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五

译吴公名廷举，字献臣，号东湖。他的朋友、今任寿府长史的梁君宗烈景行甫所作行状说：公的祖先是湖广嘉鱼人，洪武年间被派往九江戍守，又调到广西苍梧所，于是登记户籍居住在那里。公出生于苍梧，从小就不与普通孩子为伍，手不接触嬉戏玩具，口中不说恶言。父亲名某，母亲某氏；长伯某没有儿子，便命公作为嫡嗣，以承继宗庙。稍长，入县学为生员，聪俊颖异、超迈不群；书读两遍便能背诵不忘，随意写文章，也符合科举规范。考中乡试，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出任顺德知县。公公务之余便拜访白沙陈先生，往返数年，得以听闻理学大略，掌握治理的根本；又学习作诗，也逐渐合乎规范。他治理县邑有方，百姓非常便利。市舶太监曾拿银子委托他购买葛布充作贡品，公便用那笔银子买了两匹，亲自送到司署，说：“承蒙委托购买布匹，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先买两匹作为样式。如果认为可以，再继续购买；如果不可以，就按原价在雷州购买后归还。这种布产于雷州，并非本县所有。”太监很不高兴。原来过去购买贡物，县里通常命百姓办理，再按原价封存缴还；只有公不肯这样做。有使者经过顺德，索取当地供应人情、马匹、柴薪等，作为惯例。公宁愿挺身与他争辩，最终也不给，以免扰害百姓。任职六年，升任四川成都府同知，治理繁杂事务，处理盘根错节的问题，没有不能迎刃而解的。巡抚、巡按、布政、按察诸公都器重他。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松江府。到任几个月，广东南海、清远二县群盗扰乱，兵部尚书马文升公、东山刘大夏公推荐公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为兵备佥事，分司清远。他征讨十三村、池水诸峒，平定了那里，又兼管屯田和盐法。当时刘瑾专权逞威，派官员查核各省库银，要求额外解送京城，又索取内进人事和贺礼银若干。众人认为这些应当从盐法道中支出，公奋力拒绝，并列具奏疏上朝，要求留下作为两广战事兴起时的军费。刘瑾虽然十分愤怒，却暂时找不到罪名。岷府派门正前往江西、福建、广东收买药材，横行强夺，公又上疏弹劾。刘瑾更加恼怒，命令总镇伺察公的过失。公又上疏弹劾总镇太监二十多件事，总镇也反过来诬告攻击他。公被逮捕押入诏狱，刘瑾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拷打数日仍没有得到罪证，便以违背正道、回乡避祸的罪名判处他。他被枷号示众于吏部门外九日，死而复生，贬戍雁门。过了一个月，遇到大赦，释放回乡做平民。刘瑾被诛杀后，朝廷为他平反诬陷，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但尚未出行。江西姚源洞盗贼起事，于是升任右参政，前往安抚征讨，公立即出发。他始终以诚信反复开导劝谕，不带兵自卫，盗贼于是把公留在巢穴中以求招抚，并且劫持公。公不为所动，仍像原来一样开导劝谕，盗贼不敢加害。他稍微用财物贿赂盗贼中有势力的左右亲信，依靠他们擒获几名盗酋；因而由失败转为成功，最终平定盗乱，并上疏请求设置万年县。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后，上疏处理番舶进贡和贸易的制度，使双方得到调停，充分体现长远治理的谋略。制定均平办法，减少驿递负担，百姓的困苦因而缓解。岭西道徭族、獞族聚众作乱，朝廷命他兼任兵备副使，专心筹划治理。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赈济湖广，百姓没有陷于饥荒。处理辰州土官多年争斗杀人的案件，使各方面都得到合宜处置。嘉靖改元后，下诏改革政令，改用人才，升公为兵部侍郎。公到京后上疏自我弹劾，并牵涉宰辅。入朝五日，改任南京工部侍郎，转任户部，不久升为右都御史，巡抚南畿。他赈济凶年灾荒，均衡补足粮食运输，扶植柔弱者，压制豪强；凡是借贷债息，一概停止，未超过时日便实行。所到行台，内部留有空地，让人种植蔬菜，采来供自己食用。每天领取的廪给，只取柴、米、盐、醋；肉食一定用廪米购买，全部革除多年没有制度依据的供应。升任工部尚书时，公已经六十四岁。他立即再次上疏朝廷，飘然归乡；归乡两年后，因病死于正寝，遗囊空空。巡抚姚公为他料理棺椁衣衾，才得以完成收殓。唉！品行端正而才干雄伟，气性刚强而志向锐利；忘却自身而奉献君主，忧虑国家而爱护百姓，公无愧于此！他创办东湖书院，积蓄古书万卷；每到夜晚，必定阅读数卷，然后才就寝。一生所作奏疏数百篇，案牍文章几千篇，书信、序、记一千多篇，诗歌一千篇，都抒发他感慨时事、忧虑时局的心意，很少写闲散放荡、荒诞无稽的言辞。原配夫人冯氏、继夫人梁氏，都受到封赠。儿子一人，名藩，是太学生。甘泉子说：“梁壶山长史已经写成这份行状，恳请我作神道碑文；又想辞去官职，亲自前往苍梧料理他的葬事，可以说交友之道并不因生死而改变。” 东湖公平生把壶山当作国士来对待，壶山对东湖的了解，也应当有深浅之别，不会只是天下士大夫共同知道的那些。