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六

译弘治己未年秋天，我和张博之、邓顺之、赵景凤约定游览西樵；五羊李子长听说后，和李天秩先到邓氏那里等我，还没有见面，就赋诗离去了。等我到邓氏时，约好同行的人都不在了。于是我独自和邓诚之、顺之、鸿张三位先生，趁着月色乘船向西而行，到了早晨抵达山脚。随后和三位先生沿斜径攀登而上，登上绝【缺字】，走过高崖，如同乘云行走在空中，向下看去令人惊心。又扶着向上走，经过所谓翳门关。关内有泉水，轰然流过石上；泉水夹在两山之间，山势回转，泉流曲折，注成石潭。潭深如渊，仿佛不可测量。相传曾有好事者把绳线坠入其中，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越过水潭向西，又走几十步，遇到瀑布【泉】，飞流映入空中，我以为这是最奇绝的景观了。诸位先生说：“还不是。”于是又退行向西北，转过几百步，经过几处山家，有石泉冷冷流淌，触目所见都令人喜爱。再往前走，便听见豁然的谷地、开阔的洞穴；居民有的分散、有的聚集，都拿着【锄】出来观看，【缺字】似乎都感到惊异害怕。将近傍晚，于是住在宝峰寺。第二天早晨又来到所谓锦岩的地方观看，里面污浊昏暗，不能进入，于是观看小岩。那里有泉水从岩石顶端飞流而下，随即又穿过树林向东走。走了二里左右，得到一个山谷，中央空旷而四周环绕；有三道泉水绕着它流，二十二座山峰倚立在后面。我感叹说：“这是择地居住的胜处啊。”顺之、鸿张于是前往观看，流连徘徊，久久不能离去。唉，也真奇妙啊！我从年轻时就听说罗浮、西樵的胜景。谈论罗浮的人，多用奇伟怪诞来称说，使人遥想那里的景境，仿佛在天上；可是西樵却没有这样的声名。丙辰年春天，我和嘉鱼李世卿游罗浮，登上飞云，纵览所谓黄龙、朱明的胜景，也很奇妙。但西樵的景色大概有时还超过它；况且我在西樵所得见的景物，还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二呢！由此我知道，天下的山水，优胜的未必有名，有名的未必优胜；高的未必真正高，深的未必真正深。只有我的耳目所得到的、精神所贯通的，才从来没有穷尽。这样继续下去，大概将与造物者游于无穷之境；那么天地之间高深上下的奥妙，没有不是我所拥有、并且和我共同无穷无尽的，又哪里只是西樵而已呢！” 八月二十六日，甘泉居士湛某题写。来鹤亭记 崔先生辞去参政后，回到彰德，在城外七里设置别业。他有个儿子，是翰林吉士铣；有致远林先生教导他的大业。先生在郊外静心学习，就在郊外建了一座亭子。当时有一对白鹤洒脱地从天而来，飞翔，停集，高高站立；饮水、啄食，舞蹈、鸣叫，而且大声鸣叫。先生就在亭中玩赏观看它们。它们飞翔时，像高高飞举；停集时，像自在游息；站立时，像无所作为；啄食时，像有所取得；舞蹈时，像自得其乐；鸣叫时，像吟哦；大声鸣叫时，像高歌。于是他看见自己和白鹤，各自适意而都合于自然。先生说：“这可以用来命名我的亭子了。”于是又在亭外杂植几株柏树，列种几十丛竹子，栽种数百株花木，聚成鹤林；向北通出万金渠，叫作鹤渠；向西在大行山麓前，筑起几座隐约的丘陵，叫作鹤丘；丘下有泉水，引来沿着台阶流淌，可以洗涤，可以淘洗，叫作鹤泉。凡是在亭中看见的事物，白鹤都有，而我淡泊无求、寂寞无名，徜徉其间，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甘泉子曾经神游此地，感到快乐，于是为此作歌加以扩大其意，说：“有这样的人啊，住在七里之滨；把整个宇宙作为家啊，把太初作为邻。支撑上天啊，维系大地；门户对着日月啊，蒙受白云。抬头仰望啊，飞向天空；低头俯视啊，深渊沉沦。鱼鸟混同啊，与我成为一体。来时不迎接啊，去时不送行；和两只白鹤啊，彼此相忘。如果不是乘轩车的贵人，又哪里会有因白鹤而来的祸患呢！” 云涧记 云涧居士居住在龙山的云涧已经七十六年，无名子有一次经过那里。居士正席地而坐，长声叹息；抬头看云【岫】，低头看涧水流淌，悠然徘徊，优游自得，快乐无比。无名子感叹说：“唉！您的快乐似乎在于外物。正当云涧变化时，它可以成为白衣，也可以成为苍狗；运行于太空，归于虚无；流动就成为河川，停聚就成为湖泽；风吹就成为波涛，冲击石头就成为激流。在这些时候，您的快乐寄托在哪里呢？然而穷尽万般变化，无非都是形象罢了。”居士说：“我要忘掉自己的快乐来学习吗？学习云的卷舒，学习涧水的行止，以无心的状态游历，怎么样？”无名子叹息说：“唉！您的学习似乎又在于外在的痕迹。正当云涧变化时，云有时化雨而成为涧水，涧水有时蒸腾而成为云；在这些时候，您的学习寄托在哪里呢？然而穷尽万般变化，无非都是教诲罢了。”居士说：“我要舍弃自己的学习而加以观照吗？观察云的降落，观察涧水的上升，观察二气变化的精微，以无名的状态游历，怎么样？”无名子于是微笑，拖着衣裳唱歌，歌道：“鸢飞向天空，鱼跃入深渊；抬头观察，低头考察，无穷无尽，无门无界。” 于是离去，不再说话。完节堂记 完节堂，是海阳人为了表彰柳氏妇人姚氏而建的。为什么要表彰她呢？因为她崇尚节操，守正而没有缺失。姚氏到了成年便嫁给士芳，满一年生下儿子茂。过了两个月，士芳去世，姚氏痛哭不食，想要随死；妯娌们急忙劝她进食，她勉强吃了一点，说：‘我并不是有意不死，我只是想着茂怎么办？不要因为死亡而辜负我柳家，我已经自己发誓了。’父母又劝她改嫁，她又哭着说：‘节操可以改变吗？那天也可以改变吗？况且我即使不知羞耻，又将怎样面对我的婆婆呢？不要因为我而使婆婆郭氏惭愧。她失去公公时，三天不进一粒食，三年没有吃过完整的饭，一生不改变志向，才把儿子养大成人。不要使我愧对婆婆郭氏！’所以姚氏守持一节，从开始到现在将近六十年；抚养孤儿，使他成名；奉养婆婆，使婆婆获得光荣；这难道不叫守正而无缺吗？湛子说：‘我由此看见三纲并没有亡失。以姚氏这样尽到妇道，如果她生来是男子，做臣子一定会尽忠，那么天下做臣子的都会受到劝勉；做儿子一定会尽孝，那么天下做儿子的都会受到劝勉。她的作为极其有立身之道。只是她毕竟是妇人，我因此写下这篇记，给天下后世看，使他们有所劝勉而立身。向我讲述这件事的，是曾君确、赵君通、蔡君长宜、沈君文升、林君爽、连君达、钟君清，他们都和茂一同考中乡进士。’ 十竹记

