实现父亲的志愿,并成就父亲的名声,把名字附在石上而使之不朽,所以命名为‘义泽桥’。” 桥建成后,在祭告的片刻间,两条鱼从溪中跃出;歌颂之声在道路上沸腾。鱼跃于溪,是得到上天的回应;歌颂声沸腾于道路,是得到人的回应。对自己来说,这是救济众人的仁;对父亲来说,这是继承志愿的孝。既仁且孝,这难道不值得记载吗!”甘泉子说:“啊!确实明智到了这种程度,不只是契合天人、足以称为仁孝,实际上也有益于王者的政治。《周礼》说,大司空‘划定国都四郊的疆界,并挖沟筑封’;蓄水设防,开通遂、列、浍等水道来治理水患。洫有道路,浍有通道,川有大路,用来通达王畿。有关官员按时治理沟渠、道路和桥梁,以便利往来。每年十一月,徒杠建成;十二月,舆梁建成,于是百姓不再为涉水而苦,这是王者的政治。如今汪氏的儿子竟能不吝惜一千五百金的资财来建成这座桥,于是士人便利于游学,农民便利于耕作,工匠便利于制造器具,商人便利于运输货物;渡河可以不需要舟船,渡溱水、洧水可以不需要车舆,水浅水深都可以免除徒步涉水、揭衣渡水的劳苦,可以免除早晨涉水而伤腿,也可以不需要用千金之瓠浮水。这对大司空的职掌和王者的政治,帮助太多了。应当把这件事记在石上,给往来的人看,也告诉那些巡行观风的人。” 嘉靖癸巳四月十五日 郧阳抚治院保厘堂题名碑记

惟郧阳之域跨於四省,其东则自永济、尖岩以达河南嵩卢、浙川之境,其南则自沄洲、远河过均州,及湖广襄、荆达於四川之境,其西则过房竹山、竹溪以达陜西平利之境,其北则自武阳、盛水、马昌、上津,迤东北而西南,达陜西山阳、白河之境。曰若稽古宪皇诏廷臣集议,若曰:「惟兹郧阳,实惟四省之冲,厥隶湖省,其程月余,越於三省,千百余里,政令难及。惟兹荆、襄、安沔、河南、南阳、商州、汉中诸府,流民啸聚於兹,且在万山险阻之中,深峒穷谷,人迹难到。惟兹荆楚,古称悍慓健斗,况兹顽民,喜则人,怒则兽,厥患惟剧。夫诸路流民众聚则易与为不轨,三省政令之难及,故未易治。且在万山险阻之中,故可负固而作乱。如人之身,长大拥肿,血气难周,手爬搔所不及,易生虮虱疮疡,惟身之困。徂兹刘、石、王、李,胥兴作难,杀略我民人,荼毒我良善,虔刘我官军,如鼠囓物,扑之则去,止之则来。有万山以为之藏匿,如兔之有三穴,此捕之则彼出焉,虽有知勇,莫克济之。其议立抚治都御史衙门,可使居中坐治,以制四方,承以府卫县驿,为长治久安之图。」制曰:「可。」於是凡所割隶,悉属抚治,凡诸狱讼斯理,钱谷斯计,甲兵斯饬,土宇斯戢,乱略斯遏,边防斯备,城郭斯修,流离斯安,悉听於抚治,毋夺诸於路之巡抚,如昔之一羊九牧者。越自原公杰肇治於兹,继兹以来,凡二十九公,爰及方冈胡公,士民戴之,胥兴造乎府庭而告曰:「惟我胡公,爰甫下车,不遑朝食,惟安我士民,励我廉能,作我德业,兴我水利,完我城池,足我兵食,休我卒徒,阅我武艺,宽我逋负,均我徭役。虽毕公保厘东郊,旌别淑慝,彰善瘅恶,申郊圻,固封守,何以踰焉!然自原公远猷奏功,开创靖边,以及戴、王诸公缔谋绍绩,迄今未有题名,则何以昭扬前烈,懋励将来於无疆乎?」太守陈君云松夙慎公清,宣力惟勤,喜闻而乐道之,以书谒甘泉子於京师,请记诸保厘堂之石,以垂诸远。甘泉子曰:「保厘哉!郧阳之顽民,即东郊之顽民也。保厘之册命不云乎?道有升降,政由俗革。故胡公、君陈、毕公相继治之,惟其时。夫周公毖殷,克慎厥始,其原公之时乎!君陈有容,克和厥中,其戴、王诸公之时乎!毕公保厘,刚柔合德,克成厥终,其胡公之时乎!时之用大矣哉。然则来继诸公者惟此三时,而与时上下之,虽百世可行也。书曰:『三后协心,同底於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此固圣天子今日南顾之望也。后之君子将列名於兹石者,得无同此心乎!」癸巳六月十九日

南平县令尹董侯生祠记

甘泉子曰:「生祠非古也。其起於去思之所为乎!其诸后世饥食渴饮之际乎!古之人有为之者矣。不见其人,则思以爱其树;不见其步履,则思以留其靴。此何以故?夫善政善教之被乎其民,入於其心,沦浃於其肌肤骨髓,故民德之如父母,有不知其所以爱之戴之者。今夫赤子之慕其父母也,父母在则日嬉於膝下,有食则思以食之,或父母离适邻里,则号呼而不置。及其没不可见矣,养不及矣,则岁时伏腊,荐新而致祭焉,所以继养也。为守令者,有德及民则民德之,民德之故爱之,爱之故思之,思之故去思之,去思之故爱其树及其靴。夫树与靴且然,而况其人乎!故相与肖其人,置其祠而继养焉,不待其没世而不忘也。故曰:生祠者,其起於去思之所为乎!」大行高平人郭君鋆游於甘泉子,造而告曰:「今圣天子重守令,然而未见兴起者,盖未有激劝之术耳。若齐鲁之贤,有阳信董公琦者其人乎!鋆也常闻其德政於父老矣。如公以乙丑进士莅吾高平,高平,泽之邑也,泽潞之间,古称强悍,素号难治,未易以仁柔。董侯下车,一以诚心治之,轸念小民为吾赤子,天子使我养之教之,其可少负德意而不致之於下乎?於是平政役、课农桑、赒贫民、定婚仪、谨条约、兴礼义、敦风俗、息词讼、捍民患、袪鬼惑、禁佛事、奖节义、变士习。民安之而爱戴焉,若赤子之慕其父母然。於其迁而去也,卧辙攀辕,呼号之声震於野,故其谣曰:『前有扬父名子器,后有董母,不祠之,何以慰吾等去思之情,而昭循良之嘉绩乎?』遂相与祠之,又从而歌颂之。」甘泉子述民颂为碑文,其词曰:我寒畴衣?维侯之被。我饥曷食?维侯之饩。食而衣之,维我父母之慈。维我父母之慈,畀我天彝。生我育我,恃我怙我,我父我母,我母我父。思本以报,生报以祠,没继以祀。父母侯去,思侯祠嗣。侯食於兹,垂千万世。侯谁之纪,纪此民俚。大行孝友,务民之义。口碑在石,作者湛子。癸巳六月二十七日

来鴈轩记

译郧阳的地域跨越四省。东面从永济、尖岩到河南嵩卢、浙川一带;南面从沄洲、远河经过均州,到湖广襄、荆,通达四川边境;西面经过房县、竹山、竹溪,通达陕西平利边境;北面从武阳、盛水、马昌、上津,向东北再转向西南,通达陕西山阳、白河边境。考察往古,宪皇曾诏令廷臣集议,大意说:‘这郧阳实在是四省的交通要冲,隶属湖广省,但从省城到这里要走一个多月,越过三省,路程一千多里,政令难以到达。荆、襄、安沔、河南、南阳、商州、汉中等府的流民聚集在这里,而且处在万山险阻之中,深洞穷谷,人迹难以到达。荆楚一带,古来就以强悍勇武、好斗著称,何况这些顽民,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像野兽,他们造成的祸患尤其严重。各路流民聚集起来,容易做出不轨之事;三省政令难以到达,所以不容易治理。又因为处在万山险阻之中,便可以凭借险固而发动叛乱。就像人的身体,长大臃肿,气血难以周遍,手抓挠不到的地方容易生虱子、疮疡,只有身体本身受困。近来刘、石、王、李等人相继起兵作乱,杀害掠夺百姓,残害善良,屠杀官军,像老鼠啃咬东西一样,攻打它就逃走,停止攻打又回来。有万山作为藏身之处,如同兔子有三个洞穴;在这里捕捉,那里便出现,即使有智谋和勇力,也无法成功平定。应当议定设立抚治都御史衙门,使他居于中间坐镇治理,以控制四方;并以府、卫、县、驿作为辅助,谋求长久安定。’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凡是划归管辖的地方,全都归抚治都御史管理;各类诉讼在这里审理,钱粮在这里核算,军队兵器在这里整饬,土地疆域在这里安定,叛乱劫掠在这里遏制,边防在这里防备,城郭在这里修缮,流离百姓在这里安置,都听命于抚治都御史,不得再由各路巡抚分夺,如同过去一只羊由九个人放牧。自原公杰开始在这里治理以来,继任者共二十九人,直到方冈胡公,士民都拥戴他,大家在府庭兴建工程并说:‘我们的胡公刚一到任,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只顾安定士民,勉励官吏廉洁能干,建立自己的德业,兴修水利,修完城池,充足兵粮,使士卒得到休息,检阅武艺,宽免拖欠,均平徭役。即使古代毕公保厘东郊,分别善恶,表彰善行、厌恶恶行,申明郊区疆界,巩固封疆守备,又怎能超过他呢!’ 然而自从原公以深远谋略奏效,开创安定边疆的事业以来,以及戴公、王公等相继谋划、继承功绩,到现在还没有题名,那么怎样彰明弘扬前人的功业,长久勉励后人呢?”太守陈云松一向谨慎、公正,竭力办事而勤勉,听到这件事后很高兴并乐于称道,于是在京师写信拜谒甘泉子,请求把这些事记在保厘堂的石碑上,以流传久远。甘泉子说:“保厘啊!郧阳的顽民,就是东郊的顽民。《保厘册命》不是说过吗:‘道有升降,政由俗革。’所以胡公、君陈、毕公相继治理,各有适合他们的时代。周公告诫殷人,能够慎重地开始,这大概是原公所处的时代吧!君陈宽容,能够调和其中,这大概是戴公、王公等所处的时代吧!毕公保厘,刚柔合德,能够圆满完成结局,这大概是胡公所处的时代吧!顺应时代的作用多么大啊。既然如此,后来继承诸公的人只要掌握这三种时势,并随着时代而进退,虽经历百世也可以实行。《尚书》说:‘三位君主同心协力,共同归于正道。道理通达,政治清明,恩泽滋润百姓。四方夷狄没有不蒙受其益的。我这个小子永远承受许多福祉。’这本来就是圣明天子今天南顾的期望。后来的君子将要把名字列在这块石碑上的,难道不能有同样的心志吗!” 癸巳六月十九日 南平县令尹董侯生祠记 甘泉子说:“生祠不是古代的制度。它大概起源于百姓因官员离任而产生的思念吧!也大概起源于后世百姓在饥饿时得到食物、口渴时得到饮水的感受吧!古代也有人这样做。看不见那个人,就想爱护他的树;看不见他的脚步,就想留下他的鞋。这是为什么呢?善政善教施加于百姓,进入他们的内心,浸润到肌肤骨髓,所以百姓感念他如同父母,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戴他。小孩子仰慕父母,父母在时就每天在膝下嬉戏,有了食物就想着给父母吃;有时父母离开去邻里家,孩子便号哭不止。等到父母去世,再也见不到,也无法奉养了,就在每年的时节和伏腊祭祀时,献上新物来祭祀,这就是用来继续奉养父母。做地方长官的,有德行施及百姓,百姓就感念他;因为感念他而爱他,因为爱他而思念他,因为思念他而爱护他留下的树和鞋。连树和鞋尚且如此,何况那个人呢!所以大家共同塑造他的像,设置祠堂来继续奉养他,不必等到他去世后才不忘记他。因此说,生祠大概就是起源于百姓离任后的思念吧!”大行高平人郭鋆游学于甘泉子门下,前来告诉他说:“如今圣天子重视地方长官,然而还没有看见真正兴起的,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激励劝勉的办法。像齐鲁一带的贤能之人,有阳信董琦公这样的人吗?我常听父老谈论他的德政。董公以乙丑年进士身份到我们高平任职。高平是泽州的县邑,泽潞之间古来以强悍著称,向来号称难治,不容易只用仁慈柔和来治理。董侯到任后,一心一意以诚心治理,把小民当作自己的孩子,认为天子派我来养育、教导他们,怎么可以稍微辜负天子的恩德而不能把它贯彻到底呢?于是平衡政役,督课农桑,救济贫民,确定婚姻礼仪,谨慎制定条约,兴起礼义,敦厚风俗,平息诉讼,抵御百姓的祸患,驱除鬼神迷信,禁止佛事,奖励节义,改变士人的习气。百姓得到安定而爱戴他,就像孩子仰慕父母一样。他调任离去时,百姓躺卧在车辙中、攀住车辕挽留,呼号之声震动原野,所以他们唱道:‘以前有扬父,名叫子器;后来有董母。如果不为他建祠,怎样安慰我们对他的思念之情,又怎样彰明循良官吏的美好功绩呢?’于是大家共同为他建祠,又相继歌颂他。”甘泉子把百姓的颂词写成碑文,词说:我寒冷时靠什么穿衣?靠的是侯爷给我的衣被。我饥饿时靠什么吃饭?靠的是侯爷给我的粮食。给我食物又给我衣服,这就是我父母般的慈爱。这父母般的慈爱,又把人的天性和常道赐给了我。生养我、教育我,使我有所依靠、有所扶持;他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思念根本来报答他,在生时用生祠报答,去世后继续用祭祀奉祀。父母般的侯爷离去了,我们思念侯爷,继承他的祠堂。侯爷在这里享受祭祀,流传千万世。侯爷的事由谁来记载?由这些百姓的俚语来记载。大行孝友,致力于百姓的道义。碑上有口碑,作者是湛子。癸巳六月二十七日 来雁轩记