如今壶山这样称誉东湖，可以流传而成为可信的见证了！我也曾承受过东湖公的知遇，谨借壶山请我撰写墓志的机会作文，刻在墓道上，用来昭示后世。文辞如下：浩浩荡荡的东湖，节节高耸的苍梧；贤哲之人降生，正如申公、甫侯之流。既像申公，又像甫侯，文武兼备；只是为了依附众人，只是为了抵御外侮。他的才华和杰出，正如东湖之浩浩、苍梧之节节；越探究越显露，虽历百般曲折也不屈不挠。全身都是胆，皮囊之中尽是智慧；别人遇到艰难，他处理起来就容易。起初任顺德县令，压制强暴、抵御强横，因公施政才得以舒缓，百姓因此不受困窘。离开顺德辅佐成都，如庖丁解牛一般，省府事务都能剖析清楚，盘根错节之处没有遗留。于是掌管盐法，面对财货却像有所畏惧，严厉拒绝权贵贪取，只把奸商当作祸害。经历九关三木的刑罚，使将死者重新振作、使已经倾倒者重新站起；后来被戍守鹰门，活着回来后才恢复旧职。姚源发生战事，他挺身进入贼中，以敌寇作为抵御敌寇的手段，借失败而成就功业。在广东任藩司时赈济楚地，百姓各得其所，饥民饱食欢嬉，掠夺者也安居不扰。起初奉召任荆下之职，路途遥远也没有稍作停留；上疏抗争触犯时忌，五日后降为司马。任南京工部官，又两次任司徒属官；任都察院官抚治南方，铲除强暴、扶助弱者。任司空、正卿时，他没有接受拜命就出发，人们都说他过于高亢，而公却把这些看得很轻。公说：“我已经做到这样了，正好死在丘墓之中；做官还是停止，死还是生，确实可以问心无愧！”戊子二月某日。明朝赠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西庄霍公及配偶封太淑人梁氏神道碑文。

译嘉靖七年戊子夏，皇帝下诏说：“尊崇亲属的大礼，能够完成这项典礼，都是因为你霍韬尽力效劳，所以提升你为詹事学士。考察你在朝廷内外的表现，你的教养成就确有根源；你的父亲七品义官霍华，确实严明地施行庭训。你贤能，可以按照你官职的规格追赠其官，以彰明世代的教化。你的母亲梁氏，确实符合母亲的典范；你贤能，可以封她为太淑人，以彰明内在的教化。”太淑人去世后，将归葬于西樵雷坛宝峰山上右侧，附葬在詹事学士公墓旁。太淑人亲自哺育五个儿子，纺纱织布、缝衣纳鞋，从不让他们穿用华丽之物。幼子们常围绕身边索取食物，宾客有时聚集在堂上，她便左手牵着幼子给他们吃东西，却不给肉食；右手料理果品和酒来供奉宾客，截蔗一寸五分，随手操作从不差错。詹事公教诫他的儿子说：“我霍氏的祖先从南雄迁来，到现在已经六代了。六世祖刚可翁在运粮时溺水，五世祖义翁，他的配偶是黄氏；四世祖玄珍翁，他的配偶是梁氏；三世祖厚一翁。我的父亲和祖父重新奠定了你们的根基，他们的配偶是徐氏，以宽厚而又能勤劳持家，你们要记住啊！”又说：“隆！你是长子，资质优良，应当代替我主持家业，挽救家中的弊病。”又说：“韬！” “你起初轻佻自负，从今以后应当安静勤谨、谨慎行事；不要在家中败坏自身。”又说：“佑！你的资质聪敏，适合靠禄位和学习发展，可惜为柴薪饮水等生活供给而陷于困窘。”又说：“任！你的禀赋深厚，你要勤勉以壮大家业，不要辱没祖宗。”又说：“杰！你的性情还没有定型，我不责备你；以后你要努力，希望你能够有所成就。你们五个人，如果有过错，我若假装不知道，不正面斥责你们，是在培养你们的羞耻心；如果你们有过错，只有我知道，我就斥责羞辱你们，使你们改过，这才不是人的做法。你们应当谨慎行动，不要亲自给自身招来灾祸。”因此，西庄公一生从不与外物争竞，也不当面斥责别人的过错。有一次有人喝醉酒，放肆地对他横加冒犯，西庄公神色安然，像没有听见一样。旁边有人为此愤怒，便说：“他在发怒，我们就应该用愤怒回应他，有什么可选择的？”霍韬参加考试，被主管考试的官员黜退，回家告诉父亲说：“请允许我放弃科举之业，术士说‘命数上不利于科举’。”西庄公责备他说：“难道你是因为得失而心受牵累吗？这样还谈得上什么学习！”后来霍韬在癸酉年乡试中发解，甲戌年会试中取得会元，西庄公说：“我先前写的《梦圆月》诗，已经预知这件事了！已经预知了！”太淑人嫁给西庄公后，常常鸡鸣就起床，农忙月份甚至半夜便起身。她供奉祖先和父母，亲自料理汲水舂米，亲自掌管烧火做饭，从不放纵安逸，只知道勤劳节俭。孩子们超过二十岁后，很少给他们吃肉，不让他们养成奢侈的性情。因此能够节制开支、缩减财用，以补救家里不富足的状况，解除西庄公顾念家庭的忧虑，又使已经分灶两代的家庭重新合灶。说到内助之功，可以说是很有劳绩了。当初，渭先、霍韬任兵部主事时，倡议施行尊亲大礼。朝廷谦让而没有实行，当时按惯例可以追赠、封赠父母。渭先不肯接受，说：“大礼还没有施行，我发誓不接受给父母的赠封。”他写文章告诉西庄公，又禀告母亲。母亲说：“可以。我的儿子以孝心侍奉天子，我难道不能以大孝成全你吗！”大礼完成后，朝廷特命他任学士、詹事，他推辞三次才接受；不久又命他任礼部侍郎，他不接受；又准备任命他为尚书，他坚决推辞；在铨选部门也坚决不接受，说：“难道我可以通过议论礼制来取得大官吗？”太淑人听说后很高兴。后来霍韬自认为所受国恩深重，说：“我用什么来尽到报答国家、报答国士的责任呢？”他独自居住在府中，深入思考天下之事，竭尽所能进言；每当背着手缓步行走、仰望天空曲折思考，第二天就又有奏章上呈。他知道某事必定要说，既说就一定说尽，前后不下数十次上奏；他的意愿是彰显圣上的孝道，以此治理天下，其中有许多意见都可以施行。