译罗浮山北面、金兰曲一带，有一位姚节君，生性爱竹，于是环绕住宅种植竹子，并对众人说：“我有十位有益的朋友。它们有的直，有的横曲，有的并列，有的挺立，有的相互扶持而疏朗，有的遮蔽而茂密，有的年老，有的年少而刚脱箨，有的修长，有的孤立。那挺直的，仿佛用来激励我；曲折横斜的，仿佛以错综之势使我通达而不固执；并列的，仿佛亲近我使我亲密，我因而用它们清澄精神，所以亲近它们却不阿附；挺立的，仿佛使我悚然生出超越世俗的志向；相互扶持而疏朗的，仿佛使我改变而通达；遮蔽而茂密的，仿佛以幽深使我安静；年老的，仿佛使我的操守坚贞而不凋；年少的，仿佛善于进取而未有止境，枝叶柔美，令人喜爱；修长的，庄严得不可侵犯；孤立的，仿佛特立独行而不肯合群，亲近它却不可轻慢。因此我曾说，我有十位有益的朋友。古代诗人把竹子比作君子，他们大概懂得其中的道理吧！”湛子说：“说得好！这真好。不是沉溺于玩赏，而是借助外物来增益自己。可以增益人的外物很多，难道只有竹子吗！”[据嘉靖八年本补字]《肯构堂记》社潭刘□游历甘泉，甘泉子问他：“人没有不居住的，你居住在哪里呢？”他说：“居住在我的居所，名叫‘肯构’，这是继承先人的志愿。先人开始营造的居所，后人完成它，所以叫‘肯构’。[因此]这座堂建成后，地基宽敞，宅地开阔，内室深邃，门庭通达，道路平坦，窗户明亮，墙壁涂饰鲜明，这样才可以完成先人的志愿。”甘泉子说：“你只是这样居住，却知道有自己的居所，还不知道什么叫广大的居所。”刘生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父母生养我们，又选择老师来教导我们，这才是居住在广大的居所。你若以忠信为根基，以仁为住宅，以礼为门户，以义为道路，以智为窗户，以文章为丹青涂饰，以入神为深奥内室，难道不就是广大的居所吗！因此君子踏上它的根基，就想到忠信；沿着它的道路，就想到义；进入它的门户，就想到礼；打开它的窗户，就想到智；安居在它的住宅，就想到仁；进入它的深奥内室，就想到入神；看见它的丹青涂饰，就想到文学。这样，才可以居住在天下最大的居所中，还有什么比继承先志更大呢！刘生记住这些吧。”[据嘉靖八年本补字]《钓台祭田记》甘泉子说：严子陵并不是故意标榜清高的人，他和鲁国两位儒生一样，都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如果任用他们，礼乐难道不能兴盛吗！因此，他怀抱治理天下百姓的志向，不能满足于小有成就，所以逃避声名而广泛修养自己。广泛修养自己，又不能用诡异的行为同流合污，所以违背时俗而独善其身。独善其身，又不能忘记世事，所以应对外物以观察征兆。看见征兆，又不能苟且顺从，所以保全自身以实现志向。因此，心怀仁德、辅佐正义，崇尚德行而致力于实用，道就修成了。道德崇高，礼乐就具备了；炎汉国运重新光明，豪杰纷纷依附，时机显现了；长期交游相知，观察行为、察知细微，已经不能与世俗同流；有人以礼物和币帛征聘，感知到他的心意了；他突然进言规谏，征兆于是决定了；在富春耕作垂钓，志向终于端正了。他隐居时如蛟龙蛰伏，出仕时如云气游行，离去时如凤凰高翔；快乐时便实行，忧虑时便违避；独立自守却不以此自外于群体，身在世间却不随逐时俗。假如他遇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那么伊尹、吕尚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图谶的迷惑、狂奴的鄙陋，对礼乐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子陵见到时机便行动的原因吧！正德戊辰年，我南行经过钓台，在祠堂下作诗凭吊；看到他的后裔已经衰微，便为之悲哀。庚午年冬，前湖广参政、吉安尹侯灏被贬为严州副职，担心祠堂将要倾圮，后代又不能守护，于是捐出俸金，修整庙宇，置办祭田二十余亩。太守毘陵黄侯俊继任而来，听说此事，也想照尹侯的数目增置祭田，使后世守护祭祀。二位侯的用心可想而知。壬申年夏，我因安南使者之事经过那里，他对我说：“宋、元以来，过去曾有祭田，如今都已散失，这件事难道可以不记载吗！”于是拜访我，请我记下这段岁月。我因此阐明子陵的道理于千年之后，使后世不致对这件事产生疑惑。” 《重修南安学记》正德庚午年，既已消灭叛乱的宦官，便恢复法度。辛未年，起用崆峒李献吉君督理江右学政，调瑞安季彦文侯来任南安知府，与同知济南赵珩君协力施政，上下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季侯于是开始修建学宫，感叹说：“这里是通达道的根基。周敦颐、二程曾在这里，实在是开辟道统源头的地方。古代在这里举行释奠、乡饮射礼、审理诉讼和行割耳之礼，诸般政事都由此发端。我们继承而来却不能兴盛，凭什么治理呢？如今殿堂廊庑将要倾圮，祭祀因此不虔敬，我便修缮大成殿，陈设八佾、歌奏八音，行拜俯之礼来祭奠。如今侯明艺馆废坏，德行因此不能兴盛，我便修缮射圃，设置侯鹄、弓箭，以庆贺饮酒、举杯观礼。如今诉讼案件纷纷发生，盗贼日益猖獗，伦理秩序不能安定，礼义不能施行，我便修缮喾宫，在那里举行乡饮、宣读法令，考察士人的德行功业以资勉励；重大诉讼在那里审理，割取俘虏左耳的仪式也在那里举行，以示公正并惩弃罪恶。如今道学不明，士人拘泥于末俗，我便修明道统源头，常以恭敬之礼祭祀，以此惠及、引导众多士人。”第二年壬申夏，殿庑、堂宇、射圃、亭祠等，所有废弃的设施都重新兴建起来。同知赵君与训导张瑜君、傅杰君、高瓒君，率领诸生谢云祥等，向史官甘泉湛子报告，希望得到训诫之言。甘泉子说：“孔子的道，好比观看大海，我不知道它有多么广大；好比仰观苍穹，我不知道它有多么高远。性与道难以直接听闻，而文章礼仪却可以看见，所以它们本来是一贯的。诸生观看释奠的仪式，仰慕贤人、圣人的心就会产生；观看乡饮、读法，尊老爱幼、互相敬重的心就会产生；观看考察德业，就会产生进德修业的心；观看射礼和举觯，就会产生忠直、孝友的心；观看听讼，就会产生辨明是非的心；观看执馘，就会产生爱憎分明的心。因此，文章礼仪修明，往昔的道就可以获得。难道只是为了记诵文辞、求取功名而已吗？这难道是季侯对诸生的期望吗？”于是登堂拜谢嘉宾，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永远告诫后人不要忘记。《龙州修复观音堂记》

