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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四十三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6–317 段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奏,为豫戒游逸,以谨君德事。臣久以险艰,退废山泽。恭遇圣明继极,以人言起臣草野之中,置诸劝讲之列。臣观讲官进讲之时,圣容渊穆,圣听专精,臣岂胜圣学缉熙之望!迩者以暑月暂辍讲事,臣窃忧之。夫人之心,无所用则放,有所儆则存。故废於讲学,则或继以逸欲,不可不豫戒也。孟轲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言人主不可一日不亲贤讲学也。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狂远矣,乃系於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夫天下之事,禁之於未然者易,救之於既坏者难。此臣所以日夜念此至切也。夫以大舜之圣,其臣犹戒之:「罔游於逸,罔淫於乐。」「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言虽圣不可以不念也。不念则怠荒,怠荒则傲,傲则慢游,慢游则暴虐,暴虐则朋淫而殄世也。夫殄世极矣,[其]起於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周公作无逸戒成王,首[陈]殷三宗、周文王之无逸,而享年有永,其后嗣王,生则逸,逸欲愈甚,而享年愈促。继自今嗣王,其无淫於观、於逸、於游、於田,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言不可不念勤恤,戒游逸,以永命也。夫不惟勤恤是念,则观逸游田之事兴,观逸游田之事兴,则耽乐之心胜。故下绝於民,上逆乎天也。夫天民邈矣。其弗训弗顺,乃生於一念逸欲之微,可不寒心哉!可不寒心哉!臣窃谓陛下今虽未御经筵日讲,然而忧勤之念、兢业之心,盖不可以寒暑间者。臣愿圣明以深居静思为本,以温习寻求为业,以敬亲事天为职分,以勤政亲贤为急务,随处操存体认天理,俾此心无异於经筵日讲之时。稍萌逸欲,即为禁止。旧德老臣,如大学士杨廷和等,新起宿望,如户部尚书孙交、刑部尚书林俊等,及九卿大臣之贤,时赐召问,以兴其成王畏相之心。尤择内臣之老成忠厚者,俾给侍左右,以责其旦夕承弼之益。外则有辅相之贤,内则有侍从之正,出则有正学之程,入则有游息之规。谨十寒之戒,遵克念之训,存儆戒之心,励无逸之教。法天不息,与时偕行,则君德成而万化理矣。臣职在以经义劝圣学,以德业裨人主,故不容不言。记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是]臣愚之心,伏乞圣明留意,览臣所奏根本重事,存省座隅,为天下力行之,臣不胜犬马至愿。缘系豫戒游逸,以谨君德事理,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六月初十日。奉圣旨:「这本所言豫戒游逸,召问大臣,并择内臣中老成忠厚的给侍左右,朕已知道了。」

再论圣学疏

译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慎奏报:为预先告诫游逸,以谨慎修养君德之事。臣长久以来遭遇艰险,退居山林,废弃仕进。恭逢圣明继承大统,因言官的推荐从草野之中起用臣,置于劝讲之列。臣观察讲官进讲之时,圣上的容貌深沉肃穆,听讲专一精明,臣怎么能不仰望圣学日益光明广大呢!近来因为暑月暂时停止讲学之事,臣私下对此忧虑。人的心,没有事情运用它就会放纵,有所警戒就能保持。因此废止讲学,便可能接着产生安逸和欲望,不能不预先戒备。孟轲说:‘即使有一种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冷落它十天,也没有能够生长的。’这是说君主不可以一天不亲近贤人、讲习学问。《尚书》说:‘只有圣人,若不思虑,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够思虑,就可以成为圣人。’圣人与狂人相距很远,却系于一念之微小差别,能不令人寒心吗!天下的事情,在尚未发生时禁止容易,在已经败坏后挽救困难。这就是臣日夜对此思虑最为迫切的原因。即使有大舜这样的圣人,他的臣子仍然告诫他:‘不要游荡于安逸之中,不要沉溺于享乐之中。’‘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只做傲慢暴虐之事;不要昼夜沉溺于逸乐,不要在水上行舟游荡,不要在家中与朋党纵欲,以致断送他的世代。’ 这就是说,即使是圣人也不可以不思虑。不思虑就会怠惰荒废,怠惰荒废就会傲慢,傲慢就会慢游,慢游就会暴虐,暴虐就会结党纵欲而断送世代。断送世代已经是最严重的结果了,而它却起于一念的细微之处,能不令人寒心吗?周公作《无逸》告诫成王,开头陈述殷代三宗和周文王不沉溺安逸,因此享年长久;后来继位的君王,活着时便贪图安逸,安逸和欲望越来越严重,享年也越来越短。今后的继位君王,不要沉溺于观赏、安逸、游玩和田猎,不要大声说‘今天尽情享乐吧’,因为那不是百姓所受的教诫,也不是上天所顺从的。意思是不能不勤勉忧恤,戒除游逸,以延长国运。若不只把勤勉忧恤放在心上,那么观赏、安逸、游玩、田猎之事就会兴起;这些事兴起,沉溺享乐的心就会增强。因此下不合乎民意,上违逆于天。天和民相距遥远,它们之所以不受教、不顺从,正是产生于一念安逸欲望的细微处,能不寒心吗?能不寒心吗?臣私下认为,陛下如今虽然没有御临经筵、每日听讲,然而忧勤的念头、兢兢业业的心,实在不可以因寒暑而有所间断。臣愿圣明以深居静思为根本,以温习探求为事业,以敬亲事天为职责,以勤政亲贤为急务,随时随地操持存养、体察认识天理,使此心与在经筵日讲时没有不同。稍有安逸欲望萌发,就立即禁止。对于旧德老臣,如大学士杨廷和等;新近起用而素有声望的人,如户部尚书孙交、刑部尚书林俊等;以及九卿大臣中的贤能之人,应当时时赐召询问,以振兴成王敬畏辅相的心。尤其要选择内臣中老成忠厚的人,让他们供职侍奉左右,以求他们早晚承受辅弼的益处。对外有贤能的辅相,对内有正直的侍从,出外有正学的规范,入内有游息的规矩。谨守‘十日寒之’的戒训,遵循‘能够思虑便可成圣’的教诫,存有警戒之心,努力实行《无逸》的教导。效法上天运行不息,随时势一同前进,那么君德就会成就,万物教化就能治理。臣的职责在于用经义劝导圣学,用德业辅益君主,所以不能不说。礼记说:‘辅养君主有什么过错?辅养君主,是爱护君主。’这就是臣愚昧的心愿,伏望圣明留意,阅览臣所奏的根本大事,放在座旁时时省察,为天下努力实行,臣将不胜犬马至诚的愿望。因为这是预先告诫游逸、谨慎修养君德的事理,特具奏本,亲自携带,谨此奏闻。嘉靖元年六月初十日。奉圣旨:‘这本奏章所说的预先告诫游逸、召问大臣,以及选择内臣中老成忠厚者供侍左右,朕已经知道了。’ 再次论述圣学的奏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奏,为推经传,明圣学,以体群情事。臣谓圣学之大莫过於求仁,仁者以人物为一体。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曰:「近取诸身。」今夫人之一身,主之惟心思,调之惟元气,运之惟股肱耳目,通之喘息呼吸惟喉舌,发之惟百体发肤。故心思不宰则狂,元气不调则病,股肱耳目不运用则痿痹眩惑,喉舌不通则呼吸不来、饮食不进,百体发肤不润则不仁,是之谓解体。五者有一焉,死亡且至,扁鹊所望之而走者也。故夫人君者,犹身之有心也;三公论道,燮理阴阳,犹身之元气也;九卿百执事,犹身之股肱耳目也;科道言官,犹身之喉舌也;天下兆姓,犹身之百体发肤也。董仲舒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其诸一体之义乎!今夫人之於身也,兼所爱也,兼所养也,至於公卿、庶官、万民、相待一体者,而有弗爱、弗养焉,是之谓自解其体。夫哀莫大於解体也,盖未之思耳矣。故夫人君者,以身体群物,慎所以爱养之。伏惟陛下天锡睿智,宜视三公、九卿、百职、科道、万民如一身,反身而求之,知吾身之心思不可以一时不宰也,则必思所以正其心以主群动,不宜或有放失也。知吾身之元气不可以一时不调也,则於内合老臣,必思所时召问论,诚意交孚,不宜如是疏阔也。知吾身之股肱耳目不可以一时不运用也,则於九卿、百执事,必思所以体悉礼遇,推心委任,不宜如是外远也。知吾身之喉舌不可以一时不通也,则於科道,必思所以纳其言、从其谏,不宜或有沮塞也。知吾身之百体发肤不可以一或不仁也,则必以天下穷民,如疾痛在身,思所以惠育之,不宜如是蠲贷不一也。臣前日陈乞,已蒙圣旨:「这本所言豫戒游逸,召问大臣,并择内臣中老成忠厚的给侍左右,朕已知道了。」钦此,钦遵。臣惟戒游逸一节,想蒙皇上躬蹈,其召问大臣,选择老成等事,未见施行者。臣是以复进一体之说,伏乞圣明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兼爱养之道,虑解体之患,惩扁鹊之走,立大公以普天下,宫中、府中、视为一体,疾痛痾痒无不相关。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君,与神尧准。臣岂胜愿望之至!缘系推经传,明圣学,以体群情事理,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元年七月初八日进初十日。奉圣旨:「知道了。」

元年八月初二日进讲后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奏,为申明讲章要旨,以劝圣学事。夫圣学莫大乎知要,知要则可以该博。古之帝王神圣,岂在多闻博记乎哉?尧授舜,止曰「执中」,舜授禹,止曰「精一」,汤曰「一德」,文王曰「敬止」,武王曰「敬义」,皆极要约。臣於本月初二日经筵进讲大学「是故君子先慎乎德」一章,其言虽多,不过止本「慎德」二字。臣所讲章,其词虽多,不过止在「体认天理」四字,至为简易易行。夫体认天理即所谓慎德也。大学一书之指全在於此,与前所言帝王之学同一揆也。故臣讲至此,抑扬其词,以致恳切之意。臣又惟经筵至重,自宋以还,人多诮为故事。臣独以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夫言以宣意,意以致诚,诚以感格。故臣於进讲之前,七日斋戒,致微诚以上达也。伏望皇上於深宫大庭,静居动应,随处存心,体认天理,常若有见,私欲不萌。此即兼格致诚正之功,所谓君正莫不正,帝王事业尽在是矣。缘系申明讲章要旨,以劝圣学事理,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乞上下一心同济圣治疏