太淑人听说后很高兴。己丑年夏天，霍韬请求归养而没有获准，太淑人派人劝告他说：“儿子，你应当为国家尽力；我将随你住在京城，你不要忧虑家中，只管一心图报你的君主，你要记住啊！”庚寅年三月、四月间从南海出发，到了七月初一，抵达河西务，病势危急，说：“我的儿子来了吗？”第二天又说：“我的儿子来了还是没有来？”于是去世。已经气息将绝，霍韬才赶到，来得及参加入殓。甘泉子听说后说：“这是天意。不幸之中还保留着一点幸运：总算赶上见到母亲并为她入殓，尽到了礼制所要求的慎终之礼。”霍韬哭得泣血，写状文告诉甘泉子说：“多么悲痛啊！从前我的父亲身材丰硕，须髯美好，远看很有威仪，接近他却有和润如玉的气质，族人都称他为宽厚的长者。本来应当享有长久福寿，却在正德丁丑年五月二日去世，寿数只有五十八岁。如今我的母亲又这样，实在悲哀！从前我的母亲太淑人有位祖先叫梁善人，世代积累乐善好施的德行：给饥饿的乞丐饮食，为没有归宿的死者备棺收殓；遇到有人卖鱼鳖，就买下来放回江中。而我的母亲太淑人又能够这样承继祖先的德行，本来应当享有长久福寿，却寿不过七十七岁，还客死在八千里之外。天道与人事的道理，果真值得相信吗？” 天道对于人，果真毫无意志吗？如今归葬已有日期，希望您为她墓道上的碑铭文，使她即使死去也大概不会朽灭。”甘泉子说：“古代贤哲之人，必定有所本源。土地深厚，草木就必然繁茂；根扎得深，枝叶就必然茂盛。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今霍氏的发达非同寻常，根源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为他作文，刻在碑后以昭示后人。铭辞说：霍氏的祖先，世代多有杰出人物，有的为将，有的为相，都是因此显达闻名。南海魁冈一支，起初微弱而后来发达；六代以来逐渐雄起，终于由西庄公使家族兴盛。西庄公建立家业，内有贤良的妻子辅助，外以训诫教育五个儿子，内在教养不使他们奢侈。他的训诫依据什么？纠正他们偏颇的性情，既不装作没听见，也不当面斥责，而是使他们自己产生羞耻之心。淑人辛劳不懈，亲自实行节俭勤劳；孩子二十岁以后不让他们吃肉，合灶而居以符合家规。她能够辅助丈夫，使他的福德更加隆盛；以孝道教人尽忠，终于成就了你们这些后代。詹事公和蔼宽厚，不与人争竞，只以义为准；酒徒横加冒犯，他却以和顺相待。于是信实足以使家庭和睦，也足以感化乡里邻舍；旁人愤愤不平，他却始终怡然自若。霍韬刚强正直，遵循皇帝的谋划；像贾谊那样上疏，像鲁仲连那样辞绝爵位。若不是有这样的父亲和母亲，哪里会有这样的儿子？沿着水流追寻源头，怎么能够诬蔑事实呢？明朝处士月崖赵公及配偶李氏墓碑文。

译月崖赵君名讳不清，字秉启，是广东顺德碧江人。秉启出自士志，士志出自仲瑀，七世祖叫必持，必持出自崇澥，都是宋朝宗室的后裔。赵氏随着户籍文书从福建进入广东，居住在羊城，后来迁到新会；仲瑀迁居碧江月崖。处士为人磊落，不受拘束；对待财利却像有所畏惧。虽然喜爱诗书，却也没有精通其中的工夫。只是喜欢登高临深、捕捉飞鸟、按曲饮酒，乐于娱乐宾客而不知疲倦；每月初一、十五都到祖祠拜祭，从不懈怠，三十多岁便去世。他的配偶李宜人，是龙江大族德彰的幼女、参政聪士达的妹妹。德彰因为她是幼女而特别疼爱，二十二岁时为她选择女婿，认为月崖确实是帝王后裔而且贤能，于是招赘他入门。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善和，次子善鸣。善鸣考取乡试，后来任沣州守。我在弘治年间游历江门，询问圣贤之学，居住在楚云台。戊己年间，沣州当时还是县里的生员，也游历江门，寄居嘉会，一见面就像平生旧交。石翁对我说：“这个人很不错，你可以同他交谈。”辛酉年，赵君考取乡荐，因为母亲在世，没有赴春试，便与我同游罗浮，居住在西云，与志同道合者讲论；那时我已有十三年没有参加礼部考试了。甲子年，我们一同北上，越过山岭、泛舟江上，在上都相会。虽然聚散不一，但前后已有三十年了。沣州常常为先父早逝而悲伤，并讲述他母亲夫人的贤德；我也曾登堂拜见她，退下后说：“赵母有七种德行：顺、节、慈、恤、爱、慧。”有人说：“我已经从赵氏儿子那里听说了。夫人嫁到赵家后，赵君喜好交游，亲朋宴饮欢乐，李氏能够管理家务，满足这些需要，又用道义加以节制，所以能够不违背丈夫，家业没有衰败，反而有所增长，这不是顺吗？夫人常常因为未能侍奉公婆而遗憾；每逢忌日祭扫墓地，祭祀一定斋戒素服、恭敬谨慎，祭品总是洁净丰盛，这不是孝吗？三十七岁守寡，哀痛了三年，脚不迈出内室，口不谈外事；四十多年间，没有人能够非议她，这不是节吗？夫人教育儿女，凡事都以古人的忠孝勤谨为准则，以《孝经》《小学》作为学习内容，又厚待并供给他们的老师，禁止他们穿用奢靡华丽的东西，以此培养他们的志向，说：‘不要娇纵啊！’她把两个儿子关在空屋里，让他们读书背诵不许出去，只让小童按时给他们送饮食。发现他们下棋，就把棋盘烧掉，让他们跪在堂下，告诫他们不要以嬉戏而懒惰。” 朋友中有过错的人，若看到他们讲习书籍，便说：‘这是对我儿子有益的人。’即使有菜肴也一定送给他们；若看到他们喧哗戏谑，便说：‘这是损害我儿子的人。’即使只有茶也一定不给他们。