译龙州观音堂有三尊佛像，却独称观音，这是崇尚民间习俗，也是恢复旧制。佛教的道理一定要谈心性，又有神通和祸福的说法，用来警戒世俗，所以它的教法流传不衰，与儒教、道教并列为三教。即使是偏远荒僻、风俗不同的地方，也没有不尊奉它的，圣人的教化反而有达不到的地方。观音是佛教中的菩萨，而世人祈求祸福，对佛的依赖尤其严重。观音堂旧在州治西面，前任太守赵源君起初将它改为广福寺。赵源正至侄相继担任守土官，州中目民请求恢复观音堂，他同意了。于是捐出财物，召集民众，替换腐坏的木石瓦砖，观音堂便恢复了旧貌。正德癸酉年二月，恰逢我奉使安南，回来经过龙州。龙州守相把目民的意思告诉我，前来请我作记。我听说观音最初在海岸修行，以孤绝自守、戒杀生的大慈悲而得称菩萨，并不是说他能够任意给人降祸赐福。过去蚩尤创制五雷之刑，百姓没有人相信，便覆行诅盟之事，鬼道由此兴起。黄帝命重、黎隔绝天地交通，使天上地下不再相互降临，祸福之说于是止息。因此人道衰微而鬼道显盛。如今龙州守崇信观音，如果真能得到观音的大慈悲就好了！” 那么爱护生命的心就会兴起；如果真能得到观音不杀生的精神，那么谨慎用刑的念头就会兴起。不要让百姓向观音求福，却不能从太守那里得到愿望；不要让百姓不能免除太守施加的祸害，反而跑去向神灵祈祷。我并不了解太守，但看见太守的服用俭朴减损、言语少而沉默，他一定能够听从我的话吗！他将能否自己做到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并以此适中地治理百姓吗！他将能否使神人皆受其感召，恭敬神灵而又保持疏远呢！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他，并一并写成这篇记。” 《新置崔清献菊坡先生祠田记》宋朝右丞相清献公菊坡崔先生，完备地具有人道，全面拥有各种美德，即德、义、能、诚、智、节、勇。因此能够保全涵养天性，使自身成就而有光彩，这不是德吗！辞让、接受、进退，都合宜而果断，这不是义吗！镇守蜀地使百姓安定，抚治广地使祸乱平息，这不是才能吗！一句话便使盗贼退却，这不是诚吗！宋朝国运日渐衰弛，知道事情不可挽救，察觉时机便行动，这不是智慧吗！竭力辞去相位，志向始终不改，这不是节操吗！诏书七次催促，仍在急流中退身；辞表上了十三次，果断坚毅而毫不疑惑，这不是勇气吗！公的道足以配当天民，是人们的先觉者：在天下，是天下人的老师；在后世，是百世人的老师；在一乡，是乡里人的老师。这不就是所谓可以在社中祭祀的乡先生吗！公是我们乡里的人，所以他的故居在增城凤凰山南面；遗址有一半已成为城隍庙。弘治年间，有关官吏在庙后修建祠堂，塑造公的像貌，庙门有序文，菊坡有亭，但年深日久渐渐荒废，香火也无人接续。城隍就是古代的社神，那里鸣钟击鼓，有祈祷、有祭奠；而我们的乡先生却独自在旁边荒落寥寂，这难道不是乡人的羞耻吗？若水奉使安南时，选择居住并驻节在栖凤窝，正好与祠堂相邻。” 我喜爱山中居所，能够领略环绕城池的山水胜景，于是开辟借光门，时常登临眺望。每次拜谒祠堂都为它的荒废而悲伤，于是拿出私钱买田十二塍，每年收入租粟二十石，选一名谨慎厚道的人做庙祝，常住在那里供奉香火。当时我正准备向北行进，于是告诉各位县邑长官，选择乡宾尹凤，让他重新修缮祠宇，又有人负责守护，希望它大概不至于废弃吧！我担心后人不知道尊敬乡先生的道理，祭祠的田产也许会衰败，所以作了这篇记。” 《敬止园记》所谓“敬止”，是把桑梓联系起来，而不只是告诫人止步于桑梓；这句话取自《诗经》。武缘人李廷泽辞去北山丞归来，教导儿子在园中种植，并命名园子说：“唉，你们小子瓘、璧，如果懂得一年而不种谷物，可以吗？”他们说：“不可以。”“懂得十年而不种树，可以吗？”他们说：“不可以。”“懂得百年而不培育人才，可以吗？”他们说：“不可以。”他说：“人们只知道谷物而不知道树木，只知道树木而不知道人才，可以说是聪明吗？”他们说：“不可以。”“唉，你们瓘、璧，一定要种植我的桑树和梓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柑树和橘树，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棠棣，不敢不恭敬；一定要种植我的竹子和松树，不敢不恭敬。”李廷泽去世已经十年了，树木也渐渐长大。璧、瓘走进园中，抚摸着树木，感慨说：“看见父亲手泽所及的树木却不思念父亲，可以称为人吗？承受父亲留下的事业却不能继承，可以称为孝吗？所以我看见桑梓，就一定想到它们曾供我衣食、制作器具；看见▯，就一定想到父亲曾以熊胆般的苦心教导我；看见棠棣，就一定想到父亲曾以它来教示我兄弟友爱；看见柑，就想到曾与父亲同享滋味；看见橘，就想到父亲曾遗留给我木奴；看见松竹，就想到父亲留给我有益的朋友，并以此显示节操。怎么敢不恭敬呢！”于是召集同族子弟、仆役和牧人，对他们发誓说：“凡是我们后代的人，砍伐这些树木，如同犯了伤害父母的罪；损伤这些树木的枝条，如同折断父母的肢体。”甘泉子听说后说：“真孝啊！敬爱父母，并推及父母所栽种的树木，何况敬爱父母本人呢！这样之后才可以称为儿子，这样之后才可以称为人。”璧拜谢说：“我这个不肖的孤儿承继先父的志愿而有所成就，在乡里被举荐，在中土做官十年了。直到今天才听说种树就是培育人才，怎敢不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作为训诫。” 《新会县重修子城记》

译正德丙子年三月甲子日，新任县令临桂徐建夫侯重新修建子城。过了两个月工程告成，城墙周长一千七百丈，高八丈。城墙依山临水，各按地势设置外濠、内马道、城门、铺舍和水闸。所用牡蛎等物若干，木石等物若干。这项工程费用有出处，官府没有摊派；工程完成，百姓也没有劳苦。起初，徐侯到任三年，查看地图，感叹说：“唉！山河形势多么美好。北面有圭峰，南面有崖山，东面有江门，西面有金牛，后方连接高凉、广右地区，前方通往边疆海岛的船舶。因而有防备，就是我们的险要；没有防备，就是贼寇进攻的要道。”文学诸生林绍光等进言说：“过去我方伯陶鲁、方丞治理本县时，鉴于西部贼寇焚烧掳掠的惨祸，曾向白沙先生谋划，于是开始修建子城，百姓再次依靠它抵御贼寇。明公大概有意于恢复它吧？”徐侯对刘大行文瑞说：“如今的子城，就是古代的郭。郭用来辅助城，城用来保护百姓，所以郭不修，就没有城；城不坚固，就没有百姓。没有百姓，叫作虐民；没有城，叫作危险。既危险又虐民，凭什么做百姓的父母官呢？” “我要把它恢复起来。”有人说：“它的遗址长久以来被豪强占据，那怎么办？”他说：“豪强占据它，是贪图那块土地。若把城池抛给贼寇，妻子儿女都不能保全，他们还贪图什么土地呢？”有人说：“它靠近江边，市民习惯于经商，那怎么办？”徐侯说：“市民安于那里，是为了追逐利益。若把城池抛给贼寇，连自身都不能保全，他们还贪图什么利益呢？”因此一道命令下达，百姓便服从了。于是郑户曹铭说：“保护众人的屏障，大概就在这里吧！”施县尹用说：“万世的防御，大概就在这里吧！”我侍御敬说：“徐侯的功德，大概就在这里吧！没有辅助城郭，就等于把城外的百姓全都抛弃了。徐侯保护百姓如同子女，大概就在这里吧！”史若水听说后说：“各位所说确实如此。然而在辅助城郭之外的百姓，他们将依靠什么，难道不也会被一并抛弃吗？所以我听说，大夫以四境为郭，诸侯以四邻为郭，天子以四夷为郭。