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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三十三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7–236 段

弘治己未[秋],予与张博之、邓顺之、赵景凤约游西樵,而五羊李子长者闻之,偕李天秩先候予邓氏,未及面,赋诗而去。比予至邓(民)[氏],而诸与约者皆无在矣。独与邓诚之、顺之、鸿张三君者,乘月泛舟而西,及旦抵山麓。遂同三君者,由斜径攀跻而上,登绝?,履崇崖,如乘云步空中,下视可悸。又扶向上,而过所谓翳门关者。关之内有泉,潀然流石上,泉夹两山之间,山回泉折,注为石潭,潭之深渊,若不可测。相传尝有好事者,坠线下之,莫知其底云。逾潭之西,又行数十步,得瀑布[泉],飞流映空,自以为绝观矣。诸君曰:「未也。」又却行西北,转数百步,过山家[数]处,有石泉冷冷,触目皆可念。又前,则呀然而谷,豁然而洞,居人或散或聚,咸植[锄]来观,□□若有惊骇者。将夕,遂止於宝峰寺宿焉。明旦又来所谓锦岩者观之,其中恶浊暧眛,不可入,遂观小岩有泉,由岩端粉飞而下,即又穿林而东。行二里许,得一谷焉,中虚而旁围,有三泉遶其侧,二十二峰倚其后。予叹曰:「此卜居之胜处也。」顺之、鸿张遂往观之,徜徉而不能去者久之。噫!亦奇矣。予[自]少时已闻罗浮、西樵之胜,而谈罗浮者,多奇伟怪诞之称,令人缅思其境,如在天上,而西樵独无与焉。丙(长)[辰]春,予与嘉鱼李世卿游罗浮、登飞云,而纵观夫所谓 黄龙、朱明之胜,亦奇矣。而西樵之景殆或倍之,又况予之所得於西樵者,十未能一二也耶!吾以是知天下之山水,胜者不必名,名者不必胜,高者不必高,而深者不必深也。惟吾耳目之所得,精神之所通,而未始有穷焉。由是以往,殆将与夫造物者游於无极,则夫天地之间,高深上下之妙,莫非吾之所有,而与之相为无穷也,又岂但如西樵而已耶!八月二十六日,甘泉居士湛某书。

来鹤亭记

崔先生既谢参政,归彰德,置别业於七里之郊。有子翰林吉士铣,有致远林先生教之大业,静学於郊,即郊为亭。於时有双鹤,洒然从天而来,翔焉,集焉,而昂立焉,饮以啄焉,而舞焉,而鸣焉,而大鸣焉。先生即亭中玩而观之。方其翔,若高举,方其集,若游处,立若无为,啄若有取,舞若自得,鸣若吟[哦,大鸣若高]歌。於是见夫吾之与鹤,各适其适而同乎自然也。先生曰:「是可以名吾亭矣。」乃於亭之外杂植柏数株,竹列数十科,花木数百本,丛为鹤林。北出万金渠,为鹤渠。西大行之麓前,起数丘隐隐,为鹤丘。丘之下有泉,引而循除流,可涤可淅,是为鹤泉。凡亭中所见者,鹤皆有之,而吾泊然无有,寞乎无名,徜徉其间,不知老之将至。甘泉子尝神游之,乐焉,为之歌以广之曰:「有若人兮七里之滨,一宇宙以为家兮,大初为邻。柱天兮维地,户日月兮蒙白云。高仰兮天飞,俯下兮渊沦。混鱼鸟兮一身。来不迎兮去不将,与双鹤兮相忘。非夫乘轩兮,又何有乎天殃!」

云涧记

云涧居士居於龙山之云涧者七十有六年,无名子往过焉。居士方跌居而长吁,仰而云(油)[岫],俯而涧流,徜徉乎优游,其乐休休。无名子叹曰:「嘻!子之乐若是乎外也。方云涧之变也,为白衣、为苍狗,行乎太空,归乎无有。流而为川,止而为泽,风而为涛,石而为激。於斯之时,子乐何居焉?然极万变而莫非象也。」居士曰:「吾将忘吾乐而学乎!学卷舒於云,学行止於涧,以游乎无心,何如?」无名子叹曰:「嘻!子之学若是乎迹也!方云涧之变也,云或雨而为涧,涧或蒸而为云,於斯之时,子学何居焉?然极万变而莫非教也。」居士曰:「吾将舍吾学而观乎!观云之降,观涧之升,观二气变化之精,以游乎无名,何如?」无名子於是莞尔而笑,曳衣而歌,歌曰:「鸢飞於天,鱼跃於渊,仰观俯察,无极无门。」遂去,不复有言。

完节堂记

完节堂,海阳人以表柳妇姚也,何表尔?尚节也,正罔缺也。姚也及笄而归士芳也,期而生子茂也。既二月,士芳卒,姚也痛哭不食欲死,妯娌亟劝之食,仅食,曰:「吾非有意不死,吾如茂何?亡为负吾柳也,吾自矢矣。」父母又劝之改节,即又哭曰:「节可改也,天亦可改也。且吾纵无耻,吾如吾姑何?亡为愧吾姑郭也。丧吾翁,三日不粒食,三年不完食,穷年不二志,以成其子。无为愧吾姑郭也!」故姚一节,自始迄今,垂六十年,抚其孤以成名,奉其姑於有光,不曰正罔缺哉!湛子曰:「吾於是见三纲之不亡也。以姚之尽妇如此,使生而男子,为臣必完忠,而天下之为臣者劝;为子必完孝,而天下之为子者劝。极为有立也。顾惟妇耳,予用是记之,以示天下后世,俾有劝而立焉。为予言其事者,曾君确、赵君通、蔡君长宜、沈君文升、林君爽、连君达、钟君清,皆与茂同举乡进士云。」

十竹记

译弘治己未年秋天,我与张博之、邓顺之、赵景凤约定游览西樵山。五羊的李子长听说后,和李天秩先到邓氏那里等我,未能与我见面,赋诗后离去。等我到了邓氏家,约定同行的诸人都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只与邓诚之、顺之、鸿张三位先生,趁着月色乘船向西而行,到了天亮抵达山脚。便与三位先生从斜径攀登而上,登上极高之处,踏过高崖,如同乘云走在空中;向下看令人心惊。又扶着向上,经过所谓翳门关。关内有泉水,轰然流过石上;泉水夹在两山之间,山势回转,泉流曲折,汇注成石潭。潭深得仿佛无法测量。相传曾有好事者把绳子坠下去,却不知道它的底。越过水潭向西,又走几十步,看到瀑布泉水,飞流映入天空,自以为已经是最奇绝的景观了。诸位先生说:‘还不是。’于是又退行向西北,转过几百步,经过几处山家,有石泉冷冷流淌,所见一切都令人留恋。再向前走,便见山谷豁然张开,洞穴开阔;居民有的散居、有的聚居,都拿着锄头前来观看,□□仿佛很惊骇。将近傍晚,于是停宿在宝峰寺。第二天早晨又来到所谓锦岩观看,岩中污浊昏暗,不能进入,于是观赏小岩。那里有泉水从岩顶飞散流下,随即又穿过树林向东走。走了约二里,得到一个山谷,中央空旷而四面环绕;有三道泉水环绕其侧,二十二座山峰倚在后面。我感叹说:‘这是选择居住的绝佳地方。’顺之、鸿张便前去观看,流连徘徊,久久不能离去。唉,真是奇异啊!我从年轻时就听说罗浮、西樵的胜景;谈论罗浮的人,多称说它奇伟怪诞,使人遥想那种境界,仿佛在天上,而西樵却很少有人这样谈论。丙辰年春天,我与嘉鱼李世卿游罗浮、登飞云,纵览所谓黄龙、朱明的胜景,也很奇异。然而西樵的景色大概有时超过它;何况我在西樵所得到的景观,还不到其中十分之一二呢!由此我知道,天下的山水,胜地不一定有名,有名的地方不一定优胜;高的山不一定最高,深的地方不一定最深。只是我耳目所得到的、精神所通达的,从来没有穷尽。由此继续前行,大概将与造物者在无穷境界中遨游;那么天地之间高深上下的妙处,没有不是我所拥有的,并且与它们相互无穷,又哪里只是西樵而已呢!八月二十六日,甘泉居士湛某书写。来鹤亭记 崔先生辞去参政职务后,回到彰德,在城郊七里处置办别业。他有个儿子,是翰林院吉士崔铣;又有致远林先生教授他的大道,在郊外静心学习,并就郊外建了一座亭子。当时有两只鹤洒然从天而来,飞翔、停集、昂首站立;它们饮水啄食,起舞鸣叫,甚至大声鸣叫。先生就在亭中赏玩观看它们。它们飞翔时,像是高高飞举;停集时,像是在游息;站立时,像是无所作为;啄食时,像是有所取用;跳舞时,像是自得其乐;鸣叫时,像是在吟哦,大声鸣叫时,像是在高歌。于是先生看见自己与鹤各自适应自己的本性而共同合乎自然。先生说:‘这可以用来给我的亭子命名了。’于是又在亭外杂植几株柏树,排列几十丛竹子,栽种数百株花木,丛聚成鹤林。向北通出万金渠,命名为鹤渠;向西在大行山麓前,筑起几座隐约的小丘,命名为鹤丘;丘下有泉水,引来沿着台阶流淌,可以洗涤、可以淘洗,命名为鹤泉。凡是在亭中所看见的,鹤都有,而我淡泊无求,寂然无名,徜徉在其中,不知衰老将要到来。甘泉子曾经在神思中游览这里,感到快乐,于是作歌加以铺陈说:‘有这样的人在七里之滨,把整个宇宙作为家乡,把太初时代作为邻居。以身为柱撑起天空啊,以身为维系大地;把日月当作门户啊,蒙受白云。抬头高望啊,飞向天空;俯身下看啊,深渊沉沦。鱼和鸟混合为一身。来时不迎接啊,去时不送行;与两只鹤相互忘却。若不是乘轩车而来,又哪里会遭受上天的灾祸!’ 云涧记 云涧居士居住在龙山云涧已有七十六年,无名子路过那里。居士正跌坐着长叹,仰头看云岫,俯身看涧流,悠然自在地徜徉,快乐而安适。无名子叹息说:‘唉!您的快乐竟然如此在外物上吗?云涧变化时,有时成为白衣,有时成为苍狗,运行在太空之中,归于无有;流动成为河川,停留成为湖泽;被风吹动成为波涛,遇到岩石成为激流。在这些时候,您的快乐寄托在哪里呢?然而穷尽万般变化,没有一样不是形象。’居士说:‘我将忘掉自己的快乐而学习它吗?学习云的舒卷,学习涧水的行止,以无心遨游,怎么样?’无名子叹息说:‘唉!您的学习竟然如此拘泥于形迹吗?云涧变化时,云有时下雨成为涧水,涧水有时蒸腾成为云;在这些时候,您的学习寄托在哪里呢?然而穷尽万般变化,没有一样不是教诲。’居士说:‘我将舍弃自己的学习而加以观察吗?观察云的下降,观察涧水的上升,观察阴阳二气变化的精微,以无名的境界遨游,怎么样?’无名子于是莞尔一笑,拖着衣裳唱歌,歌道:‘鸢鸟飞在天空,鱼儿跃入深渊;抬头观察,低头察看,没有边际,也没有门户。’ 于是离去,不再说话。完节堂记 完节堂,是海阳人用来表彰柳氏妇人姚氏的。为什么要表彰她呢?因为她崇尚节操,正道没有缺失。姚氏到了出嫁年龄,嫁给士芳;满一年生下儿子茂。两个月后,士芳去世,姚氏痛哭不吃饭,想要自尽;妯娌们急忙劝她进食,她才勉强吃了一点,说:‘我并不是有意不死,只是我死了,茂怎么办?不能白白辜负我柳家,我已经发誓了。’父母又劝她改嫁,她再次哭着说:‘节操可以改变吗?那么天也可以改变了。况且我即使不知羞耻,我将怎样面对我的婆婆呢?不能白白使我的婆婆郭氏惭愧。她失去丈夫时,三天不吃一粒粮,三年没有吃饱饭,终年不改变志向,才把儿子养大成人。我不能使我的婆婆郭氏惭愧!’所以姚氏守节,从开始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她抚养遗孤使其成名,奉养婆婆使其得到荣耀,这难道不正是正道没有缺失吗?湛子说:‘我由此看见三纲并没有灭亡。以姚氏这样尽妇道的程度,如果她生为男子,做臣子一定能完全尽忠,天下做臣子的都会受到劝勉;做儿子一定能完全尽孝,天下做儿子的都会受到劝勉。这实在是极有建树的事。只是她毕竟是妇人,所以我特意记下此事,给天下后世看,使人受到劝勉而有所建树。向我讲述这件事的,是曾确、赵通、蔡长宜、沈文升、林爽、连达、钟清诸君,他们都与茂一同考中乡试进士。’ 十竹记