她对次子善鸣说：‘你要参加会试了，刚开始做官，一定要树立贤能的声誉；忠于君主、光耀父母就足够了。千万不要因为贿赂和利益而毁坏自己。’她疼爱孩子而又知道让他们勤劳，这不是慈吗？她把对公婆的爱推及他们遗留下来的弱小亲属，对小姑像对同胞姐妹一样，抚养和教诲都尽到极致。恭敬地嫁女儿给贤良的丈夫，使她适宜于夫家，夫家一定称赞她‘好’。她善待自己的姊妹，和睦对待妯娌，直到外甥、侄子。对奴仆婢女，按时察看他们的寒冷和饥饿，给他们温暖和饱食，这不是所谓体恤吗？周济贫穷的人，脱下衣服给他们穿，推让自己的食物给他们吃，宁可使自己匮乏来保全别人，也不要求别人报答，这不是爱吗？夫人的见识和悟性聪慧异常。几个舅舅诵读所受的书时，她年幼还在内室，手里做着纺织劳作，却默默领会其中的大义，牢记而不忘。所以她告诫善鸣和姑母的儿子赴会试时所作的诗说：‘在淡薄的酒和情意之间，送你们兄弟越过梅关；合花并得到萱草的秀美，总要取得声名来安慰老人的容颜。’她天性聪慧，不曾专门学习却能做到这样，这不是所谓慧吗？” 月崖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夫人生于正统丙寅三月二十二日，卒于嘉靖乙酉闰十二月二十八日，是善鸣任沣州守的第二年、迎养母亲的第二年。夫人去世后，沣州各位同僚的妻女，平日受到夫人仁爱的人，都悲痛哭泣，像丧失了母亲。临终时，她还嘱咐善鸣把她积存的赡租和柴薪收入用来设立义仓。享年八十岁。某年某月某日，与月崖公合葬在甘竹凤凰头墓的左边。善鸣请我作文，在墓门立碑，铭辞说：可叹那遥远绵长的华贵血统；麒麟有角，人才贤良。谁的德行能与她匹配？难道不是孟光吗？七种德行都具备，美好的仪容也显著。原是美满婚配，却早早丧夫。珍珠孕于蚌中，深渊也能发出光芒；昏暗幽深之处，凭借她的儿子便可看见。两块美玉同埋地下，如凤凰相联；千秋万代，永远同葬于此。嘉靖七年九月。明朝封翰林院编修、分宜县典史、致仕慎斋应公墓碑文。

译雁荡、天台山麓和仙居境内，常有特别出众的人、隐逸之士出现在那里，却世世代代没有人能够知道；即使知道，也没有人能够举荐他们，应公慎斋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公本来是隐居在胥吏之中的人，做官没有达到一命之阶，却具备孝、友、信、忠四种美德。他有个儿子叫良，跟随甘泉子学习，讲论圣贤的心学，领会了“勿忘勿助”的准则。元忠说：“良的父亲最初出身从事吏职，确实具有隐德，只是职位没有达到他的志向。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想请您为墓碑作文，将托付给您来使他显扬。”甘泉子说：“我已经听说过了！慎斋公孝顺、友爱、诚信、忠贞，有邹太史的志文可以证明。假使他遇到成周所说的六行六德之宾，难道还会终身以胥吏身份埋没吗？因此，孝，是为了显扬爱护父母；友，是为了使同胞兄弟和睦欢悦；忠，是内心不欺骗自己；信，是对外物没有违背。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人的道义就完备了。公刚满周岁便失去父亲，由母亲陈氏抚养；壮年亲自实行义行，为母亲的贞节申明，徒步五千里前往京师。一天术士说：‘母亲的寿数恐怕将尽。’他便断绝肉食，徒步回家，脚趾流血也不停步。任分宜县尉时，入京朝见，请求致仕以奉养母亲；在路上听说母亲去世，便五天不吃饭，徒步奔走四千里回去，脚趾流血而归。于是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因而病得双腿痿弱。有人劝他回家，他仍不回去，直到服丧期满。服丧期满后，仍然睡在草席上，不进入室内。六十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八十岁时母亲忌日，仍不吃肉。家境贫困，却建祠堂、坟庵来祭祀侍奉祖先，这不就是以孝来显扬爱护父母吗？在台州时，听说兄长应昙染上疫病，夜间徒步走了一百里，经过山谷，穿越虎豹出没之地回去；为兄长看病、焚香祈祷，祈求他不要死，过了一个月果然没有死。他把分宜县的俸禄收入分给兄长、侄子和族中贫困的人，自己甘愿穿破衣、吃粗饭而不顾惜，这不就是以友爱使同胞兄弟和睦欢悦吗？任藩司属吏时清白自守，奉公忘私，不让自身陷入污浊。任分宜县尉后，竭尽心力，勤勉敏捷，审理积压案件，督促追缴赋税，惩治贪赃官吏，铲除豪强百姓势力，类似的事情不下十多项，上下都称赞佩服。袁州四县的丞、簿、尉，从开国以来只有公一人被列入名宦传，这不也是忠而内心不自欺吗？乡里的习俗是贫困者通常抵押物品，等到秋收后赎回；有人告诉他说：‘没有东西可以抵押。’他就把自己的物品借给对方作为抵押，毫不疑虑，即使是衣服、被褥、靴子、官袍，也没有什么舍不得。吴氏的儿子客死京城，他拿出钱安葬并送回其家，像这样的人有四五个。他说：‘我只是尽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希望得到报答。’ 这不也是诚信而不违背外物吗？由显扬父母的孝心扩充开来，就可以用来侍奉上天；由友爱同胞的心扩充开来，就可以用来养育人民万物；由忠于职事而不自欺的心扩充开来，就可以通达神明；由诚信而不违背外物的心扩充开来，就可以使众人信服。