来鴈轩者何?顾中舍汝嘉氏之轩也。何以名来鴈?志征应也。何志乎征应尔?表祥兆也。有鴈自来乎顾氏之轩,祥兆也。顾固为吴下四大姓之一,虎头之裔焉。祥鴈之来,有以也哉。夫鴈负阴而抱阳,鸟德之中正者也。北产乎紫塞,南宾乎江湖。北产乎紫塞,见负阴焉;南宾乎江湖,见抱阳焉。阴阳合德,见中正焉。木落南翔,冰泮北徂,是谓阳鸟,随阳往来,变动不居,见得时焉。夫阳鸟者,阳德也。阳为乾、为天、为日;其於人也,为心、为善、为君子、为刚、为明、为正、为中国、为天子、为文华;其於物也,为阳鸟、为节介。夫阳鸟之居与游也,宜塞北、宜湖南,固其所也。顾乃入游京师,朝市风尘,人烟辏集之地,如塞北、湖南之虚,乘云而来,自天上下,止於中庭,而若驯焉,而若习焉,而若羽衣翩跹焉,而饮啄若得所焉,而见其主则若翔舞焉,引其项若忻焉若慕焉,而报告焉。家人以报汝嘉於显灵之宫,汝嘉曰:「噫!吾夜梦白衣者告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其在兹乎!其在兹乎!是胡为而来哉?」是日也,中书之御署於御笔,有命自天,锡之金帛,F之酒食。少宰蒲汀李公曰:「鴈之来,固以昭圣恩也,所谓自天上下也。夫是之谓征乎!」甘泉子曰:「然,然而未也。类聚群分之理何谓乎?以予观於汝嘉氏,将勉为阳德焉,为善类焉,为刚明焉,为正君子焉,为文华人焉。夫是之谓应乎!是故祥兆不在鴈,而在子矣。君子取於斯二者,故曰名之,志征应也。」汝嘉氏请记焉,记之何以?记之,表征应之奇兆也。癸巳七月十八日

重修梧州府学苍梧学记

重修梧州府、苍梧县二学何以有记?记功也。何为乎记功也?昭总督两广中丞南川陶公之立教示法也。甘泉子曰:「古之教学者,居业必有常教,示法必有警教。常教莫如伦理,警教莫如兵刑。兵刑者,圣人所以禁暴乱、示劝惩,感人心以纳於教化伦理之极也。是故昔者明王之立学也,既教之以伦理矣,尤必读法於斯,听讼於斯,献馘於斯,多方警戒以动其心。是故观听狱者,则是非之心昭昭而不可欺矣。观杀罚,则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油然肃然而生矣。论功赏,则辞让之心蔼然而生矣。故曰:感人心以纳於教化彝伦之极也。中丞公其亦犹行古之道也乎!」先是,西山之盗充斥乎东西,流剽於乡邑,陷高州城,杀其守臣,劫其府库。天子震怒,及中丞公始下车,首承明威,恭行天讨,率武将倡厥勇,文臣运厥谋,千夫长、百夫长、汉兵、土兵、鼓行而西,直捣其巢穴,凡俘斩有若乾。天子嘉之,钖之镪币,以彰公功。於是西山平,百粤宁。公乃召梧州太守刘君士奇、贰守舒君柏曰:「予前建岭表书院以教多士,然而书院非古也。古者献俘听讼读法於学校,所以明立教法也。今府县二学具陋并圯,风雨上穿,湿滂下浸,既罔以妥先师之灵,安诸生之学。即如今献馘听决,其何以广视於众,壮大观而警人心也?」乃刘君、舒君任其事,分守万君潮、分巡张君鹄赞厥猷,因前总督中丞韩公永熙之合基而弘之,因中丞邓公宗器之辇土□石而益以新之。左为郡庠,乃邑庠右附之,中同为文庙。庙掖两庑,庑前为门,门外十数寻为泮池,池频棂星门。庠各为明伦堂,堂各有翼,各翼以斋舍。前各为大门,各有缭垣。庖库舍宇,各各备具。大门外同为砖道,道之东坊曰黄甲,其西坊曰青云,前曰仰圣、景贤。夫同为文庙,圣一也。同为砖道,入圣之途一也。三坊鼎立,示举业、德业、心事合一,以进践迹而入室也。始工於癸巳初夏,迄工於冬季。公与诸群从落成之,喟曰:「此非献馘、听讼、感人心、立教化之地乎!」於是诸生来观听,人人自有警省,以兴起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良心,以达之於伦理。夫然后知中丞公立教示法之深意,其所关系,非寻常小小兴作,徒劳民伤财而无补於劝惩之数者。君子曰:「陶公修学,诸生修心,盖有感应之机,相发而交成也。」时刘君已升去,舒君不远四千里,走书南都,谒记於予。予为扩陶公作兴教化之懿,以镵於石,俾诸生兴起之心永永不忘云。甲午二月十七日

新江书院定山先生祠堂记

译来雁轩是什么?是顾中舍汝嘉家的轩。为什么命名为来雁?是为了记载征验和回应。记载什么征验和回应?是为了表彰祥瑞的征兆。有一只雁自行来到顾家的轩中,这是祥瑞的征兆。顾家本来就是吴下四大姓之一,是虎头的后裔。祥雁到来,想来是有原因的。雁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是鸟类中德性中正的。它在北方紫塞一带出生,在南方江湖一带栖居。出生于北方紫塞,显现背负阴气;栖居于南方江湖,显现怀抱阳气。阴阳合德,显现中正。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时向北去,这叫阳鸟;它随着阳气来往,变化运行而不停留,显现出得时。阳鸟,就是阳德。阳代表乾、代表天、代表太阳;在人身上,代表心、善、君子、刚强、光明、正直、中国、天子、文华;在万物中,代表阳鸟、代表节操。阳鸟的栖居和游行,适合塞北,也适合湖南,本来就是它的地方。顾家的这只雁却来到京师游历,来到朝市风尘、人烟聚集的地方;这里像塞北、湖南那样空旷的地方,它乘云而来,从天上降下,停在中庭,仿佛已经驯服,仿佛已经熟悉,仿佛穿着羽衣翩翩飞舞,饮水啄食仿佛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看见主人便仿佛飞翔起舞,伸长脖子仿佛欣喜、仿佛爱慕,并且前来报告消息。家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汝嘉,说这是显灵之宫。汝嘉说:“啊!我夜里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告诉我:‘同类因聚集而相合,万物因类别而分群。’这件事大概就是应验吧!大概就是应验吧!它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这一天,中书在御署办理公事时,皇帝亲笔下诏,有命令从天而降,赐给他金帛、酒食。少宰蒲汀李公说:“雁的到来,本来就是为了彰明圣上的恩德,正所谓从天上降下。这就叫作征验吧!”甘泉子说:“是这样,但还没有说尽。同类聚集、万物分类的道理是什么意思呢?依我看顾汝嘉,将要努力成为具有阳德的人,成为善类之人,成为刚强明察的人,成为正直的君子,成为有文采光华的人。这才叫作回应。因此祥瑞的征兆不在雁,而在您身上。君子从这两点取义,所以说命名此轩,是为了记载征验和回应。”汝嘉请求我写记。写什么呢?写下它,是为了表彰征验和回应的奇异祥兆。癸巳七月十八日 重修梧州府学苍梧学记 重修梧州府学和苍梧县学,为什么要撰写这篇记?是为了记载功绩。记载什么功绩?彰明总督两广中丞南川陶公建立教化、昭示法度的功绩。甘泉子说:“古代教学的人,居常的学业必有常教,昭示法度必有警教。常教没有比伦理更重要的,警教没有比兵刑更有效的。兵刑,是圣人用来禁止暴乱、昭示劝善惩恶,使人心受到感动而归入教化伦理极致的手段。因此从前贤明的君王建立学校,既用伦理教导他们,又必定让他们在这里学习法令、听断诉讼、献纳俘获的首级,多方面加以警戒来触动他们的心。所以观看听断狱讼,辨别是非的心就明白而不可欺骗了;观看诛杀刑罚,恻隐之心、羞恶之心就油然而生,肃然发作了;论定功劳赏赐,辞让之心就和悦地产生了。所以说:使人心受到感动而归入教化伦理的极致。中丞公大概也是在实行古人的道吧!”此前,西山的盗贼遍布东西各地,在乡邑间流窜抢掠,攻陷高州城,杀死守臣,劫掠府库。天子震怒。等到中丞公刚到任,首先承接天子的威严,恭敬地奉行天讨,率领武将倡导勇气,文臣运筹谋略,千夫长、百夫长以及汉兵、土兵击鼓向西进发,直捣他们的巢穴,共俘获、斩杀了若干人。天子嘉奖此事,赐给他金钱财帛,以彰明陶公的功劳。于是西山平定,百粤安宁。陶公便召来梧州太守刘士奇、贰守舒柏,说:“我先前建立岭表书院来教育众多士人,然而书院并不是古制。古代在学校献俘、听讼、读法,是用来彰明教化法度的。如今府学、县学都破败简陋,且一同倾圮,风雨从上面穿入,水湿从下面浸透,既不能安置先师的神灵,又怎能安定诸生的学习?像如今献纳首级、听断判决,又凭什么向众人广泛展示,壮大观瞻而警醒人心呢?”于是刘君、舒君承担此事,分守万潮、分巡张鹄赞助谋划,依凭前任总督中丞韩永熙合并的地基加以扩建,又因中丞邓宗器运来土石而重新增修。左边是郡学,县学建在右边并与之相连,中间共同建文庙。庙旁有两庑,庑前建门,门外十多寻处有泮池,池边靠近棂星门。两学各建明伦堂,堂各有翼,各翼配有斋舍。前面各建大门,各有环绕的围墙。厨房、库房及各种房舍一应俱全。大门外共同铺设砖道,道东的牌坊称黄甲,道西的牌坊称青云,前面的牌坊称仰圣、景贤。同建一座文庙,是因为圣人之道只有一个。同铺一条砖道,是因为进入圣人之道的道路只有一条。三座牌坊鼎立,表示科举事业、道德事业和心中志业合而为一,从而循序实践、进入圣人之室。工程开始于癸巳年初夏,到冬季完工。陶公与各位宗族子弟为工程落成举行典礼,感叹说:“这里不正是献俘、听讼、感动人心、建立教化的地方吗?”于是诸生前来观看和听取,人人自然有所警醒省察,使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良心振作起来,并把它贯彻到伦理之中。这样以后,才知道中丞公建立教化、昭示法度的深意;其中的关系,并不是寻常小小的兴建,不是徒然劳民伤财而对劝善惩恶毫无补益。君子说:“陶公修建学校,诸生修养心性,大概有感应的契机,彼此激发而共同成就。”当时刘君已经升迁离开,舒君不远四千里,寄信到南都,向我请求撰写记文。我于是扩充陶公兴起教化的美意,刻在石上,使诸生兴起的心志永远不忘。甲午二月十七日 新江书院定山先生祠堂记