罗浮之阴,金兰之曲,有姚君曰节者,性好竹,因环植居旁,语於众曰:「吾有益友十君焉。有若直者、有若横者、有若比者、有若挺立者、有若扶而疏者、有若翳而密者、有若老者、有若少而箨者、有若修者、有若孤者。其直者,若以励吾。曲横者,若错综以通吾固。其比者,若昵予以亲,余因以清吾神,故迩而不阿。其挺立者,若使吾耸然[有][超世]之志。其扶而疏者,若变予以通融。翳而密者,[若靓]余以幽深。其老者,若贞予操以不凋。少者,若善进而[未]艾,猗猗而可怀。修者,俨乎其不可凌。其孤者,若特行而不可群,近而不可狎。故尝谓吾益友十君焉。古之诗人,以比君子,其知道乎!」湛子曰:「善哉!好也。不溺於玩,而假物焉以自益。益者物亦多矣,独竹也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肯构堂记

社潭刘□游甘泉,甘泉子问之曰:「人莫不有居,子何居乎?」曰:「居吾居,曰肯构,先志也。先作之居,后成之居,故曰肯构。[是故]堂之成也,敞乎其基,廓乎其宅,奥乎其室,洞乎其门,坦乎其路,玲乎其牖,奂乎其涂丹,斯可以成先志矣。」甘泉子曰:「吾子居如是乎?而知而居,而未知而广居。」曰:「请闻焉。」甘泉子曰:「夫父母生之,择师而教之,居广居也。子能以忠信为基,以仁为宅,以礼为门,以义为路,以智为牖,以文为涂丹,以入神为奥室,斯不亦广居矣乎!是故君子履其基则思忠信,由其路则思义,入其门则思礼,开其牖户则思智,安其宅则思仁,居其奥室则思入神,睹其涂丹则思文学。夫如是,斯可以居天下之广居矣,肯构孰大焉!刘生识之。」[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钓台祭田记

甘泉子曰:严子陵非为高者也,其与鲁两生皆王佐材,如用之,礼乐其可兴乎!是故抱天民之志,不可以小成也,故逃名以多修。多修不可以诡俗同器也,故违时以独善。独善不可以忘世也,故应物以观兆。见兆不可以苟从也,故全身以遂志。是故怀仁辅义,崇德致用,道斯修矣。道德以崇,礼乐具矣;炎祚重光,豪杰攀附,时见可矣;久要同游,观由察微,叵同器矣;物色币聘,感其几矣;咄嗟谏议,兆斯决矣;耕钓富春,志正终矣。其处也龙蛰,其出也云游,其去也凤翔。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独立而不为离群,见世而不为随时。彼得汤、武之君,则伊、吕何尚焉!图谶之惑,狂奴之鄙,其如礼乐何哉?此子陵所以见几而作乎!正德戊辰,余南行,过钓台,作诗吊祠下,省其后裔之微,哀之。庚午冬,前湖广参政吉安尹侯灏谪贰严州,恐祠将就圯,后嗣莫守,乃捐俸金,修饰庙貌,置祭田二十余亩。而太守毘陵黄侯俊继至,闻之,亦欲增置如尹侯之数,俾守世祀。二侯之用心可知矣。壬申夏,余以安南之使道其境,谓余曰:「宋、元以往,尝有祭田,今皆忘失,则兹事可以无记乎!」遂谒余纪其岁月。予因以明子陵之道於千载之下,俾后世无惑乎云尔。

重修南安学记

维正德庚午,既歼乱竖,乃复法度。辛未,起崆峒李君献吉督学江右,迁瑞安季侯彦文来守南安,与同知济南赵君珩协和有政,上下修举。季侯乃始造学宫而兴叹曰:「兹惟致道之基。周程於兹,实开道源。古者释奠,饮射馘讼,庶政攸出。我嗣弗兴,何以为理?惟兹殿庑其圯,祀用弗虔,我乃修大成殿,佾歌八音,拜俯以奠。惟兹侯明艺废,德用弗兴,我乃修於射圃,侯鹄弓矢,庆饮扬觯以观。惟兹讼狱胥兴,盗贼滋炽,伦彝弗叙,礼义弗行,我乃修於喾宫,乡饮读法,考厥德业以励,大狱於斯,大馘於斯,以公以弃。惟兹道学弗明,士胶於末俗,吾乃是修道源,常祀有恪,以惠迪多士。」越明年壬申夏,殿庑、堂宇、射圃、亭祠,百废具兴。同知赵君以训导张君瑜、傅君杰、高君瓒,率诸生谢云祥等,告於史官甘泉湛子,愿有训言。甘泉子曰:「夫子之道,若观沧海,我罔知其大;若观穹天,我罔知其高。性道难闻而文章可见,是故一贯也。诸生观夫释奠之仪,则希贤希圣之心兴矣;观夫饮读,则少长爱敬之心兴矣;观考德业,则进修之心兴矣;观夫射觯,则忠直孝友之心兴矣;观夫听讼,则是非之心兴矣;观夫执馘,则好恶之心兴矣。是故文章修而往道可得矣。为记诵文辞以利进取而已,岂侯所期於诸生哉?」乃登拜嘉,请刻於石,永告弗忘。

龙州修复观音堂记

译罗浮山北面、金兰湾曲折之处,有一位姚君名节的人,性情喜爱竹子,于是环绕住宅种植竹子,对众人说:“我有十位有益的朋友啊。有的像正直的,有的像横斜的,有的像并列的,有的像挺立的,有的像相互扶持而枝叶疏朗的,有的像遮蔽而枝叶茂密的,有的像年老的,有的像年少而尚有笋箨的,有的像修长的,有的像孤独的。那正直的,仿佛用来磨炼我;曲折横斜的,仿佛以错综的姿态使我通达而不固陋;并列的,仿佛亲近我而使我亲密;我因而用它们清澄自己的精神,所以亲近它们却不阿附。挺立的,仿佛使我悚然生出超越世俗的志向。相互扶持而疏朗的,仿佛使我改变而通达圆融;遮蔽而茂密的,仿佛以幽深使我安静;年老的,仿佛使我的操守坚贞而不凋败;年少的,仿佛善于不断进取,欣欣然令人爱慕;修长的,庄严得不可侵犯;孤独的,仿佛独自行走而不合群,亲近它却不可轻慢。因此我曾说,我有十位有益的朋友。古代的诗人把竹子比作君子,他们大概懂得这个道理吧!”湛子说:“说得好啊!真好。你没有沉溺于玩赏,而是借助外物来增益自己。可以增益人的外物很多,难道只有竹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肯构堂记》社潭的刘□游览甘泉,甘泉子问他:“人没有不拥有居所的,你居于什么地方呢?”他说:“居于我自己的居所,叫作‘肯构’,这是继承先人的志业。先人建造居所,后人完成居所,所以说‘肯构’。因此,堂建成以后,地基应当宽敞,宅院应当开阔,内室应当深邃,门应当通达,道路应当平坦,窗户应当明亮,墙壁应当涂饰丹彩,这样才可以完成先人的志业。”甘泉子说:“你居住的只是这样的地方吗?你知道居住于这样的房屋,却还不知道什么叫作广大的居所。”他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父母生养你,选择老师来教导你,这就是居住于广大的居所。你能够以忠信为地基,以仁为宅院,以礼为门,以义为道路,以智慧为窗户,以文章为丹彩,以通达神妙为深室,这不也是广大的居所吗?所以君子踏上它的地基,便想到忠信;走过它的道路,便想到义;进入它的门,便想到礼;打开它的窗户,便想到智慧;安居于它的宅院,便想到仁;进入它的深室,便想到通达神妙;看见它的丹彩,便想到文章学问。这样,才可以居住在天下最广大的居所中,还有什么比继承建造先人事业更大的呢!”刘生把这些话记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钓台祭田记》甘泉子说:严子陵并不是故意自命清高的人,他和鲁国的两位儒生一样,都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如果任用他们,礼乐难道不能兴盛吗?所以他怀抱治理天下百姓的志向,认为小有成就还不够,便逃避声名以求更多修养;修养深厚后,又不能用诡诈的世俗方式与人同流,便违背时俗以独善其身;独善其身又不能忘却世事,便应对外物以观察征兆;发现征兆后又不能苟且顺从,便保全自身以实现志向。因此,胸怀仁德、辅助正义,崇尚道德、致力于实用,道才算修成。道德崇高,礼乐便具备了;炎汉国运重新光明,豪杰纷纷来归附,时机显然已经出现;与旧日相交的朋友同游,观察事理、察知细微之处,知道不能与世俗同流;皇帝寻访人才、以财礼征聘,使他感受到时机的端倪;皇帝急切召他入朝任谏议,征兆于是明朗;于是耕作、垂钓于富春江,志向终于端正而完成。他隐居时像蛟龙蛰伏,出仕时像云气游行,离去时像凤凰高翔;快乐时就实行自己的道,忧虑时就避开时势;独立自守却不以此自外于群体,面对世道却不随波逐流。假如他遇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那么伊尹、吕尚又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图谶的迷惑、狂奴的鄙见,难道能比得上礼乐吗?这就是子陵见到时机便有所作为的原因吧!正德戊辰年,我南行经过钓台,在祠堂下面作诗凭吊,看到他的后裔已经衰微,便为之哀伤。庚午年冬天,前湖广参政、吉安人尹侯灏被贬为严州副职,担心祠堂将要毁坏,后代无人守护,于是捐出俸禄,修缮装饰庙宇,置办祭田二十余亩。后来毘陵太守黄侯俊也到了这里,听说此事后,也想照尹侯的数目增置祭田,使后世能够世代奉祀。两位侯爷的用心,由此可见。壬申年夏天,我作为安南使者经过这一带,他对我说:“宋、元以来,过去曾经有祭田,如今都已经失去,难道这件事可以不记载吗?”于是来拜访我,请我记下这些年月。我因而把子陵之道阐明给千年之后的人,使后世不至于被那些说法迷惑,如此而已。《重修南安学记》正德庚午年,消灭了叛乱的宦官之后,便恢复法度。辛未年,起用崆峒人李献吉主持江右学政,调瑞安人季彦文来任南安太守;他与同知、济南人赵珩协力施政,上下共同整顿兴办。季侯于是开始营造学宫,感叹说:“这里是达到道的根基。周敦颐、程颢、程颐在这里,确实开启了道统的源头。古代举行释奠、乡饮、射礼和断狱,许多政事都由此产生。如果我不能使这里兴盛起来,凭什么治理政务呢?这里的殿堂廊庑将要倾圮,祭祀也不虔敬,所以我要修缮大成殿,设置八佾之舞、歌唱和八音,行拜俯礼来祭奠。这里的射侯明器已经废弃,道德也因此不能兴盛,所以我要修整射圃,设置侯靶、弓箭,举行庆饮、举觯,以便观看。这里诉讼案件一同兴起,盗贼日益猖獗,伦理秩序没有条理,礼义也没有实行,所以我要在学宫修整乡饮礼和读法仪式,考察他们的德行和功业来加以勉励;重大案件在这里审理,重大俘获在这里检验,或公开惩治,或予以赦免。这里的道学没有得到阐明,士人拘泥于末俗,所以我要修明道统源流,恭敬地举行常祭,以惠及并引导众多士人。”第二年壬申年夏天,殿庑、堂宇、射圃、亭祠等,各种废弃的设施全都兴修起来。同知赵君带领训导张瑜、傅杰、高瓒以及诸生谢云祥等,向史官甘泉湛子报告此事,希望得到训诫之言。甘泉子说:“孔子的道,像观看大海一样,我不知道它有多么广大;像仰观苍穹一样,我不知道它有多么高远。性与道难以直接听闻,而文章制度却可以看见,所以万事万理本来是一贯的。诸生观看释奠的仪式,仰慕贤人、圣人的心就会产生;观看乡饮、读法,就会产生年长者与年幼者相亲相敬的心;观看考察德业,就会产生进取修养的心;观看射礼和举觯,就会产生忠直、孝顺、友爱的心;观看审理诉讼,就会产生辨别是非的心;观看执持俘获,就会产生爱憎分明的心。因此,文章制度修明之后,过去的道就可以获得了。难道侯爷期望诸生只会背诵文章辞藻、以求利禄进取吗?”于是登堂拜谢嘉宾,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永远告诫人们不要忘记。《龙州修复观音堂记》

龙州观音堂有三尊佛,独称观音,崇俗信也,复旧也。佛者之道,必称心性,而又有神通祸福之说,以警乎世俗,故其法传之不衰,与儒、道并列为三教。虽遐荒异俗,莫不尊奉之,圣人之教反有所不及之地。观音,为佛者也,而世之祷祸福者,视佛尤甚焉。堂旧在州治之西,前守赵君源始易为广福寺。源正至侄相继位守土,州之目民请复为观音堂,从之。遂捐财鸠众,易其木石瓦砖之杇坏者,而观音堂复旧。正德癸酉二月,适予奉使安南,还过龙州。其守相以目民之意,来请予记之。予闻夫观音始修行於海岸,孤绝其道,以不杀生大慈悲,得称菩萨,非谓能妄加祸福於人也。昔者蚩尤作五雷之刑,民罔中於信,以覆诅盟,鬼道乃兴。黄帝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而祸福之说熄。是故人道微而鬼道显矣。今龙守崇信观音,苟得其大慈悲矣乎!则好(主)[生]之兴矣;苟得其不杀矣乎!则谨刑之念兴矣。勿令民徼福於观音,而不获愿於守也;勿令民不免祸於其守,而往祷於神天也。予非知太守,见太守服用贬损,而言语寡默,必将能听吾言乎!其将能自福善祸淫而制民於中乎!其将能歆协神人,敬而远之乎!因以告之,而并书为记。