将这四种德行扩充开来，天地神明、人民万物和天下众人都不能排除在外，这难道不能称为善吗？所以他前有先人开创，后有子孙承继；在明处有名号和县志的褒扬，在幽冥有仙居乡贤祠的祭祀，难道不应该吗？慎斋名昌，字克盛，任分宜县典史；因儿子良显贵，封为翰林院编修。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四岁，于嘉靖甲申八月十四日葬在某地原野。原配徐氏，继室许氏，知书而有内在德行，因儿子显贵追赠为太孺人；孙氏、包氏先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就是良，次子宾，是庠生。孙子有本、木、材。曾祖名翁之，祖父名文正，父亲名宗儒。考察他的源流，远有端绪，和美可敬！因此应该作文刻在墓上，以训示后代。”铭辞说：雁荡、天台降下神灵，孕育出许多贤哲；既使你的儿子深厚笃实，又使你的父亲显扬。他的儿子是谁？是良，字元忠。他改变平日的操守，遵从师道，具有古人的风范；立志成为圣人、贤人，因为父亲贤能圣明，考中科举进入翰林，推恩授予显贵的官命。他的父亲是谁？是慎斋，性情严正而有才识，亲自教导儿子，使他凭忠义自立。良近来在中秘之地读书，于是因忧虑母亲而归乡，闭门藏修十年，我没有违背你的志愿。如今皇帝圣明，在藩邸兴起时，曾下诏起用遗逸之士，你却似乎可以安于闲居。太史一职既已擢任，良以忠义直言敢谏，尽心竭力，恭敬奉职，不是我所轻视的人。考察他的身教，仁、义、礼、智四德全都具备；一生始终如一，享年八十四岁。他的德行是什么？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专心思考如何善终，忠诚信实而内心无愧。他年少丧父，母亲贞节，随着年龄增长而更加践行义行；屈身任藩府属官，只为了用俸禄奉养母亲。我亲自申述母亲的节操，徒步前往京城，脚趾流血仍因忧念亲人，辗转艰难地去探望兄长。兄长在彭城去世，他奔丧时脚趾又流血；因哀痛过度而毁损身体，住在墓旁守墓，六十岁时患病，双腿痿弱。他克制自己而专心行义，节制自身以修治坟墓祠堂，怎么敢不竭尽全力？若连我自身都不尽力，又有谁来尽力？想到上天显明的亲亲之恩，他惠爱兄长的儿子；族人中贫困者，没有一个不被他视为自己的耻辱。他任属官、县尉时，精诚清白地奉行公事；只要有一个人欺骗我，上下都称他为忠臣。对于那些贪赃的官吏，以及由此牵连的作乱百姓，只要有人触犯王法，就使其本人和家产一同化为尘土。于是铲除那些强暴者，以扶助弱者；百里之内人人凛然，四个县都惊愕畏惧。至于袁县簿、县尉这样的人，谁能列入史传？开国以来只有一人，而流传声名的就是您。族人乡党有盟誓，推举他出资救济衣食；谁不是困窘贫乏，哪里还需要拿什么作抵押？乡里的评论都信服他，即使在家族中也没有间隙；按祀典，他被列入贤人祠，所受的荣耀和诰命更加隆盛。刻写文章题在墓碑上，用来告示后世，作为邦国士人的法式，流传千百年。戊子年闰十月二十三日 《明诰封冼淑人霍氏神道碑文》。

译南京工部侍郎罗江冼先生将带着他的儿子尧佐，把他的元配淑人霍氏归葬在山的高地上，恳请甘泉子说：“您是我多年的世交，请把墓碑铭文托付给您。”甘泉子说：“我本来没有辞谢的理由，也就不推辞了。但我听说，妇人的德行不显露于外，那么我对于淑人又凭什么来考察并为她作铭呢？”有人说：“幸好有她姻亲司马冯司厅宗典所写的行状。淑人年少时就具有美好的德行，闺门之内操守贞正；除了她内外亲属中的姊妹，没有人能够同她面对相见，因此她的妇德足以考察。她嫁给罗公以后，便说：‘不要让家事妨碍他，使他在县学读书，专心于学业。’于是家务得以治理，美味甘食也准备齐全。等到罗公考中进士，任安仁县令，她又说：‘一定要迎接并奉养我的公婆，使我能够尽孝奉养他们，像儿子在膝下那样，才可以。’遇到公公丧事，她能够协助办理丧礼，没有留下遗憾。等到罗公入朝任御史，她在京师奉养太淑人两年，在家中又奉养七年，恭敬奉养从不懈怠。太淑人生病需要服侍汤药，她必定亲自为她按抑、搔痒、扶持；进食时必定亲自侍奉；洗涤、□膏等事也必定亲自办理，总是恭敬对待。没有一次供给不足，以此顺遂太淑人的心意，使她忘却儿子离开膝下的忧愁。” 所以，她的妇道足以考察。她侍奉丈夫，只有顺从而没有任性；家中饮食以及接待宾客、举行祭祀，都必定亲自办理，说：‘怎么能把这些事交给婢女和侍从呢？’丈夫上朝所穿的衣服、戴的冠、穿的鞋，也必定亲自准备，说：‘怎么能把这些事责成僮仆去办呢？’罗公曾因母亲年老，上疏请求终身奉养，居家六年；母亲丧期结束后，又请求奉养母亲遗留下来的忧患，居家又九年，仿佛要终身如此。淑人顺成丈夫的志愿，勤俭如同穿布衣，用心治理内政。后来罗公起任南通政参议，不久升任太仆少卿，晋升南光禄卿，又转任大理卿，南北往返，淑人都随同前往，侍奉一向恭谨。罗公因此能够尽心办理职务，不再有内顾之忧。罗公谈到大理寺审理死刑案件时，淑人便说：‘有没有使人获得生路的办法？如果您设法寻求生路而最终做不到，那么您和他们也都没有遗憾了。’南方的案件因此以公平著称，淑人在其中也有暗中的功劳！所以，她的妻道足以考察。她抚养自己所生的尧宾、尧臣，以及侧室所生的尧佐、尧相，还有幼女某，对他们没有亲疏厚薄的差别。