夫定山先生祠堂者,江浦刘尹之所建,以祠定山庄公之堂也。或有问甘泉子曰:「若定山先生者,诚可谓知道也矣乎?」曰:「然。」「曷谓道?」曰:「夫道,饮食言语,取舍进退,时焉而已耳。昔者孔子,庶圣人之雄也,孟轲氏称之不过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时焉而已矣。时也者,道也,道一而已矣。」定山先生初以成化丙戌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检讨。不奉诏作鳌山诗,上疏剀切。杖之,调判桂阳,寻入为南京行人副。久之,以二艰去,不复起王巡抚公恕访之,欲以白金十五镒理其庐,却之。居定山垂三十年,累荐不起。学士琼台丘公浚嫉之,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自昶也。使吾当国,必不利之。」及丘入阁,荐者又累至,有旨取用。先生曰:「此其时矣。况出特旨,非寻常部檄者比,其可不行?」道行,大学士徐公溥语邵二泉宝曰:「当复翰林,乃惬公论。」其语李学士东阳曰:「定山,君人故人,君宜注意。」及赴吏部,三揖不跪,曰:「第令不失己,官职,外物耳。」吏部题复行人副,西涯语吏部曰:「留都根本地,定山当官此。」遂迁南验封郎中。到任二月,得中风疾,迁延野寺。明年丙辰十月告,即归定山。丘公亦卒。又明年,遇考察例,南冢宰青溪倪公岳以罢软退之,乃先生告去已改岁矣。或曰:「定山公不奉诏作鳌山诗而上疏以养君德,兹非言语之道乎?落职判官,寻改行人,处之恬然。及以亲丧而后去,去而山居者三十年。见几而出,出不屈己。故其言曰:『进而当行道也,吾义所安,不违道以乾誉。退而当明道也,吾志所存,亦不立异以求名。』白沙翁诗有曰:『欲归不归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疾时。』兹非进退久速之道乎?以巡抚王公之贤,捐金饰庐,却之不受,非取舍之道乎?是故道一而已矣。知进退久速之道,则知取舍之道;知取舍之道,则知言语之道;知言语之道,则知饮食之道。故宁耕田食力,饥饿不能出门户,而不肯少求於人,而天理之几决矣。夫道也者,天理也。夫理一也,天岂有二乎哉?然则定山先生可不谓知道矣乎?其论学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心而应之事。如相马之神,非牝非牡;如斲轮之巧,不疾不徐;斯其至矣。』此定山先生之道也。」甘泉子曰:「予癸丑下第南归,访先生於定山。潇然洒落,望之知为有德人也。今观先生及诸公之言,即先生之学宜与白沙先生同,而白沙先生尝语我曰:『定山人品甚高,恨不曾相与问学。不知其后问林缉熙否?缉熙又何以告之?』此犹若有未尽然者,何邪?」或曰:「以讲习不足以入道也,故忘言以默识终;默不以示训也,故因诗以立言;惧诗言之召祸也,故应召以混世;混世不可以久处也,故在告以归山;归山不能以自洁也,故委物而辱身。乃先生则超然而还大化矣。」或曰:「先生之出处进退未易言也。其始也,惧之於琼台;其中也,乘之於西涯;其终也,成之於青溪,而又误於子弟门人之不力焉。向使琼台而不入相,入相而先物故,则先生退居三十年矣,未必出。出而有知己故,则先生之以累荐之贤,则必复内翰,必不南。及南而疾作,不知人矣,使子弟门人而力焉,则必知今法不但一状而可挂衣长揖以去,而必知自奏,知自奏以祈允,必不罹青溪之忍。使青溪而不忍,则自十月告去至明年二月,如彼其久,中间一念同榜之义,全其节以副天下之人望,必有以处先生,而不至从考察以退也。」噫!虽然,昔者柳下惠为士师,三黜而不去,犹曰「直道而事人」,令尹子文三仕三已而无喜愠色,?武子邦无道则愚,古之贤圣人立身遇世,其远意岂常情所可测哉!先生之卒,江浦尹胡君昉请祀於乡贤祠。后二十八年,为嘉靖乙酉,予既为志铭其墓。又十年,从予游者今新尹桂林刘君缙甫莅江浦,吏治民安,不胜景行之思,乃承前尹陈君文浩之业,捐俸辟地,拓治祠堂於江浦之涯,即先生昔创所谓新江书院地也。且将请祀典於督学公闻人侍御诠,以岁时祀先生,以淑人心,治之首务也。凡为堂三楹,其前堂如之,其为大门亦如之,为左右庑各三楹。助其地直砖瓦灰石而赞成之者,邑义官滕氏泰也,故其成也易然。公之族孙庠生庄贡为予道其事,予善焉,遂为记之於石,庶几后有同心而兴起扩而大之者。甲午三月二十七日

增修应天府乡试院记

译所谓定山先生祠堂,是江浦县令刘君所建,用来在堂中祭祀定山庄公的。有人问甘泉子:“像定山先生这样的人,确实可以说是懂得道了吗?”回答说:“是的。”“什么叫道?”回答说:“道,不过就是饮食言语、取舍进退,都合乎时宜罢了。从前孔子,是众多圣人中的杰出者,孟轲称赞他,也不过说:‘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隐就退隐,可以长久任职就长久任职,可以迅速离去就迅速离去。’只是合乎时宜罢了。时宜就是道,道只有一个。”定山先生起初以成化丙戌年进士身份改任翰林庶吉士,授官检讨。他不奉诏作鳌山诗,上疏直言切谏,因此受杖刑,调任桂阳判官,不久入朝任南京行人副。过了很久,因二次服丧离职,此后不再被起用。王巡抚公恕访求他,想用十五镒白金修治他的房屋,他却推辞不受。他居住在定山将近三十年,多次被推荐也不起用。学士琼台丘公浚嫉恨他,说:“引导天下士大夫背离朝廷的,就是庄昶。如果让我执掌国政,一定不让他得志。”等到丘公入阁,推荐又多次上达,皇帝下诏征召任用。先生说:“这就是时机了。何况是特别降旨,不同于寻常部檄,难道可以不去吗?” 诏令施行后,大学士徐溥对邵二泉宝说:“应当恢复他的翰林官职,这才符合公论。”又对李学士东阳说:“定山是您的故人,您应当留意。”等到先生赴吏部,三次作揖而不下跪,说:“只要不使自己失掉本性,官职不过是身外之物。”吏部拟定恢复行人副一职,西涯对吏部说:“留都乃根本之地,定山应当在这里任官。”于是改任南京验封郎中。到任两个月,患中风,迁延住在野外寺院。第二年丙辰十月请假,便回到定山。丘公也去世了。又过一年,遇到考察的惯例,南京冢宰青溪倪公岳以疲弱无能将他黜退;这时先生请假离去已经过了一年。有人说:“定山公不奉诏作鳌山诗,却上疏以培养君主的德性,这不就是言语之道吗?降职为判官,不久改任行人,处之泰然。后来因父母丧事才离职,离职后居山三十年。见到时机才出仕,出仕而不屈己。因此他说:‘进仕而应当实行道,是我义理上安然的所在,不能违背道来求取声誉;退处而应当阐明道,是我志向所存,也不靠标新立异来求取名声。’白沙翁的诗说:‘想归隐却不归隐,为何迟迟?并不是孤臣借病推托的时候。’ 这不就是进退、久速的道吗?凭巡抚王公的贤德,赠送金钱修饰房屋,他却推辞不受,这不就是取舍之道吗?所以道只有一个。懂得进退久速之道,就懂得取舍之道;懂得取舍之道,就懂得言语之道;懂得言语之道,就懂得饮食之道。因此,他宁愿耕田、靠自己的劳力吃饭,即使饥饿也不出门求取,也不肯稍稍向别人求取,于是天理的关键就决定了。道,就是天理。理只有一个,难道上天会有两个吗?既然如此,定山先生难道不能说是懂得道吗?他论学说:‘从内心取法而忘掉外物,从心中获得并应对事物。像相马的神妙,不拘牝马牡马;像斫轮的技巧,不快不慢;这就是最高境界。’这就是定山先生的道。”甘泉子说:“我癸丑年落第南归时,曾到定山拜访先生。他潇洒超然,远望便知道是有德之人。如今看先生及诸公的言论,先生的学问应当与白沙先生相同;可是白沙先生曾对我说:‘定山的人品很高,可惜没有曾经与他相互问学。不知后来他是否向林缉熙请教?林缉熙又怎样告诉他?’这似乎还有未尽之处,为什么呢?” 有人说:“因为讲习不足以进入道,所以最后忘言而默默体认;默识又不能用来示范教训,所以借诗来建立言论;又怕诗中的言语招来祸患,所以应召出仕以混迹世间;混迹世间不能长久,所以借告假回归山林;回山又不能凭此自我洁身,所以托付外物而使自身受辱。这样,先生就超然地回归大化了。”有人说:“先生的出仕、退处、进退并不容易说清。他起初受琼台牵制,中间被西涯利用,最后由青溪促成,又误在子弟门人没有尽力。假使琼台没有入相,或者入相后先行去世,那么先生退居三十年,未必会出仕;出仕后若有知己相助,那么先生凭多次荐举的贤能,必定恢复内翰之职,必定不会南任。到了南京后病发,已经不能知事;假使子弟门人尽力,就必定知道当时的法令并非只能凭一纸考察结论而挂冠长揖离去,也必定知道可以自行上奏,知道自行上奏以求皇帝允许,就一定不会遭受青溪的严酷处置。假使青溪不严酷,那么从十月告假离去到第二年二月,时间那样长,中间出于同榜进士情谊的一念,为保全他的节操而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一定会有人设法安置先生,不至于因考察而罢退。” 唉!即使这样,从前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黜却不离开,还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令尹子文三次出仕、三次被罢免,脸上没有喜怒之色;?武子在国家无道时便装作愚笨。古代贤人圣人立身处世、遭逢世事,他们深远的用意,哪里是常人的情理所能测度的呢!先生去世后,江浦县令胡昉请求把他祭祀于乡贤祠。二十八年后,到了嘉靖乙酉年,我已经为他的墓撰写志铭。又过十年,跟随我游学的如今新任桂林县令刘缙甫到任江浦,吏治清明,百姓安宁,不胜仰慕先贤之情,于是承继前任县令陈文浩的事业,捐出俸禄,购置土地,在江浦水边扩建修治祠堂,正是先生过去创建的所谓新江书院所在地。并且将请求督学公闻人侍御诠列入祀典,按时祭祀先生,以淳厚人心,这是治理的首要事务。正堂共三楹,前堂也一样,大门也一样,左右两庑各三楹。帮助购买土地、砖瓦、灰石并协助完成的,是本县义官滕泰,因此工程很容易完成。先生的族孙庠生庄贡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认为很好,于是为此撰记刻在石上,希望后来有同心之人受到激发,扩建并使它更加宏大。甲午三月二十七日 增修应天府乡试院记