译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慎奏报:为推究经传、阐明圣学,以体察群臣百姓的事情。臣认为圣学之大,没有超过求仁的;仁,就是把人与万物看作一体。《易经》说:‘君子体察并实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又说:‘从自身近处取法。’人的身体,主宰它的是心思,调和它的是元气,运用它的是四肢和耳目,使喘息呼吸畅通的是喉舌,发散于外的是全身的形体毛发。所以心思不能主宰,就会狂乱;元气不能调和,就会生病;四肢耳目不能运用,就会麻痹、眩惑;喉舌不通,就不能呼吸,不能进食;全身形体毛发得不到滋润,就没有仁爱,这叫作身体解体。五者中有一个出现问题,死亡就将到来,这正是扁鹊远远望见便逃走的情形。因此,君主好比身体有心;三公论说道理、调和阴阳,好比身体的元气;九卿和百官,好比身体的四肢耳目;科道言官,好比身体的喉舌;天下百姓,好比身体的全身形体毛发。董仲舒说:‘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这大概就是把天下看作一体的意义吧!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是整体爱护、整体养育的;至于公卿、众官、万民,明明应当相待如一体,却有不爱护、不养育的,这就叫作自己解体自己的身体。悲哀没有比身体解体更大的了,只是人没有思考到这一点罢了。因此君主,应当以自身来体察万物,谨慎地爱护和养育它们。伏望陛下承受上天所赐的睿智,应当把三公、九卿、百官、科道和万民看作自己的身体,反身自求;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可以一刻不加主宰,就一定会思考怎样端正内心、主宰群体的行动,不应当有放纵失控。知道自己的元气不可以一刻不调和,就应当对内会合老臣,时常召见询问、讨论,彼此以诚意相交,不应当如此疏远。知道自己的四肢耳目不可以一刻不运用,就应当对九卿百官体察了解、以礼相待,推心置腹地委任,不应当如此疏远隔绝。知道自己的喉舌不可以一刻不通,就应当对科道官思考如何采纳他们的言论、听从他们的劝谏,不应当有所阻塞。知道自己的身体毛发不可以有一处不仁,就应当把天下贫困百姓看作自己身上的疼痛,思考如何惠养他们,不应当在减免和借贷方面这样不一致。臣前日陈奏请求,已经蒙圣旨说:‘这本奏章所说的预先告诫游逸、召问大臣,以及选择内臣中老成忠厚者供侍左右,朕已经知道了。’ 臣敬听此旨,谨慎遵行。臣只是想到戒除游逸这一项,想来蒙皇上亲自实行了;但召问大臣、选择老成之人等事情,还没有见到施行。因此臣再次进呈把天下看作一体的学说,伏乞圣明充分体现体察万物的仁德,玩味从自身取法的义理,兼行爱护养育的道理,考虑身体解体的祸患,避免像扁鹊那样逃走,在天下建立大公之道,使宫中和府中视为一体,疾病痛痒无不相互关联。使天下后世都称颂您为最仁爱的君主,与神尧相提并论。臣哪里能胜过这至深的愿望!因为这是推究经传、阐明圣学、体察群情的事理,特具奏本,亲自携带,谨此奏闻。嘉靖元年七月初八日呈进,初十日。奉圣旨:‘知道了。’ 元年八月初二日进讲之后的奏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慎奏报:为申明讲章的要旨,以劝勉圣学。圣学没有比知道根本更大的;知道根本,就可以兼收博取。古代帝王圣人,难道在于听闻多、记诵广吗?尧传授给舜,只说‘执中’;舜传授给禹,只说‘精一’;商汤说‘一德’,周文王说‘敬止’,周武王说‘敬义’,全都极其简要而切中要领。臣在本月初二日经筵进讲《大学》‘所以君子首先谨慎自己的德行’一章,那些言辞虽然很多,不过归根到底只是‘慎德’二字。臣所作讲章,言辞虽然很多,不过归根到底只是‘体认天理’四字,极其简易而容易实行。体认天理,就是所谓慎德。《大学》一书的宗旨全在这里,与前面所说的帝王之学完全相同。因此臣讲到这里,抑扬文辞,以表达恳切的心意。臣又想到经筵之事极其重要,自宋代以来,很多人讥笑它只是旧例。唯独臣认为,能否使它神妙而明达,在于主持它的人。言语用来宣达心意,心意用来表达诚意,诚意用来感动神明。所以臣进讲之前斋戒七日,用微薄的诚心上达于天。伏望皇上在深宫和大庭之中,静居时、行动应事时,随处存养心意,体认天理,常常如同有所见到,使私欲不萌发。这就是兼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所谓君主端正了,其他一切没有不端正的,帝王的事业全在于此。因为这是申明讲章要旨、劝勉圣学的事理,特具奏本,亲自携带,谨此奏闻。乞求上下同心共同成就圣治的奏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奏,为上下一心,同济圣治事。臣近观进忠言者,或斥奸邪之恶,或规圣政之缺,皆蒙圣德包容而未见绎改,近幸未见忧悔。二者盖未知利害之相关,是以不能痛切而猛省也。臣得以近事明之。陛下龙飞水国,习知舟事,请以舟喻。谚云「同舟共济」,岂不信哉!岂不信哉!夫天下一大舟也,治乱安危,未有津畔,犹济大海也。本在人主之一心,犹夫舟之柁也;公卿贤士辅导之臣,运筹指方,犹夫舟之有长年三老;百僚宣力,犹夫篙师榜人为之左右也;内臣外戚,犹夫附舟之人也;天下民庶,实为邦本,犹夫君之宝货在载也。故附舟之人与宝货之利害,在舟之安危;舟之安危,在柁之弛张;柁之弛张,在长年三老之操纵而篙师宣力与否也。故舟危则凡在舟者无不危,舟安则凡在舟者莫不安。盖有恃宠坏法以败人国家,如同舟之人凿舟而破之,自以为安,而鲜不先溺者,如先朝之迹而不知鉴也,可谓智乎?故欲济中兴之善治者,莫若正君心;欲正君心者,莫若亲辅导知学之臣;欲不问辅导知学之臣者,莫若左右仆从,勿用匪人。故一正君心而万化理矣。谚云「同行同命」,君臣上下以之。今陛下不急亲儒学之臣,不闻正心之术,乾刚未奋,宰制不施,初政渐不克终,近习渐为蒙蔽,天戒屡见,不实修省,科道大臣交章,未或举行。臣恐如舟之柁渐弛矣。左右亲信之人蛊惑上心,不引以声色,则引以异教。亲戚希无厌之赏,近幸夺法司之狱;刑赏僣差,纪纲废弛,是皆所谓同舟之人凿舟而破之,而不知自溺之▯者矣。大臣见斥,则将相继求去,如尚书林俊、孙交者。百僚视之,人怀危心,是犹长年三老篙师榜人引去,而谁与宣力矣?天下万民谁与匡济?臣实痛心,渺乎不知舟之安危。伏乞陛下察同舟之义,讲学以正心,亲礼大臣,听用科道百僚以辅理,戒谕左右亲幸之人,使勿坏事凿舟以自溺,则内外臣庶咸有济於无涯之福矣。臣非纠劾之官,然在以学术开导人主,诚有所见,不敢不陈。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乞养病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奏,为陈情乞恩养病事。臣广东广州府增城县人,少以险衅之余,孤危之迹,本羁旅之士,樗栎之材,而麋鹿之性也。早失所怙,母子零丁,都赖慈教,以有成立。二十七年而举於乡,十有三年而居於家,诚以膝下无人,离违实艰;而所学未成,胡以致用?后感母言,及我取荣,图报明时。臣乃幡然赴试,蒙有司之察,登之上第。荷先皇之明,选以庶吉士;赖皇上之仁,加以作养。馔饩供於大官,笔札给於上部,考教重之翰臣,书籍出於中秘。臣时鼓舞化育,优游道艺,以为圣上之深恩,而学者之至愿,莫有过於此者也。况一登仕禄之版,即有君臣之义,而此无官守,此无言责,臣愚以为苟进修德业,称上教旨,可以无咎,故从事而弗怠。继而蒙恩授臣翰林院编修,职本文字,官乃供奉。臣愚以为苟益黾勉德业,藏器待用,可以无咎,故守职而弗违。遭时多艰,将母南北,祗图膝下一日之欢,遑恤其它。天罚臣愆,母卒京邸,一恸五裂,将死复苏。臣平生所学,今日不副,上之不能有所建白,以裨圣明;下之不能早自引退,以宁慈母;实为忠孝罪人,夫复何言!用是日夜忧泣,哀愤出於寻常,扶柩南归,间关万里,丧葬切心。郁积日久,血气既亏,精神顿损。如破屋漏船,风水易入,七情所感,百病交攻,眼花头眩,痰涌自汗,诸症以时并见。臣於本年四月三十日服阕,五月初旬即吉。义当遵例起复,实则扶病莫前。计此病之根,积於三年之久,而药石之力,谅非时月可痊。稽违国法,恐增咎愆。况臣所婴,匪直身病,臣之所忧,心病为甚。故寡过未能,而悔吝交作,必假之以岁月,深之以涵养,然后二疾庶几可疗。伏望皇上体天地好生之仁,开日月见远之明,察臣之病,矜臣之情,乞敕吏部准臣原籍调理。谢绝人事,采药西樵,养其身疾以有为,养其心疾以有成。他日未填沟壑之年,皆效犬马之日,所有原领吏部孝字四千六百五十五号勘合一道,赍赴本府,申送本布政使司,缴回本部外,缘系乞恩养病事理,为此具本,专令义男湛 抱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正德十二年十月■■日

乞谨天戒急亲贤疏

译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慎奏报:为上下同心,共同成就圣明的治理。臣近来观察进献忠言的人,有的斥责奸邪的罪恶,有的规劝圣政的缺失,都承蒙圣德包容,却没有见到推究改正,近来幸而还没有看见忧惧悔过。这两方面大概都是没有认识到利害彼此相关,所以不能痛切地猛然省悟。臣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陛下从水乡起身,熟悉舟船之事,请允许臣以舟作比喻。俗话说‘同舟共济’,难道不是真的吗?难道不是真的吗?天下就是一只大船,治乱安危没有可以停泊的渡口,如同在大海中航行。根本在君主的一颗心,如同船的舵;公卿贤士和辅导之臣,筹划谋略、指引方向,如同船上有长年、三老;百官尽力,如同篙师和船夫在船的左右用力;内臣和外戚,如同附着船上的人;天下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如同船上所装载的珍宝货物。因此,附船之人与宝货的利害,取决于船的安危;船的安危,取决于舵的松紧;舵的松紧,取决于长年、三老能否操纵,以及篙师、船夫是否尽力。所以船危,船上所有人没有不危险的;船安,船上所有人没有不安全的。有些人倚仗宠幸、破坏法度而败坏国家,就像同船的人凿船使船破裂,自以为可以得到安全,却很少有不先被淹死的;先朝的事迹明明可以鉴戒,却不知道借鉴,这能说是聪明吗?所以想要成就中兴的善治,没有比端正君心更好的办法;想要端正君心,没有比亲近辅导并通晓学问的大臣更好的办法;想要不让辅导、通晓学问的大臣被疏远,没有比左右仆从不任用坏人更好的办法。因此只要端正君心,万种教化就都能治理。俗话说‘一同行走,同一命运’,君臣上下正应如此。如今陛下不急于亲近儒学之臣,不听闻端正内心的方法,乾刚尚未振作,主宰裁决没有施行,初期的政务渐渐不能贯彻到底,近习之人渐渐造成蒙蔽,上天的警戒屡屡出现,却没有切实修省;科道官和大臣交相上章,也没有得到施行。臣恐怕就像船舵渐渐松弛了。左右亲信之人蛊惑圣心,不是用声色来引诱,就是用异端教法来引诱。亲戚贪求无厌的赏赐,近幸之人夺取司法机关的案件;刑罚和赏赐僭越失当,纲纪废弛,这些都是所谓同船的人凿船破坏它,却不知道自己也将溺死。大臣受到斥逐,就会相继请求离去,如尚书林俊、孙交那样。百官看到这种情形,人人心怀危险,这就如同长年、三老、篙师、船夫都离去,还有谁来尽力呢?天下万民还有谁来匡救扶助呢?臣实在痛心,茫然不知船的安危。伏乞陛下察知同舟的道理,讲学以端正内心,亲近礼遇大臣,听取任用科道百官以辅佐治理,告诫左右亲幸之人,使他们不要坏事凿船、自取溺亡,那么内外臣民都能得到渡过无边苦海的福分了。臣不是负责纠察弹劾的官员,然而臣的职责在于以学术开导君主,确实有所见解,便不敢不陈述。特具奏本,亲自携带,谨此奏闻。乞求休养治病的奏疏 翰林院编修臣湛若水谨慎奏报: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休养治病。臣是广东广州府增城县人,年少时便遭遇艰难祸患,处境孤危,本是羁旅之士、无用之材,却有麋鹿般的性情。早年失去父亲,母子孤苦伶仃,全靠慈母教诲,才得以成人。二十七岁中乡试,十三年在家居住,实在因为膝下没有别人,离开母亲确实艰难;而自己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又凭什么出仕任用呢?后来感念母亲的话,等到我取得功名,便图谋报答圣明的时代。臣于是毅然赴试,承蒙有关官员考察,录取为上等。承蒙先皇圣明,选任为庶吉士;依靠皇上的仁德,加以培养。饮食俸禄由大官供给,笔墨纸张由上级官署供给,考核教导由翰林官负责,书籍则取自宫中秘府。臣当时受到教化培育,优游于道艺之中,认为这是圣上的深恩,也是学者最大的愿望,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何况一旦列入仕禄名册,就有君臣之义;但此时没有具体官守,也没有进言的责任,臣愚昧地认为,只要勤于修养德业、符合皇上的教导,就可以没有过失,因此从事其职而不懈怠。后来蒙受恩典授予臣翰林院编修,职掌本来是文字,官职则属于供奉。臣愚昧地认为,只要更加勤勉于德业,藏才待用,就可以没有过失,因此守职而不违背。遭逢时局多艰,只能带着母亲奔波南北,只图得到膝下相聚一天的欢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上天惩罚臣的过错,母亲在京城住所去世;臣悲痛欲绝,仿佛五脏俱裂,几乎死去又苏醒。臣平生所学,在今天没有得到实践:向上不能有所建言来辅助圣明,向下不能早早引退来使慈母安宁,实在是忠孝两方面的罪人,还能再说什么!因此日夜忧伤哭泣,哀痛愤懑超过平常,扶着灵柩南归,辗转跋涉万里,丧葬之事深深牵心。忧郁积累日久,血气已经亏损,精神骤然衰弱。身体如同破屋漏船,风水很容易侵入;七情所感,百病一同发作,眼花头晕,痰涌自汗,各种症状接连出现。臣在本年四月三十日服丧期满,五月初旬便可以除服。按礼应当依照惯例起复任职,实际上却扶病不能前行。估计这病的根源积累了三年之久,药物的力量想来不是一时半月可以治愈的。若违背国法,恐怕会增加罪过。况且臣所患的不只是身体之病,臣所忧虑的,心病更为严重。因此连少犯过错也没有做到,悔恨和忧虑交相产生,必须借助岁月的调养,加深涵养功夫,然后这两种疾病或许可以治愈。伏望皇上体察天地好生的仁德,开启如日月般远见的明察,察知臣的疾病,怜悯臣的实情,请求敕令吏部准许臣回原籍调养。臣将谢绝人事,到西樵山采药;调养身体的疾病,以便将来有所作为;调养内心的疾病,以便将来有所成就。他日未到填埋沟壑的年岁,余生都将效犬马之劳。现有原先领取的吏部孝字四千六百五十五号勘合一道,携赴本府,申送本布政使司,缴回吏部。因为这是请求恩准休养治病的事理,特具奏本,专门命义男湛 抱携带,谨此奏闻,静候敕旨。正德十二年十月■■日 乞求谨慎对待上天警戒、急切亲近贤人的奏疏