以四夷为郭，天下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以四邻为郭，全国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以四境为郭，城邑内部就没有被抛弃的百姓。因此，君子以忠信作为金汤，以礼作为城墙上的雉堞，以义作为楼橹，以道德作为关钥，与百姓共同修建、共同守护，使它坚固而不毁坏，这才是使百姓不被遗弃的道理。” 李推官江与我及郑诸君说：“这是盛大的事情，不可以不记载。”守千户所苑忠君说：“记下来，将用它告诫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大家共同谋议，请叶贡士尚亹来拜访求文。第二年季夏，新任县丞周济速君、县人何侃因请求刻碑之事前来，于是把这些话写在石上。” 《冰玉堂记》冰玉堂，是东石陈子的姻亲、潮阳赵子的从弟燇的母亲姚氏的堂屋。赵子因为燇的缘故，对甘泉子说：“这座堂是东石张子给它命名的，潮州人也这样称呼它，是为了赞美姚氏的节操。姚氏十八岁嫁给兰轩君，尽到了妻子的礼节；能够侍奉严厉的婆母而使她欢心，尽到了媳妇的道义；养育成人两个儿子，尽到了母亲的仪范；二十四岁守寡，尽到了女子的节操。五十年而不改变，于是家庭昌盛，恩泽又施及宗族。所以说‘冰’，是说她清白；说‘玉’，是说她洁净；姚氏的德行，大概完全无愧于这座堂的名称了吧！”甘泉子说：“冰的清白，不是还应说它凛冽吗？”赵子说：“是。”“玉的洁净，不是还应说它贞正吗？”赵子说：“是。”“既清白而凛冽，又洁净而贞正，妇人的节操才算成就。唉！陈子不能穷尽万物的情状，又怎么能穷尽人的精华，却只知道说这个人无愧于这座堂。我恐怕这座堂的名称，反而不能无愧于这个人。”陈子疑惑地问。甘泉子说：“冰虽清白而凛冽，然而有时也会消解。姚氏的节操可以消解吗？”赵子说：“不可以。”“玉虽洁净而贞正，然而有时也会被磨损。” “姚氏的节操果真可以被磨损吗？”赵子说：“不可以。”“那么，凛冽的冰还不足以比喻她的清白，晶莹的玉还不足以比喻她的洁净，我恐怕即使是冰玉，也仍然有愧于这个人。唉！[陈]子不能穷尽人物的情状，又怎么能穷尽天地的精华呢？”陈子说：“高明啊，美好啊！这是我从前没有听到过的。请允许我作一篇记，把它留给赵氏。”正德丁丑年孟冬望日 《练塘记》

译张子、邓子和湛子住在西樵山下，来拜访并说：“我们县的丘侯，是一位贤能的县令。从前他常住在练塘，在练塘求学。等到考中进士，出任本县县令，他对人说：‘我常常不能忘记练塘，是因为我私下从“练塘”的意义中有所取法。我守职期间，请你们二位为我向湛子探究其中的意义。’”湛子说：“丘侯真贤能啊！从前孔子观察天时、承袭水土，仰观俯察，向天地的创造学习。丘侯大概正是有所取法吧！‘塘’，是说它的形状；‘练’，是说它的形象；形象，是说它的德性；形状，是说它的本质。德性表现为纹理、绉縠和经纶，本质表现为清、润、泽。因此风吹过后，便产生纹的形象；雨下过后，便产生縠的形象；二者纵横分合，便产生经纶的形象。泉水承受它，便形成清；水浸润积聚，便形成润；水决口流动，便形成泽。”二人说：“那么，从这个意义中应当取法什么呢？”他说：“在天上形成形象，在大地上形成形体。因此圣人近取自身，远取万物，用一个德性来兼备各方面。” 因此，伦理和条理，具备天下最完美的文理，大概取法于纹；自身具有美德，不希望别人给自己文饰绣饰，大概取法于縠；救济天下的云雷之患，成就天下的变化，大概取法于经纶；耿介而能守义，获得利益却不苟取，不以沟渠般的卑下损害自身，大概取法于清；荫泽滋润百里，使枯槁者复苏、干涸者得到滋养，大概取法于润；广泛而均等地施行，通达德爱，施加于百姓，大概取法于泽。因此，纹用来修饰治理，縠用来成就文采，经纶用来汇集事务，清用来树立根本，润用来蓄积德行，泽用来发挥实际功用，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二人把这些话告诉丘侯，丘侯说：“请再说说它的功效。”湛子说：“我曾经从练丝之事想到磨炼人的道理。颜回因为博学而能约取，最后达到卓然独立；曾参经过每日三省，最后归于一贯。有的人处理丝缕，这叫练；有的人处理布匹，这也叫练。处理丝缕，区别在于分工不同；处理布匹，关键在于道理相同。与其拘泥于差别，不如归于一理。万事万物都能各得其宜，就叫作有德。侯应当努力啊！所以用智慧统摄，用仁德纯化，用勇气精炼，这就是百般磨炼。侯应当努力啊！”二人把这些话告诉丘侯，丘侯说：“请再加以说明。” 湛子说：“用江汉之水洗涤它，用秋日的阳光曝晒它，洁白明亮，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县学教谕刘君说：“不可以不把这些话记下来，请允许我把它写在丘侯文卷的开头。”[据嘉靖八年本补字]《修复李忠简公海珠祠像记》

译正德十二年三月望日，庠生甘生、刘生、陈生拜见宪副汪公，进言说：“学政相朝纪，我们这些小子实在孤陋无知。曾经同李忠简公文溪的孙子、庠生达元交往，得以谈论他祖先的世系。公的世系在谱牒中，功勋事业在国史中，文章技艺在文集中，我们不敢另有所叙。仰想公的美德大节：从鼎科中登第，以正直主持朝政，追究并斥退王安石，请求端正太子储位，这是忠；父母去世，筑室于墓旁服满丧制，仿佛终身守丧，多次诏令也不起任，这是孝；请求归还诏令，心丧清献公之丧，树立师传之道，这是义；在汀州任幕僚时，挺身出来晓谕贼寇，使守城者得以免难；辅佐清献公守城时，缒城而入贼营晓谕，面对白刃，挫败贼寇冲锋的变故，把他们驱逐到广阔郊外，这是勇；在闽地任提举时，捐出俸禄赈济饥民、救活百姓，守赣州时设置常平仓，停止官营卖酒，严格保伍制度，使百姓安宁，这是惠；多次上表辞职，早早能够全身而退，这是廉。以上六种德行，是君子立身的根本，忠简公全都具备。他足以成为活人的表率，本来就应该在乡里设置祭祀，以彰明乡先生的道统；何况海珠公曾建造这里，这里又是他设帐授徒的地方。” 祠堂的田地，是公所置办用来守护的；这座祠堂，是洪漕使因乡人的请求而设置的，原本都是公的遗产，如今反而忘记根本，被佛寺僧徒占据，实在不是继承前人、昭示后人的办法。仰望明公以教化风俗为要务，已经在南庠恢复菊坡祠，在五坡增修文山祠。学政相朝纪等人实在不揣冒昧前来进言，只希望明公筹划此事。”汪公说：“这是我的职分，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拆除原有居所而重新修建，塑造公的像，使神灵安妥。数百年来废坏坠落的祠堂，一天之内便恢复了。[于是陈]侍御请人书写匾额，毛侍御凤请求制定祭祀典礼，黄佥宪昭[负责督办]，刘宪副伯秀出资相助，王佥宪大用设置门役守护[它]，魏太守廷楫先后帮助成就此事。以祠堂占有田地，以寺庙归附祠堂，恢复了旧制。汪公说：“事情已经办成，不可以没有记文；作记一定要请湛子。”