爱护他们，同时知道督促他们勤劳；他们有过错，就能够惩戒，说：‘我将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然而实际上没有什么需要告发的。诸子都知道感激、奋发、爱戴她，也没有彼此厚薄的差别，各自都有所成就。因此，她既有恩爱又有威严，母亲的仪范足以考察了。” 甘泉子说：“据我观察这件事，才知道坤德承接乾德，并不能截然分开来看。为什么呢？女子之道、妇人之道、妻子之道、母亲之道，都属于阴德，正是用来成就阳德施行的。因此，它们达到的道理是一致的，也是人道的完整体现。所以，懂得做人的女儿，就可以懂得做人的媳妇；懂得做媳妇，就可以懂得做妻子；懂得做妻子，就可以懂得做母亲；懂得侍奉他人，就一定能够领导他人。像淑人这样的人，在人道上已经无愧了！在完美地归全于妇德这一点上，也已经无愧了！”淑人于嘉靖壬辰年秋天从大理官署南归，在癸巳年十一月四日去世。她出生于成化壬辰年四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二岁。因为丈夫显贵，起初封为孺人，后来再封为恭人，最后加封为淑人。尧宾娶黎氏，因丈夫的恩荫成为太学生；尧臣娶张氏，按例授为典膳；尧民早亡；尧佐学习儒业，渐渐有所成就，聘娶关氏；尧相尚且年幼；女儿某，许配给户部主事岑君万的儿子。铭文说：啊，美善庄严的淑人！她是坤德的根本，是贞正，是法则，是安静，是专一。她以此侍奉父亲，以此承接乾德，美好的德行早已显著于闺门之中。她特别钟爱亲人，于是被称为孝顺谨慎；出嫁以后成为妇人，专心思考如何奉上甘美的饮食。她居家侍奉丈夫，怎敢稍有懈怠而把亲人的欢心、丈夫的美名置之不顾？侍奉疾病必定谨慎，办理丧终必定诚敬；即使身戴华美的凤冠，哪里会忘记自己平日穿的布衣？早晨亲自准备朝服并加以整饬，亲自准备接待宾客和祭祀所需的食物，不假手于人，不让僮仆代劳。随丈夫往北、往南，都恭敬谨慎地侍奉；辅佐罗公的诸子，把他们视为同一天所生的一体。同一片天，同样视为自己的孩子，共同抚养，共同怜爱；爱护他们而又知道督促劳作，以此显明母亲的贤德。仁爱贤德的表现，没有一项不是恰当无误；她不只适合做宗族亲人的表率，也适合居于百姓之上。审理案件而使其得到公正，殷切地为人平反；如果曾有一件判决不正的事，那么没有人敢来向我申冤。啊，美善庄严的淑人，归全而无愧；什么叫归全？就是坤德几乎完备！我把这篇铭文交付碑石，永远告示后世的仪范。《明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公神道碑文》。

译赠通议大夫、右副都御史刘公原芳，字德华，是广东合浦县训导、赠奉政大夫、四川按察佥事、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曰滋的父亲；也是发解省元、考中进士，历任兵部尚书郎、四川提督学校佥事、副使、左布政使、总督巡抚都御史、刑部右侍郎刘曰节的祖父。公生于洪武丁丑年七月十五日，卒于成化丙戌年正月九日。后来过了六十五年，因为孙子刘节显贵，遂按其官职封赠，得以树立神道碑。刘节寄来书信和财礼，请甘泉子撰文。甘泉子说：“唉！若水和您是同年兄弟，我把您的祖父看作自己的祖父；既然是文章和义理所要求的，怎么能推辞？财礼又怎么能接受呢？”刘节说：“关于他的文献，是否有所依据呢？”甘泉子说：“有。”刘节说：“依据是什么？”甘泉子说：“依据有一条：取证于大理卿宁都董子天锡所写的行状。”刘节说：“这一条足以作为依据吗？”甘泉子说：“还不够。由一条依据可以得到三方面的证明：从他现今显见的事迹中取证，从他的先世往事中取证，从他的后代将来中取证。什么叫从先世往事中取证？您的曾祖父国宝没有做官，祖父志均没有做官，父亲兴远也没有做官；不做官，就不外泄才德；不外泄，就能积蓄；积蓄就能积累；积累就会深厚；深厚就能长久；长久就会壮大。这些最终在公身上发扬出来了！” 什么叫从后代将来中取证？他的嗣子有三人：洪、洵、滋；到滋时家业渐渐昌盛，他在郡学中培养贤才，又通过礼部贡举登第。他的嗣孙有三人：巽、节、甫。刘节位居高卿，因为公的功德而显贵；刘甫因为品行义行，成为乡里的嘉宾。他的嗣曾孙有鲁，考中乡试进士；有香，在学校中修养德行；有音，因荫袭而入太学；有著，以及他的玄孙尧臣、尧佐，年幼而不断进步，前途未尽；这一切的根本难道不在公吗？什么叫从现今显见的事迹中取证？所谓显见，就是特别突出的事迹。行状说：‘公努力经营生产，以振兴家道衰落的局面，使祖先更加光耀。’这显示了他的孝敬！又说：‘刚强方正，胸襟宽广，不做脂滑柔媚之事。’这显示了他的正直！又说：‘同人交往而有信用。’这显示了他的诚实厚道！又说：‘亲自耕种，以此自给。’这显示了他致力于根本！又说：‘有余财便救济贫困，不吝惜。’这显示了他的宽广仁惠！又说：‘邻县借贷，不索取偿还。’这显示了他崇尚义行！又说：‘宣德己酉年，县里遭遇大饥荒，一斗米卖到一百二十钱，于是开仓平价出售，并捐出三分之一。’这显示了他救济急难！又说：‘购买城郭附近的肥沃土地，留给子孙。’这显示了他为后代谋求富裕！” 孝敬，是德行的根本；正直，是德行的所居；诚实厚道，是德行取得信任的表现；致力于根本，是德行的基础；广施恩惠，是德行的施行；崇尚义行，是德行的公正；救济急难，是德行的仁爱；使后代富裕，是德行的流传。