翰林院侍读臣湛若水谨奏,为恳乞谨天戒,急亲贤,以济否屯,以安大业事。臣观於正德之间,天下濒危者屡矣。当斯之时,科道囚、老臣弃,不亲贤之至矣。以今视昔,可不为寒心哉!臣非言事之官,故不敢以及事。臣职在以经术劝圣学,故不敢不恭职,然而圣学修而万事举矣。臣尝读易,至屯、否二卦,不能不感慨焉。夫屯者,阴阳始交而难生,君臣欲有为而未遂,此则陛下登极下诏时然也。否者,阴阳隔而不通,内外离而不孚。陛下聪明独照,自视今日於此卦何如哉?夫屯而不济,必至於否,否而不济,则事势之将来有不可言者。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川崩涌,人饥相食,报无虚月,莫非征召。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缓亲贤之训,明医不以深痼之疾而废元气之剂,故屯之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其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否之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言不可不亲贤也。今之元气之剂,急亲贤是也。以为不急之务,非知言者也。夫一举而五事皆得者,急亲贤之谓矣。所谓五事者,成君德一也,定臣志二也,审用人三也,正风俗四也,消变致祥五也。故五事举而王道备矣。我祖宗列圣知其然,故有君臣同游之训,文华殿入直之规。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在陛下今日尤为当务之急也。夫帝王之治莫大乎君臣一德,亲贤而风动之。古之治天下者,盖非家喻而户晓之难也,其为道至约,而其为效至博也。惟恐人君不行,行则可以不崇朝而风天下矣。陛下诚能修举盛典,以大臣之贤为之统领,求在馆、在朝、在野之贤,明先王之学者,俾侍直於文华殿之侧。陛下每日朝罢,即御文华,向晦乃入,俾群贤日相讲磨圣学。其学以德性为本而达於事业;其功在於学、问、思、辨、笃行,以开发聪明而成德行;其要在於体认天理,格物以至知至、意诚、心正、身修,而可致家国天下之治平。人无异学,学无异本,而陛下不时延问,口传神受,左右侍从,罔不闻知;上下内外,同为一心。非惟德性赖此陶成,积此熏蒸,亦可感格。君於此以成其圣,则君德一矣;臣於此以成其贤,则臣德一矣。养之岁月,察其性情,审其材能,孰可以居论道之任?孰可以居集事之职?才德不易用,而匪才德者毋幸进,用人之道於此焉得矣。学有定方,人有定向,歆动情性,鼓舞化机。畿甸之近,四方之远,倾耳而听,跂足而望,闻风慕义,日迁於善而不知为之者。如春风一鼓,百物皆生,风俗於此焉厚矣。天子和德於上,臣庶和协於下,和气絪缊,天地之祥应矣。一举五得,而王道可几矣。何今日天变之屡见而不可消?何今日人心摇动而不可收哉?否则君臣离隔,上下不交,君孤立於上,臣遗远於下,君德日衰,臣志日弛,用非其人,风俗薄恶,虽欲长治久安,以享大业,胡可得乎?惟陛下亟图行之。消变致治,在此一举也。同舟共济,有安无危,上自陛下宫闱,以至戚畹,内外臣庶,天下幸甚。缘系恳乞谨天戒、急亲贤,以济否屯,以安大业事理。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甲申二月初四日

途中进申明学规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应诏陈言,申明学规,以广圣教事。臣惟大学贤关之地,祭酒风教之首,苟非德行道艺,卓为儒宗,则无以造就贤才,以辅圣治。顾臣何人,可以堪?拜此命以来,夙夜兢惕,惧不克称,以负大戾。茫乎若涉渊水,罔知津涯;伥乎若适远途,罔知要路。且行且思,求得其道。及取监志反复读之,乃见圣祖神宗睿谕良规,浩浩乎!其浑然示人约矣,秩秩乎!其灿然示人博矣。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矣。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以言乎教学之事备矣。诸所见行有不容赘,至於圣谕渊深,不无未发之蕴;良规浸久,容有玩弛之虞。臣伏睹求言之诏,敢陈一得之愚,谨条六事上闻。一曰:推圣学以明道术。二曰:示大公以孚生徒。三曰:立邻朋以励德业。四曰:视生徒以恤病苦。五曰:慎升等以立劝惩。六曰:署长材以备器使。盖皆修废举坠,亦或因旧为新。辄敢冒昧上陈,期於有征可信,用臻皇极敷言之效。如蒙乞敕该部议行本监,令师生有所钦承,仰副圣明成贤至意,天下幸甚。缘系应诏言,申明学规,以广圣教事理,未敢擅便,具本令义男湛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

计开

一、推圣学以明道术。

译翰林院侍读臣湛若水谨慎奏报:恳切请求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急切亲近贤人,以挽救否塞和屯难,安定国家大业。臣观察正德年间,天下屡次濒临危亡。在那时候,科道官被囚禁,老臣被弃置,不亲近贤人到了极点。拿今天与过去相比,能不令人寒心吗!臣不是负责言事的官员,所以不敢涉及具体政事。臣的职责在于用经术劝勉圣学,因此不敢不恪尽职守;然而圣学修明,万事就会兴举。臣曾读《易经》,读到《屯》《否》两卦,不能不感慨。所谓屯,是阴阳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君臣想有所作为却尚未成功,这正是陛下登极下诏时的情形。所谓否,是阴阳隔绝而不能贯通,内外分离而不能互相信任。陛下聪明独照,自视今日的情势,与这两卦哪一卦相似呢?屯难而不能渡过,必然走向否塞;否塞而不能渡过,那么事情将来的形势就有难以言说的后果。一两年之间,天象变异、地震,山川崩裂涌动,百姓饥荒而互相吞食,灾异报告没有一个月落空,无不是上天的征兆。圣人并不因为处在屯、否之时便放松亲近贤人的训诫,明医也不因为疾病深重难治便废弃补益元气的药剂,所以《屯卦·彖传》说:‘上天造化之初,混沌蒙昧,应当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 《象传》说:“云上有雷,象征屯难;君子应当以经营治理来处理。”《否卦·彖传》说:“否卦所说的‘否’,是因为上下没有合宜的人。对君子守正不利,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天地之气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邦国的道理。”这说明不可不亲近贤人。如今治理国家的根本措施,最急迫的就是亲近贤人。把这看成不急之务,便不是懂得这番话的人。一次举措而能同时得到五种功效,说的就是急于亲近贤人。所谓五事:成就君主的德行,这是第一;安定臣子的志向,这是第二;审慎地任用人才,这是第三;端正社会风俗,这是第四;消除灾变、招致祥瑞,这是第五。所以五事都能办成,王道就完备了。我朝祖宗历代圣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有君臣共同游处的训示,也有在文华殿入值的制度。《诗经》说:“不犯过错,也不忘记,一切遵循旧有的典章。”这在陛下今日尤其是最急迫的事务。帝王的治理,没有比君臣同心、亲近贤人并使风俗因此发生变化更重要的了。古代治理天下,所用的道理并不是难以做到家喻户晓;它的原则极其简约,而成效却极其广大。只怕君主不肯实行;一旦实行,便可以不出一个早晨而使天下风气改变。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修明并举行这一盛典,任用贤能的大臣主持,寻求在馆、在朝和在野的贤人,以及明晓先王之学的人,让他们在文华殿旁侍值。陛下每天退朝以后,立即驾临文华殿,直到天色昏暗才回宫,使群贤每天相互讲习、切磋圣学。这门学问以德性为根本,并由此通达事业;它的功夫在于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和笃实行持,用来开发聪明、成就德行;它的要旨在于体认天理,通过格物而达到知至、意诚、心正、身修,从而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理。人人所学没有两样,学问的根本也没有两样;陛下又能不时召见询问,口头传授、精神领会,使左右侍从无不听闻知晓,上下内外同心同德。这样不只是德性依靠它陶冶成就、长期熏染,也可以感通天地。君主在这里成就圣德,君德就统一了;臣子在这里成就贤德,臣德就统一了。经过岁月的培养,观察他们的性情,审察他们的才能,谁可以担任论道之职,谁可以担任办理政事之职,就能辨明;有才德的人不会被错用,没有才德的人也不能侥幸进用,任用人才的原则就由此确立了。学问有确定的方向,人也有确定的志向;它能感发性情,鼓舞教化的机运。京畿附近以及四方遥远之地,都会侧耳倾听、踮足远望,听到风声便仰慕仁义,每天迁善,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的。正如春风一吹,万物都生长,风俗也就由此敦厚了。天子在上面使德行和谐,臣民在下面和睦协调,和气弥漫充盈,天地的祥瑞就会应验。一次举措而得到五种功效,王道就近乎实现了。为什么今天的天灾屡屡出现而不能消除?为什么今天的人心动摇而不能收拢?否则,君臣彼此隔绝,上下不相交,君主孤立在上,臣子被遗弃疏远在下;君德日益衰微,臣志日益松弛,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风俗日益浅薄邪恶,即使想要长久安定、享有大业,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希望陛下赶快筹划实行。消除灾变、实现治理,就在这一举措。众人同舟共济,便有安定而没有危险;从陛下宫闱一直到外戚,以及内外臣民,天下都会非常幸运。缘由是恳切请求敬畏上天的警戒、急于亲近贤人,以挽救否塞与屯难、安定国家大业。为此恭敬地撰具奏本,亲自携带进呈,谨此奏闻。甲申二月初四日。途中进呈《申明学规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响应诏令陈述意见,申明学校规章,以扩大圣人教化之事。臣以为,大学是贤才出入的关隘之地,祭酒是施行风教的首要人物;如果不是德行和学问足以卓然成为儒者宗师,就无法造就贤才来辅佐圣明的治理。只是臣是什么人,能够担当此任吗?自从拜受这一任命以来,早晚都战兢戒惧,害怕不能胜任而犯下大罪。茫然如同渡过深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彷徨如同走向远方,不知道要道在哪里。边走边思考,寻求可以遵循的道路。等到取出《监志》反复阅读,才看见圣祖、神宗明智的训谕和良好的规章:广大浩瀚啊,它浑然一体地向人显示了简约;条理井然、灿然明白啊,它又向人显示了广博。正如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正如大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关于教学的事情就完备了。各种已经施行的事项,不容再作赘述;至于圣谕深远精微,其中不免还有未发掘的蕴含;良规历时已久,也可能有被玩忽松弛的忧患。臣恭敬地看到求言的诏令,冒昧陈述自己一点愚见,谨列六件事上奏。一是推行圣学以阐明道术。二是显示大公之心以取信于学生。三是建立邻朋制度以勉励德行和学业。四是照看学生以体恤疾病困苦。五是慎重考核升等以确立劝善惩恶。六是登记有才之长,以备任用。以上大体都是修复废弛、振兴坠失,也有因循旧制而推陈出新的。臣竟敢冒昧上陈,希望能够有所验证而取信于人,以达到皇极广泛采纳言论的效果。如果蒙恩,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于本监,使师生有所敬奉遵行,仰以副合圣明成就贤才的至意,天下幸甚。缘由是响应诏令陈言、申明学规以扩大圣教之事,未敢擅自处理,因此撰具奏本,命义男湛京亲自携带,谨此奏闻,恭候敕旨。具体列述如下。一、推行圣学以阐明道术。

臣伏睹洪武十五年二月圣祖敕谕国学师徒,有曰:「古今贤能,首以学为本,次特以操持辅弼其所学。斯二事既行,则善名於两间矣。」臣仰见圣祖之学,与尧、舜之精一,孔子之博约,傅说告高宗学古知行之说,异世同符矣。盖学也者,知也;操持也者,行也。知以觉之,行以恒之,圣学无余蕴矣。又本年六月新建国学成,敕太学生有曰:「致师於是,来生徒以受业,期在育君子,必履仲尼之道,以助后嗣其安天下之苍生。今师徒皆至,若不敕以学道之志,明以乱常之宪,则恐养非君子,用非贤人。」臣又仰见大哉皇言,实开一代  道学之源,而太宗文皇帝幸学敕谕,亦称太祖御筵讲书,守帝王之心法,继圣贤之道学。臣窃惟圣祖之所谓道学者,其志在於谦柔恭谨,其道在於人伦物理,其实在於孝弟忠信,其用在於开物成务,其蕴在於圣经贤传,其践履在於诚敬笃实。由乡人而可至圣人之道,平易明白,非有索隐行怪,高远难稽,离於日用之常以为道也。近时士异其习,道德不一,而风俗不同。辞华之士,类以訾守礼之人,虽有后辈萌孽之时生,不能胜夫风雨之摧折。殊不知祖宗之重道学如此,远宗先王,非道不学,莫用非道之盛心也。臣今论学,恐或无征不信,请得以同司业、监丞、博士、六堂教官,令诸生钦服圣训,以道学为标的,以知行为功夫,以文艺为华彩,以事业为结果,如树木之有本根,而华实乃成,则所养、所用皆君子,贤才昌而天下安矣。

一、示大公以孚生徒。

臣伏睹正统五年六月二十四日,英宗皇帝敕谕北京国子监祭酒,有曰:「南北诸生贫富不齐,入监或一月,或数月,或一年、二年,即得拨诸司办事,亦有遂出身者,利之能移人也。有坐监十余年,贫不得出身,使之艰难嗟怨,其宁忍乎!又与诸司交通,凡办事者,一人有阙,乾求拨补,简帖动致一二十纸,则有势力者终得之。借曰为势所逼,何不执以奏?师之所行如此,何以表励学者?」又曰:「拨历事者,必依资次,不许搀越。办事者,亦须公当,不许徇私。但有私相为嘱托,辄便听从,不奏闻者,必罪不恕。」臣谨因圣谕而推之。拨历一事,为务虽小,似无关於师道,而师道之行不行於此焉系。夫师道之不行,由於生徒心志之不孚,奔竞之不息;夫心志不孚,则言语不信;言语不信,则教训不行;奔竞不息,则礼让不兴;礼让不兴,则教化不浃。二者师道之疚也。其故由於祭酒拨历自专,而未尝示之以大公之法也,人得以私乾之,士得以私疑之。此心志不孚,而奔竞之所由起也。臣请於拨历之时,祭酒同司业召监丞、博士、六堂教官,会集公所,公同序拨。先於诸生到监之日,不徒序於壁,而祭酒、司业,以至六堂教官,又人各书簿以凭。至日序拨,如有请托乾求者,各官即密书於各簿本名之下,监丞又明书於纪过之簿以为罚,甚则钦依敕谕执奏。是所谓示以大公之法也。如此则心志孚、奔竞息,而教化行矣。