新置崔清献菊坡先生祠田记

惟宋右相清献公菊坡崔先生,备具人理,曲有众善,曰德、曰义、曰能、曰诚、曰智、曰节、曰勇。是故完养天性,克而有光,非德乎!辞受进退,以宜以决,非义乎!镇蜀而人是绥,抚广而难乃弭,非能乎!一言退贼,非诚乎!宋道日弛,知不可为,见几而作,非智乎!力辞相位,厥志不回,非节乎!七札方殷,急流而退,辞表十三,果毅不疑,非勇乎!惟公道具天民,为人先觉,在天下为天下师,在后世为百世师,在一乡为乡党师,所谓乡先生可祭於社者欤!公吾党人也,故居增城凤凰山阳,遗址半为城隍庙。弘治间,有司於庙后建祠,塑公像貌,庙门有序,菊坡有亭,岁久就荒,而香火不嗣。夫城隍即古社也,声钟考鼓,有祈有奠,而吾乡先生者独荒落寥寂於其傍,非吾人之羞欤?若水奉使安南,卜居驻节於栖凤窝,为祠右邻。爱兹山中居而得环城山水之胜,开借光门,以时登眺。每谒祠而悲之,遂出私钱买田十二塍,岁入租二十石,择谨厚者为庙祝,常住以奉香火。时方治装北行,遂告诸邑主,简俾乡宾尹凤,新其祠宇,又有以守之,庶几不废乎!惧后之人不知尊乡先生之道,而祠田或替也,乃记。

敬止园记

敬止者,系桑梓而非止桑梓诫也。盖取诸诗。武缘人李廷泽既谢北山丞,归课子艺园,命之曰:「嗟尔小子瓘(塈)[暨]璧,智及一年而不艺谷,可乎?」曰:「否。」「智及十年而不艺木,可乎?」曰:「否。」「智及百年而不艺人,可乎?」曰:「否。」曰:「人徒知谷而不知木,知木而不知人,可谓智乎?」曰:「否。」「咨尔瓘、璧,必树吾桑与梓,毋敢弗敬;必树吾▯,毋敢弗敬;必树吾柑若橘,毋敢弗敬;必树吾棠棣,毋敢弗敬;必树吾竹以松,毋敢弗敬。」廷泽之逝十年矣,木且渐渐矣。璧、瓘履其园,抚其木,慨曰:「夫睹手泽而不思其亲,可谓人乎?承亲之遗而不能继,可谓孝乎?故吾见桑梓,必思所衣被我也、材器我也;见▯,必思所谕吾以苦心若熊胆也;见棠棣,必思所示我弟友也;见柑,思同味也;见橘,思遗吾以木奴也;见松竹,思遗我以益友,示节操也。敢不敬乎!」乃召群从厮牧而誓之曰:「凡我后之人,斧斯木者,如戕亲之罪;伤斯木之枝者,如折亲之支。」甘泉子闻之曰:「孝矣哉!敬其亲以及其所树,况其亲乎!夫然后可谓之子,夫然后可谓之人。」璧拜曰:「不肖孤承先志以有成,举於乡,宦於中土十年矣。乃今始闻艺木得艺人,敢不籍简以训。」

新会县重修子城记

译龙州观音堂供奉着三尊佛像,却独称为观音堂,这是尊崇民间习俗,也是恢复旧制。佛教的道理一定要谈到心性,同时又有神通、祸福之说,用来警醒世俗,所以它的教法流传不衰,与儒教、道教并列为三教。即使在遥远荒僻、风俗不同的地方,也没有不尊奉它的,圣人的教化反而有达不到的地方。观音是佛教中的神祇,而世上祈求祸福的人,对观音的看重尤其厉害。观音堂旧在州治西面,前任太守赵源开始将它改为广福寺。赵源任期结束后,他的侄子相继任守,州中的目民请求恢复为观音堂,他们答应了。于是捐出财物,召集众人,把木料、石块、瓦片、砖等腐坏之物更换掉,观音堂便恢复旧貌。正德癸酉年二月,恰逢我奉使安南,回来经过龙州。当地守相按照目民的意愿,来请我为此作记。我听说观音最初在海岸修行,独自坚持其道,以不杀生的大慈悲心,才得到菩萨的称号,并不是说她能够任意把祸福加到人身上。过去蚩尤制定五雷之刑,百姓没有得到正确的信仰,反而以此覆灭诅咒盟誓,鬼道于是兴起。黄帝命令重、黎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鬼神不再降临人间,祸福之说才熄灭。因此,人道衰微而鬼道显著了。如今龙州太守尊崇信奉观音,如果真能得到她的大慈悲,那就好了!” 如果真能得到她不杀生的教诲,那么爱护生命的心就会兴起;如果真能实行不杀生,那么谨慎用刑的念头就会兴起。不要让百姓只向观音求福,却不能从太守那里得到愿望;不要让百姓无法免除太守施加的祸害,反而跑去向神灵上天祈祷。我并不了解太守,只是看见太守的衣服器用都很俭省,言语少而沉默,他一定能够听从我的话吗?他一定能够自己赏善罚恶,使百姓处于中正之道吗?他一定能够使神人与人相互感通和协,又对神灵恭敬而保持距离吗?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他,并一并写成这篇记。《新置崔清献菊坡先生祠田记》宋朝右丞相清献公菊坡崔先生,完整具备为人的各种道理,周全地拥有众多美德:有德、有义、有才能、有诚信、有智慧、有节操、有勇气。因此,保全涵养天性,能够使它发扬光大,这不是德吗?辞让、接受、进用、退处,都合宜而果断,这不是义吗?镇守蜀地使百姓得到安定,安抚广地使灾难得以平息,这不是才能吗?一句话便使贼人退却,这不是诚信吗?宋朝国势日渐松弛,知道事情不可为,察觉时机便行动,这不是智慧吗?极力辞去相位,志向始终不改,这不是节操吗?奏札纷至、局势正紧迫时,他能从急流中退身,辞职表章前后十三次,果断坚毅而毫不疑惑,这不是勇气吗?崔公的道德完全合乎天民之道,是世人的先觉者;在天下,他是天下人的老师;在后世,他是百代人的老师;在乡里,他是乡党人的老师。这就是所谓可以在社中祭祀的乡先生吧!崔公是我们乡里的人,所以他的故居在增城凤凰山南面,遗址有一半已经成为城隍庙。弘治年间,有关官府在庙后建祠,塑造崔公像,庙门有序文,菊坡有亭;年代久了便逐渐荒废,香火也没有继承。城隍就是古代的社,敲钟击鼓,有祈祷也有祭奠,而我们乡里的先生却独自在旁边荒凉寂寞,难道不是乡人的羞耻吗?我若水奉使安南时,选择在栖凤窝居住并停留,正好做了祠堂的邻居。我喜爱这座山中的居所,也得以领略环绕城池的山水胜景,于是开辟借光门,按时登临眺望。每次拜谒祠堂,都为它的荒废而悲伤,于是拿出私钱买田十二塍,每年收入租粮二十石,选择谨慎厚道的人做庙祝,常住在那里奉事香火。当时我正整顿行装北行,于是告诉各县主官,请他们选拔乡宾尹凤,修整祠宇,并另有人守护它,希望它大概不会废弃吧!我担心后人不知道尊崇乡先生的道理,祠田也可能废置,于是写下这篇记。《敬止园记》所谓“敬止”,是把桑梓联系起来,而不只是劝诫停留在桑梓之地。这句话取自《诗经》。武缘人李廷泽辞去北山丞职务后,回家督促儿子种植园林,给园子命名说:“唉,你们小子瓘、暨璧,智慧如果只够用一年,却不种谷物,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智慧如果只够用十年,却不种树木,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智慧如果只够用百年,却不培养人才,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你们只知道谷物,却不知道树木;只知道树木,却不知道人才,可以称得上有智慧吗?”回答说:“不可以。”“告诉你们,瓘、璧,一定要种植我的桑树和梓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柑树或橘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棠棣,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竹子和松树,不敢不恭敬。”廷泽去世已经十年了,树木也渐渐长大。璧、瓘走进园子,抚摸那些树木,感慨说:“看见父亲亲手留下的痕迹,却不思念父亲,可以称得上做人吗?承受父亲遗留下来的事业,却不能继承,可以称得上孝顺吗?所以我看见桑树和梓树,就一定想到它们曾经供我衣食、给我制作器具;看见▯树,就一定想到父亲曾以苦心如熊胆一般的道理教导我;看见棠棣,就一定想到父亲向我表示兄弟友爱的道理;看见柑,就想到曾与父亲共享滋味;看见橘,就想到父亲留下橘树给我,像留下木奴一样;看见松竹,就想到父亲把有益的朋友留给我,又向我显示节操。怎么敢不恭敬呢!”于是召集同族子弟、仆役和牧人,对他们发誓说:“凡是我的后人,砍伐这些树木,就如同犯了杀害亲人的罪;损伤这些树木的枝条,就如同折断亲人的肢体。”甘泉子听说后说:“真孝顺啊!敬爱他的父亲,并推及父亲所种的树木,何况是他的父亲本人呢!这样才可以称作儿子,这样才可以称作人。”璧拜谢说:“我这个不肖的孤儿继承先人的志愿而有所成就,在乡里被举荐,仕宦于中原十年了。直到今天才听到种树就是培养人才的道理,怎敢不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作为训诫。” 《新会县重修子城记》

正德丙子三月甲子,新邑尹临桂徐侯建夫复子城。越二月告成,延袤一千七百丈,高八丈。城山水,各因其地为外濠、为内马道、为门、为铺、为水闸称之。凡用牡蛎之事若乾、用木石之事若乾。是役也,费出而官不与,功成而民不劳。初,侯莅邑之三年,览地图而叹曰:「嗟乎!美哉山河之胜。北有圭峰,南有崖山,东有江门,西有金牛,后连高凉广右之区,前通边陲海岛之舶。故有备则为我之险矣,无备则为贼之冲矣。」文学诸生林绍光等进曰:「昔我方伯陶公鲁方丞是邑,惩西贼焚掳之惨,图诸白沙先生,而子城肇建,民再赖以拒贼。明公其有意於复乎?」侯谓刘大行文瑞曰:「今子城,古之郭也。郭以辅城,城以辅民,故郭不修斯无城矣,城不固斯无民矣,无民者谓之虐,无城者谓之危,危与虐,其何以为民之父母?吾将复焉。」或曰:「其遗址久夺於豪右,则若之何?」曰:「豪右之夺,利其地也。弃城与贼,妻子不保,其何地之利?」或曰:「其濒江狃於市民,则若之何?」侯曰:「市民之安之,逐其利也。弃城与贼,身且不保,其何利之狃?」是故一令而民从矣。於是郑户曹铭曰:「保障有众,其在兹乎!」施县尹用曰:「万世之防,其在兹乎!」余侍御敬曰:「侯之功德,其在兹乎!故无辅城,则举城外之民而弃之矣。侯之保民如子也,其在兹乎!」史若水闻之,曰:「诸君之说诚然矣。而辅城之外之民,其将何所赖,不亦举而弃之乎?故吾闻之,大夫以四境为郭,诸侯以四僯为郭,天子以四夷为郭。以四夷为郭者,天下无弃民矣;以四僯为郭者,举国无弃民矣;以四境为郭者,邑内无弃民矣。是故君子忠信以为金汤,礼以为雉堞,义以为楼橹,道德以为关钥,与民修之,与民守之,固而勿坏,是之谓无弃民之道也。」李推官江与余、郑诸君曰:「盛事也,不可以不纪。」守千户所苑君忠曰:「纪之,将以告嗣守兹土者。」佥谋诸叶贡士尚亹来谒文。明年季夏,新丞周君济速、邑人何侃以镌事请,遂著於石。

冰玉堂记

冰玉堂者,东石陈子之姻,潮阳赵子之从弟燇之母姚之堂也。赵子以燇因陈子语於甘泉子曰:「夫堂也,东所张子名之,潮人称之,以美姚节也。夫姚也,十八而归兰轩君,以尽妻礼;克事严姑以欢心,尽妇道;育成二子,以尽母仪;二十四年而孀居,尽女节。五十而不渝,遂以家昌,施及其宗。故冰言其清也,玉言其洁也,姚之德,殆无媿於斯堂矣乎!」甘泉子曰:「冰之清也,不曰冽乎?」曰:「然。」「玉之洁也,不曰贞乎?」曰:「然。」「清而冽,洁而贞,妇节乃成。嗟乎!陈子,而未能尽物之情,又焉能尽人之精,而徒知斯人无媿於斯堂。吾恐斯堂之名,不能无媿於斯人也。」陈子惑焉问焉。甘泉子曰:「冰之清矣,冽矣,然而有时而解者矣。姚之节可以解乎?」曰:「否。」「玉之洁矣,贞矣,然而有时而或磨矣。姚之节果可以磨乎?」曰:「否。」「然则凛乎其冰之不足以为清,莹乎其玉之不足以为洁,吾恐未冰玉犹媿於斯人也。嗟乎!(张)[陈]子,未能尽人物之情,又焉能尽天地之精?」陈子曰:「高矣。美矣。吾未之前闻也。请为记以贻於赵氏。」正德丁丑孟冬望日

