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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三十二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5–226 段

嘉靖十九年十一月三日,安南逆臣莫登庸入关乞降,组系徒跣,伏首幕庭,且愿还钦州侵疆,悉革纪元故习。大将许之,以闻於朝,罢兵息民,华夷称庆。广东三司诸君谋曰:「吾等宜为军民庆,抚按一体也。」乃拜价高掌教宝,[请予文以]庆侍御焉。甘泉子十辞,而高子十坐以请。侍御闻之,辞焉:「吾未有筹边之策,则吾胡为而受庆?」高教授以复三司,三司曰:「折冲尊俎,越在千里,则何有於临边乎?」侍御又辞甘泉子於冼秋官。冼子曰:「侍御於讨而不伐之义,不亦赞可之已乎?」侍御曰:「是皆将领之智勇,动诸省之兵,先声之所致也。吾未尝有戎马之事,则吾胡为而受庆与?」冼子曰:「夫不费斗粮束矢,不罢一民而坐定者,子不亦赞可之已乎!夫兵以坐定为上,筹策兵戎次之。」或曰:「请闻坐定之道。」曰:「有四:一曰怀远,二曰服远,三曰慑远,四曰来远。夫怀斯服,服斯慑,慑斯来,来斯化,化斯正矣。故君子大居正焉耳矣。何忧乎叛夷?」藩司杨君诸贤曰:「然则立法制可以怀远乎?」曰:「可也。君不闻子产义以使民,而敌国不敢窥乎!若是乎足以怀之矣。乃今侍御君理义仓,立义阡,养生送死无憾矣。清[杂]税,颁乡约,除害兴利有赖矣,斯亦不足以怀远也乎!」臬司欧阳君诸贤曰:「然则正罪人可以服远乎?」曰:「可也。君不闻四凶一诛,天下咸服乎!若是乎足以服之矣。今侍御君之按广也,祯魁一诛,辑宁四境,而四境之民啸歌胥庆焉,斯不亦足服远矣乎?」都司董君诸贤曰:「然则宜处置可以慑远乎?」曰:「可也。君不闻唐之处宜而承宗削地,汲黯在朝而淮南寝谋乎!若侍御者奏官山猺,而以猺治猺,劾贪官武,而黄珍宵遁,斯不亦足以慑远也乎!」督学刘君曰:「然则文德可以来远乎?」曰:「可也。君不闻远人不服,文德以来。有苗之格,益赞诞敷乎!今侍御君弘开精舍,养育贤才,以明圣贤之学,议修乡校,举择师儒,以立圣学之基,非文德之修乎!斯不亦足以来远也乎!夫法制怀远者,法春之生也,正罪服远者,法秋之杀也;处置慑远者,法夏之长也;文德来远者,法冬之成也。春以生之,秋以杀之,夏以长之,冬以成之,天之道也。人知生杀长成之代运乎万化,而不知天之功也。天何与焉?夫谓生杀长成之非天之功也,可乎?」冼子以复於侍御,侍御曰:「垣也岂敢以贪天之功哉?吾知从君子以学天之理焉耳矣,学天之不与焉耳矣,夫何敢与?」甘泉子曰:「嗟乎!觉山子之学也,不亦善乎!让美而不居,不亦盛德矣乎!夫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矣。觉山子之言,谦谦受益,吾见远人之来,心悦而诚服也,有在矣。诸君子宜以是为侍御庆焉。」