一、立邻朋以励德业。

臣窃惟生员坐堂讲习,有相观熏陶之义,已有定规。退或放逸,不可不豫为之防。臣更欲於各生居同号舍者,签立比邻,十人为朋,置为簿籍。必使退堂之后,出入相友,德业相师,作事相法,容止相观,进退相度,疾病相恤,有无相济,过失相规。一人过恶发露,九人连坐罚跪;一人为善卓异,九人连赏。如此则进有公堂,退有私居,无非渐摩夹持之益。若久行之,士习当有变化。

一、视生徒以恤病苦。

臣伏睹洪武十八年 月内,我圣祖颁降敕谕内一款:「饿死生员,其罪当坐亲教之师。金文征诬言祭酒饿死,祭酒本提大纲,生员有疾,亲教之师必当存问饮食,必知於典簿。疾重者以文上告,药饵尤经有司。失於存问,饮食药饵不节,或有伤生者,罪坐亲教。」臣仰见圣祖爱养诸生之盛典,而尤欲宽贷崇重祭酒之盛心也。窃惟民胞物与,痛痒相关,况祭酒於诸生,恩义兼重,岂敢托於不知?故公堂坐受,请问跪拜,义分之严也。退而开谕委曲,疾病存问,恩礼之尽也。二者并行而不悖,然后师徒交孚而教训可行。臣欲钦依圣谕,生员有疾,令亲教先往问之。甚则祭酒司业当临视之,轸其饮食,节其医药。不幸而死,则临敛之,如例给具。若亲教不往,而祭酒闻知,亦当率先自往,以愧其心,不嫌於违道乾誉。

一、慎升第以立劝惩。

译臣恭敬地看到洪武十五年二月圣祖敕谕国学师生,其中说:“古今贤能之人,首先以学习为根本,其次特别以操守实践来辅助所学。这两件事实行以后,善名就能留存于天地之间。”臣仰见圣祖的学问,与尧、舜的精纯专一,孔子的博学约礼,以及傅说告诫高宗学习古道、知行合一的话,在不同时代却完全相合。所谓学习,就是知;所谓操守实践,就是行。以知来觉悟,以行来持守,圣学就没有剩余的蕴含了。同年六月,新建国学落成,圣祖又敕谕太学生说:“在这里设置师长,使学生来接受学业,期望培养君子;一定要践行仲尼之道,以帮助后代安定天下百姓。如今师生都已到齐,如果不以求学之道的志向训诫他们,不明确以扰乱常道的行为作为法禁,恐怕所培养的不是君子,所任用的也不是贤人。”臣又仰见,皇帝的话真是宏大,实在开创了一代道学的源头;太宗文皇帝临幸国学时的敕谕,也称说太祖亲临筵席讲书,守持帝王的心法,继承圣贤的道学。臣私下认为,圣祖所说的道学,其志向在于谦逊柔和、恭敬谨慎;其道理在于人伦和事物的理则;其实质在于孝、悌、忠、信;其作用在于开明事物、成就事务;其蕴含在于圣经贤传;其践履在于诚恳、敬慎、笃实。由乡人达到圣人之道,是平易明白的道路,并不是寻求隐僻、故作怪异,也不是高远难以考察、脱离日常生活常道而另立一门道理。近来士人的习尚各不相同,道德标准不一,风俗也因此不同。那些重视辞藻文华的士人,大多讥诮守礼之人;即使后辈中偶尔萌发出守道的苗头,也经不起风雨摧折。却不知道祖宗如此重视道学,是远承先王、非道不学、非道不用的宏大用心。臣如今论说学问,恐怕没有凭据便不足取信,请允许臣与同司业、监丞、博士、六堂教官共同要求诸生敬重服从圣训:以道学为目标,以知行为功夫,以文章技艺为文饰光彩,以事业为最终成果;如同树木有根本,花果才能形成。这样,所培养、所任用的都是君子,贤才兴盛而天下安定。一、显示大公之心以取信于学生。臣恭敬地看到正统五年六月二十四日英宗皇帝敕谕北京国子监祭酒,其中说:“南北诸生贫富不等,入监有的一个月,有的几个月,有的一年、二年,便获得拨派到各司办事,也有因此立即出身的。利益足以改变人的志向。有的坐监十多年,贫穷而不能出身,使他处于艰难困苦之中,嗟叹怨恨,难道忍心这样吗?又有人与各司交通,凡是办事者一有缺额,便托人请求拨补;一份简帖往往牵涉一二十张,于是有势力的人终究能够得到。假如说是被权势所逼,为什么不把此事执奏?师长所行如果如此,凭什么表率和激励求学者?”又说:“拨派历事人员,必须依照资历次序,不许插队越级。办事人员,也必须公正得当,不许徇私。只要有人私下请托,便听从办理而不上奏,必定严惩不赦。”臣谨依圣谕推而广之。拨派历事这件事,事务虽小,似乎与师道无关,但师道能否实行,正系于此。师道不能实行,是由于学生的心志不受信任、奔走竞争不能停止;心志不受信任,言语便不可信;言语不可信,教训便不能实行;奔走竞争不能停止,礼让便不能兴起;礼让不能兴起,教化便不能普遍深入。这两点就是师道的弊病。其根源在于祭酒独自专断拨派历事之事,从未把大公的原则昭示给大家,因此人们可以私下托请,士人也可以私下怀疑。这就是心志不受信任以及奔走竞争由此产生的原因。臣请求在拨派历事时,由祭酒会同司业召集监丞、博士、六堂教官,集中到公所,共同公正地排列拨派次序。先在诸生到监的那一天,不只把次序列在墙上,祭酒、司业直到六堂教官还要各自登记成册,以作凭据。到了拨派之日,如果有人请托求情,各官立即秘密记在各自簿册中该人姓名之下,监丞再明白记入记过簿,作为处罚;情节严重的,依敕谕逮捕并上奏。这就是所谓把大公的法则显示给大家。这样,心志就会取信,奔走竞争就会停止,教化也就能够实行了。一、建立邻朋制度以勉励德行和学业。臣私下认为,学生坐在堂中讲习,有互相观摩、熏陶的意义,已经有确定的规章。退堂以后有时放纵闲逸,不可不预先加以防范。臣还想把住在同一号舍的学生登记编组,十人为一朋,设立簿册。务必使他们退堂以后出入相互友爱,德行学业相互师法,做事彼此效法,容貌举止相互观照,进退相互衡量,有病相互体恤,有无相互救济,过失相互规劝。一人有过恶被揭露,九人连带受罚跪拜;一人行善而特别突出,九人连带受赏。这样,进堂有公堂约束,退堂有私居互助,无不受到逐渐磨砺、彼此扶持的益处。若长期实行,士人的习气应当会发生变化。一、照看学生以体恤疾病困苦。臣恭敬地看到洪武十八年某月,圣祖颁发的敕谕中有一条说:“学生饿死,其罪应由亲自教导他的师长承担。金文征诬告说祭酒使学生饿死;祭酒本来掌管纲要,学生有病,亲教之师必须问候并供给饮食,且必须让典簿知道。病重的要以文书上报,药物饮食尤其要经过有关部门。若失于问候,饮食药物供给不合适,或者因此伤害学生性命,罪责由亲教之师承担。”臣仰见圣祖爱护养育诸生的盛大典章,也尤其想要宽厚优待、尊重重视祭酒的深厚用心。臣私下认为,百姓如同同胞,万物如同同类,痛痒彼此相关;何况祭酒对于诸生,恩情和义理都很重,岂敢借口不知道?在公堂中接受学生坐受、询问、跪拜,是严格区别尊卑名分;退堂以后详细开导、曲折劝告,问候疾病,是把恩义礼数尽到。两方面同时实行而不相违背,然后师生彼此信服,教训才可以施行。臣想遵照圣谕,学生有病,命亲教之师先去问候;病情严重的,祭酒、司业应当亲自前往探视,关心他的饮食,调节他的医药。不幸死亡,就亲临办理入殓,按照惯例供给棺具。如果亲教之师不去,而祭酒听说此事,也应带头亲自前往,使其内心惭愧,不必担心这样会违背师道而求取虚名。一、慎重升等以确立劝善惩恶。

臣伏睹洪武十六年学规内一款:「定生员三等高下,定六堂师范高下。」又曰:「凡生员通四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正、广业堂。一年之上,文理条畅者,许升修道、诚心堂坐堂。一年半之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升率性堂。」又以坐堂实日多寡而升。外此又有积分之法,至为精密。臣窃惟为师长者,所以激励人心,鼓舞士风,不可无进退抑扬,以寓劝惩。此圣祖所立三等之法也。,近来虽有季考,[专]以文艺,而勤惰贤愚,混而不分。臣欲於已拨六堂者,虽不能一旦更张,而於诸生,或季考其文艺,以验其心之精粗;或於其坐堂疏数,以察其学之勤惰;或廉其行义,观其动止,听其讲论,以定人之贤否而递升之。其上等者,堂长、友长、侍直有缺,亦同司业、博士、六堂教官公推选之,而其拨历迟速,一依叙壁先后次第。如此则圣祖之良规不废,而人心亦可劝惩,士风庶乎可鼓动矣。

一、署材长以备器使。

臣窃谓孔门之教,同志於仁;四科之贤,因性成就。故宋儒胡(援)[瑗]教授,亦分经义、治事斋,随其材而造之也。其教之必以德行道艺为本,不必悖时反古,举业德业,合为一事。凡其读书作文,就上收敛,随处体认,不至丧志。以此立心,涵养德性,蕴之为德行,发之为事业,出之於言词,皆是一贯。此所谓二业合一之说也。及其成也,人各有长,如四科之品。其法每三岁,各学之长副,会府州县之正官,即其(老)[所]长而考核之,为二等之法,曰:德行、材能。某长某事,如德行则指为孝弟忠信之实,材能则别其水利、兵农之长。署於各名之下,如今内外官府考语之制,以上於提学。提学官又集司二司之长考核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各学之制,及有中举岁贡,即以所署名下行能连达於礼部,礼部以下两监。其举人监生之在两监一年者,祭酒、司业据提学之所署,又会监丞、六堂之官而考核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提学府州县之制,及有中会试者,即前所署名下行能连达之吏部。吏部考其德行材能,与监学应者,随其材德而器用之,不以枉其实。虽终身迁秩,而所署随之,如脚色之制。署不当实,贿而容私,后有败露者,坐其署主。若所署有功德显卓者,亦连赏之。如是则所用必所养,所养必所用,用得其贤,贤得其用。此不违今日科举之制,而兼德行道艺之教,不违今日考察之法,而寓乡举里选之意。异时稍渐复古,亦扩充此意而尽之。如是则贤材自兴,善政自举,风俗日淳。其视时之徒以举业进身,既入仕途,无所用之,判为二[段,殊昧]祖宗立法之意者,其为得失大有径庭矣。本月二十九日,於通政使司投进。奉圣旨。甲申九月二十五日

鉴灾修省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鉴灾修省,乞恩求退,以答天戒事。嘉靖四年五月十五日,钦蒙敕谕,因仁寿宫灾,令文武群臣同加修省者。臣自闻命,夙夜靡宁。窃惟变见於上,积由於下,其理固然,况太学乃贤关之地,在南京为圣化之始,若能成就人材,亦可裨致和气。臣猥以菲才,过承重寄,到任踰时,士风罔变。惟是位育之理未臻,莫非中和之教弗致。上乾天戒,震惊圣心。揆厥感召,臣岂无愆?伏望圣明,察臣避位应天之心,逭臣力小任重之咎,将臣放归田里,别求贤能,育贤化理,庶致休征。臣无任悃逼悚惧之至。为此具本,谨差办事官周朝相赍捧,谨具奏闻。嘉靖四年五月十七日。

灾异自陈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职,乞赐罢黜,以回天变事。该礼部题:奉钦依两京文武衙门四品以上官著自陈,钦此。迩者伏读圣明敕谕,既有纯心一德之诫,又达君心万化之原,此足以仰见陛下克谨天戒,正心一德,以为弭灾之本矣。夫何灾变犹见,和气未臻,岂非由臣下所致耶?夫寸寸之积,乃至寻丈;涓涓之积,必成江河。由是言之,和气致祥,虽自上倡;乖气致异,必由众积。盖人人修和,则和气集矣;人人乖戾,则戾气集矣。故贤才日众,则邦国必昌;冑子之教,而神人以和。臣待罪祭酒二年有余,夙夜忧惶,反观内省,今日致此者,必有其由。恐立教之本犹有未端欤?祖宗谟训未尽修复欤?先王礼教未尽举行欤?群属职事未尽倡率欤?士风弊坏未尽丕变欤?诸生德业未尽进修欤?此臣所以兢兢业业,不遑宁处者。盖由力小不足以任重,材薄不能以致远,无以臻成贤之效,而裨咸和之治,化灾为祥,上辱主忧,此臣之罪也。伏望圣明将臣罢黜,以回天变,以迓休征。为此具本,顺差阴阳生沈淮赍捧,谨具奏闻。嘉靖六年二月初五日。奉圣旨:「湛若水学行素著,宜用心照旧供职,不允所辞。吏部知道。」