练塘记

译正德丙子年三月甲子日,新任县令、临桂人徐侯建夫修复了子城。过了两个月工程告成,城墙延伸一千七百丈,高八丈。城墙依山傍水,各按地势设置外濠、内马道、城门、城铺、水闸。总共使用牡蛎若干,使用木料、石料若干。这项工程,费用有出而不取自官府,工程完成而百姓没有劳苦。起初,徐侯到任第三年,查看地图感叹说:“唉!山河形势多么美啊。北面有圭峰,南面有崖山,东面有江门,西面有金牛,后面连接高凉、广右一带,前面通达边境海岛的船舶。因此,有防备就是我们的险要,没有防备就是贼人的冲要。”文学诸生林绍光等进言说:“从前我方伯陶鲁任本县丞时,痛惜西贼焚烧劫掠的惨状,把这件事谋划给白沙先生,于是开始修建子城,百姓再次依靠它来抵御贼人。明公大概有意于恢复它吧?”徐侯对刘大行文瑞说:“如今的子城,就是古代的郭。郭用来辅佐城,城用来保护百姓;所以郭不修,就没有城,城不坚固,就没有百姓。没有百姓叫作虐,没有城叫作危;既危且虐,凭什么做百姓的父母官呢?” “我要把它恢复起来。”有人说:“它的遗址长期被豪强占据,那怎么办?”他说:“豪强占据它,是因为贪图土地的利益。丢弃城郭给贼人,连妻子儿女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土地利益?”有人说:“它濒临江边,市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那怎么办?”徐侯说:“市民安于此处,是为了追逐利益。丢弃城郭给贼人,连自身都保不住,还贪图什么利益?”因此一声令下,百姓就顺从了。于是郑户曹铭说:“保护众人的屏障,难道就在这里吗!”施县尹用说:“万世的防御,难道就在这里吗!”我侍御敬说:“侯爷的功德,难道就在这里吗!所以没有辅城,就等于把城外的百姓全都抛弃了。侯爷像爱护子女一样保护百姓,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史若水听说后说:“诸位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辅城以外的百姓,他们将依靠什么,难道不也等于把他们全都抛弃了吗?所以我听说,大夫以四境为郭,诸侯以四邻为郭,天子以四夷为郭。以四夷为郭,天下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以四邻为郭,整个国家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以四境为郭,城邑内部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因此君子以忠信作为金汤,以礼作为城墙,以义作为高楼,以道德作为关钥,和百姓一起修筑,和百姓一起守护,使它坚固而不毁坏,这就叫作不抛弃任何百姓的道理。” 李推官江和我、郑诸位君子说:“这是盛大的事情,不可以不记载。”守千户所的苑君忠说:“记下来,将用它告诉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大家共同谋请贡士叶尚亹来拜访,请我写文章。第二年季夏,新任县丞周君济速、县人何侃为刻石之事来请,于是把文章写在石上。《冰玉堂记》冰玉堂,是东石陈子的姻亲、潮阳赵子的从弟燇的母亲姚氏的堂屋。赵子因为燇的缘故,对甘泉子说:“这座堂,是东石张子命名的,潮州人沿用这个名称,用来赞美姚氏的节操。姚氏十八岁嫁给兰轩君,完全尽到妻子的礼节;能够侍奉严厉的婆母并使她欢心,完全尽到妇人的道义;养育成全两个儿子,完全尽到母亲的仪范;二十四年守寡,完全尽到女子的节操。五十岁而节操不变,于是使家业昌盛,并且施及宗族。所以说‘冰’,是说她清白;说‘玉’,是说她洁净。姚氏的品德,大概不会愧对这座堂的名称吧!”甘泉子说:“冰的清白,不应该说是寒冽吗?”回答说:“是。”“玉的洁净,不应该说是坚贞吗?”回答说:“是。”“既清白而寒冽,又洁净而坚贞,妇人的节操才算成就。唉!陈子,如果还不能穷尽万物的真实情状,又怎么能穷尽人的精微,却只知道这个人不愧对这座堂呢?我恐怕这座堂的名称,反而不能不愧对这个人。”陈子疑惑不解,便请教他。甘泉子说:“冰虽然清白而寒冽,却有时会融解。姚氏的节操可以融解吗?”回答说:“不可以。”“玉虽然洁净而坚贞,却有时也可能被磨损。姚氏的节操果真可以被磨损吗?”回答说:“不可以。”“既然如此,那么凛冽的冰尚且不足以比作她的清白,晶莹的玉尚且不足以比作她的洁净,我恐怕尚未称作冰玉的东西仍然会愧对这个人。唉!陈子,尚且不能穷尽人物的真实情状,又怎么能穷尽天地的精微呢?”陈子说:“高明啊,美好啊!这些道理我从前从未听过。请让我写成一篇记,留给赵氏。”正德丁丑年孟冬望日。《练塘记》

张子、邓子与湛子居西樵之墟,造而曰:「吾邑丘侯者,良宰也。昔常居於练塘,学於练塘。比其举进士,宰是邑也,语於人曰:『吾常若不忘乎练塘者,练塘之义,吾窃有取焉。吾守职,二子为我究其义於湛子。』」湛子曰:「侯贤乎哉!昔者孔子律天时,袭水土,仰观俯察,学於天地之撰。侯其有取乎哉!夫塘也者,以言乎其形也;练也者,以言乎其象也;象也者,以言乎其德也;形也者,以言乎其质也。德为纹、为縠、为经纶,质为清、为润、为泽。是故风过之而纹之象生焉,雨过之而縠之象生焉,二者纵横分合而经纶之象生焉。泉[受]之而清之形成焉,浸滀之而润之形成焉,[决而]流之而泽之形成焉。」二子曰:「然则何取於斯义也?」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是故圣人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一德备用。是故伦焉理焉,备天下之至文,盖取诸纹。有美於身,不愿人之文绣,盖取诸縠。济天下之云雷,成天下之变化,盖取诸经纶。介而能义,得而不苟,不以沟渎其身,盖取诸清。荫滋百里,枯者苏,涸者膏,盖取诸润。溥乎均施,达乎德爱,加乎百姓,盖取诸泽。是故纹以饰治,縠以成章,经纶以集事,清以立本,润以畜德,泽以利用,大人之事备矣。」二子以告丘侯,丘侯曰:「请闻其功。」湛子曰:「吾尝於练事而练人矣。颜也以博约,而卒也以卓尔;曾也以三省,其卒也以一贯。或事其缕,练之谓也。或事其布,练之谓也。事缕也者,其分殊乎!事布也者,其理一乎!与其殊也宁一。夫万一皆得,谓之有德矣。侯其勉焉!是故综之以智,纯之以仁,精之以勇,百练之谓也。侯其勉焉!」二子以告於侯,侯曰:「请益焉。」湛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己。」县博刘君曰:「不可不识也,请为侯识之卷端。」[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修复李忠简公海珠祠像记

译张子、邓子和湛子居住在西樵的郊野,前来拜访说:“我们县的丘侯,是一位贤能的县令。从前他曾住在练塘,在练塘求学。等到他考中进士,出任本县县令时,对人说:‘我常常不能忘记练塘,是因为我私下从练塘的意义中有所取法。我守职任事,请你们两位向湛子探究其中的意义。’”湛子说:“丘侯贤明啊!从前孔子取法天时,承袭水土,仰观俯察,从天地的造化中学习。侯爷大概也有所取法吧?‘塘’,说的是它的形状;‘练’,说的是它的象;‘象’,说的是它的德;‘形’,说的是它的本质。德表现为纹理、绉纱和经纶,质表现为清、润、泽。因此风吹过水面,便产生纹的象;雨落之后,便产生縠的象;两者纵横分合,便产生经纶的象。泉水承受它,便形成清;水浸润积聚,便形成润;水决开流动,便形成泽。”二人说:“既然如此,那么从这些意义中取法什么呢?”他说:“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所以圣人近取自身,远取万物,用一个德来使各种作用完备。所以伦理和条理,构成天下最完备的文理,是取法纹;自身有美德,不愿借助人的文饰,是取法縠;救济天下如云雷般的变动,成就天下的变化,是取法经纶;守持原则而能合乎义,得到东西却不苟取,不以沟渠污辱自身,是取法清;荫庇滋润百里,枯槁者复苏,干涸者得到滋养,是取法润;广泛而平等地施行,贯彻德爱,加惠于百姓,是取法泽。因此,纹用来修饰治理,縠用来成就文章,经纶用来成就事业,清用来建立根本,润用来积蓄德行,泽用来发挥功用,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二人把这些话告诉丘侯,丘侯说:“请再谈谈它的功效。”湛子说:“我曾经从练丝的道理谈到磨炼人的道理。颜回通过博学与约取来修养自己,最终达到卓然独立;曾参以每日三省来修养自己,最终归于一贯。有的人从事丝线,这是所谓练;有的人从事布匹,也是所谓练。处理丝线,所面对的分别很细;处理布匹,所依据的道理却是相同的。与其执着于差异,不如归于统一。各种事情都能得到适当处理,就叫作有德。侯爷应当努力啊!所以用智慧综合它,用仁来使它纯厚,用勇来使它精炼,这就叫百般锤炼。侯爷应当努力啊!”二人把这些话告诉丘侯,丘侯说:“请再多说一些。” 湛子说:“用江水、汉水来洗涤,用秋日的阳光来曝晒,洁白光明到了极点,不能再超过了。”县学教谕刘君说:“这些话不可不记下来,请允许我把它写在给侯爷的卷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修复李忠简公海珠祠像记》

正德十有二年三月之望,庠生甘生、刘生、陈生、拜进其言於宪副汪公曰:「学相朝纪,时惟小子罔闻知,尝交於李忠简公文溪之孙庠生达元,获讲其世,盖公世系在谱牒,勋业在国史,文艺在本集,罔敢有攸述。仰惟公之懿德大节,发身鼎科,主朝以正,追斥安石,乞正储贰。去嵩之之奸,引裾抗疏;劾卢、董二宦,落职而不悔,曰忠。丧其亲,筑室终制於墓,若终其身,累诏不起,曰孝。乞归制,心服清献之丧,立师传之道,曰义。幕於汀,奋身谕贼,以其守免。赞阃清献,缒城入谕贼垒,出白刃下,却摧锋之变,而远之广郊,曰勇。提举於闽,捐俸赈饥活人之命,守赣置常平,罢官酤,严保伍,以为民安,曰惠。屡进辞,早能以身退,曰廉。夫斯六行者,君子之所以立身也,忠简备焉。足为生人之表,固宜里置血食焉,以彰乡先生之道,况海珠公之筑也,而下帷之地也。其寺田,公所置守也;其祠,置洪漕使从邦人之请,公也,乃反忘本,而浮屠焉徒据,甚非所以继往而示来也。仰惟明公风化是务,复菊坡祠於南庠,增饰文山祠於五坡,学相朝纪等诚不揣冒昧以言,惟明公其图之。」公曰:「鋐职也,何辞?」乃撤其[居而新]之,肖其像而妥灵焉。数百载之废坠,一朝而复。[於是陈]侍御言扁颜之,毛侍御凤请典祀之,黄佥宪昭[申董之],刘宪副伯秀资助之,王佥宪大用设门役以守[之,魏太]守廷楫先后赞襄之。祠以地主,寺以祠存,复旧也。汪公曰:「事已,不可无记,记必於湛子。」或谓观吏部霍进士韬,亦曰:「必於湛子。」若水曰:「义也。吾其可辞!」郭太保总戎勋曰:「子其无辞焉。吾谨有供丽牲之碑。」督□舶牛太监荣至,则曰:「复旧以明义也。」因为加饰之。呜呼!兹非忠简公六美之实,先得乎人心之同然,而能起人心於百世之下,不期同而同然者乎!祠成,公像俨然临之在上。於是奸邪之臣观之,将愧其忠;薄子观之,将愧其孝;[师友操戈]者观之,将愧其义;懦怯於难者观之,将愧其[勇];[残]剥之吏观之,将愧其惠;贪进而无耻者观之,将愧其廉;而后之忍心於废兴者观之,将愧修复之诸君子也。愧之何如?修之而已。然则是祠也,其立教之本欤!因为仰送神辞三章,俾岁祀而被之乐歌,鼓之舞之以尽神。曰:怅灵蹇兮多修,服六美兮孰俦。灿云汉兮以为章,招箕尾兮与同游。 容娴兮多姱,永贞则兮服休。灵不来兮余愁,怅独立兮中洲。右一灵之来兮驾玄武,乘北风兮下土。先朱鸟兮前驱,右苍龙兮骖白虎。荐溪毛兮玄尊,明德馨兮簋簠。呼天吴兮总乾,纷江灵兮起舞。右二日窅窅兮西沈,云冥冥兮霾阴。四无畔兮莫抗,灵胡去兮骎骎。怅独立兮容与,羌神往兮形存。猗神往兮玄武,服两骖兮入寒门。瞻云锦兮怳象,将天飞兮莫予遗。言慨莫闻兮予顾冯夷鼓兮填填。右三正德丁丑某月某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凤岩记