送大巡觉山洪君外补温州太守诗序

译嘉靖十九年十一月三日,安南逆臣莫登庸进入关隘请求投降,身缚绳索,赤着双脚,低头伏在军帐前,并且愿意归还侵占钦州的土地,全部革除原来的年号和旧习。大将答应了他,把事情上报朝廷,于是停止用兵、使百姓安息,华夏与夷狄都称庆。广东三司诸位君子商议说:‘我们应当替军民庆贺,巡抚和按察使本来就是一体的。’于是请高价掌教宝,请我写文章庆贺侍御。甘泉子推辞了十次,高子十次坐下请求。侍御听说后,也推辞说:‘我没有筹划边防的策略,那么我凭什么接受庆贺?’高教授把这些话回复三司,三司说:‘在酒席之间折冲樽俎,胜负决定于千里之外,难道与亲临边境有什么关系吗?’侍御又请冼秋官向甘泉子转达推辞。冼子说:‘侍御对于声讨而不征伐的义理,难道不是已经赞成并认可了吗?’侍御说:‘这些都是将领的智勇,调动各省军队、先发声势所造成的。我从未参与军事事务,那么我凭什么接受庆贺呢?’冼子说:‘不耗费一斗粮、一束箭,不劳累一个百姓而坐着使事情平定,您难道不也是已经赞成并认可了吗?用兵以不战而平定为上,筹划兵事还在其次。’有人说:‘请问不战而平定的道理。’ 回答说:‘有四种:一叫怀远,二叫服远,三叫慑远,四叫来远。能怀柔远方,远方就会服从;服从之后就会畏服;畏服之后就会前来;前来之后就会受到教化;受到教化之后就会归于正道。所以君子最重视居守正道罢了,何必忧虑叛乱的夷人呢?’藩司杨君诸贤说:‘那么,建立法制可以怀柔远方吗?’回答说:‘可以。您没听说子产以义理役使百姓,敌国便不敢窥伺吗?像这样就足以怀柔远方了。如今侍御君治理义仓,建立义冢,使人们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无遗憾;清理杂税,颁行乡约,除害兴利,使人有所依赖;这难道还不足以怀柔远方吗?’臬司欧阳君诸贤说:‘那么,正罪人可以使远方服从吗?’回答说:‘可以。您没听说四凶一经诛杀,天下都服从吗?像这样就足以使远方服从了。如今侍御君巡按广东,一举诛杀祯魁,使四境安定,四境百姓都欢呼庆贺;这难道不足以使远方服从吗?’都司董君诸贤说:‘那么,适当处置可以使远方畏惧吗?’回答说:‘可以。您没听说唐朝处置宜而承宗被削地,汲黯在朝而淮南王停止谋划吗?像侍御这样,上奏官山猺之事,并以猺人治理猺人;弹劾贪官武某,黄珍便连夜逃走;这难道不足以使远方畏惧吗?’ 督学刘君说:‘那么,文德可以招来远方吗?’回答说:‘可以。您没听说远方的人不服,就用文德使他们前来;有苗归服,是因为益赞助舜广布文德吗?如今侍御君广开精舍,培养贤才,以阐明圣贤之学;商议修建乡校,选拔老师儒者,以奠定圣学的根基;这难道不是修养文德吗?这难道不足以招来远方吗?法制怀柔远方,是效法春天的生长;端正罪行使远方服从,是效法秋天的肃杀;处置事务使远方畏惧,是效法夏天的生长;文德招来远方,是效法冬天的成熟。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夏天使万物成长,冬天使万物成熟,这是上天的道理。人们知道生、杀、长、成轮番运行于万物,却不知道天的功用。天对此有什么关系呢?说生杀长成不是上天的功劳,难道可以吗?’冼子把这些话回复侍御,侍御说:‘我洪垣哪里敢贪占上天的功劳呢?我只是知道跟随君子来学习天的道理,学习上天不把功劳归于自己的做法罢了,哪里敢据为己有?’甘泉子说:‘唉!觉山子的学问,不是很好吗?把美德让给别人而不据为己有,不是盛大的德行吗?一个人安居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 觉山子的言论,谦逊而能够受益;我看见远方的人前来,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这其中已经有所体现了。诸位君子应当以此为侍御庆贺。送大巡觉山洪君外补温州太守诗序