考察自陈疏

译臣恭敬地看到洪武十六年的学规中有一条说:“确定学生三等的高下,确定六堂师范的高下。”又说:“凡是读通《四书》而还没有读通经书的,居住在正义、崇正、广业堂。满一年以上,文章义理条理通畅的,允许升入修道、诚心堂坐堂。满一年半以上,经史兼通、文理都优秀的,升入率性堂。”又根据坐堂实际日数的多少来升等。除此之外又有积分的办法,极其精密。臣私下认为,作为师长,是用来激励人心、振作士风的,不可没有升降抑扬,以寄托劝善惩恶。这就是圣祖所建立的三等制度。近来虽然有季考,却只以文章技艺为标准,把勤惰、贤愚混在一起而不加区别。臣想对于已经拨入六堂的学生,虽然不能一下子改变制度,但可以对诸生或每季考查文章技艺,以检验他们心思的精粗;或考察他们坐堂的多寡,以观察学习的勤惰;或考察他们的品行义理,观察举止行动,听取讲论,以确定人的贤否并逐级升迁。上等学生若堂长、友长、侍直有缺额,也由司业、博士、六堂教官共同公推选任;至于拨派历事的早晚,则完全依照墙上排列的先后次序。这样,圣祖的良好规章就不会废弃,人心也可以受到劝勉和惩戒,士人的风气大概可以振作起来了。一、登记有才之长,以备任用。臣私下认为,孔门的教育以志同道合、归于仁为宗旨;四科中的贤才,都是根据各人的天性而成就的。所以宋儒胡瑗任教授时,也分设经义斋、治事斋,随着人的才质加以造就。他的教育必定以德行、道艺为根本,并不一定要违背时俗、反对古法;科举学业和德行事业合为一件事。凡是读书作文,都要求收敛心志,随处体认,不至于丧失志向。以此树立心志,涵养德性,蕴藏于内就是德行,发用出来就是事业,表现在言词上,也都是一贯的。这就是所谓二业合一的说法。等到学业有成,各人又各有所长,如同四科各有品类。规定每三年,各学校的正副长官会同府州县的正官,就其所长加以考核,分为德行、才能两项。某人擅长什么,就在其名下注明;德行方面注明孝、悌、忠、信等实际表现,才能方面则分别注明水利、兵务、农事等长处。像如今内外官府考语的制度一样,登记在各人姓名之下,报送提学。提学官又召集所辖各司长官加以考核,分别登记他们的德行和才能,依照各学校的制度;等到有人考中举人或成为岁贡生,就把其姓名下所登记的品行才能一并转报礼部,礼部再转送两监。举人、监生在两监学习满一年以后,祭酒、司业依据提学所登记的情况,又会同监丞、六堂官员加以考核,各自登记其德行和才能,按照提学及府州县的制度办理;等到有人考中会试,就把此前登记的品行才能一并转报吏部。吏部考察其德行和才能,凡与监学考核相符的,便根据其才德加以任用,不使实际情况受到歪曲。即使终身升迁品秩,所登记的评语也跟随本人,如同脚色履历的制度。如果登记不合实际,受贿而徇私,后来事情败露,登记者承担罪责;如果所登记的人后来功德显著卓异,登记者也连带受赏。这样,任用的必定是所培养的人,所培养的必定能够得到任用;任用能够得到贤才,贤才也能够得到适当任用。这并不违背今天的科举制度,同时兼有教导德行道艺的意义;也不违背今天考察官员的办法,同时寓含乡举里选的意思。将来逐渐恢复古制,还可以扩充这种意义并彻底实行。这样贤能之才自然兴起,善政自然施行,风俗日益淳厚。至于那些只凭科举学业求取出身、进入仕途以后却无所用处的人,与此相比,实在完全不明白祖宗立法的用意;二者的得失相差太远了。本月二十九日,在通政使司投进。奉圣旨。甲申九月二十五日。《鉴灾修省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鉴戒灾异、修身省察,请求恩准退职,以回应上天警戒之事。嘉靖四年五月十五日,恭蒙敕谕,因为仁寿宫发生灾变,命文武群臣共同加以修省。臣自从听到命令,早晚不得安宁。臣私下认为,灾变显现于上天,根源积累于下面,这个道理本来如此;何况太学是贤才出入之地,在南京又是圣教化的发端,如果能够成就人才,也可以帮助天地达到和气。臣以浅薄的才能,过分承受重任,到任已经超过一段时间,士人的风气却没有改变。只是位育万物的道理尚未达到,恐怕是中和的教化没有实现。上天因此触犯警戒,震动并惊忧圣心。推究这种感应召致的原因,臣难道没有过错吗?恭请圣明察知臣退位以顺应天意的心情,宽免臣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的罪过,将臣放归田里,另行寻求贤能之人,培育贤才、推行教化治理,或许可以招致祥瑞。臣不胜内心恳切迫切、恐惧战栗之至。为此撰具奏本,谨派办事官周朝相携捧进呈,谨此奏闻。嘉靖四年五月十七日。《灾异自陈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能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挽回天变之事。礼部题奏说:奉钦依,两京文武衙门四品以上官员,著令自行陈述,钦此。近来臣恭敬阅读圣明的敕谕,既有专心一德的告诫,又阐明君心是一切变化的根源;由此足以仰见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端正心志、专一德行,把这作为消除灾害的根本。为什么灾变仍然出现,和气仍未达到呢?难道不是由臣下造成的吗?一寸一寸地积累,终于达到寻丈;涓涓细流不断积累,必定形成江河。由此说来,和气招致祥瑞,虽然由上面倡导,却要由众人共同积累;乖戾之气招致灾异,也必定由众人积累而成。人人修养和气,和气就聚集了;人人乖张暴戾,戾气就聚集了。所以贤才日益增多,国家必定昌盛;通过教育太学生,神灵和人也会和谐。臣任祭酒已经两年多,早晚忧惧,反躬内省,今天造成这样的局面,必定有它的原因。恐怕立教的根本仍有不端正之处吧?祖宗的谋略训诫还没有完全修复吧?先王的礼教还没有完全举行吧?群属的职务还没有完全倡导率先履行吧?士人的风气败坏还没有彻底改变吧?诸生的德行学业还没有完全进步修习吧?这就是臣所以战兢勤勉、没有片刻安处的原因。大概是由于臣力量微小,不能担当重任;才能浅薄,不能取得长远成效,既不能达到成就贤才的效果,也不能帮助实现普遍和谐的治理,反而使灾害不能化为祥瑞,以上辜负君主的忧虑,这就是臣的罪过。恭望圣明罢免臣职,使天变得以挽回,迎来祥瑞。为此撰具奏本,顺便派阴阳生沈淮携捧进呈,谨此奏闻。嘉靖六年二月初五日。奉圣旨:“湛若水一向以学问品行为人所知,应当用心照旧供职,不准辞职。吏部知道。” 《考察自陈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职,乞赐罢黜,以公考察事。臣伏惟我朝定制,六年一考察,京官凡四品以上者,许令自陈。今实京官考察之期,臣官忝四品,例该自陈言。念臣岭海菲材,遐方贱士,误蒙孝宗皇帝举臣进士,置之三百人之列而甄录之,荣至极矣。继蒙武宗皇帝察臣庶吉士,登於三十人之中而教养之,恩至渥矣。既而授以翰林院编修,宠踰望矣。七年忧去,八载山居,自分无能,终老丘壑。恭遇皇上御极之初,诏起遗逸,用言官荐举,属部移文,乃不遐弃海滨之士,而取臣於草莱之中,复列侍从旧职,寻充经筵讲官。九年考满,钦升侍读,再迁今职。臣忝受累朝之恩,惭无涓埃之报。窃惟臣守此职,官若闲散,责则重大。在成周有大司成名,在国家有成贤之寄,非德行道艺纯备者,莫克称之。臣自叨任以来,夙夜惶惧,垂及三年。圣祖之规稍修,而薄陋之习未革;皇极之言虽敷,而雍穆之风未洽;启迪之心徒劳,而菁莪之化少著;礼乐之教颇施,而夏楚之刑未措;二业之训已谆,而材德之成尚寡。此皆臣处非其据,罔称厥职,上负国家重任,下负臣愚素心者也。伏望皇上将臣罢归田里,别求贤德,以代兹任,犹可以公黜陟、示劝惩於将来也。为此具本,顺差办事官覃銮赍捧,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奉圣旨:「湛若水不准辞,著用心供职。吏部知道。」

进圣学格物通表

译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湛若水谨奏:为自陈不能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使考察公正之事。臣恭敬地认为,我朝定制,每六年考察一次;京官凡四品以上者,准许自行陈述。如今正是京官考察之期,臣官居四品,按例应当自陈。念及臣是岭海一带才能浅薄、出身偏远的卑微士人,误蒙孝宗皇帝选拔为进士,列入三百人之中而加以甄录,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后来又蒙武宗皇帝察选为庶吉士,进入三十人之中加以教养,恩典已经极其深厚。随后授予翰林院编修,宠遇超过了臣的期望。守制七年,居山八年,自料没有才能,原本准备终老山林。恭逢皇上登极之初,下诏起用遗逸之士,因言官荐举、有关部门移文,竟没有遗弃海滨之士,而是把臣从草野中取出,重新列入侍从旧职,不久又充任经筵讲官。九年考核期满,蒙钦命升为侍读,再调任现在的职务。臣有幸承受历代朝廷的恩典,却惭愧没有丝毫报答。臣私下认为,臣所任这个职务,官职看似闲散,责任却很重大。周成王时有大司成之名,在国家则肩负成就贤才的寄托;如果不是德行道艺纯备的人,就不能胜任。臣自从承蒙任职以来,早晚惶恐戒惧,至今将近三年。圣祖的规章稍有修明,而浅薄鄙陋的习气尚未革除;皇极的言论虽然广泛宣讲,而雍和肃穆的风气尚未普遍形成;启发引导人心虽已劳苦经营,而培育人才的教化成效很少显现;礼乐教化颇已施行,而夏楚之刑还没有停止;二业合一的训导已经反复讲明,而才德的成就仍然很少。这些都是臣处在不相称的位置,不能称职,对上辜负国家重任,对下辜负臣一向的本心。恭望皇上罢免臣,使臣归居田里,另求贤德之人代替这一职任,这样还可以使升降黜陟公正,为将来显示劝善惩恶的准则。为此撰具奏本,顺便派办事官覃銮携捧进呈,谨此奏闻,恭候敕旨。奉圣旨:“不准湛若水辞职,着令用心供职。吏部知道。” 《进圣学格物通表》。

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诚惶诚恐,稽首顿首,昧死上言。臣伏睹嘉靖四年七月初四日邸报,该司礼监官捧御笔旨意一道,命文臣将历代鉴书中撮其有关於帝王德政之要者,撰直讲解。并周易、诗经、中庸叙次联写,日逐进览。又欲将尚书作为文辞,或诗或赋,以成一代美事,用备开写。臣诚欢诚忭,不揣疏愚,谨采五经、诸子史,及我圣祖圣宗格言大训,疏解成帙,名曰圣学格物通,谨进上闻者。伏以龙兴而云从,圣作而物睹,故上有采菲之诚,则下怀献芹之悃,上有光天之德,则下共臣帝之愿,乃感召之一心,亦丕应而徯志,在物理则固有然者。是以罔避夫位远言亲之嫌,必致其迪德沃心之恳。况乎位有崇卑,而臣子之心则一,乃臣旧忝讲官,而忠爱之念不忘者哉!臣闻帝王之治本乎道,而道德之懿存乎心。心无事而不包,事无一而非道。惟心有所蔽则道不见,如鉴有[所]尘则明弗昭。故圣帝明王必先务学,而修德讲学皆以治心,将达诸事业而成其治化焉。如磨彼鉴,以大其光照也。盖心事合一,体用同原,虽殊涂而同归,实一致而百虑,有天德则有王道,具内圣则具外王。故溥博渊泉而时出,流水盈科而后进,沧溟之广不外勺水,而求华岳之崇必自卷石而累。是知万变万化只在一德一心,故尧、舜、禹三圣授受,惟曰「精一执中」,成汤、文、武千古相传,亦云「懋德敬止」。孔、颜明博文约礼之教,孟轲示详说反约之功。夫群籍所载,皆务此本,而曾子之传,尤得其宗。故大学之书,全功在乎格物,而格物之要,其道本乎知行。知、止、定、静、安、虑相承,即其功夫;意、心、身、家、国、天下贯穿,乃其实地。必纲举而目斯张,惟领挈而裔乃理。虽心有良知,不假外求;然学於古训,乃可有获。六经诸子,皆所以明心,而千圣万贤,必归乎穷理。总是同条同贯,那堪二本三本?言念臣乃岭海鲰儒,旧忝翰林末品,以三十余年而力学,至六十之外而无闻。窃尝有得於大学之正经,自谓不诡於圣贤之中路。下契乎程、张「至其理乃格物」之言,上稽诸圣祖论大学在修身之训。乃於职务之暇,辄加搜罗之功,粤自帝王之经,有伦有要;爰逮祖宗之训,有典有则。辑事以从其类,取义以畅其情,因事以明其理,会理而感诸心。故一闻一见,若决江河;而前言往行,可以畜德。虽或揖一而漏夫万,可因以触类而尽其余。所以开发聪明,扩充良知,庶几为祖述宪章之一助也。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聪明天授,孝敬神通,笃志圣贤之学,既日新而又新;期致天下之治,必会极而归极。奋振委靡之余,大弘中兴之业。仰览乾纲,俯补坤维,掀揭天地,弥纶宇宙,并明日月,奔走鬼神;诚振古大有为之君,实历代仅间见之材也。经筵(目)[日]讲,不间夫寒暑;随处用力,岂贰於宫庭?故敬一有箴,洪范有序,仰仞神衷,深造圣域,犹不以能而自满,抑且以虚而受人。即与尧之清问下民,舜之好问好察,何以异哉?此臣所以不辞夫四载编摩之劳,必尽其一心夙夜之瘁,竭精毕神,刳心戮力,而欲效愚於圣德,庶有俾於涓涘也。乾犯天威,伏祈电览。倘於万几之暇,不遗一得之愚;远宗圣哲之谟,近法祖德之懿,会万理於一心,由成德而致治。式恢荡荡之德,用弘丕丕之基,如天之覆,如地之载,励无前之休烈;如川之至,如日之升,永多所之历年。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以所纂撰圣学格物通一百卷,并序纂要目录,共二十八册,用黄绫套袱封袭,谨随表进上以闻。嘉靖七年六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上表。