夫增修应天乡试院何以书?崇贤基也。崇贤基,所以重宾兴也;重宾兴,所以弘化理也。重宾兴、弘化理,有国有家之急务也。是故选举之政,圣王制之而诸侯法焉。兴役业者,应天府尹柴公治之,府丞郭公贰之,辟地广制,以应三载大比之数。始工於甲午二月,落成於七月。甲为乾首,午为支中,以应天地之数,弘开人文,以参三才之数,是故人文弘敷,天地辅成,三才备而王道终矣。凡论才之道,惟公惟明,惟清惟精。精以备事则不烦,不烦斯清;清以定神则不惑,不惑斯明;明以照幽则不眩,不眩斯公;公以普物则不私,不私斯人说而事成。惟其示人以大公也,是以有至公之堂,堂九间。惟其示人以至明也,是以有衡鉴之堂,堂七间,主考居之;惟旁房十间,同考居之,明以相临也。惟其清也,故以游以息,不迷五色,是以厥北有池,径池有梁,梁北拓地,爰有憩息之堂,堂三间。惟其精也,执艺有所,供应有定,厨湢有备,巡瞭有警,校艺有廓,是以内旁憩息左右有屋,屋凡十间。外为外大门,门外有牌坊,坊南为街,街南拓地临淮为屋,屋三十二间。中有明楼,楼直大门,以钥以严。大凡为堂之事者三,凡一十九间;为楼者一,为内大门者三间,为外大门数亦如之。凡为屋之事四十有二间,为房十间。拓地为校艺之舍三千七百有奇,益旧数者三之一。故夫论才之道广矣,备矣,柴公、郭公之协恭至矣。或曰:「然则今之宾贤非古也,而以为可合於王道者,何居?」甘泉子曰:「在道不在制,今之道亦犹夫古之道也。以予观於乡试,而知王道之易易也。学校之所以教,与有司之所以取,苟得其道,今之制犹古之制也。」「何居?」曰:「德业、举业一而已矣。夫道一而已矣,夫道一而二业一而已矣。」请闻焉。曰:「惟教之者,主德以精业,德业一而古之德行道艺之学存焉。故取之者,考业以知德,业德一而古之乡举里选之法寓焉,是亦古之道而已矣。夫学之者与取之者一,其斯之谓执事敬乎!其斯无负於二公之协恭兹役矣乎!於乎久矣!予之噤而不托於文词也,二公恳之者五七至焉,乃为力疾以书其宾贤之意於石,以达於古之道,用告夫后之作人取人者。」嘉靖甲午七月十三日

郧阳府新立题名记

郧阳,古縻子之国,入为锡穴、为韩属、为锡县、为郧乡县、为南丰州,寻复以县,为郧县。地居万山之丛,路当三省之冲,诸路流逋,聚啸作梗,乃劳王师,乃剿乃捕。平已复作,乃都宪原公杰建厥议,乃命开设郧阳府治。肇自成化丁酉,迄於辛丑,乃五载落成。内领郧县,外辖上津、竹山、竹溪、郧西、保康、郧房七县治之。外内联络,以控诸路。於是向之梗化百万之徒,悉为良民。嘉靖甲午,盱眙陈君云松来守之三年也,厥有成绩,乃叹曰:「郡无题名,名氏於无所考,文献罔所征信,以为劝惩,岂非郡之缺典欤?」乃寓书於南都曰:「郧阳自开郡设官五十有八载,自知府吴远以下十有六人,同知王辅以下九人,通判陈敬以下九人,推官刘芳以下五人,未有题名,罔所考征以为劝惩。惟先生是图,将文诸题名之石,以垂示於后焉。」甘泉子曰:「夫所谓三十有九人者,可考而知也。曰『某也贤,某也不贤』,可考而知也。某也为廉,子盍益法其廉!某也为能,子盍益法其能!某也为公正以表俗,子盍益法其公正!某也为恺悌、为民父母,子盍益法其恺悌!某也为贪懦,子则惟贪懦之惩!某也为私、为邪、为酷、为刻,子则是惩!是又将以是惩是法乎后之人也。」陈子(耸)[悚]然曰:「吾若为不贤,后之人又将惩我矣,吾乌乎而不自惩?吾若为贤,后之人又将法我矣,吾乌乎而不励?」甘泉子复之曰:「吾子昔尝讲於新泉,领恶全好也旧矣,其益修诸其身以贻於后之人,仁人之惠远矣。」遂请藉记,归以镵诸石,以告夫后之君子。甲午九月十七日

龙头赤花关氏祭田记

译增修应天乡试院,为什么要写下来?因为这是尊崇贤才的根基。尊崇贤才,是为了重视选拔人才;重视选拔人才,是为了弘扬教化、治理天下。重视选贤、弘扬教化,是国家和家国的急务。因此选举的政令,是圣王制定的,诸侯依法实行。兴建工程由应天府尹柴公主持,府丞郭公辅佐,开辟土地、扩大规模,以符合每三年一次大比的制度。工程始于甲午二月,七月落成。甲是天干之首,午处地支中位,以应天地之数;弘扬人文,以配合三才之数。因此人文广泛传播,天地辅助成就,三才完备而王道最终实现。凡论定人才的方法,只有公正、明察、清廉、精审。精审以办事就不会烦乱,不烦乱才清;清明以安定精神就不会迷惑,不迷惑才明;明察以照见幽微就不会昏眩,不昏眩才公;公正以普遍对待万物就不会偏私,不偏私人们才悦服而事情得以成功。正因为要向人显示大公,所以设有至公堂,堂九间;正因为要向人显示至明,所以设有衡鉴堂,堂七间,主考居住其中;旁房十间,同考居住其中,以明察彼此相临。正因为清静,所以可以游息,不被五色迷惑,因此北面有池,池上有桥,桥北拓地,那里有休息堂,堂三间。正因为精审,执掌技艺各有场所,供应各有定制,厨房和浴厕都有准备,巡逻瞭望有警戒,校阅才艺有廊舍,所以内院休息处左右有房屋,共十间。外面建外大门,门外有牌坊,牌坊南面是街道,街道南面拓地临淮建屋,共三十二间。中间有明楼,楼正对大门,用来加锁以加强戒备。总计堂的建筑三处,共十九间;楼一座;内大门三间,外大门的间数也相同。房屋共四十二间,厢房十间。拓地建校艺之舍三千七百多间,比旧有数量增加三分之一。所以说,论定人才的办法广泛而完备,柴公、郭公协力恭敬办理此事,实在做到了极致。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今天招纳贤才的制度不是古制,却认为它可以合于王道,原因在哪里?”甘泉子说:“关键在道而不在制度;今天的道,也还是古代的道。以我观察乡试,便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学校用来教人的内容,与有司用来选取人才的标准,只要合乎道,今天的制度也就是古代的制度。” “原因在哪里?”回答说:“德业和举业本来就是一回事。道只有一个,道虽说有二,而事业也只有一个。”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回答说:“教人的人,以德性为主而使学业精进,德业合一,于是古代关于德行、道艺的学问仍然存在。因此选取人才的人,通过考察学业来了解德性,学业与德性合一,于是古代乡里荐举、选拔人才的制度也包含其中,这同样就是古代的道。学习的人与选取的人相合,这难道不就是‘执事敬’吗?这难道不算没有辜负二公协力办理这项工程的苦心吗?唉,已经很久了!我一直闭口不愿寄托于文章,二公恳切请求了五七次,于是我勉强带病把招贤纳士的心意写在石上,以通达古代之道,并告知后来造就人才、选取人才的人。”嘉靖甲午七月十三日 郧阳府新立题名记 郧阳,古代是縻子国,后来改为锡穴、韩属、锡县、郧乡县、南丰州,不久又恢复为县,称郧县。此地处在万山丛中,道路正当三省交通要冲,各路逃亡之徒聚集呼啸、制造祸患,于是劳烦王师前来剿捕。平定后又复发,于是都宪原杰提出建议,朝廷命令开设郧阳府治。始于成化丁酉年,到辛丑年,五年后落成。府内辖郧县,府外管辖上津、竹山、竹溪、郧西、保康、郧房七县,以此治理。内外相互联络,控制各条道路。于是从前那百万悖逆教化的人,全都成为良民。嘉靖甲午年,盱眙陈君云松来此任守,已经三年,颇有政绩,于是感叹说:“郡中没有题名碑,姓名无从考察,文献也没有可以征验取信的依据,不能用来劝善惩恶,难道不是本郡典制上的缺失吗?”于是寄信到南都说:“郧阳自开郡设官以来已经五十八年,从知府吴远以下十六人,同知王辅以下九人,通判陈敬以下九人,推官刘芳以下五人,都没有题名,无法考察征验来作为劝惩依据。希望先生筹划此事,把他们的姓名写在题名石上,传示后世。” 甘泉子说:“所谓三十九个人,是可以考察而知道的。谁贤、谁不贤,也是可以考察而知道的。某人廉洁,你为什么不更加效法他的廉洁?某人能干,你为什么不更加效法他的能干?某人公正,用来表率风俗,你为什么不更加效法他的公正?某人和乐平易,像百姓的父母,你为什么不更加效法他的和乐平易?某人贪婪怯懦,你就应当惩戒贪婪怯懦;某人偏私、邪曲、残酷、苛刻,你就应当惩戒这些行为。这又将借此惩戒后人、使后人效法善行。”陈君悚然说:“假如我是无德之人,后人还将惩戒我,我怎么能不自我惩戒?假如我是贤能之人,后人还将效法我,我怎么能不自我勉励?”甘泉子回答他说:“您从前曾在新泉讲学,辨别厌恶、保全美善,已经很久了;您更应当在自身修养上下功夫,以留给后人,仁人的恩惠就能流传长远。”于是请我借此撰记,回去后刻在石上,告诫后来的君子。甲午九月十七日 龙头赤花关氏祭田记