凤岩子居凤岩,南游岭表,守雷阳,为民父母,庇其赤子。忤中官,或助之中之祸,法司正之弗得,缧至京师。凤岩子不改操,慷慨就道,且告甘泉子曰:「吾幸得生,吾归矣,将退居凤岩。子其语我以学之道。」甘泉子曰:「昔者颜氏之子学於龙,故有龙德。今子居凤岩,闻凤之道,学道於凤,可以居斯岩矣。」凤岩子曰:「请闻焉。」甘泉子曰:「夫凤羽具五彩,昭其色也;出於九苞,昭其德也;鸣中六律,昭其声也;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昭其时也。故德言其质也,色言其文也,声言其和也,时言其权也。凤岩子居凤岩,学凤之道。德性将以养神也,采色将以养目也,声音将以养耳也,出处之时将以致用也。是故质以本之,文以华之,和以发之,权以行之,是亦凤德而已矣。」九龙君闻而歌之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遂去,不复有言。凤岩子姓王氏,名秉良,字伯存。

新创乌石驿记

译正德十二年三月望日,庠生甘生、刘生、陈生拜见宪副汪公,进言说:“学校相朝纪等人,实在没有听闻和见识,曾经与李忠简公文溪的孙子、庠生李达元交往,得以谈论他的世系。公的世系在谱牒中,功勋事业在国史中,文章技艺在本集中,我们不敢再有所叙述。我们仰慕公的美德和大节:公由鼎科发迹,主持朝政而持正,追究贬斥安石,请求端正太子储位,这是忠;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筑室守制,仿佛终身如此,屡次下诏也不起复,这是孝;请求归家守制,心丧清献,树立师传之道,这是义;在汀州任幕职时,奋身劝谕贼人,使他的守城得以保全;辅佐阃帅清献时,缒城而出,进入贼营劝谕,面对白刃退却,挫败敌军锋锐的变乱,并把他们赶到广郊,这是勇;在闽地任提举时,捐出俸禄赈济饥民、救活百姓性命;守赣州时设置常平仓,废止官府卖酒,严格实行保伍制度,使百姓安定,这是惠;屡次上疏辞职,早早能够退身,这是廉。这六种德行,是君子立身的根本,忠简公全都具备。他足以成为活人的表率,本来就应当在乡里建立祠堂享受祭祀,以彰明乡先生的道统,何况海珠公曾经建造这里,这里又是他设帐讲学的地方。寺院的田地,是公所置办、用来守护祠堂的;那座祠堂,是洪漕使根据乡人的请求而建置的。如今反而忘了根本,让佛教徒白白占据,这实在不是继承过去、昭示后人的办法。我们仰望明公以教化为务,已经在南庠恢复菊坡祠,在五坡增修文山祠;学校相朝纪等人确实不揣冒昧进言,恳请明公谋划此事。”汪公说:“这是我的职责,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拆除原有居处,重新修建,塑造公像,使神灵安妥。数百年的废坏,一朝之间恢复。于是陈侍御题写匾额,毛侍御凤请求举行典礼祭祀,黄佥宪昭负责督办,刘宪副伯秀资助,王佥宪大用设置门役守护,魏太守廷楫前后出力襄助。祠堂以地主为依托,寺院则因祠堂而保存,这是恢复旧制。汪公说:“事情办成了,不可以没有记文,记文一定要请湛子写。”有人询问吏部观政霍进士韬,他也说:“一定要请湛子写。”若水说:“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我怎么能推辞!”郭太保、总戎郭勋说:“你不要推辞。我谨慎地准备了供奉牲畜的碑。”督□舶牛太监荣来到后,也说:“恢复旧制是为了彰明义理。”于是又加以修饰。唉!这难道不是因为忠简公六种美德的真实事迹,先已经获得了人心共同认可,所以能够在百代之后唤起人心,使人不约而同地产生同样的感受吗?祠堂建成后,公的塑像庄严肃穆,仿佛临在上方。于是奸邪之臣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忠而惭愧;轻薄之子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孝而惭愧;与师友争斗的人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义而惭愧;在患难面前懦弱怯惧的人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勇而惭愧;残酷剥削的官吏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惠而惭愧;贪图进取而不知羞耻的人看见它,将会为自己的不廉而惭愧;后世那些对兴废漠不关心的人看见它,将会为没有像诸位君子这样修复祠堂而惭愧。惭愧之后怎么办?修正自己罢了。既然如此,这座祠堂不就是树立教化的根本吗?于是作仰送神辞三章,使每年祭祀时配以乐歌,击鼓起舞,以尽情表达对神灵的敬意。第一章说:‘惆怅啊,神灵具有多重修养,谁能与六种美德相匹敌?灿烂的银河啊,把它作为文采;招来箕星、尾星啊,与神灵同游。仪态娴雅而美好,永远坚贞便享有福祉。神灵不来啊,我忧愁;惆怅地独立在中洲。’第二章说:‘神灵到来啊,驾着玄武,乘北风降临人间。朱鸟在前面驱驰,苍龙在右边,白虎在旁边驾车。献上溪中的水草和黑色酒,明德的馨香充满簋簠。呼唤天吴统领乾方,纷纷的江神起舞。’ 第三章说:‘太阳幽暗幽暗地向西沉落,云气昏暗,阴霾笼罩。四方没有边际,没有什么能够抵抗,神灵为何迅速离去?惆怅地独自站立,从容徘徊;神灵的形体虽在,精神却已经远行。啊,神灵远行到玄武之方,驾着两匹骖马进入寒冷的关门。我望见锦云,恍惚仿佛看见神灵,将要飞上天空,却没有把我遗忘。感慨之声无人听见,我回头请冯夷击鼓,鼓声轰轰。’正德丁丑年某月某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八年〕 《凤岩记》凤岩子居住在凤岩,向南游历岭南,镇守雷阳,做百姓的父母官,庇护他的百姓。他触犯了宦官,有人借机帮助宦官制造祸患陷害他,司法官依法审理也未能救免,于是他被锁押送往京师。凤岩子不改变操守,慷慨踏上道路,并告诉甘泉子说:“我幸而还活着,我要回去了,将退居凤岩。请你把求学的道理告诉我。”甘泉子说:“从前颜氏的弟子向龙学习,所以具有龙的品德。如今你居住在凤岩,听闻凤凰的道理,向凤凰学习道理,就可以居住在这座山岩了。”凤岩子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凤凰的羽毛具备五彩,彰显它的色彩;生有九苞,彰显它的德行;鸣声合乎六律,彰显它的声音;有道时就出现,无道时就隐没,彰显它对时机的把握。所以德说的是它的本质,色说的是它的文采,声说的是它的和谐,时说的是它的权变。凤岩子居住在凤岩,应当学习凤凰的道理:以德性来涵养精神,以彩色来滋养眼睛,以声音来滋养耳朵,以出仕或退隐的时机来发挥作用。因此,以本质作为根本,以文采来增饰,以和谐来发扬,以权变来实行,这也就是凤凰的德性罢了。”九龙君听了便歌唱道:“凤凰啊!凤凰啊!” “为什么你的德行衰微了呢?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努力追赶。”说完便离去,不再说话。凤岩子姓王,名秉良,字伯存。《新创乌石驿记》

信阳戴子仲鹖冠贤作地官员外,以言谪丞乌石驿。厥作治惟六年,耻厥治陋,易地於湛子,惟新厥治,乃厥中作堂,堂北作串堂,厥尻作室,厥阳作门,门颜作楼,后左作官室,后右作吏室,左作使室,作厨库,右作马室,前左作役室,前右作囚室,於时惟皇作极,惟新厥治。夫厥中作堂,是故可以中居而听,南向而治,将而无将,迎而无迎,可以立中矣。厥北作串堂,是可以通微,可以至隐矣。厥阴作室,是故可以深居而息,退思而理,可以慎独,可以不愧屋漏矣。厥阳作门,是故畅而宣之,通达八风之气,出入庶类之宜,允矣。厥颜作楼,楼曰处远,是故可以备警,可以望氛,君子登之,忧君之念油然生矣。官廨於东北,其长物之始乎!吏居於西北,其赞物之成乎!使室於东方,主阳而动也。动故无常,阳者养也,万物之府也,是故厨库丽焉。马厩於西方,主阴而静也,静故无疆。役室於前左,阳休也;囚於前右,阴幽也。夫作门作楼者一,以应太一之数;为翼廊者二,以应两仪之数;为堂为室者五,以应五行之数;为串堂为二室者三,以应三才之数;凡为屋之事三十有六,以应三十六宫之数;厥作十有二月,以应十二律之数;为砖石瓦木十有二万,以应一元之数;厥役万二,以当万物之数;树之材荔三百六十,以当周天之数。甘泉子曰:「善哉!夫观象制器焉,备矣。夫观诸戴子之作室,可以知学矣,可以知理矣,宜勒诸石以训焉。」

重修四会县儒学记

惟正德辛巳季秋,四会教谕林君启,与其僚成君俭、蒋君球,以李生渫,因其兄嘉隆雅於甘泉子,来西樵言曰:「惟兹学治,旧在於金冈,惟宋咸淳,迁兹阳。厥制惟备,惟久乃坏。惟正德戊寅,进士永新肃君橦来君兹邑,惟宪佥金华陈公正之来讲武事,胥视文庙,畴咨百废胥兴,捐金修之。别驾平湖潘君?暂摄助,惟殿庑堂墀修厥毁,惟斋号门井修厥缺,惟泮桥修厥圯,惟豆笾簠簋修厥制。乃轮乃奂,乃瞻乃奠,乃游乃处,乃以兴学。惟子乃学之宗盟,惟子是识是训。」甘泉子曰:「学一而已矣。知陈公因武修文之义,斯可与语学矣。知诸君修学之义,斯可与语道矣。夫道,一而已矣;夫学,修之以复乎道而已矣。是故圣人修道以成天之能,君子修身以复己之命。故古之学者本乎一,今之学者出乎二。二则支,支则离,支离之弊也久矣,故夫文武二而天下无全材矣。岂惟文武为然,才德二而天下无全人矣。岂惟才德为然,体用二而天下无知道矣。岂惟体用然,知行动静二而天下无善学矣。岂惟动静为然,德业举业二而天下支离甚矣。非其本然也。孟子之时,其杨、墨矣,程子之时,其释、老矣,故自支离之说兴,而儒学坏矣。儒学坏而天理几乎息矣。呜呼!李子,而知学之坏而不知儒者之学之坏也。原本及末,故知合一之说,则可以化举业而知道矣。」或问:「何谓合一?」曰:「执事则敬,作字则敬,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故学在修其二,而复之一而已矣。」

樵云记

甘泉子既退居於瀛洲之滨,则与渔者侣。久之,又去而隐於西樵之洞,则与樵者侣。或曰:「子於渔樵也,则奚择焉?」甘泉子籧然曰:「吾何择?吾为渔乎?为樵乎?吾将择樵矣。」曰:「子之择於樵也,何居?」甘泉子曰:「吾何择於乎哉?吾择仁也,[而得吾心焉斯]已矣。」或曰:「然则渔者之非心欤?」甘泉子曰:「吾戚焉。夫渔也者,鱼也,渔鱼也。今夫鱼喜则跃,渔跃则喜,喜得也,利杀也。充是心也,则焉往而不为杀?焉往而不为利?故吾疑自古无仁者矣。」「然则圣人之制网罟非欤?」曰:「兵戈之设,戒暴也,义也,而因以杀人,仁乎?禹之泣罪,汤之祝网。网罟之设,圣人以制义也,而因以为利,可乎?夫樵也者,樵也,樵樵也。木樵则苏,斧斤以时,天肃亦肃,得人之理,应天之运,与地之宜,奚利焉?奚杀焉?其仁者之术乎!」曰:「如斯而已乎?」曰:「未也,犹少利获也。其樵诸云乎,故卧则云卧,立则云立,衣则云衣,餐则云餐,为雨为风,为青为黑,为白衣为苍狗,变态更乎吾前,吾与云相忘於无心也。吾朝则披蓑而去,暮则满担而归。故吾与云皆化无心,而得与不得皆无心。是故无心者,天地也,仁之术也。故渔不若樵,樵不若樵云,术不可不择也。」他日,古冈李氏子叔伦,见甘泉子於白沙夫子之筑场曰:「不肖先子号樵云,惟子识之。」甘泉子曰:「嘻!吾友洞夫弟也,[其先得吾之心乎!]」遂记其说归诸李氏。