谢恩进书疏

译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诚惶诚恐,叩头顿首,冒死上言。臣恭敬地看到嘉靖四年七月初四日邸报,载有司礼监官员捧出的御笔旨意一道,命文臣把历代鉴戒之书中有关帝王德政要旨的内容摘取出来,撰成直白的讲解;又把《周易》《诗经》《中庸》依次联写,每天进呈御览。还想把《尚书》写成文辞,或作诗,或作赋,以成就一代美事,供开卷阅读。臣实在欢喜,不揣量自己疏陋愚昧,谨慎地采集五经、诸子史书以及我朝圣祖、圣宗的格言大训,疏通解释编成一部书,名为《圣学格物通》,谨此进呈上闻。臣以为,龙兴起而云气随从,圣人兴作而万物显现;所以君上有采纳微末意见的诚意,臣下就怀有进献菲薄之物的诚心;君上有光照天下的德行,臣下就共同怀有尊奉君主的愿望。这既是感召同心,也会大为应合而实现愿望,在事物的道理上本来就是如此。因此臣不避地位疏远而言语亲近的嫌疑,一定要表达启迪圣德、滋润圣心的诚恳。何况地位有高低,而臣子的心却相同;这正是臣过去有幸担任讲官,而忠诚爱戴之念始终不忘的原因。臣听说帝王的治理根本在道,而道德的美好存于心。心中没有一件事不包含道,世间也没有一件事不是道。只是心有所蔽塞,道就不能显现,就像镜子蒙上尘土,光明便不能显著。所以圣帝明王一定首先致力于学习,而修德讲学都是为了治理内心,再把它贯彻到事业中,成就治理教化。这就像磨拭那面镜子,使它的光照更加广大。心与事合一,体与用同出一源;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实际是一理而有百般思虑。有天德便有王道,具备内在的圣德便具备外在的王业。所以道德像深广的泉水,时时涌出;流水要灌满坑洼之后才能继续前进;沧海的广大并不超出一勺水的积累,华岳的高峻也必定从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累积起来。由此可知,万般变化都只在一德一心。所以尧、舜、禹三位圣人传授承继,只说“精一执中”;成汤、文王、武王千古相传,也说“勉力修德,敬慎自守”。孔子、颜子阐明博学于文、约束于礼的教导,孟轲说明详细阐释以后仍要返归简约的功夫。群籍所记载的内容,都致力于这个根本,而曾子的传授尤其得到了宗旨。所以《大学》这部书,全部功夫在格物;格物的要领,其道路根本在知行。知、止、定、静、安、虑相承接,就是它的功夫;意、心、身、家、国、天下贯通始终,就是它的实际落实。必定是纲举起来,网目才会张开;只有抓住领子提起,衣服下摆才会整理。虽然心中具有良知,不必假借外物求取;然而学习古代训诫,才可以有所收获。六经和诸子,都是用来阐明本心的;千圣万贤,最终都归于穷究事理。总之是一条道理、一脉贯通,哪里容得有两个根本、三个根本?想起臣只是岭海间的浅陋儒生,过去有幸忝居翰林末等官位,用三十多年努力学习,到六十多岁仍然没有声名。臣曾经从《大学》正文中有所领会,自认为没有偏离圣贤的中正之道。向下与程、张“达到事物之理才叫格物”的话相契合,向上考察圣祖关于《大学》功夫在修身的训示。于是利用职务空闲,常常加以搜求汇集:远自帝王经籍,有伦理有纲要;近及祖宗训诫,有典章有法则。按类别编排事例,选取义理来畅达其中情意,借事说明其理,使所会通的道理感发于心。因此每听到一条、每看到一事,都如同江河决口般豁然开通;前人的言语和往行,也可以用来蓄养德性。即使有时只能举出一个例子而遗漏许多,也可以由此触类旁通而推尽其余。这样或许能够开发聪明、扩充良知,成为继承祖宗、遵循典章的一点帮助。如今恭逢皇帝陛下,聪明由上天授予,孝敬可以感通神明,专心致志学习圣贤之学,已经日日更新而又更新;期望达到天下大治,必定会使万方会聚、归于正道。在振作衰颓之后,奋力弘扬中兴大业。仰观上天的纲常,俯身补助大地的维系,开拓天地,包罗宇宙,与日月同明,使鬼神奔走;实在是自古以来大有作为的君主,确实是历代极少见到的才德。经筵每日讲学,不间断于寒暑;随处用功,难道会因身在宫廷而有二心吗?所以有《敬一》箴言,有《洪范》次序;仰自揣度圣心,深入圣人境域,仍不因已有才能而自满,反而以虚心接受他人意见。这同尧帝清明地询问下民、舜帝喜爱询问并善于观察,又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臣不推辞四年编纂校订的劳苦,一定竭尽早晚一心勤劳的原因;耗尽精力,剖心尽力,希望对圣德贡献一点愚见,或许能有涓滴之助。冒犯天威,伏乞陛下明察。如果在万机之余不遗弃臣这一点愚见,远则宗法圣哲的谋略,近则效法祖宗美德,使万理会聚于一心,由成就德行而达到治理;用来扩大浩荡的德行,弘扬盛大的根基,像天空覆盖、像大地承载,勉励前所未有的美盛功业;像江河到来、像太阳上升,永远延续更多的年月。臣不胜激切惶恐之至。谨将所纂撰《圣学格物通》一百卷,以及序、纂要、目录,共二十八册,用黄绫套袱封裹,谨随表进呈上闻。嘉靖七年六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上表。《谢恩进书疏》。

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谢圣恩以进书籍事。臣先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嘉靖七年五月十九日,准吏部咨,钦蒙圣恩升臣前职,已於五月二十日到任讫。伏惟南京为国家根本之地,而吏部乃人物衡鉴之司。铨选虽非所专,品题实有所系;苟无知人之哲,难免窃位之讥;必有至公至明之德,乃有其难其慎之心;所宜旁求乎俊乂,讵宁委及於凡庸?伏念臣早岁有志,衰老无成,八年病废於先朝,甘分山林之叟。一旦诏起於初政,洊污讲读之班。继典教事於南雍,未收作人之效。遽承留铨之右佐,岂有抡材之能?抑感洪恩,何以图报?臣敢不滋励素志,用对明时,必同寅而协恭,以举直而错枉,上赞中兴之隆,下扬南国之纪。又念为政在人,固臣职之当务;而取人以身,幸圣德之方新。深惟报德之私,用切酬言之念,乃臣往感四年七月之诏,下敕文臣,而直解经史以进览;遂效四载一夜之勤,竭尽心力,以篡撮枢要而献忠。名曰格物之通,庶备圣学之助。盖物不外乎意心身之於家国天下,而格则在於诚正修之与齐治平。亦惟体用同原之理,窃窥心事一贯之传。卷分门类,注有篇题。事皆取诸大训格言,义则附以浅见薄识。采自往古,以及昭代。庶可祖述,而又宪章。书垂成,将献於大廷;命忽下,乃进乎今职。私计赤心报恩之处,惟有白首穷年之编。傥蒙俯览於独处燕闲之时,岂无少资於天德王道之懿?除望阙叩头谢恩外,谨具本并表一通,及所纂撰圣学格物通一百卷,连重录表文,及序纂要目录於卷端,共二十八册,专差办事官伍世显赍捧,赴通政使司投进其书,副本谨照例送礼部。臣不胜激切悚惧之至。缘系谢圣恩以进书籍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赍捧,谨具奏闻。嘉靖七年七月十九日,通政司奏,二十一日奉圣旨:「这所编集,足见用心。朕已留览,该衙门知道。」

进天德王道第一疏并颂赋

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颂文,广敬天以隆至治事。臣前得观永和录,中载圣制西苑视谷祗先蚕坛位赋。臣於伏读之余,宛然如闻虞廷敕天之歌,有周无逸之训,岂胜欣跃!有感於心,不能已於言,谨为文一篇,名曰圣主躬肇农桑颂。又前拟作西苑赋二篇,不自知其冒妄之罪也。臣仰观圣制之懿,具备众美,然皆本於敬天之一念,故结句亦归之於敬天焉。大哉皇言,一哉皇心,可谓至矣。臣所以谓众美皆本於敬天者,何也?万善同出一原也。天也者,道之大原也,盖无往而非天也。所以谓无往而非天者,天无所不覆也,天无所不贯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宋儒程颢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天地之气,乃吾气也。」是故喘息呼吸皆天也,性情形体皆天也,好恶用舍皆天也,食息起居皆天也。民,天之民也,贤,天之秀也;工,天之工也。故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又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又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由是观之,自心性存养,而出王游衍,而视听好恶,而典礼命讨,何往而非事天之实乎!仰惟皇上稽古制作,分郊祀以专其事,精礼乐以致其飨,亲制文以通其诚,敬天可谓至矣。皇上之心,必且至诚无息,故日御经筵,召问大臣,诚祀祖考,敬事两宫,肇兴内教,亲劝农桑,君臣同游。凡若此者,皆天德王道之事,然皆本於敬天一念之端发之也。孟子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程颢曰:「有天德便可以语王道。」惟在皇上扩充之以至其极,与天为一,则天德纯存,而王道大行,治化益隆矣。中庸曰:「诗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是文王与天为一矣。臣於颂赋中,因躬劝农桑之事,推之於政治之善,而皆本自敬天之诚而扩充之。伏惟皇上俯览而留神焉,天下幸甚。谨将前项颂赋缮写装潢,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八月十二日进,十四日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颂赋俱增入史馆。礼部知道。」