龙头赤花关氏,顺德族望也,关氏之有祭田,义举也。何以义举也?以尊尊也,以亲亲也。记曰:「士无田不得祭。」又曰:「祭继养也。」故有田斯有祭,有祭斯有养,有养斯有孝,有孝斯有敬,有敬斯有爱,有爱斯有弟,有弟斯有慈,有慈斯有义,有义斯有礼。夫礼义有措,而道行乎其中矣。是故祀田立,而人知其有养也;生事死祭,而人知其有孝也;事亡而存,故人知其有敬也;一体本支,故人知其有爱也;一体同气,故人知其有弟也;父母曰「彼凡出於我者皆血气相通者也」,是故人知其有慈也;同气一体之分,上下亲疏杀焉,故人知其有礼义也。是故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长长、幼幼,相与交接,而其孝敬慈爱弟友之心油然而生矣。日相劝於礼义,而道行於家庭矣。乡党见之曰「善是」,都邑闻之曰「善是」,四方传之曰「善是」,其为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皆相观於道义,而天下平矣。行一善而百善集焉者,其祀田之谓乎!故曰:关氏之有祀田,以尊尊也、亲亲也。「何居?」曰:「关氏者兄弟八人,追惟祖志,聿修先德,居不异爨,财不异蓄,为祠以享高曾祖焉。朝阳府君以上於堂中,两叔海渔府君、野樵府君於东西堂,永永勿祧,义起也,以崇本合族也。又割田若乾亩,以供岁时一堂二室之养,俾子若孙守於世世。」於是有启升氏者,因梁上舍请记於甘泉子。甘泉子曰:「不亦善哉!不亦善哉!关氏其有兴乎!合爨所以同养,祭田所以继养也。生则有同养,没则有继养;幽则有孝敬,明则有礼义,人道之备也。予噤於文久矣。予将欲推斯世於隆古,而期人人之同善是也。」乃为之记於石,以风一乡风天下焉。乙未三月四日

碧江赵氏祠堂记

惟赵氏远为帝裔,商王之后曰崇澥者,自闽之连江为福州兵马钤辖,迁知南宁,卒赠知军兵钤朝议大夫,遂家广东,是为广东之始祖。其子必持始尉新兴,名拜户部侍郎朝散大夫,克弘宗功,益昌其业,传良卫、友符、宗达凡三叶。宗达四子,即三绝,惟仲瑀肇迁碧江,是为碧江之始祖。三子士志、士慧、士昌。曰士志者,九龄而孤,长而克家,恢复亡业,肇建流光堂,祠二大夫,右有雍睦,左有神库,光先裕后,可谓有功。於是裔孙族会而议之曰:「我祖不祧,其惟二始二功二别乎!所谓先王未之有而可义起者矣。乃於流光后益为寝室者三,朝议公居中室,朝散公附东室,跻仲瑀公附西室,是为大宗。又於寝室之后益创一堂,为室者三,其中室则曰士志者居之,其东室则曰士慧者居之,其西室则曰士昌者居之,是为小宗。宜分而合,明一本也。自崇澥而上,分不得而推也;自士志、士慧、士昌而上,义不可得而祧也。故祠朝议,以始也,以贵也;祠朝散,以贵也,以功也;祠仲瑀,以始也,以权也,伯仲某绝而叔仲瑀继也;祠士志、士慧、士昌於别室,报功也,明别也,以系诸宗也。故曰:义不可得而祧也。若夫礼则吾能言之也,古之祀始祖者,以生物之初,有其神而无其人,有其人者皆礼之变,则朝议独何疑焉?观文、武世室皆以义起,则朝散、仲瑀又何疑焉?士志、士慧、士昌为嫡别之始,以统三宗之裔,礼也,又何疑焉?故以始者谓之礼,以权者谓之义,以功者谓之孝,以系宗者谓之仁。故履斯堂者,礼义仁孝之心,油然而生矣。故同为一门,则同气之义见矣;由小宗,则肢分之义见矣;由大宗,则一体之义见矣。为子孙者,敢不敬乎!敢不爱乎!其裔孙乡士善鸣,与族兄善宏、善练来谒记,又五年,庠生曰善和者始请入石。

志应堂记

上海储南溪既成义塾之堂,胤子太学生昱道其堂之始曰:「翁耻里子之弗训而倡之义,昱也以教资而成厥志。」甘泉子曰:「义而公,然而有文者矣。」其堂之胜曰:盘据乎三林之南,以出乎水月庵之右。堂之为楹者五,左右为翼庑,不及堂楹之数者一,其外为仪门,不及翼庑之数者一,为基衡步者若乾,其从倍之者再。又曰:其庖偪寝处之所,园池亭馆之修,皆足以备堂之胜也。甘泉子曰:「弘而丽,然而非徒末者矣。」其堂之名曰「志应」。志应者,志交应也。一志也,圣功也,盖取诸易。甘泉子曰:「善哉!质而实,本而深矣乎!夫道,感应而已。夫学,感应之机也,无内外、无人己、无终始,一而已矣。六艺九容所以一志也,二三子且道而子弟之贤不肖,何以关乎翁之心乎?翁之义举何以遂感发乎子弟之志乎?是故明感应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其志一也。又曰:『水就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而况於人乎!」储子曰:「可以训矣,请记之。」

程乡县修复古河记

译龙头赤花关氏,是顺德有名望的宗族。关氏置办祭田,是义举。为什么说是义举?因为它尊敬尊长,亲爱亲属。《礼记》说:“士没有田地,就不能祭祀。”又说:“祭祀是延续奉养。”所以有田才有祭祀,有祭祀才有奉养,有奉养才有孝,有孝才有敬,有敬才有爱,有爱才有悌,有悌才有慈,有慈才有义,有义才有礼。礼义得以施行,道就在其中运行了。因此祭田建立,人们就知道宗族有奉养;生前侍奉、死后祭祀,人们就知道有孝;侍奉亡者而使其恩德长存,所以人们就知道有敬;同出一体、枝叶相连,所以人们就知道有爱;同出一气、同属一体,所以人们就知道有悌;父母说‘凡是从我身上生出的,都是血气相通的’,因此人们就知道有慈;同气一体之间有上下亲疏的差等,因此人们就知道有礼义。所以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长者像长者,幼者像幼者,彼此交往,孝敬、慈爱、友悌之心就油然而生了。每天互相用礼义劝勉,道就在家庭中实行了。乡党见到会说‘这样好’,都邑听到会说‘这样好’,四方传闻也会说‘这样好’;人们作为父子、兄弟、夫妇、长幼,都相互以道义为观察和效法的对象,于是天下就太平了。做一件善事而百种善行都汇聚起来,说的不就是祭田吗!所以说:关氏置办祭田,是为了尊敬尊长、亲爱亲属。“为什么呢?”回答说:“关氏兄弟八人,追念祖先的志愿,继承修治先人的德业,居住时不分灶,财产也不分开储藏,建祠堂来祭享高祖、曾祖。朝阳府君以上的神位居于堂中,两位叔祖海渔府君、野樵府君分居东西堂,永远不迁祧,这是出于义而创立的制度,用来崇本合族。又分出若干亩田,供给一年四时一堂二室的奉养,使子孙世世代代守护它。”这时有启升氏,因梁上舍请求甘泉子撰记。甘泉子说:“不是很好吗!不是很好吗!关氏大概要兴盛了!合灶是为了共同奉养,祭田是为了延续奉养;活着时有共同奉养,死后有延续奉养;幽冥中有孝敬,现实中有礼义,这是人道的完备。我已经沉默不作文很久了。我将要推动这个时代回到盛古,并希望人人都共同趋向善行。”于是为此撰记刻在石上,用来劝导一乡、教化天下。乙未三月四日 碧江赵氏祠堂记 赵氏远代是帝王后裔。商王之后有崇澥,从福建连江任福州兵马钤辖,迁任南宁知府,死后追赠知军兵钤朝议大夫,于是定居广东,这就是广东赵氏的始祖。他的儿子必持开始任新兴县尉,名望达到户部侍郎、朝散大夫,能够光大宗族功业,使家业更加昌盛;传到良卫、友符、宗达,共三代。宗达有四个儿子,即三绝;只有仲瑀开始迁居碧江,这是碧江的始祖。仲瑀有三个儿子:士志、士慧、士昌。士志九岁丧父,长大后能继承家业,恢复失去的产业,开始建造流光堂,祭祀两位大夫;右边有雍睦堂,左边有神库,光耀祖先、裕及后代,可以说是有功。于是后裔族人聚集商议说:‘我祖不迁祧,难道不正是因为两位始祖、两项功劳、两个支派吗?这就是先王没有规定而后世可以依据义创立的制度。’于是又在流光堂后增加寝室三间:朝议公居中室,朝散公附居东室,仲瑀公附居西室,这称为大宗。又在寝室后另建一堂,分作三室:中室由士志居住,东室由士慧居住,西室由士昌居住,这称为小宗。本应分开却合在一起,是为了彰明同一本源。自崇澥以上,支派分流,无法继续推求;自士志、士慧、士昌以上,按义理又不能迁祧。因此祭祀朝议公,是因为他是始祖,也是因为他的尊贵;祭祀朝散公,是因为他的尊贵,也是因为他的功劳;祭祀仲瑀公,是因为他是始祖,也是因为权宜安排——伯、仲两支断绝,而由叔支仲瑀继承;在别室祭祀士志、士慧、士昌,是为了报答功劳,彰明支派,以维系各宗。所以说,按义理不能迁祧。至于礼制,我是能够说明的:古代祭祀始祖,是因为他处于生物的起点,只有神位而没有具体的人;有具体人物的祭祀,都是礼制的变通,那么朝议公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看文王、武王的世室都是依据义而建立,朝散公、仲瑀公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士志、士慧、士昌是嫡系分支的始祖,用来统摄三宗后裔,这是礼制,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以始祖身份祭祀的称为礼,以权宜安排的称为义,以功劳祭祀的称为孝,以维系宗族的称为仁。因此踏入这座祠堂的人,礼义仁孝之心就油然而生。所以共同属于一门,就显现同气的情义;通过小宗,就显现枝分的情义;通过大宗,就显现同为一体的情义。做子孙的,难道敢不敬吗?” 难道敢不爱吗!他的后裔乡士善鸣,与族兄善宏、善练前来请求撰记;又过五年,庠生善和才请求把文章刻入石中。志应堂记 上海储南溪建成义塾的堂屋后,他的儿子太学生昱说明这座堂的起始说:“老人以乡里子弟没有受到教育为耻,于是倡导义举;我储昱凭借教书所得来成就他的志愿。”甘泉子说:“这是义举而且公正,其中又有文理。”他又说这座堂的景致:“它坐落在三林南面,出现在水月庵右边。堂屋有五楹,左右为翼庑,比堂屋少一楹;外面是仪门,比翼庑少一楹;台基横向有若干步,纵向是它的两倍,又两倍于此。”还说:“厨房、浴厕、寝处之所,以及园林池塘、亭台馆舍的修饰,都足以完备这座堂的景观。”甘泉子说:“宏大而华丽,但并不只是外在末节。”堂的名字叫“志应”。志应,就是志向彼此感应。志向归于一,这是圣学的功效,大概取自《易》。甘泉子说:“好啊!质朴而充实,根本而深厚。道,不过是感应罢了。学习,就是感应的契机,没有内外、没有人己、没有终始,只有一个整体。六艺、九容都是为了使志向归一;至于诸位学生以及子弟的贤与不肖,和老人的内心有什么关系?老人的义举,又怎么会最终感发子弟的志向呢?” 所以要明白感应的道理。《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是因为志向相同。又说:‘水向湿处流,火向干处烧,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动。’何况人呢!”储君说:“这些话足以训诫人了,请为我记下来。” 程乡县修复古河记