南和县治修理记

译信阳人戴仲鹖,戴着鹖冠,是贤能之人,任地官员外郎时因言事获罪,被贬为乌石驿丞。他治理此地六年,耻于治所简陋,于是改换地点,向湛子说明,全部重新修建治所:在中央建堂,堂北建串堂,后面建内室,向阳处建门,门上建楼,后面左侧建官室,右侧建吏室,左边建使室,建厨房和库房,右边建马室,前面左侧建役室,右侧建囚室;在这个时候使皇帝建立的准则得以体现,使治所焕然一新。在中央建堂,所以可以居中听政,面向南方治理;将要迎接而不强行迎接,可以树立中正。北面建串堂,所以可以通达细微,达到隐微。背阴处建室,所以可以深居休息,退处思考政理,可以慎独,可以无愧于屋漏。向阳处建门,所以可以使空气通畅,宣泄四方之气,适宜各种人出入,确实如此。门上建楼,楼名叫‘处远’,所以可以防备警报,远望烟尘;君子登楼,忧念君主的心便会油然而生。官廨在东北,是万物开始生长的地方;吏室在西北,是辅助万物完成的地方;使室在东方,主宰阳气而发动万物。发动所以没有常态,阳气具有养育作用,是万物聚集之府,所以厨房和库房安排在这里。马厩在西方,主宰阴气而安静;安静所以没有疆界。役室在前方左侧,象征阳气休止;囚室在前方右侧,象征阴气幽闭。建门和建楼各一座,用来应合太一之数;设置翼廊两处,用来应合两仪之数;建堂、建室共五处,用来应合五行之数;建串堂和两间室共三处,用来应合三才之数;建造房屋一共三十六项,用来应合三十六宫之数;工程历时十二个月,用来应合十二律之数;砖石瓦木共十二万,用来应合一元之数;役夫一万二千,用来相当于万物之数;种植荔材三百六十株,用来相当于周天之数。甘泉子说:“好啊!观察天象来制作器物,已经完备了。观察戴子建造房屋的情形,可以懂得求学,也可以懂得道理,应该刻在石上作为训诫。” 《重修四会县儒学记》正德辛巳年季秋,四会教谕林启和他的同僚成俭、蒋球,带着李生渫,因为他的兄长嘉隆与甘泉子交好,来到西樵说:“这所学校的旧址原在金冈,宋咸淳年间迁到这里南面。规制齐备,但年代久了便毁坏。正德戊寅年,进士、永新人肃君橦来到本县任职;宪佥、金华人陈公正之来此讲习武事,大家一起察看文庙,广泛咨询,所有废弃的设施都得以兴修,并捐出钱财修缮。别驾、平湖人潘君?暂时代理政务,也出力相助;修整殿庑、堂阶的毁坏处,修整斋号、门、井的缺损处,修整泮桥的坍塌处,修整豆、笾、簠、簋的礼制。于是轮奂一新,可以瞻仰,可以祭奠,可以游息,可以由此兴办学校。您是学校的宗师盟主,请您为我们辨识并训诫。”甘泉子说:“学问只有一个根本。懂得陈公借修武来兴文的道理,才可以和他谈学问;懂得诸位修建学校的意义,才可以和你们谈道。道只有一个,学问不过是修养自身以恢复这个道罢了。因此圣人修道,以成就上天赋予的能力;君子修身,以恢复自己的天性和使命。所以古代求学的人以一为根本,今天求学的人却分成了两端。分成两端便枝蔓,枝蔓便离散;这种支离的弊病已经很久了,所以文与武分成两途,天下便没有完整的人才了。哪里只是文与武分离如此呢?才与德分成两端,天下就没有完整的人了。哪里只是才与德分离如此呢?体与用分成两端,天下就没有懂得道的人了。哪里只是体与用分离如此呢?知与行、动与静分成两端,天下就没有善于学习的人了。哪里只是动与静分离如此呢?德业与举业分成两端,天下的学问就更加支离破碎了。这并不是它本来的样子。孟子时代,有杨朱、墨子;程子时代,有佛教、老子之学;所以自从支离的学说兴起,儒学就败坏了。儒学败坏,天理几乎就要熄灭了。唉!李子,你只知道学问败坏,却不知道儒者的学问也败坏了。推究根本直到末流,所以懂得合一的道理,就可以化解科举功名之学而懂得道了。”有人问:“什么叫合一?”回答说:“办事就恭敬,写字就恭敬,这些话我听过,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所以求学就在于修治那两个方面,使它重新归于一罢了。” 《樵云记》甘泉子退居瀛洲水边以后,便和渔夫为伴。过了很久,他又离开那里,隐居在西樵山洞中,便和樵夫为伴。有人说:“你对于渔夫和樵夫,为什么有所选择呢?”甘泉子悠然说:“我选择什么呢?我是做渔夫,还是做樵夫?我将选择樵夫。”那人说:“你选择樵夫,原因是什么?”甘泉子说:“我哪里是在选择樵夫呢?我是选择仁,并且由此找到了自己的本心罢了。”那人说:“这样说来,渔夫难道没有本心吗?”甘泉子忧戚地说:“我正为此忧虑。所谓捕鱼,就是捕鱼;渔夫以捕鱼为业。如今鱼高兴就跳跃,渔夫看到鱼跳跃就高兴;高兴是因为得到鱼,利益却建立在杀戮上。把这种心充满自身,那么到哪里不是为了杀戮?到哪里不是为了利益?所以我怀疑自古以来根本没有仁者。有人问:‘那么圣人制定网罟,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回答说:‘设置兵器,是为了戒止暴乱,这是义;但借此杀人,难道是仁吗?禹为罪人流泪,商汤为捕鸟的网祷告。设置网罟,圣人是用来制定义的;但如果因此把它作为谋利工具,可以吗?所谓樵夫,就是砍柴;以砍柴为业。树木被砍伐后,反而可以萌发,斧斤按照时令使用;上天肃杀,人也顺应肃杀,取得的是人的规律,顺应的是天的运行,符合的是土地的宜适,有什么利益可言?’ ‘有什么杀戮可言?这才是仁者的方法啊!’有人说:“只是这样吗?”回答说:“还不够,其中仍有少许获利。那就像樵夫与云一样,所以躺下时像云一样躺下,站立时像云一样站立,穿衣时像云一样穿衣,吃饭时像云一样吃饭;可以成为雨,可以成为风,可以成为青色,可以成为黑色,可以成为白衣,也可以成为苍狗,形态变化不断在我眼前发生,我与云在无心之中相互忘却。我早晨披着蓑衣出去,晚上挑满担子回来。所以我和云都化作无心之物,得到与不得到都无心。因此,无心就是天地,也是行仁的方法。所以捕鱼不如砍柴,砍柴不如樵云,方法不可不选择。”有一天,古冈李氏子弟叔伦在白沙夫子筑成的场地拜见甘泉子,说:“我不肖的先父号称樵云,只有您了解他。”甘泉子说:“啊!他是我的朋友洞夫的弟弟,大概他最先得到我的本心吧!”于是记下这些话,送还给李氏。《南和县治修理记》

惟正德庚辰夏,陕西刘侯某尹时南和,集其群吏而誓曰:「咨尔有吏,尔惟谨,始罔弗熙;尔之弗谨,政罔弗隳。尔敬相予。」乃进其吏吏曰:「尔惟群吏之率,孰谨孰否,尔敬相予以抑扬之。」乃[兴厥理,大畏]群吏。召其兵曹,告之曰:「邑之多盗,民其曷安?尔其[训]尔民兵。」遂遏寇略。召刑曹曰:「奸法者之弗惩,何以安民?[其]寘於法,惟公惟明,刑以止刑。」循其阡陌,召户曹曰:「民之弗生,以滋奸[寇],由吏弗养。尔[乃]省时耕敛。」户曹[艺乃木,赈贫宽]役,[以济庶艰。并召]工曹曰:「利之[弗兴,由户]工之弛。惟兹澧渠,寔惟民膏,修其废闸,溉彼南亩,以民力本。」视儒学,召礼曹曰:「民养既遂,教学弗兴,礼义弗行,惟予之[耻。]乃为籍其勤惰,公其赏罚,以警动之。命十有七社,社学七十有八,以教其子弟,升试其尤於庠,无或不公。惟庠之圯,教兴无所,其新乃殿庑,创其门於左右,建学舍於东西,以责成於工。大事咸举,庶绩将兴。人道既修,鬼道乃革。其明年壬午,皇帝继极,改元嘉靖,诏京畿方毁祠寺。御史宋君仰承德意,俯赞侯治,曰:「尔务民义,自卑宫室,弗饰弗治,於何听观?」侯曰:「凡吾以治民,而忍以厉民?乃罪僧之惑民建寺者,得其木若乾章,石若乾辇,粟米若乾石,乃悉新其县治。其中为堂宇,其两为翼室,其外为吏舍,又其外为囹圄,其前为门亭,又其前为邑楼,合为屋九一有奇。」既落乃成,侯乃听吏治於斯,计租佣於斯,诘戎兵於斯,讲礼读法於斯,决狱於斯,凡六吏之事,皆有其所。士民咸来观感,叹曰:「斯材斯用,昔为邪道之惑。今为正道之资,吾其谓何!」莫不改观革心,益信侯治。乃介焦、黄二生,请记於石。甘泉子曰:「惟昔帝命重、黎,绝地天通,?寡无盖。是故人道盛而鬼道衰矣,鬼道微而人道显矣。人道显者,舒阳以崇天;鬼道微者,翕阴以顺地。顺地者谓之义,崇天者谓之仁,天地崇顺谓之至德,仁义皆得谓之至治。吾且识之,以观刘侯。」[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万松记

万松子隐居於余姚四明之山,树万松以自寄。孤松先生过诧焉,曰:「何哉?汪子之务博矣。」万松子曰:「吾乐焉!善以万声鸣鸣供吾耳,以万色苍苍供吾目,以万荫森森供吾身,以万材魁魁遗吾子孙。吾以观万物之象,不可乎!」孤松先生者,居於无名之乡,抚孤松而盘桓。万松子反诘焉,曰:「何哉?吾子之务约矣。」孤松先生曰:「吾乐焉!吾以一声养吾耳,以一色养吾目,以一枝自荫,以一材自负,以当太一之数,不可乎!」他日,胥以告於赤松子而折衷焉。曰:「呜呼!孤松而知务约,而不知一声有万声成之也,一色有万色成之也,一荫有万叶也,一材有万枝也,何约之务?[呜呼!万松而]知务博,不知万声一声也,万色一色也,[万荫一荫也,万材同根]也,何博之务?」汪氏之二子[惇叔厚、克章叔宪皆举进士,与甘泉子游。]叔宪以告焉。甘泉子曰:「[宪佥胡为乎万一之辩也?胡为]乎万一之合也?先子盖命之矣。万一同原也,可以知学矣。夫松,木德之中正也,五德具焉。故其好生似仁,其后雕似义,其条理似礼,其不生污下似智,其脂化为茯苓琥珀似神。二子其学诸松焉,则先子为不朽矣。其为我语诸叔厚也。」万松子名瑚,字廷美,后封为大夫,然而非秦制也。嘉靖元年正月十日

钝斋记

甘泉子喟然叹曰:「天下道二,利钝而已矣。」连城县博陈仲文问曰:「人有恶钝而好利者,磨刃之铓、砺鎗之锋以为利,则何如?」曰:「利乎!利者与心皆利矣。」曰:「人有恶利而好钝者,截锥之末、去矢之镞以为钝,则何如?」曰:「钝乎!钝者与心皆钝矣。」曰:「然则利者其果无钝矣乎?」曰:「有时而钝。戕斧,天下之至利也,物有破之矣,物有缺之矣。」曰:「钝者其果无利矣乎?」曰:「有时而利。锤杵,天下之至钝也,杵能贯石臼之坚矣,锤能使铁性之革矣。是故大黠或痴,大辩或愚,大朴或智,大鲁或真,贤有所不足,愚有所有余。钝也者,沌也。混沌全其天也,木讷近乎仁也。性成於天,天不能使之工,能工之者人也。是故钝者生於天者也,利者作於人者也,利者失之,钝者得之,利者贼之,钝者存之。毋散尔朴,毋分尔源,毋汨尔天,毋凿尔混沌,其庶矣。今夫物之初萌也,屯屯尔,及其发也,秀而实,其利孰大焉!至於人也亦然,其初生也蠢蠢尔,及其长也,神发而智,其利孰大焉!是故钝者利之本也君子之学反其本而已。反其本者,约其情、沌其心、钝其性,故能与天地相似,盛德大业至矣。」仲文曰:「可以铭吾斋矣。夫钝失求之野,吾将以自励,且告连城者。」癸未七月二十四日