进瑞应白鹊赋疏

译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感谢圣恩而进呈书籍之事。臣先前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嘉靖七年五月十九日,接到吏部咨文,恭蒙圣恩升任臣原来的职务,已经于五月二十日到任。臣恭惟南京是国家根本所在,而吏部是衡量鉴别人物的部门。铨选虽然不是臣专擅之事,品评人物却确实与臣有关;如果没有知人之明,难免有窃居职位的讥讽;必须具有至公至明的德行,才有面对这项艰难谨慎工作的心志;应当广泛求取俊杰,岂能把任命托付给凡庸之人?臣想起自己早年有志,年老却没有成就,先朝时因病废居八年,甘愿做山林中的老人。一旦在初政之时被诏令起用,接连玷污讲读官的行列。后来主持南京国子监的教育事务,尚未取得造就人才的成效,忽然又承受留在铨选部门担任右佐的任命,哪里有选拔人才的才能?只是感念洪大恩典,又将怎样图报呢?臣怎敢不更加努力发扬平素的志向,用来面对清明的时代;一定同心协力、恭敬办事,举用正直、置换邪曲,上辅佐中兴的盛大事业,下振扬南国的纲纪。又想到,治理政事在于用人,本来是臣职分所应当优先办理的;而选取人才必须以自身为准,希望圣德正在日新。臣深切思考报答恩德的私愿,因而更加迫切地怀有酬答诏命的念头;这就是臣过去感念嘉靖四年七月诏令,命文臣直解经史以进呈御览;于是臣以四年如一日、夙夜勤勉的功夫,竭尽心力,摘取汇集其中的枢要来进献忠诚。书名为《格物之通》,希望可以作为圣学的辅助。所谓格物,内容不外乎意、心、身落实于家、国、天下;格的功夫则在于诚意、正心、修身以及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只是体用同出一源的道理,私下窥见心与事一贯相通的传授。全书分门别类,各篇都有篇题。事例都取自圣人大训、名言,义理则附上臣浅薄的见解。上自往古,下至昭代,均有采录。希望可以有所祖述,也有所遵循。书将完成,正要献于大廷;诏命忽然下达,于是臣改任现在的职务。私下计量报答圣恩的赤诚之处,只有穷尽白首岁月来编成这部书。倘蒙陛下在独处安闲之时俯览,难道不能对天德王道的美好略有帮助吗?除望阙叩头谢恩之外,谨撰具奏本和表文一通,以及所纂撰《圣学格物通》一百卷,连同重新抄录的表文和序、纂要、目录,置于卷首,共二十八册,专门派办事官伍世显携捧,赴通政使司投进书籍;副本谨按惯例送交礼部。臣不胜激切惶恐之至。缘由是感谢圣恩而进呈书籍,未敢擅自处理,因此撰具奏本携捧进呈,谨此奏闻。嘉靖七年七月十九日,通政司上奏;二十一日奉圣旨:“这部编集,足以看出你的用心。朕已经留览了,相关衙门知道。” 《进天德王道第一疏并颂赋》。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呈颂文,扩大敬天之心以使最高治理隆盛之事。臣从前有幸看到《永和录》,其中收载圣上所作《西苑视谷祗先蚕坛位赋》。臣恭敬诵读之余,仿佛听到了虞廷告诫上天的歌辞和周代《无逸》的训诫,怎能不欣喜踊跃!心中有所感动,不能不发之于言,谨作一篇文章,名为《圣主躬肇农桑颂》。又曾拟作《西苑赋》二篇,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冒昧妄为的罪过。臣仰观圣制作的美好,具备各种美德,然而都根本出于敬天这一念,所以结尾也归结到敬天。皇上的言语多么伟大,皇上的心志多么专一,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臣为什么说各种美德都根本出于敬天呢?因为一切善行同出于一个根源。所谓天,是道的最大本原,大概没有任何地方不是天。之所以说没有任何地方不是天,是因为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也没有不贯通的地方。《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宋儒程颢说:“天与人是一体的,再没有分别。天地之气,就是我的气。”所以喘息呼吸都是天,性情形体都是天,喜爱厌恶、任用舍弃都是天,饮食起居都是天。百姓是天的百姓,贤人是天所秀出的精英;工匠是天的工匠。所以孟子说:“能够充分发展自己的心,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认识天。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这就是侍奉天。”《诗经》说:“上天说它明察,伴随你出入往来;上天说它光明,伴随你游乐闲适。” 《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威严,来自我们百姓的明察和威严。” 又说:“上天安排了常典,命令我使五种典常都敦厚啊!上天规定了礼制,凭借我们的五礼使它发挥作用啊!”又说:“上天把有德之人授予天命,五种服饰用来彰显他啊!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用来施行啊!”由此看来,从存养心性,到出入往来、游乐闲适,到视听、好恶,到典章、礼制、任命和讨伐,无论在哪里,哪一件不是侍奉天的实际行动呢?臣仰想皇上考察古制而制作礼仪,分别举行郊祀以专门办理其事,精心制定礼乐以致敬神明,亲自制作文章来通达诚意,敬天可以说达到极致了。皇上的心一定至诚而不间断,所以每天御临经筵,召见询问大臣,诚心祭祀祖考,恭敬侍奉两宫,创兴宫内教化,亲自劝导农桑,君臣共同游处。凡是这些事情,都是天德王道的事情,但全都根本出于敬天这一念的发动。孟子说:“凡是我心中具有的四种善端,知道都要加以扩充。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涌出。如果能够扩充它,便足以保有四海。”程颢说:“有了天德,便可以谈论王道。”只在于皇上加以扩充而达到极致,与天合为一体;这样天德纯粹存于内,王道就会大为施行,治理教化也会更加隆盛。《中庸》说:“《诗经》说:‘这就是上天的命令,多么肃穆庄严,永不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这是说上天之所以成为上天的道理。“啊,光明显著啊,文王的德行纯粹无杂。”这是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道理,他的纯德也永不止息。”这就是文王与天合而为一。臣在颂和赋中,因皇上亲自劝导农桑之事,推及政治上的善政,并且都归本于敬天的诚心而加以扩充。恭请皇上俯览并留意,天下幸甚。谨将前面所说的颂、赋缮写装潢,随奏本亲自携带进呈,谨此奏闻。嘉靖十年八月十二日进呈,十四日奉圣旨:“阅览奏章,足以看出你的忠诚爱戴。颂、赋都增入史馆。礼部知道。” 《进瑞应白鹊赋疏》。

礼部右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赋颂,昭瑞应以治弘化事。仰皇上修复古礼,以遵祖制,岁一周而四郊成矣。制礼作乐,以和神人。冬至祀南郊,春分祀东郊,夏至祀北郊,秋分祀西郊。由南而东而北而西,周环顺序,亦岁一周而四礼遍矣。将事之前二日,实七月二十有九日也,郑府以白鹊来献,应其时矣。夫鹊灵而又白,乃瑞也。夫白,西方之时也,兆西礼之成,而吉祥至也。夫西方於时为秋也,秋也者,成物之始也,兆四礼之告成,而万物万化於是乎成始也。或谓传曰:「古之明王不贵祥瑞,故春秋不书。」然亦有贵者焉,应时应事而书者有之矣,春秋之获麟也,舜之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也。盖祥瑞之至,或先事而有开,或后事而适应,皆可贵也,非其时则不贵也,故孔子叹凤鸟之不至,子思以祯祥卜国家之将兴。夫先时而有开者,孔子、子思之所言是也。后时而适应者,虞时乐作而凤仪是也。是故祥瑞非明王之所贵,所贵者,时焉以适应耳。今皇上四郊之礼乐方成,而白鹊来驯,不先不后,适应其时,与虞廷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同一时应也。於此仰见皇上之至德,同符帝舜,简易配乎乾坤,高厚配乎天地,明照并乎日月,制作合乎幽明,礼乐和乎上下,故感召之速至於如此。况由此而充积之其感应岂可量哉!昔我太宗文皇帝时亦有白鹤之瑞,其时文武群臣上表称贺,而文学名儒又为诗赋以颂其美。然而礼乐适成,而兹瑞时应,如我皇上今日者,尤可贵也。所以开亿万年无疆之休兆於此也。臣自以菲材,不足以昭传盛事,念旧尝从词臣之后,目睹瑞应,喜不自已,谨为赋一篇,以颂嘉祉。首兴起於时应,中咏白鹊之美,末归功於圣德之宝贤。书曰:「所宝惟贤,则迩人安。」传亦曰:「休符不於其祥,於其仁。」夫仁贤,国之至瑞也。此其人能经邦弘化,燮理寅亮,以参赞化育。明主能自得之,则君臣咸有一德,上下一於恭敬,和气氤氲,天地万物位育,而四灵毕至矣。臣何幸身亲见之。谨以赋颂装潢成帙,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八月十四日进。十六日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赋增入史馆。该衙门知道。」

进天德王道第二疏

译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呈赋颂,彰明瑞应以弘扬治理教化之事。仰承皇上修复古代礼制,以遵循祖宗制度,一年一周而四郊礼仪就完成了。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以使神人和谐。冬至祭祀南郊,春分祭祀东郊,夏至祭祀北郊,秋分祭祀西郊。从南到东、到北、到西,周遍环行而有次序,一年一周而四种礼仪也全都施行了。举行祭祀前两日,实际是七月二十九日,郑府送来白鹊献上,正应合这个时节。鹊本来就有灵性,又是白色,正是祥瑞。白色对应西方的时令,预兆西郊礼仪完成,吉祥即将到来。西方在时令上属于秋季,秋季是万物成就的开始;它预兆四郊礼仪即将全部完成,也预兆万物万化从这里开始成就。有人说《左传》记载:“古代明王不看重祥瑞,所以《春秋》不记载。”然而也有看重祥瑞的时候:因应时节、因应事情而记载的,也有先例,如《春秋》记获麟,舜帝演奏《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祥瑞到来,有的先于事情发生而开启征兆,有的在事情完成以后恰好应验,都是可贵的;如果不合时宜,就不可贵。所以孔子感叹凤凰不至,子思用祥瑞来占验国家将要兴盛。先于时势而出现征兆的,是孔子、子思所说的情形;后于时势而来、恰好相应的,是虞舜时制礼作乐而凤凰来仪的情形。因此,祥瑞并不是圣明君主所看重的,所看重的是它能够应合时势罢了。如今皇上四郊祭祀的礼乐刚刚完成,白鹊便来驯服,不早不晚,正好应合时令,与虞廷箫韶演奏九成而凤凰来仪,是同一类的应验。从这里可以仰见皇上的至德,与帝舜相符;政事简易,足以配合乾坤;德性高厚,足以配合天地;光明照耀,与日月并列;制作礼乐,合乎幽明;礼乐调和,上下相安,所以感召祥瑞迅速到达如此地步。何况由此不断积累下去,它的感应哪里可以估量呢!从前我太宗文皇帝在位时,也有白鹤出现的祥瑞;当时文武群臣上表称贺,文学名儒又作诗赋来歌颂它的美好。然而礼乐刚刚完成,祥瑞便恰好应时出现,像我皇上今日这样,就更加可贵了。这正是开启亿万年无疆福庆征兆的开端。臣自认为才质浅薄,不足以彰明传述这件盛事;想到过去曾随侍词臣之后,亲眼看见祥瑞应验,欢喜得不能自止,谨作赋一篇,以歌颂美好的福祉。赋的开头从应时而起,中间歌咏白鹊的美好,末尾归结到圣德以及圣上任用贤能的功德。《尚书》说:“所宝重的只是贤人,那么近臣和百姓就会安定。” 《左传》也说:“美好的祥兆不在于它是祥瑞,而在于君主有仁德。” 仁德和贤能,是国家最大的祥瑞。这样的人能够治理国家、弘扬教化,调和治理政务,敬慎辅佐君主,参与天地化育。圣明的君主如果能够亲自得到这样的人,君臣就都能同有一种德性;上下都归于恭敬,和气充满弥漫,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得生养,四灵也就全都到来了。臣何其有幸,能够亲身见到这种情形。谨将此赋歌颂装裱成册,随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年八月十四日进呈。十六日奉圣旨:“看了奏章,足见你的忠诚爱戴。把这篇赋收入史馆。有关衙门知道。” 进呈《天德王道》第二疏

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申明天德王道之要,以裨圣治事。臣闻天下之事必有其本,得其本则天下之事可从而理矣。臣前於本年八月十二日进圣主躬肇农桑颂,其中已具天德王道之端矣。然而未竟其说。臣请再为陛下申言之。孟子曰:「责难於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又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於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语曰:「虽不能尔至,心尚慕之。」臣之志亦若此而已耳。盖天德王道乃尧、舜之道也。臣幸夙昔闻之於师友,得之於遗经,四十年於此矣。兹幸恭遇陛下亶尧、舜之资,有尧、舜之志,安得不披沥肝胆,陈之於陛下之前乎!然有时焉,不敢以轻易言也。惧诚意之未至,而未有言前之信也。故自臣至京,不敢轻易以言。所以积其诚意,冀有感孚者,二年有余矣。乃今於陛下典礼告成,虚心求学之时,此臣所以因前既启之端而复竟其说也。谨按,有宋大儒明道先生程颢曰:「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此言真可谓万世帝王之法也。孔子曰:「人道敏政,地道敏树。」臣请以树喻焉。今夫树之为物也,有生意然后有本根,有本根然后有乾、有枝叶、有花实。故有生意是有其根矣,而无乾枝花实者,未之有也;无生意是无根矣,而有乾枝花实者,亦未之有也。是故王道者,乾枝花实之类也;天德也者,本根之类也;慎独也者,本根生意之类也。是故古之明王必先务本,而盛德大业於此而生焉。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又曰:「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昔者鲁哀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将告之以政,而必推本於学焉。何也?盖学与政一道也。夫九经即政也,孔子将告哀公以九经,而必先之以达道,又先之以达德,又先之以修身而知天,而曰「所以行之者一也」,何耶?盖九经者,王道之大端也,达道、达德、修身以知天而行之一者,所以谨独而立天德也。然则天德为王道之本,而谨独又为天德之本,断可知矣。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夫心也者,天德也,生意根本之类也;政也者,王道也,乾枝花实之类也。至其下文又曰:「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於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於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又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夫仁义礼智,天德也。扩之至於足以保四海焉,王道备矣。是故由恻隐之心而充之,则凡省刑薄敛,惠鲜怀保,而天下之仁政行矣。由羞恶之心而充之,则凡纳谏悔过,去(纔)[谗]远佞,而天下之义政行矣。由辞让之心而充之,则凡谦光受善,敬老尊贤,而天下之礼政行矣。由是非之心而充之,则凡内以领恶而全好,外以爵德而讨罪,而天下大智之政行矣。然则天下大政之出於心,而大道之发於天德,帝王之行在养心以崇德,以为万事万化之本,断可知矣。由是言之,则乍见怵惕恻隐之心,无所为之心也,乃真心也,纯王之心也。其纳交要誉恶其声之心,有所为之心也,乃伪心也,[杂]霸之心也。故王霸之道又於此焉判矣。是故帝王之学,在审其初而定志焉尔。恭惟陛下继统以来,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为必可法,以尧、舜、禹、汤、文、武之治为必可兴,毅然以复古为己任,制礼作乐,兴废举坠,王道之事,已渐举行,何待臣愚之言哉!然臣尝闻之,道无终穷,学无止足。程明道先生有言曰:「太山高矣。太山之上已不属太山。尧、舜事业也只是太虚中一点浮云过目。」盖言道体无穷,而学不可止足也。仰惟陛下聪明睿智,洞见渊源,进道不息之心,无有穷已。贤矣而必至圣,圣矣而必至王,王矣而必至帝,帝矣而必至皇,何有止极!此臣所以於圣治方升未已之时,尤愿陛下进进於学以为之本焉。所谓学者,即谨独是也。非止於记诵讲说之间,而学、问、思、辨、笃行,所以进乎此者也。所谓独者,固所独知之理也,即天理也,即天德也。察见此理,立则见其参於前,在舆则见其倚於衡。戒慎恐惧,而敬以存养之,令有诸己。终日乾乾,深宫必於是,大庭必於是,静居必於是,临政必於是,随处体认天理而力行之,无顷刻而或离焉。日积月累,则将月异而岁不同,心纯乎天道,诣乎天则,天德日盛。