君子具备这八种品德，所以前代由此开创，后代由此扩展；对于德华公的光辉，这些都有依据了！应当在神道立碑作铭，以昭示后代。铭文说：中原之气磅礴，向南直到五岭；大庾山高峻雄伟，奇异的人才由上天挺生。上天所挺生的是什么？有一株秀美的树枝，三代没有发荣，却茂盛地积蓄着天和。积蓄到了极点便舒展，不要急促而要徐缓；是谁聚集了这些德气？就是德华公深厚广博的德行。由此开创合浦的基业，由此开启司寇一门；在合浦任训导，在司寇一门督理学校。人们只听说您的儿子贤能，又听说您的孙子贤能；正因为这样，才能发解登科，使家门显大。历经三代以后，德泽渐渐积厚；是谁使它兴起？就是德华公能够担当此事。凭什么担当？凭借耕种收获作为依靠，以此经营生产，振兴衰落的家业；传播德惠并广泛周济，以不索取偿还为德，以崇尚义行为德。义行感动乡里，于是得到美好的福祉；美好的福祉不一定降临在他本人身上，而是降临在他的孙子后代身上。明朝故奉议大夫、刑部郎中何公墓道碑；何公去世后，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

译这不正是明代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何公的神道吗？不正是他的长子、今任南京工部侍郎孟春守墓居丧的地方吗？不正是少师西涯李公为他撰写墓志的地方吗？不正是他写下《陟望赋》，从母亲宜人的墓地向外望去，距离十里之近的地方吗？不正是曾任户部曹的全之为他作传的地方吗？不正是《郴阳志》所记载的地方吗？不正是南京丰功曹坊所写行状的地方吗？考察各篇行状，其中说公名为商臣，字为德华，家居燕泉，住在梅溪，号梅岩。越过宋代而出自庐陵，后来迁居东广。到了元代，都统来到这里，镇守彬桂。其孙九三，开始安定彬地。高祖德翁，敦厚地践行义理；曾祖仁海，以隐居守德为可嘉；祖父义坚，开始接受乡贡，任合州同知，施行惠政，赠户部主事。祖母袁氏，追赠安人；继祖母邓氏，确实接受了显贵封赠。父亲俊，任奉政大夫、云南宪佥、督学云贵，加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母亲廖氏，继母李氏，都赠为淑人。公生于辛未年，卒于弘治癸丑年五月十八日，享年四十三岁。妻子李氏，封为太宜人。李少师称赞她极尽孝养之道，对继婆婆也没有间隔，可见她的美好德行足以匹配君子。儿子两人，长子就是孟春，次子叫孟旦；女儿一人，嫁给崔侍郎的儿子士彦。孙子两人，长孙叫仲方，是国子监生；次孙叫仲平。有人说：“成化庚子年，公在湖广考中解元，主考官说：‘我得到人才了！’在此以前，樊御史英一向认为公非同寻常；等到他主持湖广考试，拆阅试卷，最后才发现公的文章，便释放公的试卷，对人说：‘这是奇才！不能让他只取得小小的成就。’到这时果然取得解元，立即准备回南方省亲。有人说：‘为什么不先回乡荣耀乡里呢？’他回答说：‘我难道要仿效那些只考中一次，就得意洋洋地向州里夸耀的人吗？’于是考中辛丑科进士。人们说：‘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了！’那么，公出仕或退处的志趣，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吧！又有人说：‘按察使外出任官时，公才二十岁，侍奉邓安人极为孝顺；后来奉提学之命前往修志，到了永州，听说邓安人生病，立即请假回去，到达时邓安人已经入棺七天了。有人告诉他，棺木不能承受遗体，于是他请求说：‘叔父，请更换棺木；叔父如果不更换，日后一定会留下悔恨。’崔君是明白义理的人，感叹说：‘人家有这样的孙子，怎么忍心不成全他的心愿？’” 于是便为她更换了棺木。按察使回来奔丧时，廖淑人在路上去世。公听到讣告，立即徒步到长沙迎接丧柩，脚都走得裂开了。他结庐墓旁守孝，孝行感动天地，墓旁生出了灵芝；李少师在墓志中称赞他说：‘清廉谨慎，稳重厚道，遇到事情很有力量。’曾任户部曹的全之说：‘自立有根基，积累有根由。’那么，公的品行和义行，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吧！又有人说：‘公平素珍惜一方好砚台，有人不慎碰撞，使它掉在地上摔断了，公却安然不变脸色。’那么，公的雅量就体现在这里了吧！又有人说：‘公天资早慧，长于写文章；曾听人诵读《黠鼠赋》，听到“言出于汝”一句便忘记了，公笑着说：“这种说法并不是始于子瞻。”问他缘故，他说：“这是晋代邹湛回答武帝时的意思。”有人疑惑所谓“黄头取土胜水”是什么意思，公说：“汉人把划船的人称为黄头郎。黄属于土，土能克水，大概就是从这个意思仿效而来。”’那么，公博学而敏捷的文学才能，就表现在这里了吧！又有人说：‘公最初授任刑部山西司主事，侍郎何公看见他审理所属案件，说：“我从前主持湖广考试时，只看重你是文士；没想到你又长于这方面啊！”因此知道他的才能。审查顺义县案件时，两名豪强争夺田地，事情牵涉权贵，公剖析裁断，毫不回避，因此知道他的节操！’ 有个人从姐姐家饮酒回来后腹痛，姐姐对他说：“这是中毒，是你养子实饮了你。”于是他控告养子。病人死后，没有查验出中毒迹象。公查访他的邻居，知道那位姐姐实际上是后来才生了儿子，因怨恨而诬陷养子，于是释放了养子。因此知道公明察。公升任员外郎，总阅法司的奏牍，批阅奏牍尤其敏捷。