译正德庚辰年夏天,陕西人刘侯某任南和县令时,召集属吏发誓说:“告诉你们这些官吏,你们一定要谨慎,开始时没有不兴盛的;你们如果不谨慎,政事没有不败坏的。你们要恭敬地辅佐我。”于是又召集属吏中的吏员说:“你们是群吏的表率,谁谨慎、谁不谨慎,你们要恭敬地辅佐我,对他们加以褒贬。”于是兴办治理事务,使群吏非常畏惧。召来兵曹,对他们说:“县里盗贼这么多,百姓怎么能安居?你们要训练民兵。”于是遏制了盗贼的劫掠。召来刑曹,说:“犯法的奸人不惩治,凭什么使百姓安定?把他们依法处置,务必公正明察,以刑罚来制止刑罚。”巡视田间道路,召来户曹,说:“百姓不能生养,是奸邪盗寇滋生的原因,这是由于官吏不能养民。你们要察看时令,督促耕种和收获。”户曹于是种植树木,赈济贫困,减轻劳役,以救济百姓的各种艰难。又召来工曹,说:“民生利益不能兴办,是由于户曹、工曹懈怠。这里的澧渠,实在是百姓的膏腴命脉;修复废弃的水闸,灌溉南面的田地,以此使百姓以农业为根本。”巡视儒学,召来礼曹,说:“百姓的生计既已得到满足,教育却没有兴起,礼义也没有实行,这是我的耻辱。于是登记他们的勤惰,公正地施行赏罚,以此警戒激励他们。” 任命十七个社,设社学七十八所,用来教育他们的子弟,并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到县学应试,务必做到没有一件不公正。只是县学已经倾圮,教化兴起而没有场所,于是他重修正厅和廊庑,在左右新建大门,在东西修建学舍,把完成工程的责任交给工匠。大事都已办成,各项事业也将兴盛。人道既然得到修明,鬼道于是革除。第二年壬午,皇帝继承帝位,改元嘉靖,下诏京畿地区拆毁方毁祠寺。御史宋君仰承皇帝的德意,俯首赞助县侯的治理,说:“你致力于民众的道义,连宫室都自行降低规格,不加修饰、不加治理,拿什么来接待和观看呢?”县侯说:“我凡事都是为了治理百姓,怎么忍心反而用它来损害百姓?于是惩治那些迷惑百姓、建造寺院的僧人,得到他们的木材若干章、石材若干辇、粟米若干石,便全部用来更新县衙。其中建正堂,两旁建翼室,外面建吏舍,再外面建监狱,前面建门亭,再前面建县楼,共建房屋九十一间有余。”工程落成后,县侯就在这里听取官吏办事,在这里核算租税和劳役,在这里查问军备,在这里讲习礼仪、诵读法令,在这里审决案件;凡是六类官吏的事务,都有相应的场所。士人和百姓都来观看并受到感动,感叹说:“这些材料和它们的用途,从前被邪道所迷惑;如今却成为正道的资助,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谁不改变看法、革新内心,更加相信县侯的治理。于是焦、黄二位生员请人来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上。甘泉子说:“从前帝王命令重、黎,使天地之间的交通断绝,?寡无盖。因此,人道兴盛而鬼道衰微;鬼道衰微而人道显明。人道显明,是舒展阳气以尊崇上天;鬼道衰微,是收敛阴气以顺应大地。顺应大地叫作义,尊崇上天叫作仁,尊崇天地、顺应天地叫作至德,仁义都能具备叫作至治。我姑且把这些记下来,用来观察刘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万松记》万松子隐居在余姚四明山中,种植万株松树来寄托自己。孤松先生经过那里,惊讶地说:“这是为什么?汪先生的追求太广博了。”万松子说:“我乐在其中!用万种声响的鸣叫供我听,用万种苍苍的色彩供我看,用万重森森的树荫供我身体休息,用万种魁伟的木材留给我的子孙。我借此观察万物的形态,不可以吗?”孤松先生居住在无名之乡,抚摸一株孤松,徘徊留连。万松子反过来问他:“这是为什么?您的追求太简约了。”孤松先生说:“我乐在其中!我用一种声音养护耳朵,用一种颜色养护眼睛,用一根枝条给自己遮荫,用一块木材供自己承担,以此符合太一之数,不可以吗?”后来二人把这件事告诉赤松子,请他作出折中判断。赤松子说:“唉!孤松知道追求简约,却不知道一种声音是由万种声音构成的,一种颜色是由万种颜色构成的,一片树荫包含万片树叶,一种木材包含万条枝干,这哪里是追求简约?唉!万松知道追求广博,却不知道万种声音归于一种声音,万种颜色归于一种颜色,万重树荫归于一重树荫,万种木材同出一根,这哪里是追求广博?”汪氏的两个儿子是惇叔厚、克章叔宪,都考中进士,曾与甘泉子交游。叔宪把这件事告诉甘泉子。甘泉子说:“胡宪佥为什么要争论万与一的区别?又为什么要讨论万与一的合一?先父大概已经给出答案了。万与一同出一源,从这里就可以懂得求学了。松,是木德中正的代表,五种德性都具备。因此它喜爱生长,像仁;到秋后仍不凋零,像义;枝条有条理,像礼;不生长在污秽低下之处,像智;树脂化为茯苓、琥珀,像神。你们二人应当向松树学习,这样先父就可以不朽了。把这些话替我告诉叔厚。”万松子名瑚,字廷美,后来被封为大夫,但不是秦代官制意义上的大夫。嘉靖元年正月十日 《钝斋记》甘泉子感叹说:“天下的道理有两种,不过是利与钝罢了。”连城县博陈仲文问:“有人厌恶钝而喜爱利,把刀刃磨得锋利、把枪尖磨得锐利,使它们变利,这怎么样?”回答说:“利吗?利器和人的心都变得锋利了。”又问:“有人厌恶利而喜爱钝,把锥子的尖端截去、把箭头去掉,使它们变钝,这怎么样?”回答说:“钝吗?钝器和人的心都变得迟钝了。”又问:“这样说来,锋利的东西果真不会变钝吗?”回答说:“有时也会钝。斧头是天下最锋利的东西,但有东西能把它砍坏,也有东西能把它砍缺。”又问:“钝的东西果真不会变利吗?”回答说:“有时也会利。锤子和杵是天下最钝的东西,但杵能穿透石臼的坚硬,锤子能改变铁的性质。因此,极其聪明的人有时像痴人,极善辩的人有时像愚人,极其朴实的人有时有智慧,极其鲁钝的人有时反而真实;贤者也有所不足,愚者也有所富余。所谓钝,就是混沌。混沌能够保全人的天性,木讷近于仁。人的性情形成于天,天不能使它精巧,能使它精巧的是人为。因此,钝是由天生成的,利是由人造作的;追求利会失去本真,守持钝才能有所获得;利会损害本性,钝能保存本性。” 不要散失你的朴质,不要分裂你的本源,不要扰乱你的天性,不要凿破你的混沌,这样就差不多了。如今万物刚开始萌发时,都是浑沌未分的样子;等到生长发育,就开花结实,还有什么比它更有利呢!对于人也是这样,刚出生时懵懂无知,等到长大,精神显发而产生智慧,还有什么比它更有利呢!所以,钝是利的根本,君子的学习不过是返回这个根本罢了。返回根本,就是约束自己的情感,使内心保持混沌,使本性保持钝朴,因此能够与天地相似,盛大的德行和事业也就达到极致了。”陈仲文说:“这些话可以铭刻在我的书斋里。钝虽然失于求取外物,却能从田野中得到本真,我将用它来激励自己,也告诉连城人。”癸未七月二十四日

浩斋记

太湖之墟,有陆浩斋先生者,其子澄游於阳明,举进士为郎秋官。以推崇浩斋,故浩斋为封君。澄造於甘泉子曰:「惟我家君割股以愈亲,行确而貌肃,盖取诸至刚;不利己,平物我,盖取诸至大;其名斋也以浩,以养浩也,盖取诸孟氏。今兹行年七十有五,而志力不衰。惟吾子其明孟氏之学,以诏於我父子。吾子其惠许焉,惟吾父子之幸有承学,而斋则亦有耿光。」甘泉子曰:「夫先生居於斯,思於斯,养於斯,其广大与!其流行与!是亦孟而已矣。夫心无一物则浩,无一物不体则浩,是故知无物与无物不体者,可与语性矣。可与语性,斯可与知学矣。知学斯可与广大流行矣。」元静曰:「请闻其说。」曰:「惟无物也,是以大生焉。惟无物不体也,是以广生焉。惟无物而无物不体也,是以流行生焉。先生苟自孝爱其亲之心充之,无弗用爱焉,斯亦无物不体耳矣,其至广与!自其不利己之心而充之,不有己焉,斯亦无物耳矣,其至大与!以是心而充之,存存不息,其流行与!是故至广配地,至大配天,流行配造化。至大配天,其盛德乎!至广配地,其大业乎!流行配造化,其悠久不息乎!生盛德者存乎仁,成大业者存乎义,运不息者存乎诚,合是三者存乎神。君子体诸天地,侔诸造化,以成德业於无疆,存神至矣。孟氏曰:『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故养而无害,则至大至刚以直,道而义出矣,其存神之至乎。」癸未七月十八日

宝善堂记

宝善堂者,瓯宁李氏燕翼贻谋之堂也,岩叟府君埜之堂四,其在建安之[徐地]者,有为善堂,有继善堂,在郑墩者,有乐善堂,视宝善之义,其致一也。宝善堂在瓯宁之高阳里,高阳盖古元凯之里。或曰:「以志善也。」岩叟府君携子柟翠屏府君治之。成化丙午暮春,乃即工堂,后负古冲之山,前俯翠屏之嶂,凡堂之基,为寻二十有四,横缩称之。凡为中堂联室为槛者五,厢以两翼寝室,如堂之制而小,复以两厦,小称之,厥南为书楼,楼外为圃,厥北为廪,廪外为圃,缭以周墉。厥西为门,门外为溪,溪带乎前。是故中以象中也,五以象常也,以象伦也,厢厦两两,以象阴阳也,以象刚柔也,廪以养也,书以教也,翠屏,屏也,屏外诱也,古冲,冲漠也,皆宝善之纪也。翠屏府君有子曰默,以进士选吉士,授驾部主事。府君召之曰:「来,尔默,尔知夫宝乎?」默趍而问焉。曰:「世之宝金也,孰与善?」「金可夺也,善则固自有之,人不可得而夺也。」「世之宝玉也,孰与善?」曰:「玉可无也,可毁也,善则天下不可得而毁也,不可一日无也。」曰:「来,尔默,尔居是堂,尔无念尔祖之德乎?乡闾之贫而乐以施与,其仁,尔宜宝。偿贷之银焚券不取,其义,尔宜宝。外侮之加,逊避不校,其礼,尔宜宝。辑邓贼之党而玉石不混,其智,尔宜宝。」驾部默时言以问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夫岩叟作之,翠屏述之,既命之矣。」时言请益。曰:「夫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姻亲睦族,家之宝也。君仁而臣敬,贤用而民安,国之宝也。」时言请其再。曰:「善者道之聚也,心者善之端也。记曰:『可欲之谓善。』学求其可欲焉,至矣。」时言请其三。曰:「无可欲者,善之本心也,心之体也。语曰:『明善於未可欲之前焉。』至矣,尽矣。明於未可欲,而后见夫真可欲者,见可欲者而存存焉,道义出矣。」时言曰:「默也请拜受以记之。」癸未八月初八日

重恩堂记

译《浩斋记》太湖旧址有一位陆浩斋先生,他的儿子陆澄游学于阳明门下,考中进士,任秋官郎官。为了推崇浩斋先生,所以浩斋被封为封君。陆澄来到甘泉子那里说:“我家父亲割下大腿上的肉来治愈父母的疾病,品行坚定而容貌严肃,大概取法于至刚;不谋求自身利益,平等看待自己和万物,大概取法于至大;他的书斋取名为‘浩’,是为了养浩然之气,大概取法于孟氏。如今他已七十五岁,而志气和精力仍不衰退。希望您阐明孟氏之学,来教导我们父子。若您肯惠然应允,那就是我们父子的幸运,使我们有所承继,而书斋也会增添光彩。”甘泉子说:“先生居住在这里,在这里思考,在这里修养,他的广大之德真大啊!它流行不息啊!这也不过是孟子所说的道理罢了。心中没有一物,所以广大;没有一样事物不加以体认,所以广大。因此,知道心中无物、又知道没有一物不体认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本性;可以谈论本性,才可以与他谈论学习;懂得学习,才可以谈论广大流行。”元静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甘泉子说:“正因为心中无物,所以伟大由此产生;正因为没有一物不体认,所以广博由此产生;正因为心中无物而又没有一物不体认,所以流行不息由此产生。先生如果把孝敬亲人的心充实扩展,使没有一处不用爱来对待,这也就是没有一物不体认了,岂不是极其广博吗!” 从不谋求自身利益的心出发加以充实,不把自我放在心中,这也就是心中无物,岂不是极其伟大吗!用这样的心不断充实自己,使它存续不息,这就是流行不息吧!所以,极其广博可以配于大地,极其伟大可以配于上天,流行不息可以配于造化。极其伟大配于上天,这就是盛大的德行吧!极其广博配于大地,这就是伟大的事业吧!流行不息配于造化,这就是悠久不息吧!产生盛德在于仁,成就大业在于义,运行不息在于诚,把这三者合在一起在于神。君子体察天地,效法造化,以成就无穷无尽的德业,存养精神达到了极致。孟氏说:‘修养而不加以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与义和道相配,所以修养而不加损害,就会达到极大、极刚而正直,道由此产生于义,这不正是存养精神的极致吗?”癸未七月十八日 《宝善堂记》宝善堂,是瓯宁李氏用来承继祖德、留给后人的堂屋。岩叟府君埜有四座堂,其中建安的[徐地]有为善堂、继善堂,郑墩有乐善堂;从这些堂名看,它们与宝善堂的意义是一致的。宝善堂在瓯宁高阳里,高阳大概是古代元凯居住的地方。有人说:“这是为了记载善行。”岩叟府君带着儿子柟翠屏府君治理这里。成化丙午暮春,开始营造这座堂屋。后面背靠古冲山,前面俯临翠屏山;堂基纵深二十四寻,横向和纵向相称。中堂连同相接的房间和栏槛共五间,两厢分列左右作为翼室;寝室依照堂屋的规制而略小,又各有两间偏厦,尺寸相应较小。南面是书楼,楼外是园圃;北面是粮仓,仓外是园圃,四周用墙围绕。西面是门,门外是溪流,溪水环绕在堂前。因此,中堂象征中正;五间象征常道,也象征伦理;两边厢房和偏厦各成两列,象征阴阳,也象征刚柔;粮仓象征养育,书楼象征教化;翠屏即屏障,屏障之外象征外物诱惑;古冲即冲漠,都是宝善堂的标志。翠屏府君有个儿子名默,以进士身份选为吉士,授官驾部主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府君召见他说:“来,默,你知道什么是宝吗?”默快步上前请问。府君说:“世人把金子当作宝物,金子和善相比,哪个更好?”默说:“金子可以被夺走,善则牢固地存在于自己身上,别人无法夺走。”府君说:“世人把玉当作宝物,玉和善相比,哪个更好?”默说:“玉可以没有,也可以毁坏;善则天下没有什么能毁坏它,也不可以一天没有它。”府君说:“来,默,你居住在这座堂里,难道不想念你祖先的德行吗?乡里的贫困者仍以施舍为乐,这是他的仁,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偿还借贷的银钱时烧掉借据而不索取,这是他的义,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外来的侮辱加到身上,他退让躲避而不计较,这是他的礼,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收抚邓贼的党徒而不混淆善恶,这是他的智,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驾部主事默时言把这些话告诉甘泉子。甘泉子说:“岩叟建造它,翠屏继承并阐述它,已经为它命名了。”时言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守义、妻子顺从,姻亲和睦、宗族亲善,这是家庭的宝物。君主仁慈而臣下敬爱,任用贤能而百姓安定,这是国家的宝物。”时言请求再讲。甘泉子说:“善,是道的汇聚;心,是善的发端。《记》说:‘能够使人向往的叫作善。’学习就是求得这种可向往之处,做到这里就达到极致了。” 时言请求讲第三层。甘泉子说:“没有任何可供欲求的对象,是善的本心,是心的本体。《语》说:‘在尚未产生欲求之前明白善。’这就达到极致、完备无缺了。在尚未产生欲求时明白善,然后才能看见真正值得欲求的东西;看见值得欲求的东西而不断存养它,道义就由此产生了。”时言说:“默请求拜受这些话,并把它记下来。”癸未八月初八日 《重恩堂记》