有人问观吏部霍进士韬，他也说：“一定要请湛子。”若水说：“这是义所当为，我怎能推辞！”郭太保总戎勋说：“你不要推辞。我谨慎地准备了一通祭祀牲醴的碑文。”督□舶牛太监荣来到后，说：“恢复旧制，是为了彰明义理。”于是又为祠堂增饰。” 唉！这难道不是因为忠简公六种美德的事实，先已得到人心共同认可，所以能够在百世之后唤起人心，使人们不约而同地共同感受到它吗！祠堂建成后，公的塑像庄严肃穆，仿佛从上方俯临。这样一来，奸邪之臣看见它，将为自己的不忠而惭愧；轻薄之人看见它，将为自己的不孝而惭愧；[师友之间反目相争]的人看见它，将为自己的不义而惭愧；在困难面前懦弱胆怯的人看见它，将为自己的不勇而惭愧；[残酷]剥削百姓的官吏看见它，将为自己没有惠政而惭愧；贪图升进而不知羞耻的人看见它，将为自己不廉洁而惭愧；后来对祠堂兴废漠不关心的人看见它，也将为修复祠堂的诸位君子而惭愧。惭愧之后怎么办？修正自己罢了。这样说来，这座祠堂，难道就是树立教化的根本吗！于是作迎送神辞三章，使每年祭祀时配以乐歌，击鼓起舞，以尽其事。第一章说：惆怅啊，神灵多有修养；身具六种美德，谁能与您匹敌？灿烂如云汉，把它作为文章；招来箕星尾星，与您一同遨游。仪容娴雅而多美，永远贞正而享受福祉。神灵不来，我便忧愁；惆怅独立，在这水中洲渚。第二章说：神灵到来啊，驾着玄武；乘着北风啊，降临人间。朱鸟在前面驱驰，苍龙在右、白虎在旁驾车。进献溪中水草和玄酒，光明的德行芳香如祭品。呼唤天吴总领乾位，众多江神纷纷起舞。” 第三章说：太阳幽暗幽暗地向西沉落，云气昏暗，阴霾笼罩。四方没有边际，无人能够抗拒；神灵为何匆匆离去？惆怅独立，徘徊不前；神魂已经远去，形体却还存在。啊，神灵乘玄武远去，带着两匹骖马进入寒冷的门户。遥望锦绣云霞，恍惚如见神灵；神将飞向天际，却没有把我遗弃。感慨之声无人听见，我回头请冯夷击鼓，鼓声震响。右为第三章。正德丁丑年某月某日。[据嘉靖八年本补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凤岩记》凤岩子居住在凤岩，后来南游岭表，任雷阳守，为百姓作父母官，庇护他们这些赤子。他触犯了宦官，有人趁机帮助宦官加害他，司法官依法审理却未能释放他，于是被锁押送往京师。凤岩子不改变操守，慷慨上路，并告诉甘泉子说：“我幸而能够活着回来，如今我要归去了，将退居凤岩。请您把求学的道理告诉我。”甘泉子说：“从前颜氏之子向龙学习，所以具有龙的德行。如今您居住在凤岩，听闻凤凰的道理，向凤凰学习道术，就可以安居此岩了。”凤岩子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凤凰的羽毛具备五彩，显明它的色泽；出于九苞，显明它的德性；鸣声合于六律，显明它的声音；有道时才出现，无道时便隐退，显明它所处的时势。因此，德说的是它的本质，色说的是它的文采，声说的是它的和谐，时说的是它权变的能力。凤岩子居住在凤岩，就应学习凤凰的道理：以德性来涵养精神，以五彩来养护眼目，以声音来养护耳朵，以出仕或退处的时机来实现功用。因此，以本质作为根本，以文采使之光华，以和谐使之发扬，以权变使之施行，这也就是凤凰的德行罢了。”九龙君听说后歌唱道：“凤凰啊！凤凰啊！” “为什么德行衰微到这种地步？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劝止，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回。”说完便离去，不再说什么。凤岩子姓王，名秉良，字伯存。” 《新创乌石驿记》

译信阳戴仲鹖，戴着贤者的冠冕，任地官员外郎，因为进言获罪而被贬为乌石驿丞。他治理这里共六年，以这里的治所简陋为耻，便把治所迁到湛子处，请我为它重新规划；于是中间建堂，堂北建串堂，后面建居室，向阳处建门，门上建楼，后面左侧建官室，右侧建吏室，左面建使室，建厨房和仓库，右面建马房，前面左侧建役室，右侧建囚室。此时真是顺应皇帝建立法度，重新整治治所。中间建堂，因此可以居中听政，面向南方治理；将来的人不用挪动，将来迎接的人不用迎接，足以树立居中的原则。北面建串堂，因此可以通达幽微、抵达隐秘之处。背阴处建居室，因此可以深居休息，退处时思考政理，可以谨慎独处，可以不愧于屋漏。向阳处建门，因此可以使阳气畅达宣泄，通达八方之风气，适宜各种事物出入，确实如此。门上建楼，楼名叫“处远”，因此可以防备警报，可以远望烟尘；君子登楼，忧虑君国的念头自然会产生。官廨在东北方，大概是生长万物的开始；吏员居所在西北方，大概是辅助万物成就；使室在东方，主管阳气而行动。行动所以没有固定，阳气是养育万物的，是万物的府库，所以厨房、仓库配置在这里。” 马厩在西方，主管阴气而安静；安静所以没有疆界。役室在前方左侧，是阳气休息之处；囚室在前方右侧，是阴气幽闭之处。建门、建楼各一，以应太一之数；建翼廊二，以应两仪之数；建堂、建室五，以应五行之数；建串堂和两间居室三，以应三才之数；房屋工程共三十有六，以应三十六宫之数；工程历时十有二月，以应十二律之数；砖石瓦木共十有二万，以应一元之数；役夫一万二千，以相当于万物之数；栽种材荔三百六十株，以相当于周天之数。甘泉子说：“好啊！观察天象来制造器物，已经完备了。观察戴子建造房屋的做法，可以知道求学，可以知道道理，应该刻在石上以作训诫。” 《重修四会县儒学记》正德辛巳年深秋，四会教谕林启君与同僚成俭君、蒋球君，因李生渫的缘故——李生的兄长嘉隆与甘泉子交情很深——来到西樵说：“这所学校原来在金冈，宋咸淳年间迁到这里南面。规制完备，但年代久了便毁坏。正德戊寅年，进士永新肃橦君来到本县任职；宪佥金华陈公来讲习武事，二人都查看文庙，广泛询问情况，所有废坏设施都重新兴建，并捐钱修缮。别驾平湖潘君暂时代理政务，也出力相助。殿庑、堂阶修复毁坏之处，斋舍、牌门、水井修复缺损之处，泮桥修复倾圮之处，豆笾簠簋恢复原有制度。于是轮奂一新，可以瞻仰，可以祭奠，可以游息，也因此兴盛学校。您是学校的宗盟之人，希望您为此作记、作训。”甘泉子说：“学理只有一个而已。懂得陈公借修武来修文的道理，就可以同他谈学；懂得诸君修缮学校的道理，就可以同他们谈道。道只有一个；所谓学习，不过是修养自己以恢复道罢了。因此圣人修明道，以成就上天赋予人的能力；君子修养自身，以恢复自己本有的天命。所以古代求学的人根本归于一，今天求学的人却分成二。分成二便产生支离，支离便彼此分裂；支离分裂的弊病已经很久了，所以文武分为二途，天下便没有完整的人才。” 哪里只是文武如此，才能与德行分成两途，天下便没有完整的人；哪里只是才德如此，体与用分成两途，天下便没有懂得道的人；哪里只是体用如此，知与行、动与静分成两途，天下便没有善于求学的人；哪里只是动静如此，德业与举业分成两途，天下就更加支离破碎了。