惟岁甲戌,张侯天锡初莅邑,谕言曰:「戬乃身忝化源,职在承流,其有若流水以顺民心者听,有若堤防以遏波滥者听。」於是父老庭说曰:「程乡古为梅州,厥有形胜小溪,西北循城而南,注於东,大河西流迤南,过於溪,东会於海,中夹百花洲,烟火二百。爰自河流淤湮,横行而北,陷洲溃溪,以囓城之趾,将不利於邑侯,其柰何?」侯曰:「河势渐不可已,则此城将如百花之患。我则不源不流不防,祸孰大於此者?」乃令於众曰:「其速鸠我工,缮我器用。甲子,我其有事於河。」乃俾蔡县簿贵端董后,曰:「必浚厥源,必导厥流,必防厥波,以克成功。」於是河由故道行,洲渚攸复,居者以安,行者以利,形胜如昔。侯乃誓於众曰:「吾所不以其源顺民心、防民患,若此河者,有如此河。」士民欢谣,请纪其功,勒之金石。或曰:「浚河小事,何以纪为?」君子曰:「昔称禹之功,小及畎浍,况侯疏河之流以入於海者乎!况春秋之法,或以人而书事,或因小而见大。侯之为邑,当逆瑾污秽横流之余,私谒不入,家累不随,是廉以浚其源也;宽省徭敛,加意士民,是惠以导其流也; 严恩信之施,折新民之气,是威以防其波也。则侯之功德可以配此河於无穷,匪直区区修浚之功而已。后之人见河之流,仰侯之德政,若睹龙门而思禹者,则侯为不忘也。」邑大夫叶邓濂、叶师文等俾庠生梁建序告太史氏书之。

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预备仓者,翁源县尹之所创建也,翁源为韶岩邑,尹能遵行积谷之令,且至万石焉。谓谷必有贮,贮必有仓,乃度府馆废址,及阴阳学隙地,横纵若乾丈,创为是仓。其中仍为府馆、为厅事、为厢房、为庖湢,凡若乾楹,而府馆不失其旧。其中为仓之廒者三间,间深一丈二尺,广称之。东西为廒者一十八间,间深若乾,广亦如之。前为门楼三间,而翼以二廒於其傍,一以贮纸价之米,一以贮官吏之俸。经始於嘉靖乙未十一月,落成於丙申正月。曾县尹极莅焉,王主簿?赞之。於是邑士大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咸请讼县官之功,以上播郡侯之美。极曰:「非官能致然也,乃我郡侯之功之德也。侯起江山,由进士秋官来守於韶,辟明经馆,修古小学,使属邑六各为预备仓以积谷,而教养兼备焉。是乃郑侯之德之功也,县官何有焉?」郑太守骝曰:「非府官能致然也,乃我圣天子之德也。凡播告之修,行於天下州郡,州郡谨奉承之,以致於邑,俾置囷仓,务储积,惟多寡以为贤否。凡以救民荒、重民教也。是乃圣明之德也,守臣何有焉?」曾尹极旧从甘泉子游,走书以告。甘泉子曰:「不亦善夫!惟政匪敝於时,敝於人。故君明其义,臣能其事,则政举矣。令匪齐於人,齐於人人,故上宣其志,下播其实,则令行矣。嗟夫!井田废,天下无善法矣。富者益骄以淫,贫者益滥以乱,天下无善治矣。故井田不复,王道之疚也。惟其疚以图其善,因其时以救其弊。修其法,不诡於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此常平预备之设,其王道之遗意乎!老有所终,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有所养,则政成而化举焉。富民将曰:『彼皆天之民也,贫蹙乃尔,吾何可独富?』而仁之心油然生矣。贫民将曰:『公府之给,农氓之力也,吾何可以徒餔?』而义之心油然生矣。仁义兴而道德一,风俗同,是故其善教达焉。公不知惠,民不知病,相忘於怨庸,而其善治臻焉。故行一物而四善皆得,预备仓之谓也。今郑侯能祗承圣天子之德意,而曾尹又能奉行郑侯之善政而致之民,四方有贤能之吏,必来取法,是为守令师也。若从钟尹耆民之请,立石以记一邑之善,以风四方焉,夫岂不可?」於是乎书。

逸轩记

译甲戌年,张侯天锡初到县任,发布告谕说:“我张某身处教化之源,职责在于承接政教;凡是像流水一样顺应民心的事情,听任大家去做;凡是像堤防一样阻遏水患泛滥的事情,也听任大家去做。”于是父老在公堂上陈说:“程乡古时是梅州,有一处形势优胜的小溪,从西北沿城向南,流入东边;有一条大河从西向南曲折流过小溪,向东汇入大海,中间夹着百花洲,住着二百户人家。自从河道淤塞后,水流横向向北,冲陷洲地、冲毁溪流,侵蚀城墙根基,将对本县不利,这可怎么办?”侯说:“河势渐渐不可遏止,那么这座城就会遭受百花洲的祸患。我若不疏浚源头、不疏导水流、不修筑堤防,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于是向众人下令:“赶快召集工匠,修整我的器具。甲子日,我将要在河上动工。”于是让县簿蔡贵端督办后续,并说:“一定要疏浚源头,一定要疏导水流,一定要防御水患,务必取得成功。”于是河水沿旧道流行,洲渚得以恢复,居住的人因此安定,行路的人因此便利,原有的形胜也恢复如昔。张侯于是向众人发誓:“如果我不能疏浚河源以顺应民心、修防河患,愿像这条河一样受此报应。”士民欢唱歌谣,请求记载他的功劳,刻在金石上。有人说:“疏浚河道是小事,为什么要为此作记?”君子说:“从前称颂大禹的功绩,连小到田间沟渠都包括,何况张侯疏导河流使之入海呢?何况《春秋》的书法,有时因人物而记事,有时借小事显示大道理。张侯治理本县,正当严嵩余党污秽横流之后,私下请托不能进入,家属财物也不随行,这是以廉洁疏浚政治源头;减轻徭役赋税,特别关心士民,这是以恩惠疏导政治水流;严格施行恩惠和信义,折服新民的锐气,这是以威势防止政治水患。这样,张侯的功德可以与这条河永远相配,并不只是区区修河疏浚的功劳罢了。后人看见河水流淌,仰望张侯的德政,就像看见龙门而思念大禹一样,那么张侯就不会被遗忘了。”邑大夫叶邓濂、叶师文等,让庠生梁建作序,请太史氏书写此文。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预备仓,是翁源县令创建的。翁源是韶州的边远县,县令能够遵行积谷的政令,所积粮食达到一万石。认为粮食必须有储藏之处,储藏必须有仓,于是测量府馆废址以及阴阳学的空地,横纵若干丈,创建这座仓。其中仍建府馆、厅事、厢房、厨房和浴厕,共若干楹,而府馆没有失去原来的格局。其中仓廒三间,每间深一丈二尺,宽度与此相称;东西两边的廒房十八间,每间深若干,宽度也相同。前面建门楼三间,旁边以两座廒房为翼:一座用来储存纸价米,一座用来储存官吏俸禄。工程开始于嘉靖乙未十一月,丙申正月落成。曾县令极到任主持,王主簿?予以协助。于是县中士大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都请求称颂县官的功劳,以此向上宣扬郡侯的美德。曾极说:“这不是县官能够造成的,而是我郡侯的功劳和德行。郡侯从江山起家,由进士、秋官出身来韶州任守,开设明经馆,修复古代小学,使属下六县各自建立预备仓来积粮,从而教化和养民两方面都完备。这是郑侯的德行和功劳,县官有什么功劳呢?” 郑太守骝说:“这不是府官能够造成的,而是我圣明天子的德行。凡是发布告谕的政令,施行于天下州郡,州郡谨慎奉行,再贯彻到县邑,使各地设置粮仓,致力于储积,只以储粮多寡作为贤能与否的标准。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济百姓的灾荒、重视百姓的教化。这是圣明天子的德行,守臣有什么功劳呢?”曾县令极过去曾跟随甘泉子游学,寄信把此事告诉他。甘泉子说:“这不是很好吗!政令并不是败坏于时势,而是败坏于人。所以君主明白其中的义理,臣下能够办好具体事务,政事就兴举了;命令并不是与人的意愿完全相齐,而是要使人人相齐,所以在上者宣明意旨,在下者传播并实行实情,政令就能施行。唉!井田制度废弃后,天下就没有良法了。富人更加骄纵淫逸,贫人更加放纵混乱,天下也就没有良好的治理了。因此井田不能恢复,是王道的忧患。只是正因为有这种忧患,才要谋求善治,因时制宜来挽救弊病;修整法令而不违背风俗,整饬政事而不改变适宜之处,这种常平仓、预备仓的设置,大概就是王道遗留下来的用意吧!老年人有所终养,幼年人有所成长,鳏寡孤独以及残废有病的人有所供养,于是政事成就,教化兴起。富人将会说:‘他们都是上天的百姓,竟然贫困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可以独自富裕?’ 于是仁爱之心油然而生。贫民将会说:‘公府所给予的,是农民百姓的劳力换来的,我怎么可以白白接受供养?’于是义心油然而生。仁义兴起,道德归于一体,风俗也归于一致,因此良好的教化得以通达。官府不知道自己施惠,百姓不知道自己受困,彼此在怨恨和庸常中相忘,而良好的治理就达到了。所以施行一件事而四种善果都得到,说的就是预备仓。如今郑侯能够敬承圣天子的德意,曾县令又能够奉行郑侯的善政并落实到百姓身上,四方贤能的官吏一定会前来取法,这就是守令的老师。若顺从钟尹、吴耆民等人的请求,立石记载一县的善政,以此劝导四方,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写下这篇记文。逸轩记