门人有问甘泉子曰:「语有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世岂有斯人哉?」曰:「诚有之,吾盖未之多见也。」又曰:「苟有欲立达人者,乃自立达者也。有自立达之心,斯有立达人之心。有自立达而欲立达人之心,而人不欲自立达者,非人也。有欲自立达之心,而不知立达乎我者与生我者等,非人也。知立达乎我与生我者等,而不思所以为报者,非人也。中庸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甘泉子曰:「以言乎赞,犹二之也;以言乎参,犹三之也。夫性一也,岂二三云乎哉?虽谓与天地一可也。知性一,则知我即天地也,天地之化育即我之化育也。是故与天地化育一者,不在尽人物之性之外;尽人物之性者,不在尽性之外;尽性者不在至诚之外。故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夫物我两成,天地造化一体,功用大矣,不外乎诚而已矣。」或曰:「敢问乎诚。」曰:「诚者,忠信之积也,中心为忠,心中故实,忠信之谓也。故夫子曰:『主忠信。』主忠信,夫中心而实,久则化而诚矣。」门弟子曰:「若觉山洪侍御者,岂非其人哉?」甘泉子曰:「洪氏之子,其殆庶乎!确矣,中心而实矣,不息而至於诚矣。夫成己成物之心,天下一人而已矣。揽辔下车,明政刑焉、必依伦理焉、遵制谕俗焉、敦学校焉、修社塾焉、开舍馆焉、来多士焉、厚馆谷焉、诣罗浮躬致甘泉叟莅教焉、联二教官宝、大章申训焉、数会讲於天关寓馆焉、松林焉、堞楼焉。诸非立人、达人、尽人、成物之心耶?中心无为,立己於勿忘勿助之间,不懈而骎骎乎至诚可必矣。」明年三月,外补温州守官,尊矣。或曰:「外之也。」君子曰:「夫泰山之高,不可摧也。日月之明,不可掩也。觉山在令则为名令,在御史则为名御史,在守则为名守也,必矣。夫何惧?」於是父老欲留之,诸生欲挽之,而不可得。相与言曰:「夫立我、达我、成我与生我等者,我安能忘之?咸买舟,从甘泉子送於三水之涯。陈司训大章进册,请倡为诗三叠以序之,而诸师生继焉。诗曰:白云山名苍苍兮,珠江泱泱。觉山之去兮,谁与翱翔?江水泱泱兮山云长,我思觉山兮安可忘?右一解○飞云蒙头兮隐青霞,揽云月兮为家。觉山不来兮令我长嗟。右二解○长嗟兮舒啸,四山暮兮猿鸟号噭。山容蹙兮予怀悄悄,青衿送子兮三水之表。右三解○嘉靖二十年四月  日

泉翁大全卷之二十六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二十六篇

万竹轩记

增城人尹凤舜仪隐居北郭,性笃孝,连丧二亲,盖六年而衰绖不去其身,故以孝闻於乡人。其为人节而不拘,通而不謏,尝爱竹,因植竹环其居,遂为万竹轩。弘治己未春,伍益之为予言於白沙如此。予曰:「如此则居士信有肖乎竹也耶?通其中而节其外也耶?」曰:「然哉。」问:「居士於竹胡为有肖也,果亦有二乎?」曰:「否。天地人物之气,一也,以我视物,以物视我,气相类而每相求,人有莫知其然者矣。」「然则果无二乎?」曰:「否。以我视竹,竹,物也,气也;我,志也。志之帅气,则其应也如响。昔者湘君泣舜於苍梧之野,而泪竹成斑,感应之机,如我心之役四肢然。吾於是有以知湘君之为至孝,而舜实刑之也。居士性甚孝,而又爱竹,其所感应者,必有以也。予居在百里之外,独恨未获闻其详焉。通塞之机,存乎其人之心焉耳。吁!斯理也,非达道者,其孰能识之!」因书以为记,俾藏诸尹氏,以待能问者出焉。弘治己未季春晦日