这并不是它本来的样子。孟子所处的时代，有杨朱、墨翟之说；程子所处的时代，有佛教、老氏之说。因此自从支离的学说兴起，儒学就败坏了；儒学败坏，天理几乎就要熄灭了。唉！李子只知道学术败坏，却不知道儒者之学也败坏了。探究根本直到末流，所以懂得合一的道理，就可以改变科举之业而知道道了。”有人问：“什么叫合一？”他说：“处理事务就恭敬，写字也就恭敬，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所以求学就在于修治这分裂的两端，再恢复为一罢了。” 《樵云记》甘泉子退居瀛洲水滨以后，就和渔人作伴。过了很久，又离开那里隐居在西樵山洞，于是和樵夫作伴。有人说：“您对于渔夫和樵夫，为什么有所选择呢？”甘泉子惊讶地说：“我选择什么？我要做渔夫吗？要做樵夫吗？我将选择樵夫。”那人说：“您选择樵夫，原因在哪里？”甘泉子说：“我哪里是在选择樵夫呢？我选择的是仁，并且由此找到了自己的本心，这就够了。”那人说：“这样说来，渔夫就不是本心了吗？”甘泉子说：“我对此很忧虑。所谓渔，就是捕鱼；渔夫，就是捕鱼。如今鱼高兴就跳跃，渔夫捕到鱼就高兴；高兴在于得到，获利在于杀戮。把这种心充实起来，那么到哪里不是杀戮？到哪里不是逐利？所以我怀疑自古以来根本没有仁人。‘可是圣人制定网罟，不是也有道理吗？’我说：兵器的设置，是为了戒止暴乱，是义；但借此杀人，难道是仁吗？禹为罪人哭泣，汤为捕获禽兽而祝祷。设置网罟，圣人是用来制定义的；但借此牟利，可以吗？所谓樵，就是砍柴；樵夫，就是砍伐树木。砍伐树木使林木更新，按照时令使用斧斤；上天肃杀时，人也顺应肃杀，获得人的道理，顺应天的运行，合乎地的宜性，这有什么利可图呢？” 有什么可杀戮的呢？这才是仁人的方法啊！”那人说：“只是这样吗？”甘泉子说：“还不够，仍然只是略有所得。它还要像云一样樵，所以躺下就像云躺下，站立就像云站立，穿衣就像云穿衣，吃饭就像云吃饭；化作雨、化作风，呈青色、呈黑色，成为白衣、成为苍狗，变化在我面前不断发生，我与云在无心之中彼此忘却。我早晨披着蓑衣离去，晚上满担柴薪归来。因此我与云都化为无心，得到与不得也都无心。所以无心就是天地，也是仁的方法。因此渔不如樵，樵不如樵云，方法不可不选择。”后来，古冈李氏子叔伦在白沙夫子修筑的场地拜见甘泉子，说：“不肖的先父号称樵云，只有您了解他。”甘泉子说：“唉！他是我的朋友洞夫的弟弟，[他大概先已得到我的本心了！]”于是记下这些话，送还给李氏。” 《南和县治修理记》

译正德庚辰年夏，陕西刘侯某任南和县令，召集属吏发誓说：“告诫你们这些官吏，你们务必谨慎，开始治理才不会有不兴盛的；你们若不谨慎，政事没有不毁坏的。你们要恭敬地辅佐我。”于是召集吏部属官，对他们说：“你们是群吏的统领，谁谨慎、谁不谨慎，你们要认真辅佐我，对他们加以升降。”于是[兴办治理，大大震慑]群吏。召来兵曹，告诉他说：“县中盗贼这么多，百姓怎么能够安宁？你要[训练]民兵。”于是遏止了寇盗掠夺。召来刑曹，说：“违法作奸的人不受惩罚，凭什么使百姓安宁？[应当]依法处置他们，务求公正明察，用刑罚来止息刑罚。”巡视田间道路，召来户曹，说：“百姓不能生养，是奸盗滋生的原因，原因在于官吏不能养民。你要[考察]农时和耕作收获。”户曹[种植树木，赈济贫民，减轻徭役]，[以救济各项艰难。又召来]工曹，说：“产业[不能兴盛，是由于户曹、]工曹松弛懈怠。如今这条澧渠，实在是百姓的肥膏，修复废弃的闸门，灌溉南面的田地，以此使百姓以农业为根本。”巡视儒学，召来礼曹，说：“百姓的生计已经成就，教育却没有兴起，礼义也没有施行，这是我的[耻辱]。于是登记他们的勤惰，公开赏罚，以此警戒激励他们。” 任命十七个社，设立七十八所社学，用来教育他们的子弟，并把其中最优秀的选送到县学考试，不得有任何不公。只是县学已经倾圮，教化兴起却没有场所，于是重修正殿和廊庑，在左右创建门屋，在东西建造学舍，把责任交给工匠。大事全都办成了，各项功业将要兴起。人道既已修明，鬼道于是革除。第二年壬午，皇帝继承帝位，改元嘉靖，下诏说京畿一带正在拆毁祠寺。御史宋君仰承皇帝的德意，俯身辅助侯的治理，说：“你致力于民众的义理，连宫室都自我降低标准，不加修饰，也不加治理，拿什么来听政、观政呢？”侯说：“我凡是为了治理百姓，难道忍心用它来苦害百姓吗？于是惩治那些惑乱百姓、建造寺院的僧人，得到木材若干章、石材若干辇、粟米若干石，就全部用来重修县衙。其中建作厅堂，左右建作翼室，外面建作吏舍，再外面建作监狱，前面建作门亭，再前面建作县楼，共合为房屋九十一间有余。”落成以后，侯便在这里听取属吏办理政务，在这里核算租税和役佣，在这里询问军务，在这里讲习礼仪、诵读法令，在这里审决案件，凡是六类属吏的事务，都各有其处。士人和百姓都来观看并受到感动，感叹说：“这些材料、这些用处，从前还被邪道所迷惑；如今却成了正道的资助，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不因此改变看法、革除私心，更加相信侯的治理。于是焦、黄二位生员作介绍，请求把这件事刻记在石碑上。甘泉子说：“从前帝王命令重、黎，使天地之间的交通断绝，神明寡少而无所覆盖。因此，人道兴盛而鬼道衰微，鬼道微弱而人道显明。人道显明，是舒展阳气以尊崇上天；鬼道微弱，是收敛阴气以顺应大地。顺应大地叫作义，尊崇上天叫作仁，天地既尊崇又顺应叫作至德，仁义都能做到叫作至治。我姑且把这些记下来，用来观察刘侯。”【据嘉靖八年本补字】《万松记》万松子隐居在余姚四明山中，栽种万株松树来寄托自己。孤松先生经过那里，惊叹道：“这是为什么？汪先生的志趣也太广博了。”万松子说：“我以此为乐！用万种声响鸣鸣然供我听，用万种青苍的色彩供我看，用万重森森的荫影供我身体休息，用万种高大的木材留给我的子孙。我借此观察万物的形象，不可以吗？”孤松先生居住在无名之乡，抚弄一株孤松而徘徊。万松子反过来问他：“这是为什么？您的志趣也太简约了。”孤松先生说：“我以此为乐！我用一种声音养护耳朵，用一种色彩养护眼睛，用一根枝条给自己遮荫，用一件木材供自己承担，来符合太一之数，不可以吗？”后来两人把这件事告诉赤松子，请他折中评判。赤松子说：“唉！孤松知道致力于简约，却不知道一种声音是由万种声音构成的，一种色彩是由万种色彩构成的，一重荫影包含万片叶子，一件木材包含万根枝条，哪里还需要致力于简约？唉！万松知道致力于博大，却不知道万种声音归于一种声音，万种色彩归于一种色彩，万重荫影归于一重荫影，万种木材同出一根，哪里还需要致力于博大？”汪氏二子【惇叔厚、克章叔宪，都是进士，曾与甘泉子交游】叔宪把这件事告诉了甘泉子。