重恩何以有堂?荣重恩也。荣重恩也者,所以尊君也。尊君也者,所以亲亲也。君至尊也,亲至亲也,尊尊以致其亲亲也。尊尊,仁也;亲亲,孝也;所以教仁而致孝於后昆也。昔在正德六载,皇帝若曰:「惟尔留都户部主事墀,尹邑清惠,陟兹地曹,会计有操,惟尔贤。惟兹庆典,庸进尔阶。」曰:「尔配黄,克媲尔后,赠之安人。」曰:「惟乃显考爟,俭朴睦恤,於家於乡,□教尔德,褒赠郎官,如尔阶。惟母(业)[叶]贤有义方,赠如尔配,肇锡尔命。钦哉。」惟十有六载,乃载命曰:「惟尔郎中墀,历兹三司,升於五品,出纳有裨於国计,惟汝贤。其进尔於奉政大夫。」曰:「崇乃显考爟,阶亦如之。」曰:「尔妣叶益著母仪,惟尔元配黄夙相有成,惟继室刘乃亦内助,咸加宜人,以显存没再锡之命,钦哉!」史臣若水曰:「夫褒子之美也,必推及其亲;褒其亲,必因其子。纶綍之出,德美是嘉。肇於初,至於再。盖涣乎雷霆之大号也,沛乎雨露之泽也,普乎日月之光也,浩乎天地之仁也。故登斯堂,则知尊君之仁矣。为子孙者,顾斯堂曰:『君之尊吾亲,为吾也。』然而皆知尊身之道,以不卑其亲矣。曰:『君之敬吾亲也,为吾也。』然而皆知敬身之道,以不慢其亲矣。曰:『君之光吾亲也,为吾也。』然而皆知显身之道,不辱其亲矣。是故登斯堂者,可以知亲亲之孝矣。」或曰:「人君如天地,普万物而不私,若有私恩焉,是犹比天地之仁,酌雨露之泽,漏日月之光,窒雷霆之声,以为私,可乎?」曰:「四牡之诗,『将母来谂』,先王所以体臣也。故君之嘉臣也以礼,臣之报君也以忠,各致其道,非相为赐也。故曰:「堂所以教仁孝也。」德阶墀今参江右,曰:「太史之言可以训,请识之壁。」嘉靖癸未八月二十三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七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十七篇

同德堂记

维皇继极,嘉靖改元,播厥庆典。制若曰:「尔惟梁氏,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张澯之母,善人之配,积德攸同,慈训有方,才成?嗣,其封之安人。」史臣若水拜手稽首曰:「大哉皇言,显哉皇恩。」乃窃取以名其燕居之堂,曰「同德」。演曰:父以象天也,母以象地也;夫以象阳也,妇以象阴也;男以象乾也,女以象坤也。天地合德之谓神,阴阳合一之谓道,乾知坤作之谓化。王者立公、卿、大夫、士以听外政,必立后妃、夫人、世妇、嫔妾以听内政。是故男正乎外,女正乎内,以应天地之定位。夫以倡之,妇以随之,以应阴阳之感通。男以治外,女以治内,以应乾坤之化育。故夫妻道也,母道也,地道也,其致一也。夫地道也,故曰「无成而代有终」;夫惟妻道也,故夫义而妇听;夫惟母道也,故父曰「钦有帅」,而母曰「记有成」;是故知同德之义矣。知同德之义,则可顺天地之道,尽阴阳之蕴,而类乾坤万物之情矣。父父、母母、夫夫、妇妇而家道理矣。家道理而庶事成矣。君子曰:若夫安人之乐善,可谓曰智,其好施曰仁,慎师友以教子曰义,孝事姑祖以恪□事曰礼,兹非其所谓德欤!用能享天之休命,以光於夫子,裕诸后昆,克媲厥美,惟懿显哉。堂在顺德龙山之阴,惟巍龙山,如腾如蟠,堂当两肘,为楹者三,为东西房者两,为高二丈,广倍之,深如高之数而加其半。外为两厢者两,先翁佥宪以居群籍。前为正堂,正堂者,正外之堂也,封君之所有事也。封君积学修行,以肇休锡,故曰敦德堂。夫同德堂者,同敦德也。以在敦德之背,背也者,北也,故亦曰「北堂」也,北阴而南阳也,阴以从阳也。载树之萱,故又曰「萱堂」。萱,柔德也,柔以从刚也,皆同德之纪也。前堂之前三十步为门,门有楼。又前为石壁,石壁高丈有五尺。又前为通衢,又前为直道者百步,为佥宪之坊,坊三层。又二十步为社,其左右为园池。又七十步为大溪,溪横乎前如带,山后两遶乎左右,如屏如几。此又二堂之大观,而合德同化之象也。澯乃请於太史氏,识於堂壁。嘉靖二年十月朔

溧水县重修儒学门记

译“重恩”为什么建堂?是为了彰显重恩。彰显重恩,是为了尊崇君主;尊崇君主,是为了亲爱亲人。君主是最尊贵的,亲人是最亲近的;尊崇尊贵者以达到亲爱亲人。尊崇尊贵是仁,亲爱亲人是孝;这样是为了教导仁、使后代尽孝。从前正德六年,皇帝这样说:“你是留都户部主事墀,治理县邑清廉仁惠,升任此地的户曹,掌管会计有才干,你是贤能之人。趁这次庆典,姑且提升你的品秩。”又说:“你的妻子黄氏,能够匹配你的先人,赠封为安人。”又说:“你已故父亲爟,生活俭朴,亲睦乡里,在家中和乡里都能教导你修德,褒奖追赠为郎官,品秩与您相同。你的母亲叶氏贤明而有教子之方,追赠如同你的妻子,开始赐给你这项命令。敬慎接受吧。”到正德十六年,又下诏说:“你这位郎中墀,历任三司官职,升至五品,出纳钱粮有助于国家财政,你是贤能之人。提升你为奉政大夫。”又说:“尊崇你已故父亲爟,品秩也同样提升。”又说:“你的母亲叶氏更加彰显母仪;你的元配黄氏早年协助你成就事业;你的继室刘氏也有内助之功,都加封为宜人,以显荣生者和死者,再次赐给你们封赠的命令。敬慎接受吧!” 史臣若水说:“褒奖儿子的美德,一定推及他的父母;褒奖他的父母,也一定是因为他的儿子。诏书的颁布,所嘉许的是德行和美善。从最初开始,直到再次褒奖。这真像雷霆般宏大的号令,像雨露般丰厚的恩泽,像日月般普照的光辉,像天地般浩大的仁德。所以登上这座堂,就能知道尊崇君主的仁德。做子孙的看着这座堂说:‘君主尊崇我的亲人,是为了我。’于是都知道尊重自身的道理,不使亲人受到卑辱。他们说:‘君主敬重我的亲人,是为了我。’于是都知道敬重自身的道理,不怠慢亲人。他们说:‘君主使我的亲人显荣,是为了我。’于是都知道使自身显扬的道理,不使亲人蒙受羞辱。因此,登上这座堂的人,可以懂得亲爱亲人的孝道。”有人说:“君主如同天地,普遍恩泽万物而不偏私;如果说有私恩,不就等于把天地的仁德分割出来、把雨露的恩泽斟取一部分、把日月的光辉漏下一点、把雷霆的声音堵住一部分来作为私恩吗?可以这样做吗?”回答说:“《四牡》诗说‘将母来谂’,这是先王体恤臣下。因此,君主以礼嘉奖臣下,臣下以忠报答君主,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并不是互相施舍。所以说:‘这座堂是用来教导仁和孝的。’” 德阶墀如今任江右参政,说:“太史的话可以作为训诫,请把它刻在墙上。”嘉靖癸未八月二十三日。《泉翁大全》卷第二十七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十七篇 《同德堂记》皇帝继承帝位,嘉靖改元,颁布这项庆典。诏书说:“你是梁氏,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张澯的母亲,是善人的妻子,与丈夫共同积德,慈爱训导子女有方,才使?嗣成人,特封为安人。”史臣若水拜手叩首说:“皇帝的诏言伟大啊,皇帝的恩德显赫啊!”于是私下取诏书中的话为自己闲居堂屋命名,称为“同德”。阐释说:父亲象征天,母亲象征地;丈夫象征阳,妻子象征阴;男子象征乾,女子象征坤。天地合德叫作神,阴阳合一叫作道,乾主持认识、坤负责施行叫作化。君主设置公、卿、大夫、士来处理外政,也必须设置后妃、夫人、世妇、嫔妾来处理内政。因此男子治理外部,女子治理内部,以对应天地的定位;丈夫倡导,妻子跟随,以对应阴阳的感通;男子治理外部,女子治理内部,以对应乾坤的化育。所以夫妻之道、母亲之道、大地之道,归根结底是一回事。大地之道,所以说‘自己不成就功业,却代替万物完成终局’;正因为是妻子之道,所以丈夫守义而妇人顺从;正因为是母亲之道,所以父亲说‘敬慎地有所率领’,母亲说‘记住已经成就的事情’。” 因此就懂得“同德”的意义了。懂得同德的意义,就可以顺应天地之道,穷尽阴阳的奥秘,并类推乾坤与万物的情状。父亲像父亲,母亲像母亲,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治理好了;家庭之道治理好,各种事务就成功了。君子说:安人喜爱善,可以说是智;她喜欢施舍,可以说是仁;谨慎选择师友来教育子女,可以说是义;孝敬侍奉婆母和祖母,恭敬地履行□事,可以说是礼;这些不就是她所谓的德吗?因此能够享受上天美好的命令,使夫君更加光显,使后代得到宽裕,能够匹配他的美德,真是美善而显赫啊!堂在顺德龙山的北面。巍峨的龙山,像腾跃,像盘踞;堂正处在山势两臂之间。堂屋有三排柱子,东西房各两间,高二丈,宽为高度的两倍,深度等于高度再增加一半。外面有两座厢房,先父佥宪用来收藏群籍。前面是正堂,所谓正堂,就是端正外部事务的堂屋,是封君办理事务的地方。封君积累学问、修养品行,以此开创美好的恩赐,所以又称敦德堂。同德堂,就是共同敦厚德行。因为它在敦德堂的后面,“背”也就是北,所以又称“北堂”;北属阴,南属阳,阴随从阳。又种植萱草,所以又称“萱堂”。萱草象征柔德,柔顺从刚强;这些都是同德堂的标志。” 正堂前面三十步是大门,门上有楼。再向前是石壁,石壁高一丈五尺。再向前是通行的大道,再向前有一条直道,长一百步,那里是佥宪牌坊,牌坊有三层。再走二十步是社,社的左右是园池。再走七十步是大溪,溪水横在堂前,像一条带子;山在后面,两面环绕左右,像屏风,又像凭几。这也是两座堂的大景观,是合德同化的象征。张澯于是向太史请求,把这些话刻在堂壁上。嘉靖二年十月初一 《溧水县重修儒学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