逸轩者,上河公之别号也。上河公丰城人,侨居上河,故曰上河公。其姓王氏,其字习韬,其轩曰逸。或者疑焉,曰:「夫逸,德之疚也,故千圣之传,六经之训,惟逸豫是戒。上河公之谓之也,不亦异乎?」或曰:「上河公晦迹於商,好礼尚义,岂儒行而商逸者与?」或曰:「上河公无逸心,外无逸事,口无逸言,身无逸行,户庭之政,桑蓬之能,朝不废朝,暮不废夕,岂谓若是自逸豫灭德者与?」间以闻於甘泉子,甘泉子笑曰:「而未知王氏之文献也乎!罗太宰整庵则有孝友信让之称,乔白岩参赞则有拯急希义、周贫希仁之称,杨月湖宗伯则有佩服忠信之称,盛庶子则有发粟活人、遂生二子之称,严介溪冢宰则有睦姻隐恻之称,费钟石少宰则有乐施急难之称,汪闲齐司成则有既乐施与、亦善化居之称,都宪陈静斋则有扶羸植弱之称,顾东桥则有内修仁义、外礼贤德之称。然则上河公岂逸德者哉?」或曰:「愿闻逸之义。」曰:「子试言之,吾将与子商焉。」曰:「吾将谓上河公毋勤尔形,毋劳尔生,逸而神精,则何如?」曰:「可也。然而尔知人逸,而未知地逸矣。」「吾将谓上河公兀若山停,澹若渊澄,土木以逸尔形,则何如?」曰:「可也。然而尔知地逸而未知天逸矣。」曰:「人逸地逸,则吾既闻命矣。若夫天逸,则诚吾不知也,请闻焉。」曰:「夫天逸也者,法天之行,运而不息,动而无动,劳而不劳,四时以行,百物以生,执天之经,无为而成,与自然为体,动静两忘,劳逸合并,成天之能。子不能知天之逸,又焉知子之逸矣。」曰:「虽然,愿终子之教。」曰:「子知真劳真逸者乎?真劳真逸,得於天者也。是故君子之劳,非苟劳也,劳有物;君子之逸,非徒逸也,逸有物。是故能与劳皆劳而无所於劳,与逸皆逸而无所於逸。书曰:『作德心逸日休。』夫作也者,作也;休也者,休也。作其功而休其效也。」曰:「吾尝闻子自然之教矣,未闻夫有所作之也。」曰:「吾子未闻作之之义乎?抑未知作之为自然之功乎?夫逸也者,逸其德也。德也者,天之所以与我而得其自然者也。作则生,不作则死,是以有戒谨恐惧、勿忘勿助之教焉。故德心恒在,作之而已矣。能作斯能逸,能逸斯能休,故能与天同游,与地同流,惟日休休,不忮不求。」习韬闻之,冁然曰:「命矣。请记於轩以自勖,以袪夫人之惑。」

神交亭记

池阳高士有古源李子者,谢太学,隐居小丘山,十余年不出,志圣贤之道。闻甘泉子而慕焉,然而未尝识面,甘泉亦未尝识其面,而知之贤而敬之,曰神交矣。或曰:「面不不相识,何谓神交?甘泉子曰:「夫人皆识面,浅者也,而谓上下千万年识尧、舜、禹、汤、文、武、周、孔是何面目,而若相知之深焉,神交也。故孔子梦周公、高宗梦傅说、舜梦拜乎丞、黄帝梦游华胥、见尧羹墙,皆心也、神也。神也者,心之所为也,故心之神也。交,通也,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万物而万物,通尧、舜、禹、汤、文、武、周、孔,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感而通之,一气也。气也者,通宇宙而一者也,是故一体也。一体故氤氲相通,痛痒相关,不交而交矣。嘉靖丙申八月,甘泉子过池阳,登九华之山,古源子出迓焉。或曰:「子十年不为彼乡士夫出矣,不为郡大夫出矣,而为甘泉子出,何耶?」曰:「吾为道出也若甘泉公者,所谓旷世遇而呈祥者也,吾为道出也,非为甘泉公也。」相见而欢,若平生交焉,而若鱼水不足也。执弟子礼而学焉,虔以相孚,神以相授,又若磁铁之默合,不待口之相语也,深矣。何则?神交至焉,倾盖次焉。故知神之所为者,可以尽心矣;知心之所为者,可以知性矣;知心神之所为者,可以语道矣;尽心知性而存养之,可与语学矣,尽之矣。古源子退而作神交亭,甘泉子为次第其语,作亭记。甘泉子喟然叹曰:「於乎!时隆子而知神交之道,则斯亭斯记可两忘矣。」

犬乳猫记

译逸轩,是上河公的别号。上河公是丰城人,侨居上河,所以称上河公。他姓王,字习韬,他的轩名为“逸”。有人对此疑惑,说:“逸,是德行的忧患,所以千圣相传的道理、六经的教训,都只告诫人不要安逸享乐。上河公却用它命名,岂不是奇怪吗?”有人说:“上河公在商界隐晦行迹,喜好礼、崇尚义,难道是以儒者行为经商,却又以安逸为乐的人吗?”又有人说:“上河公内心没有安逸的念头,外在没有安逸的事情,口中没有放纵的话,身上没有放纵的行为;家门庭院的事务、种桑养蓬的技能,早晨不荒废早晨的职责,晚上不荒废晚上的职责,难道会是那种放纵自己、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的人吗?”有人把这些话间接告诉甘泉子,甘泉子笑着说:“你们不知道王氏家族的文献吗!罗太宰整庵有孝友信让的称誉,乔白岩参赞有救急尚义、周济贫困而崇尚仁爱的称誉,杨月湖宗伯有佩行忠信的称誉,盛庶子有发放粮食救活百姓、使两个儿子得以存活的称誉,严介溪冢宰有和睦姻亲、隐怀恻隐的称誉,费钟石少宰有乐于施舍、救济急难的称誉,汪闲齐司成有既乐于施与、又善于经营家业的称誉,都宪陈静斋有扶助羸弱、扶植弱小的称誉,顾东桥有内修仁义、外以礼对待贤德之人的称誉。这样看来,上河公难道是以逸败德的人吗?”有人说:“希望听听‘逸’的意义。”回答说:“你先说说看,我将和你讨论。”那人说:“我想说,上河公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困苦你的生命,安逸而使精神精纯,这样怎么样?”回答说:“可以。不过你只知道人的安逸,还不知道土地的安逸。”“我想说,上河公像山一样安然挺立,像深渊一样澄澈宁静,用土木的安逸来安顿你的形体,这样怎么样?”回答说:“可以。不过你只知道土地的安逸,还不知道天的安逸。”那人说:“人的安逸、土地的安逸,我已经听到教诲了。至于天的安逸,我确实不知道,请让我听听。”回答说:“所谓天的安逸,就是效法天的运行:运转而不止息,运动却没有妄动,劳作却不显劳苦,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把握上天的常道,无为而成就万物,与自然合为一体,动静两忘,劳逸相合,成全天地的能力。你不能知道天的安逸,又怎能知道你的安逸呢?”那人说:“即使如此,仍希望您把教诲说到底。”回答说:“你知道真正的劳作和真正的安逸吗?真正的劳作和安逸,是从天那里得到的。因此君子的劳作,不是徒然劳作,而是劳作有所成就;君子的安逸,不是徒然安逸,而是安逸也有实际意义。因此,他能够与劳作相处,处处劳作却没有觉得有所劳苦;能够与安逸相处,处处安逸却没有执着于安逸。《尚书》说:‘兴起德行,内心安逸,每日都有美善。’ 所谓‘作’,就是兴作;所谓‘休’,就是安息。兴作自己的功业,安息于功业的成效。”那人说:“我曾听过您关于自然的教诲,却没有听过关于有所兴作的道理。”回答说:“您是没有听过兴作的意义呢,还是不知道兴作本来就是自然的功效呢?所谓逸,是使自己的德行安逸。德,就是上天赋予我、使我获得自然本性的东西。兴作它就生存,不兴作它就死亡,所以才有戒慎恐惧、不可忘记也不可勉强助长的教诲。因此德心常在,只是要不断兴作它罢了。能兴作才能安逸,能安逸才能安息,所以能够与天同游、与地同流,每天都安乐自得,不嫉妒、不贪求。”习韬听了,欣喜地说:“我明白了。请把这些话记在轩中,用来自我勉励,消除人们的疑惑。” 神交亭记 池阳有一位高士,名叫古源李子,他辞去太学生身份,隐居在小丘山,十多年不出门,专心于圣贤之道。他听说甘泉子,便仰慕他;然而二人从未见过面,甘泉子也从未见过他的面容,却知道他贤能而敬重他,说这就是神交。有人说:“连面都不相识,怎么能叫神交?”甘泉子说:“世人都只认识面容,这是浅近的认识;可是上下千万年间,人们认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哪里知道他们是什么面貌,却能像彼此深相了解一样,这就是神交。所以孔子梦见周公、高宗梦见傅说、舜梦见拜见丞相、黄帝梦游华胥、看见尧出现在羹墙之间,这些都是心的作用、神的作用。神,是心所造成的,所以也是心的神明。交,就是相通:与天相通便通达于天,与地相通便通达于地,与万物相通便通达于万物,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通,便成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彼此感应而相通,是同一元气。气,就是贯通宇宙而归于一体的东西,因此万物是一体。一体,所以气息氤氲相通,痛痒彼此相关,不相交却已经相交了。嘉靖丙申八月,甘泉子经过池阳,登上九华山,古源子出来迎接他。有人说:“您十年不为那里的士大夫出门,不为郡中大夫出门,却为甘泉子出门,为什么呢?”回答说:“我是为了道而出。像甘泉公这样的人,是所谓旷世难遇而呈现祥瑞的人;我是为了道而出,不是为了甘泉公本人。”两人相见欢喜,像平生故交,亲密得仿佛鱼水相交也不足以形容。古源子行弟子礼向他学习,虔诚地彼此信任,以精神相互传授,又像磁铁无声地相合,不需要用口彼此交谈,关系深厚极了。为什么呢?神交达到了最高境界,初次相见反而在其次。所以,知道神的作用,就可以穷尽心;知道心的作用,就可以知道性;知道心和神的作用,就可以谈论道;穷尽心、认识性并加以存养,就可以谈论学问,这就完整了。古源子退下后建造神交亭,甘泉子为他编次这些话,作了亭记。甘泉子感叹说:“唉!假如时隆子知道神交之道,那么这座亭子和这篇记文就都可以忘掉了。” 犬乳猫记

甘泉子世居增城之野甘泉都,甲午春,家有猫犬先后同时而生子者。犬之子四,长也;猫之子二,幼也。母猫常去,不乳其子,子来求乳,则穿其子而去之,不得食,则一子饥以死焉,其一独存。犬见是猫子之无乳悲鸣而咿嘤也,就而乳之。以左手枕其首,以右手抱之而乳焉,日月率以为常,爱之如己出焉。犬之子与猫之子群然而食、群然而卧,忘乎其孰为犬、孰为猫也。妇者、男者、愚者曰:「娭哉!犬也,不专其子而乳猫之子也。」智者曰:「仁慈哉!犬也,不私其子而猫之子乳也。」至於母猫与其子同气而分者,乃反若甚嫉妒焉,其子濒於饥且死而不动其心焉,忍哉!猫也。愚者知者乃莫知恶之,又何也?后四年,甘泉子以便归省墓,家人告其事如此。甘泉子曰:「嘻!异哉!计其时,是为南都礼部宅猫相乳之前一年也;是为乳猫处,予痊之,池为义猫冢之前二年也。猫相乳,犹为同类也,而犬猫异类也,犹有如此者,其诸异於义猫也远矣!不可不书之表之,为天下后世女子丈夫同类之为慈者劝,为妒者戒。」(缺页)