甘泉子说：“胡宪佥为什么要辩说万与一？为什么又要说明万与一相合？先子大概已经说明这个道理了。万与一同出一源，由此可以懂得学习。松，是木德中正的体现，五种德性都具备。因此，它喜爱生长，像仁；后来凋零，像义；枝条有条理，像礼；不生长在污秽低下之地，像智；树脂化为茯苓、琥珀，像神。你们二人应当向松学习，这样先子就可以不朽了。替我把这些话告诉叔厚。”万松子名瑚，字廷美，后来封为大夫，但不是秦代的制度。嘉靖元年正月十日 《钝斋记》甘泉子感叹说：“天下的道理有两种，不过是利与钝罢了。”连城县博陈仲文问道：“有人厌恶钝而喜欢利，把刀刃磨得锋利、把枪头磨得尖锐，使它们变利，这怎么样？”甘泉子说：“这就是利啊！利器和人的心都变得锋利了。”又问：“有人厌恶利而喜欢钝，把锥子的尖端截掉、把箭头去掉，使它们变钝，这怎么样？”甘泉子说：“这就是钝啊！钝器和人的心都变得迟钝了。”又问：“那么，锋利的东西果真不会钝吗？”甘泉子说：“也有时会钝。斧头是天下最锋利的东西，但有物体能把它砍坏，也有物体能使它出现缺口。”又问：“钝的东西果真不会利吗？”甘泉子说：“也有时会利。锤子和杵是天下最钝的东西，但杵能穿透石臼的坚硬，锤子能使铁的性质发生改变。因此，极其狡黠的人有时像痴人，极善辩的人有时像愚人，极为质朴的人有时有智慧，极为鲁钝的人有时反而真实；贤者也有不足，愚者也有多余。所谓钝，就是混沌。保持混沌，就能保全天性；质朴而少言，接近仁。人的性情形成于天，天不能使它变得工巧，能使它工巧的是人为。因此，钝是从天生的，利是由人为造作的；追求利的会失去本真，守持钝的能够得到本真；利会损害本性，钝能够保存本性。” 不要散失你的质朴，不要分裂你的本源，不要扰乱你的天性，不要凿破你的混沌，这样就差不多了。如今万物刚开始萌发时，都是浑沌未开的；等到它们发育，就开花而结实，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利呢？人也是这样，刚出生时懵懂无知，等到长大，精神显发而具有智慧，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利呢？所以，钝是利的根本，君子的学习不过是返回这个根本罢了。返回根本，就是约束自己的情感，使心保持混沌，使性情守钝，因此才能与天地相似，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也就达到极点了。”仲文说：“这些话可以刻在我的书斋上了。钝失散于田野，我将以此自我勉励，也告诉连城人。”癸未七月二十四日

译《浩斋记》太湖的旧址上有一位陆浩斋先生，他的儿子陆澄在阳明门下游学，考中进士，任秋官属官。为了推崇浩斋，所以浩斋被封为封君。陆澄拜访甘泉子说：“我家先父割下大腿肉来治愈亲人的病，品行坚定而容貌严肃，大概取法于至刚；他不以自己为利，平等看待万物与自身，大概取法于至大；他的书斋以‘浩’命名，是为了养浩然之气，大概取法于孟氏。如今他年满七十五岁，而志向和精力并未衰退。希望您阐明孟氏之学，用来教导我父子。希望您惠然答应，这是我们父子的幸运，也使书斋增添光辉。”甘泉子说：“先生居住在这里，在这里思考，在这里涵养自己，他的广大之德何其盛大！他的流行不息何其绵长！这也不过是孟氏之学罢了。心中没有任何私物，所以广大；没有任何事物不在自己的体认之中，所以广大。因此，懂得心中无物、又没有一物不体认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性；可以谈论性，才可以与他谈论学习；懂得学习，才可以达到广大流行。”元静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甘泉子说：“正因为心中无物，所以伟大由此产生；正因为没有任何事物不体认，所以广博由此产生；正因为心中无物而又没有任何事物不体认，所以流行不息由此产生。先生如果把孝敬亲人的心扩充开来，对一切都施行爱，也就是没有一物不在体认之中，这不就是极其广大吗！” 从不以自己为利的心出发加以扩充，不把自我放在心上，也就是心中无物，这不就是极其伟大吗！用这种心不断扩充，时时保存而不停止，这不就是流行不息吗！所以，至广可以与大地相配，至大可以与上天相配，流行不息可以与造化相配。至大与天相配，这就是盛大的德行吧！至广与地相配，这就是伟大的功业吧！流行不息与造化相配，这就是悠久而不停止吧！产生盛德在于保存仁，成就大业在于保存义，运行不息在于保存诚，把这三者合在一起在于神。君子体察天地，效法造化，使德行和功业成就于无穷无尽之中，保存神明之性就达到极点了。孟氏说：‘涵养而不加以伤害，就能充塞于天地之间。’因为与义、道相配，所以涵养而不加伤害，就能达到至大至刚而正直，道也就从义中产生了；这大概就是保存神明之性的最高境界吧。”癸未七月十八日 《宝善堂记》宝善堂，是瓯宁李氏用来承继祖德、留给后人的厅堂。岩叟府君李埜有四座厅堂，其中在建安徐地的，有为善堂、继善堂；在郑墩的，有乐善堂。与宝善堂的意义相比较，它们的旨趣是一致的。宝善堂在瓯宁高阳里，高阳大概是古代元凯的故里。有人说：“这是为了记志善行。”岩叟府君带着儿子柟翠屏府君治理此处。成化丙午暮春，才开始动工建堂。后面背靠古冲山，前面俯临翠屏山峰。整个堂基纵横各二十四寻。中堂连同两边的房间和栏槛共五间；两厢分列左右，寝室仿照正堂而规模较小，又各加两间小厦；南面是书楼，楼外是园圃；北面是粮仓，仓外是园圃；四周围以墙。西面是门，门外有溪，溪水像带子一样环绕堂前。因此，中堂象征中正，五间象征常道，也象征人伦；两厢两厦成对，象征阴阳，也象征刚柔；粮仓象征养育，书楼象征教化；翠屏就是屏障，屏障之外是外物的诱引；古冲就是冲虚寂寞，这些全都是宝善堂的标志。翠屏府君有个儿子名默，以进士身份选为吉士，授任驾部主事。府君召唤他说：“来，默，你知道什么是宝吗？”默快步上前询问。府君说：“世人把金子当作宝物，金子和善相比，哪一个更宝贵？”默说：“金子可以被夺走，善却牢固地存在于自己心中，别人不能夺走。”“世人把玉当作宝物，玉和善相比，哪一个更宝贵？”默说：“玉可以没有，也可以毁坏；善却是天下任何力量都不能毁坏的，一天也不能没有。”“来，默，你居住在这座堂中，难道不应当思念你祖先的德行吗？乡里的贫困者却乐于施舍，这是他的仁，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有人借贷，他烧毁债券而不索取，这是他的义，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受到外来欺侮，他退让躲避而不计较，这是他的礼，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平定邓贼的党羽而不混淆善恶，这是他的智，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驾部默的友人时言把这些话拿来问甘泉子。