译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申明天德、王道的要旨,以辅助圣明的治理。臣听说天下的事情必定有根本,掌握了根本,天下的事情就可以由此得到治理。臣先于本年八月十二日进呈《圣主躬肇农桑颂》,其中已经具备了天德、王道的端绪,只是还没有把道理说完。臣请再为陛下申明。孟子说:“向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叫作恭敬;向君主陈述善道,堵塞邪念,叫作敬。”又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敢把它陈述在王面前。所以齐国人没有谁比我更敬重齐王。”古语说:“虽然不能达到那种境界,内心还是仰慕它。”臣的志愿也不过如此罢了。天德、王道,正是尧、舜之道。臣有幸从早年起就在师友那里听闻它,从古代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它,至今已经四十年了。如今有幸恭逢陛下具有尧、舜的资质,怀有尧、舜的志向,哪里能不披露肝胆,把它陈述在陛下面前呢!只是要等待适当的时机,不能轻率地开口。臣担心自己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尚未取得在进言之前使陛下信服的基础。所以自从臣来到京城,不敢轻率进言;这样积累自己的诚意,希望能够感动陛下,已经两年多了。如今正逢陛下典礼完成、虚心求学的时候,这就是臣因前面已经开启的端绪而再次把话说完的原因。谨按,宋代大儒明道先生程颢说:“有了天德,就可以谈王道;王道的关键,只在于谨慎独处。”这句话真可以说是万世帝王的法则。孔子说:“人道在于勤勉施政,地道在于勤勉种树。”臣请用树来作比喻。树这种东西,有了生长的意愿,然后才有根本;有了根本,然后才有树干、枝叶、花果。所以,有生长的意愿,就有了根;没有树干、枝叶、花果的,不曾有过;没有生长的意愿,就是没有根,却想有树干、枝叶、花果,也不曾有过。因此,王道就是树干、枝叶、花果这一类;天德就是根本这一类;谨慎独处就是根本生长意愿这一类。因此,古代圣明的君主必定先致力于根本,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便由此产生。所以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不能自行施行。”又说:“圣人已经竭尽心思,接着实行不忍伤害百姓的政事,于是仁德覆盖天下。”从前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将要告诉他政事,却一定要把根本推求到学习上。为什么呢?因为学习和政事是同一道理。九条治理原则就是政事,孔子将要把九条原则告诉鲁哀公,却一定先说通达之道,再先说通达之德,又先说修养自身、认识天道,然后说“实行这些的原则是同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九经是王道的大端;通达之道、通达之德、修养自身以认识天道,以及用同一原则去实行它们,都是用来谨慎独处、树立天德的。因此,天德是王道的根本,而谨慎独处又是天德的根本,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先王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于是才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政事。”心,就是天德,是生长意愿和根本这一类;政事,就是王道,是树干、枝叶、花果这一类。到了下文又说:“说人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是因为现在有人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不是为了借此同孩子的父母结交,不是为了在乡亲朋友中求取声誉,也不是因为讨厌孩子的哭声才这样。由此看来,没有怜悯之心,就不是人;没有羞耻憎恶之心,就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就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怜悯之心,是仁的开端;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开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开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又说:“凡是我自身具有这四种开端的人,都知道把它们扩充充实。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流通。” 如果能够把它们充实起来,就足以保有四海。仁、义、礼、智,就是天德;把它们扩充到足以保有四海,王道就完备了。因此,由怜悯之心加以充实,就会实行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施惠于百姓、安抚保护百姓等仁政;由羞耻憎恶之心加以充实,就会实行采纳谏言、悔改过失、除去谗言、远离奸佞等义政;由辞让之心加以充实,就会实行谦逊自持、接受善言、敬养老人、尊重贤能等礼政;由是非之心加以充实,就会对内辨别并保全善恶,对外根据功德授予爵禄、讨伐有罪之人,于是天下最有智慧的政事就会施行。既然如此,天下的大政出自内心,大道发端于天德,帝王的施政正在于养心、崇德,把它作为万事万物变化的根本,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这样说来,突然看见孩子将要落井时产生的惊惧怜悯之心,是无所为而发的心,才是真心,是纯粹王道的心;那种想借此结交、求取声誉、厌恶哭声的心,是有所为而发的心,是虚伪的心,是夹杂霸道的心。因此,王道与霸道的区别,也就在这里分明了。所以帝王的学习,就在于审察最初的心念并确定志向而已。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大统以来,把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统看作一定可以效法,把尧、舜、禹、汤、文、武的治理看作一定可以复兴,毅然以恢复古道为自己的责任,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兴起废弛的制度、恢复坠失的典章,王道的事情已经逐渐施行,哪里还需要臣愚昧的言语呢!然而臣曾听说,道没有终点,学习没有满足。程明道先生说过:“泰山已经很高了,到了泰山之上,便已经不属于泰山。尧、舜的事业,也不过是太虚之中一点掠过眼前的浮云。”这是说,道体没有穷尽,学习不可止步、不可自满。仰仗陛下聪明睿智,洞察道的源流,进德求道、永不止息的心,也没有穷尽。已经贤明了还一定要达到圣人境界,已经成为圣人还一定要达到王者境界,已经成为王者还一定要达到帝王境界,已经成为帝王还一定要达到皇极境界,哪里有什么止境!这就是臣在圣明的治理正不断上升、尚未停止的时候,尤其希望陛下不断增进学习,把它作为根本。所谓学习,就是谨慎独处,不只是停留在记诵讲说之间;学习、询问、思考、辨析、笃实行持,都是为了达到这一点。所谓“独”,本来就是独自知道的道理,就是天理,就是天德。察知这个道理,站立时就看见它仿佛参与在眼前,乘车时就看见它仿佛倚靠在车衡上。戒慎恐惧,以敬意保存涵养它,使它成为自己的实际德性。终日勤勉不懈,在深宫之中必须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中必须如此,独处安静时必须如此,临政治事时必须如此,随时随地体察认识天理并努力实行它,不让它有片刻离开自己。日积月累,就会月月不同、年年进步,内心纯合天道,达到天理的准则,天德日益盛大。

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天下莫不丕应徯志。凡古先帝王之政治,无一而不悉举,而王道大备矣。臣无任恳切愿望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九月初十日进。十三日奉圣旨:「览奏,足见纯正有本之学。朕知道了。」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七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章疏

进君臣同游雅诗疏

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君臣同游雅诗,以彰圣德,以弘大业事。臣尝读易至泰卦,未尝不三复而为之叹息也。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则天地交而为泰,是以万物遂焉。君德下接,故臣德上达,则上下交而为泰,是以德业成焉。是故欲知上下之交与不交,而道之否与泰者,无他故,亲疏之间而已耳。今夫人之相孚也,家人之情异於邻,邻人之情异於乡,何则?亲疏远近异同之势使之然也。故人君之学系乎习近之养矣。古之帝王,前有丞,后有疑,左有辅,右有弼。左右前后无非正人,使亲近以善养之也。帝舜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邻也者,近也,盖言臣当亲近也。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言臣当相成为一体,非但邻焉而已也,是故有都俞吁咈相可否焉。商王高宗得傅说於板筑之间,而置诸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辅也者,言如车辅之相依以相成也。是故有盐梅面_,相交修焉。尧、舜、殷宗君臣同游之道有如此者,可以为万世君臣之法矣。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孟子谓戴不胜曰:「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贾生曰:「胡越之子,生而同声,及其长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何则?其习使之然也。」故习与善人居之,不能不善,犹生长於齐,不能不齐语也。是故人君之学,系乎习近之养矣。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故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时多,则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习与智长,化与心成。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习养之用大矣哉。我圣祖之心,即尧、舜、殷宗之心也。知帝王之道必近人以学,而后盛德大业成焉。故有君臣同游之训,以垂范於无穷,欲圣子神孙世守之而勿替。仰惟我皇上,圣本生知,德由天纵,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下谕修复祖宗君臣同游之典,随在召见大臣,又开西苑,新仁寿宫,建无逸殿、豳风亭。祭告落成,赐文武三品以上大臣坐宴,又命辅臣坐讲,逮於讲官,皆与坐宴焉。君臣同游之典,一旦复祖宗之旧,直推斯世於唐、虞三代之上,则夫召问之际,所以讲求弼直交修之道,必有取乎古矣。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孟子曰:「尧、舜之智,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夫本始者,末终之一贯也;先务者,庶物之大端也,所宜先焉者也。皇上问辨而讲求者,必超出乎百代,远追乎尧、舜,皆天下之大智,先王之大学,而非近世帝王之所谓学矣。臣幸遇明时,叨蒙余泽,快睹盛事,忻忭不能自已。情发乎词,作雅诗二章,将以彰圣德,弘大业,传盛事於无穷。伏乞俯赐电览而留神焉。谨缮写一通,随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年九月二十三日进。二十八日奉圣旨:「览奏,具见忠爱。诗增入史馆,该衙门知道。」

奉诏进讲章疏

译这就是所谓树立它便能树立,导引它便能施行,安抚它便会来归,发动它便能和谐,天下没有不大力响应、等待君主志向实现的。这样,古代先王的政治措施就没有一件不完全施行,王道也就完备了。臣的恳切愿望实在难以尽述。为此具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年九月初十日进呈。十三日奉圣旨:“看了奏章,足见你所讲的是纯正而有根本的学问。朕知道了。” 《泉翁大全》卷第三十七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奏疏 进呈《君臣同游雅诗》疏 礼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谨奏:为进呈《君臣同游雅诗》,以彰明圣德、弘扬大业。臣曾读《易经》读到泰卦,没有不反复诵读而为之叹息的。卦辞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之气交合,万物得以通达;上下相交,彼此志向相同。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天地交合而成为泰卦,所以万物得以生长。君主的德性向下接近臣民,所以臣下的德性向上通达,上下交合而成为泰,所以德行功业得以成就。因此,要知道上下是否交合、道是闭塞还是通泰,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亲近与疏远而已。人与人相互信任,家人的情感不同于邻人的情感,邻人的情感又不同于乡人的情感,为什么呢?亲疏远近不同的形势使它如此。所以君主的学习,取决于平日亲近之人的涵养。古代帝王,前面有丞,后面有疑,左边有辅,右边有弼;左右前后无不是正直之人,使君主亲近他们,以善道涵养自己。帝舜说:“臣啊,邻啊!邻啊,臣啊!”所谓邻,就是亲近,是说臣下应当受到亲近。又说:“臣下充当我的大腿、胳膊、耳朵和眼睛。”这是说君臣应当相互配合成为一体,不只是邻近而已,所以才有君臣之间相互赞许、相互否定和彼此规正。商王高宗在筑墙劳作的人中得到傅说,把他安置在身边,命令他说:“早晚向我进献教诲,以辅佐我的德性。”所谓辅佐,是说像车辅彼此依靠、互相成就一样。因此君臣之间有像盐和梅调和滋味那样的配合,彼此互相修养。尧、舜、殷高宗君臣共同游处的道理就是这样,可以作为万世君臣的法则。荀卿说:“求学没有比亲近贤人更便利的。”孟子对戴不胜说:“你说薛居州是善士,就让他住在王的身边。如果住在王身边的人,长幼尊卑全都是薛居州这样的人,王还会同谁一起做坏事呢?”贾谊说:“胡地和越地的孩子,出生时哭声相同,等到长大后,即使多次经过翻译也不能相互沟通。为什么呢?是他们所受的习染使他们如此。”所以,长期同善人在一起,不能不变善;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因此,君主的学习,取决于亲近之人的涵养。君子用善道来涵养他,他就聪明;小人用恶道来涵养他,他就愚昧。所以君主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就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使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内心共同形成。所以说:“幼年养成的习惯像天性,习惯久了便成为自然。”习染涵养的作用真是重大啊!我圣祖的心,也就是尧、舜、殷高宗的心。他们知道帝王之道,必须亲近贤人来学习,然后盛大的德行和功业才能成就。所以有君臣共同游处的训示,用来垂范于无穷,希望圣子神孙世世代代遵守而不要废弃。仰想我皇上,圣明的根本出于天生,德性由上天纵任而成,不犯过错、不忘旧章,一切遵循旧有典章。皇上下谕修复祖宗君臣同游的典制,随处召见大臣;又开辟西苑,修建仁寿宫,建造无逸殿、豳风亭。祭告落成之后,赐三品以上文武大臣入坐宴饮,又命辅臣坐讲,直到讲官,都参加坐宴。君臣同游的典制,一旦恢复祖宗旧制,简直可以把当世直接推进到唐、虞、三代之上;那么在召见询问之时,讲求辅佐、直谏、彼此修养的道理,必定有所取法于古代。《大学》说:“事物有本有末,事情有终有始,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孟子说:“虽然具有尧、舜的智慧,却不把每件事都周遍处理,是因为急于处理最重要的事务。”所谓本和始,是贯通末和终的同一原则;所谓先务,是各种事物的大端,是应当首先办理的。皇上所询问、辨析、讲求的,必定超出百代,远远追及尧、舜,都是天下最大的智慧、先王最大的学问,而不是近世帝王所谓的学习了。臣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承蒙余泽,快意地看见这件盛事,喜悦得不能自止。感情发之于文辞,作雅诗二章,想用来彰明圣德、弘扬大业,把这件盛事流传到无穷。伏望陛下俯赐过目并留意。谨缮写一通,随奏本亲自携带上呈,谨此具奏。嘉靖十年九月二十三日进呈。二十八日奉圣旨:“看了奏章,完全可以看出你的忠诚爱戴。把诗收入史馆,有关衙门知道。” 奉诏进呈讲章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