重修南京吏部尚书公宅记

其实矣,何居?」曰:「吾有试焉。昔余备卿南礼时,则过堂音巷太宰之虚宅焉,但见瓦栋落落,垣柱仅存,而悲之戚焉,动吾心焉,若毁吾室矣。再過屢過之,而益悲之戚戚焉,益動吾心焉,若痌?吾身而傷吾饑矣。告之於大司马舆浦王公,舆浦王公之心亦谓然;告於大司寇石塘闻公,石塘闻公之心亦谓然;告於大宗伯渭涯霍公、少宗伯泾野吕公,霍、吕二公之心亦谓然。夫二公之心不约而同然,如痛痒之相关者,何居?自非一体万物,性分宇宙,胡为其然哉?」甘泉子谋於右宰钟石费公:「昔吾在礼卿而戚焉,初迁天曹卿而益戚焉。即欲谋治之而病未能焉。夫欲治吾官者,必先治吾居,吾居之弗治,吾未见其能官也。闻之人曰:斯宅也,自昔之君子,东川刘公之肇置也,尝廓然其宏丽矣。自夫某君子旷斯宅而弗居,而居於他所也,而垣瓦以颓。自夫某君子居於他所,旷斯宅而不为之一修乃垣,一缉乃瓦也,而栋宅榱桷以坏。夫既能以渐而颓而坏也,则吾岂不能以渐而修完之乎?」惟时二人乃虑公用之羡余,选属官之贤者能者,而付之司务何君勖焉。勖以身治之如己之居,易其所有余以济其所不足,又不足,则以咨宗伯霍、吕公曰:「夫以公财治公宅,不拂公议也,恶乎不可?」二公乃慨然檄毁淫祠之公财助焉。咨司空石庵蒋公、南山胡公,委营缮所正副使赵勖、易时兴董其工,而司其出入之数焉。简大匠付之,量众材而趋之。垂成,而何君迁户曹副郎,举文选主事杨君一谟代之终焉。惟时斲者、墁者、筑者各殚尔心,各竭尔力,经始於丁酉七月,迄工於其年十有二月,凡五六月而落成。告霍、吕二公来观之,二公欣欣,咸举酒而交庆。甘泉子目钟石公曰:「斯二公之助,以庇吾部今后之人也,二公他日大庇天下,亦当如此矣。」霍、吕二公答曰:「今二公之惠,修此屋以公於后之人也,则他日辅大修天下之比屋,使可封焉,亦当如此矣。」於是四人大笑,相与饮酒尽酣,而相乐以有成也。由是诸卿观之,皆欣欣然而喜矣。诸司见之,皆喜而欣欣然矣。士者、农者、工者、商者、东西过之者皆乐,若沨沨然不知为之者,如美之在躬矣。盖至是而后一体性分、欣戚相关之义,始验其实,而非迓虚语矣。甘泉子将欲求去,然而犹欲修此宅焉,人或疑而问之。甘泉子曰:「尔以为尔之一体性分之在天地宇宙间,为有人己前后古今之别矣乎?古之人有使於他国,明日遂行,而犹修完其舍馆以去者,又有将掣军而去,然犹修饰其营垒而行者,然则岳武穆诸人皆非与?」曰:「其然矣。其信然矣。」斯宅也,凡地纵三百二十尺,衡一百八十五尺,凡为室之事四十,其为亭者三,为门者二。凡前为大门,曰安宅之门,门三间,右以处舆皂,左以处官吏。其次为二门,曰如见之门,中为甬道,左右为通路。又次为大堂七间,中曰中正之堂,东曰东堂,西曰西堂,堂各二间,后各夹为二室。其前左右厢房各三间,东曰东厅,亦为东塾;西曰西厅,亦曰醴芝轩,志芝出於酒缸中也。又次为内室五间,前有穿廊以入室,曰安宅之奥。其耳室二间,东为厨房,西为库房。前左右亦各有厢房各三间,西为书房,东为外厨。其室后为凉亭,曰时亭,辟其四楹,以开四门,时其日之出入、月之寒暑,而启闭焉。周植松竹梅花卉,以当三益,以为时辟之观,见天地万物之生意焉。西南有池,池上小堂曰瑞龟堂,志应也。盖堂成而得金龟於池,大几盈尺,有九小龟从之也。东南有沼,沼上有亭,曰得泉草亭,志浚沼而泉出也。皆以供游息之学,养其神以达於政事焉。於乎!凡我有来公卿,百世君子,其念兹肇创之难,修复之不易,其毋旷尔广居,尚宅尔安宅,时缉尔瓦,时完尔垣,时新尔栋梁榱柱之朽,时灌尔花卉俾勿坏,惟时亦克尔官。尔广居之旷,安宅之弗宅,尔垣瓦梁柱榱栋之弗修,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毋亦复为后人之悲、之戚、之嗟!於乎!其念之哉,其尚监於兹记。

译甘泉子世代居住在增城郊野的甘泉都。甲午年春天,家里有一只猫和一条狗先后同时生下幼崽。狗生了四只,都是成年的;猫生了两只,都是幼小的。母猫常常离开,不给自己的孩子喂奶;孩子来求乳,它就穿过孩子身边离去,使它们不得进食,其中一只因饥饿而死,只有一只存活。狗见这只猫崽没有奶吃,悲鸣嘤嘤,便走近给它喂奶。它用左前爪枕着猫崽的头,用右前爪抱着它喂奶,日复一日成为常态,爱它如同自己的孩子。狗崽和猫崽一同吃,一同睡,彼此忘了哪个是狗、哪个是猫。妇女、男子和愚人说:“真有趣啊!这条狗不只顾自己的孩子,竟给猫的孩子喂奶。”有智慧的人说:“真仁慈啊!这条狗不偏爱自己的孩子,还给猫的孩子喂奶。”至于母猫与自己的孩子同气相连,却反而像非常嫉妒似的,孩子将要饿死也不动心,真残忍啊,猫!愚人和智者竟都不知道厌恶它,这又是为什么呢?四年以后,甘泉子因便道回家祭扫墓地,家人把这件事这样告诉了他。甘泉子说:“唉,奇异啊!按时间推算,这是南都礼部宅中猫相互哺乳的前一年;这是哺乳猫崽的地方,我为它痊愈(按:原文“痊之”疑有误)并建池的义猫冢之前两年。猫相互哺乳,尚且还是同类;狗和猫却是不同类,竟然也能如此,那么它们比义猫相差得太远了!不可不把这件事写下并表彰,用来勉励天下后世男女中有慈爱之心的人,警戒有嫉妒之心的人。” 重修南京吏部尚书公宅记 “这确实如此,那么究竟为什么呢?”甘泉子说:“我有事实可以验证。从前我任南京礼部卿时,曾经过堂音巷太宰的空宅,只见瓦片、栋梁零落,墙垣、柱子也仅仅残存,我为此悲伤忧戚,触动内心,好像自己的房屋毁坏了一样。后来再三经过那里,悲伤忧戚更加深重,越发触动内心,好像身体疼痛而又伤害了我的饥饿(原文‘痌?’字样有误)。我把这件事告诉大司马舆浦王公,舆浦王公的心情也如此;告诉大司寇石塘闻公,石塘闻公的心情也如此;告诉大宗伯渭涯霍公、少宗伯泾野吕公,霍、吕二公的心情也如此。这两位公的心情不用约定便相同,如同痛痒相互关联,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是把万物视为一体、把性命分属于宇宙,又怎会这样呢?”甘泉子向右宰钟石费公谋划说:“从前我任礼部卿时已经忧戚,刚调任天曹卿便更加忧戚。即使想谋划修治它,也因病未能做到。想要治理我的官署,必先治理我的居所;自己的居所不能治理,我没见过他能治理官署的。听人说,这所宅子从前是君子东川刘公最初设置的,曾经宽敞宏丽。自从某位君子空置这所宅子而不居住,转而住在别处,墙垣瓦片便逐渐坍颓。” 自从某位君子居住在别处,空置这所宅子而不加修缮,墙垣没有修整,瓦片没有修补,栋梁椽桷也就坏了。既然它能够逐渐颓败损坏,我们难道不能逐渐把它修缮完整吗?”这时二人便考虑用公用结余的钱,选取属官中贤能的人,把这件事交给司务何勖办理。何勖亲自治理此事,像治理自己的居所一样;把有余的项目调剂来补足不足之处,仍有不足,便向宗伯霍公、吕公请示说:“用公家的财物修治公家的宅第,并不违背公议,有什么不可以呢?”两位公于是慨然下令,拿毁除淫祠所得的公款来资助。又请示司空石庵蒋公、南山胡公,委托营缮所正、副使赵勖、易时兴主持工程,管理出入钱数。选择大匠交付施工,按照材料数量赶办工程。工程将成时,何勖升任户曹副郎,便推举文选主事杨一谟接替他完成工程。此时,砍削、涂墁、夯筑的工匠各自竭尽心力、用尽气力,工程始于丁酉七月,至当年十二月完工,共五六个月落成。告知霍、吕二公,请他们前来观看;二公欣喜,都举杯互相庆贺。甘泉子指着钟石公说:“这两位公的帮助,是为了庇护我们吏部今后的人;二位公将来庇护天下,也应当如此。” 霍、吕二公回答说:“如今二公施惠,修缮这所屋舍以留给后人使用,那么将来辅佐大规模修治天下的各家房屋,使天下人都能安居,也应当如此。”于是四人大笑,彼此饮酒直到尽兴,为工程完成而欢乐。从此各位卿大夫来看,都欣喜不已;各司官员见到,也都高兴欣喜。士人、农民、工匠、商人以及从东西方向经过这里的人,全都快乐,仿佛欢声流动,却不知道是谁造成的,好像美好就在自己身上一样。到了这时,天下一体、性分相通、彼此欣戚相关的道理,才真正得到验证,而不是空话。甘泉子将要请求离职,却仍想修缮这所宅第,有人疑惑而问他。甘泉子说:“你以为你的一体之性存在于天地宇宙之间,会有自己与他人、前人与后人、古人与今人的区别吗?古人出使他国,第二天就要启程,却还修好自己的馆舍才离去;又有人将要撤军离开,却还修饰营垒后才走,那么岳武穆等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对方说:“确实如此,确实可信。”这所宅第,纵向三百二十尺,横向一百八十五尺,共有房屋四十间,亭子三座,门两座。最前面是大门,叫安宅之门,门有三间,右边用来安置车夫和皂隶,左边用来安置官吏。其次是二门,叫如见之门,中间是甬道,左右是通路。再后面是七间大堂,中间叫中正之堂,东边叫东堂,西边叫西堂,东西两堂各两间,后面各夹设两间房。前面左右厢房各三间,东边叫东厅,也叫东塾;西边叫西厅,也叫醴芝轩,用来记载灵芝从酒缸中生出。再后面是五间内室,前面有穿廊通入内室,叫安宅之奥。两侧耳房两间,东边是厨房,西边是库房。前面左右也各有三间厢房,西边是书房,东边是外厨。内室后面是凉亭,叫时亭,开通四根楹柱之间,设四门,随着日出的日落、月令的寒暑而开闭。周围种植松、竹、梅和各种花卉,用来充当“三益”,作为随时开放观赏之处,观看天地万物的生机。西南有池,池上有小堂,叫瑞龟堂,用来记载祥瑞。堂建成后,曾在池中得到一只金龟,大约将近一尺长,还有九只小龟跟随它。东南有沼,沼上有亭,叫得泉草亭,用来记载疏浚沼池而泉水涌出的事。” 这些地方都是用来供人游览休息、修养精神并施展于政事的。唉!凡是来到这里任职的公卿和百世之后的君子,你们要想到创置此宅的艰难、修复它的不易,不要使这宽广的居所荒废,要珍惜并安居于这安宅;要时时修补瓦片,时时修好墙垣,时时更新朽坏的栋梁、椽柱;时时灌溉花卉,使它们不至毁坏。这样,才也能够治理好你们的官职。若你们使宽广的居所荒废,不居住于安宅,不修缮墙垣、瓦片、梁柱、椽栋,却舍弃自己的田地去耕种别人的田地,难道不会再次成为后人的悲伤、忧戚和叹息吗?唉!你们要记住它,还要以这篇记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