游西樵记

译门人有人问甘泉子:‘古语说:“自己想立身,就要使别人也立身;自己想通达,就要使别人也通达。”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回答说:‘确实有,只是我还没有见过很多。’又说:‘如果有想使自己立身通达、又想使别人立身通达的人,那就是能够自立自达的人。有自立自达之心,才有使别人立身通达之心。有自立自达而又想使别人立身通达的心,而别人却不愿自立自达,那就不是人。有使自己立身通达的心,却不知道使我立身通达的人与生养我的人同等重要,那就不是人。知道使我立身通达的人与生养我的人同等重要,却不思考报答的方法,那也不是人。《中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别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别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能够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甘泉子说:‘说“赞助”,仍然把自己和天地分成两者;说“并列为三”,仍然把自己和天地分成三者。其实本性只有一个,哪里能说二、说三呢?即使说与天地为一也可以。知道本性为一,就知道我就是天地,天地的化育就是我的化育。所以,与天地化育万物为一体,并不在充分发挥人物本性之外;充分发挥人物的本性,并不在充分发挥本性之外;充分发挥本性,并不在至诚之外。所以说:‘诚,不只是成就自己,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是本性的德行。’使自己和万物都得到成就,天地造化成为一体,功用广大,都不超出诚罢了。”有人问:‘请问诚是什么。’回答说:‘诚,是忠信积累而成的;内心正直专一叫忠,内心真实充实,合起来就是忠信。所以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以忠信为主,内心真实,时间长了就会变化而成为诚。’门人弟子说:‘像觉山洪侍御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甘泉子说:‘洪氏之子,大概差不多就是了!他确实内心真实充实,不停息地努力而达到诚。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心,天下只有一人罢了。他一上任,就申明政令刑罚,必定依循伦理;遵守制度、教化风俗;敦促学校,修建社学村塾;开放舍馆,招来众多士人;厚给馆谷;亲自到罗浮请甘泉老人前往主持教诲;联合两位教官宝、大章申明训导;多次在天关寓馆、松林、堞楼会讲。这些难道不都是立人、达人、尽人、成物的心吗?内心不妄为,在不忘记也不强助之间立定自己,不懈怠地不断前进,达到至诚是可以确定的。第二年三月,他外调补任温州太守,这是尊贵的职位。有人说:‘这是把他外调了。’君子说:‘泰山高大,不可摧毁;日月光明,不可遮蔽。觉山任县令就是名令,任御史就是名御史,任太守就是名太守,这是一定的,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于是父老想挽留他,诸生想拉住他,却不能如愿。大家相互说道:‘那位使我立身、使我通达、使我成就、如同生养我的人一样的人,我怎么能忘记呢?’于是都买船,跟随甘泉子送他到三水水边。陈司训大章献上册子,请我倡作三叠诗为序,诸位师生也相继作诗。诗说:白云山苍苍有名啊,珠江水浩荡。觉山离去啊,谁与他遨游翱翔?江水浩荡啊,山云绵长;我思念觉山啊,怎么能够忘记?右第一解 ○飞云遮住山头啊,隐没在青霞中;驾驭云月啊,把它们当作家。觉山不来啊,使我长久叹息。右第二解 ○长久叹息啊,放声长啸;四面山色已入暮啊,猿鸟发出悲鸣。山色仿佛紧蹙啊,我的心情悄然忧伤;青衿学子送您啊,直到三水之外。右第三解 ○嘉靖二十年四月  日 《泉翁大全》卷第二十六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二十六篇 万竹轩记 增城人尹凤舜仪隐居在北郭,性情笃厚孝顺,接连失去双亲,大约六年仍身穿丧服不脱,因此在乡人中以孝闻名。他为人有节操却不拘谨,通达却不浅陋;曾经喜爱竹子,于是种竹环绕住所,便建成了万竹轩。弘治己未年春天,伍益之在白沙向我这样说。我说:‘既然如此,那么居士确实与竹子相似吗?是内心通达而外表有节吗?’他说:‘是这样。’我问:‘居士为什么与竹子相似,果真有两个方面吗?’他说:‘不是。天地、人物的气,是同一回事;用我来观察万物,用万物来观察我,气相互类似而且常常相互感应,只是有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罢了。’我说:‘那么果真没有两个方面吗?’他说:‘不是。用我来观察竹子,竹子是物,是气;我则是志。志统率气,那么气的回应就像回声一样。过去湘君在苍梧郊野为舜哭泣,眼泪使竹子形成斑纹;这种感应的机制,就像我的心役使四肢一样。我由此知道湘君是极其孝顺的,而舜实际成为这种孝的典范。居士本性非常孝顺,又喜爱竹子,他所产生的感应,一定有其道理。我居住在百里之外,只遗憾未能听到其中的详细情况。通达与闭塞的关键,只在于人的内心罢了。唉!这种道理,不是通达大道的人,谁能认识呢!”于是写下这篇记,叫它收藏在尹氏家中,等待能够询问并发扬此理的人出现。弘治己未年季春晦日 游西樵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