甘泉子说：“岩叟创建此堂，翠屏继承其意，已经说明命名的道理了。”时言请求进一步说明。甘泉子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守义、妻子顺从，姻亲和睦、宗族亲善，这是家庭的宝物。君主仁爱而臣下敬事，任用贤能而百姓安定，这是国家的宝物。”时言请求再说一层。甘泉子说：“善是道的汇聚，心是善的开端。《记》说：‘能够使人喜爱的，叫作善。’学习就是探求那可以喜爱的东西，这就达到极点了。” 时言请求再说第三层。甘泉子说：“没有任何可欲之物，是善的本心，也是心的本体。《语》说：‘在尚未产生可欲之前明白善。’这就达到极点，也完备了。在尚未产生可欲之前明白善，然后才能看见真正可欲的东西；看见可欲的东西而不断保存它，道义就由此产生了。”时言说：“默请求拜受这些话，把它刻记下来。”癸未八月初八日 《重恩堂记》

译重恩为什么要建堂？是为了彰显重恩。彰显重恩，是为了尊崇君主；尊崇君主，是为了亲爱亲人。君主是最尊贵的，亲人是最亲近的；尊崇尊贵者，是为了达到亲爱亲人。尊崇尊贵是仁，亲爱亲人是孝；这样做，是为了教导后代仁爱并实现孝道。从前正德六年，皇帝这样说：“你是留都户部主事墀，治理县邑清明惠民，升任这个地位的官员，办理会计事务有操守，你是贤能的。趁这次庆典，姑且提升你的官阶。”又说：“你的配偶黄氏，能够与君相配，追赠她为安人。”又说：“你的显考爟，生活俭朴，和睦亲爱、体恤他人，在家中、乡里都如此，教导你形成这样的德行，追赠为郎官，品秩与您相同。你的母亲叶氏贤良而有教子之方，追赠如同你的配偶，开始赐给你这项命令。要恭敬地接受。”到了十六年，又记载诏命说：“你是郎中墀，历任三司，升为五品，出纳事务有益于国家财政，你是贤能的。提升你为奉政大夫。”又说：“尊崇你的显考爟，官阶也与此相同。”又说：“你的母亲叶氏更加彰显母仪；你的元配黄氏早年辅佐你成就事业，继室刘氏也在内务上帮助你，都加封为宜人，以彰显在世与已故者，再次赐给你们封赠的命令。要恭敬地接受。” 史臣若水说：“褒奖子女的美德，一定会推及他们的亲人；褒奖他们的亲人，又一定是因他们的子女而起。诏书的颁发，是嘉奖德行和美善；从开始到再次加封，正如雷霆般宏大的号令，像雨露般丰沛的恩泽，像日月般普照的光辉，像天地般浩大的仁德。因此，登上这座堂，就能懂得尊崇君主的仁德。做子孙的看着这座堂说：‘君主尊崇我的亲人，是为了我。’于是都懂得尊重自身的道理，不使自己的亲人受到卑屈。他们说：‘君主敬重我的亲人，是为了我。’于是都懂得敬重自身的道理，不怠慢自己的亲人。他们说：‘君主使我的亲人荣耀，是为了我。’于是都懂得使自身显达的道理，不使亲人蒙受羞辱。因此，登上这座堂的人，就可以懂得亲爱亲人的孝道。”有人说：“君主如同天地，普遍施及万物而不偏私；如果还有偏私的恩惠，那就像把天地的仁德据为己有，把雨露的恩泽斟取私用，把日月的光辉截留，把雷霆的声音堵住，作为私恩，这可以吗？”回答说：“《四牡》诗说‘将母来谂’，这是先王用来体恤臣子的。所以君主以礼嘉奖臣下，臣下以忠报答君主，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并不是互相施舍。因此说：‘这座堂是用来教导仁和孝的。’” 德阶墀如今参与江右政务，说：“太史的话可以作为训诫，请把它刻在墙上。”嘉靖癸未八月二十三日。《泉翁大全》卷第二十七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十七篇 《同德堂记》皇帝继承帝位，嘉靖改元，颁布这项庆典。诏书说：“你是梁氏，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张澯的母亲，是善人的配偶，积累的德行与他相同，慈爱训导又有方法，才使子嗣成才，封你为安人。”史臣若水拜手叩首说：“皇帝的话伟大啊，皇帝的恩典显赫啊！”于是私下取这件事来命名她安居的厅堂，叫作“同德”。阐释说：父亲用来象征天，母亲用来象征地；丈夫用来象征阳，妻子用来象征阴；男子用来象征乾，女子用来象征坤。天地合德叫作神，阴阳合一叫作道，乾有所知、坤有所作为叫作化。君王设置公、卿、大夫、士来处理外政，也一定设置后妃、夫人、世妇、嫔妾来处理内政。因此男子在外面端正其职，女子在里面端正其职，以对应天地的定位。丈夫倡导，妻子跟随，以对应阴阳的感通。男子治理外务，女子治理内务，以对应乾坤的化育。因此，夫妻之道、母亲之道、地之道，归结起来是一致的。地之道，所以说‘无成而代有终’；正因为是妻子之道，所以丈夫守义而妻子顺从；正因为是母亲之道，所以父亲说‘敬慎地有所率领’，母亲说‘谨记已有的成就’。” 因此就懂得“同德”的意义了。懂得同德的意义，就可以顺应天地之道，穷尽阴阳的蕴含，并类推乾坤与万物的情状。父亲像父亲，母亲像母亲，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治理好了；家庭之道治理好了，各种事务就成功了。君子说：安人乐于行善，可以说是智；她喜欢施舍，可以说是仁；谨慎选择师友来教育子女，可以说是义；孝敬侍奉婆母和祖母，恭敬地办理家事，可以说是礼。这不就是她所说的德吗？因此能够享受上天的美好命令，使夫家光荣，福泽后代，能够与夫君相匹配，真是美善而显赫啊！堂在顺德龙山的北面，巍峨的龙山，像腾跃，像盘曲；堂处在山势两臂之间，有三根楹柱，有东西两间房，房高二丈，宽度是高度的两倍，深度等于高度再加一半。外面有两间厢房，先翁佥宪用来安置各种书籍。前面是正堂，正堂就是端正外务的厅堂，是封君处理事务的地方。封君积累学问、修养品行，由此开创上天的福赐，所以称为敦德堂。所谓同德堂，就是共同敦厚德行。因为它在敦德堂的后面，“背”就是北，所以又叫“北堂”；北方属阴而南方属阳，阴随从阳。又栽种萱草，所以又叫“萱堂”。萱草象征柔顺的德性，柔顺随从刚健，这些都是同德的标志。” 正堂前面三十步是大门，门上有楼。再往前是石壁，石壁高一丈五尺。再往前是通衢，再往前是百步直道，是佥宪坊，牌坊有三层。再走二十步是社，社的左右是园池。再往前七十步是大溪，溪水横在堂前如同带子，山从后面两边环绕，像屏风，像凭几。这又是两座堂的壮观景象，也是合德同化的象征。张澯于是请太史把文字写在堂壁上。嘉靖二年十月初一日 《溧水县重修儒学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