山西百姓王良、李悦借佛教迷惑众人，暗中上表勾通胡人，御史奏请按谋反治罪。公审阅案卷说：“谋反必然牵连同党，而且罪行应当连坐家属。这两人虽然与胡人交往，却没有真正发展到那一步，应当按谋划叛乱论罪；谋叛罪只处死本人即可！”最终采用他的意见，使数十上百名被连坐的家属得以活命。因此知道公仁惠。有人被仇人杀害，诉讼牵连到仇人的外亲。两人的情状隐约不明，公彻底追究审理，事情终于真相大白。民间发生盗窃，巡逻者抓住一人说：“他就是盗贼。”公审问他，原来他是旧馆舍中的人，因嫉妒新近迁居别处的人，故意唆使他人作案，于是将其释放。因此知道公明察。公升任郎中，官阶为奉议大夫。当时法司条例纷繁杂乱，何司寇命公加以修订，并兼管总括删定，恰好按照法令比附而使其适宜，因此知道公有才干而且善于辨析。周指挥某休弃了妻子，国公的弟弟怨恨他，诬陷他杀人，东厂诱捕并奏报，将他交付司法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把其中的缘故告诉何公。有人说：“东厂的意图恐怕不能违逆。”公说：“难道可以用违法来讨好人吗？”于是立即把全部情况上报。皇帝派宦官到朝廷审讯，结果正如公所说。有人说：“您的意见已经实行了！”公忧惧地说：“法律不是由我们这些人主持而得到执行，却让宦官来担当，这是宠幸之人逐渐干预政事的开端；我们也应以此为耻，怎么能说是我的意见得以实行呢？”因此知道公正直。公奉敕巡视南畿，凡是记录审查囚犯，共六千多人；上报复审的三十多人，其中有许多案件得到平反。扬州巡逻者与一个商人、一个医生有嫌隙，窥探到商人和江西人到外地做买卖，获利回来，便上报说商人用毒药杀人取财，并牵连逮捕医生，罗织罪名要判他们死刑。公驳斥说：“曼陀罗花能够使人迷乱，从而盗取财物；尚且不至于致人死命，这其中还保留着万分之一的人心，必定不会把人推入江中。如果推入水流湍急的江中，必然无法救回，那就死了！江西商人本来还没有死。而且购买毒药的人，一定不会告诉医生是要杀某人；医生出售药物获利，既然杀了人，也一定不会告诉巡逻者。巡逻者又凭什么作证呢？”于是采用了他的意见。仪真人触犯夜禁，脱身逃走，抓捕他的人追上去，用刀刺入他的胁部，使他濒临死亡；他对兄长说：“杀我的人，是个身材高大而有胡须的人。”他的兄长控告并逮捕了与值夜差役同巷、身材高大而有胡须的人。公说：“同巷的人难道就不能说出他的姓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人〕

译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砍伐、伤害树木的人。一个背柴的人经过孝陵，被守陵者抓住，主管官员按惯例要判斩刑。公说：“活树的根株，没有任何证据和痕迹；况且树木枯死的情状相似，怎么能凭这个杀人呢？”于是减免死罪。有百姓告发两名强盗，只抓到其中一人。主管官员严刑拷问，另一个人迟迟未捕，便拿他的弟弟充数，判为盗贼而处死。公审问后查明真相，于是赦免了他的弟弟。百姓互相争斗，追到仇敌家中；仇敌闭门，他推门时门倒下，一个幼女被压死在门下，依法应判死刑。公说：“他从门外来，哪里知道门里有幼女？又怎么会料到门会倒？这不是故意杀人，和斗殴中误伤旁人的情形完全不同。”便上奏请求宽宥。广德发生饥荒，百姓向人借粮而对方不肯给，于是大家成群抢夺，被按强盗罪论处，牵连四百多人。公体察他们的实情，请求允许他们自首偿还粮食，并且只杖责后遣送；众人都哭泣叩拜而去，欢声震动全州。蒲田彭公代替何公任大司寇后，尤其器重公，命他兼任其他司的事务。有百姓家遭火灾，告发说是过去结怨的人放火；公查明这是诬告，反而将诬告者定罪。当时其他司也有因旧怨而放火的案件，便把放火者定罪。公说：“表面迹象相似，实情却不同，所以判决应根据实情而有区别，怎么能相互矛盾呢！”因此同僚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仅这八件事，大概就是公的政绩所在吧！又说：“惟孟春是癸丑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吏部侍郎。他的文学和政事，到处都有声望；挺立气节，上疏抗争，极力劝谏关于大礼的事情；调任南京工部，当时的舆论都称许他。起初，梅岩公还是进士时，曾梦见自己敲击谏鼓，但鼓没有声音；旁边有一人说：‘公不要敲，您的儿子应当敲；您的儿子应当敲，敲响后人群和象、马都会惊动。’到这里果然应验了。”这样说来，公的官位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而把功业寄托在后代身上，大概就在这里吧！应当把这篇文章刻在道路旁，给后人看。铭文说：彬岭高峻连绵，燕泉水声潺潺；有一位贤哲之人，在这里降生。正是这位贤哲，乃都统君的后裔；四十三年间，六种美德全都具备。出仕或退处都卓然有成，行为合乎伦理；德量弘大，文章博雅。施行于政务，足以裕及后代；这六种美德，希望成为众善的准则。为人清廉谨慎，为人敏捷而有志；正直而稳重敦厚，才能和智慧兼备。既是和顺的孙子，又是孝顺的儿子；□□而且明察，以洞察而施惠。为人公正仁厚，慈爱而贤能；贤嗣与宜人相媲美，相隔千里而相应。山高泉深，铭文留在这里。” 明朝故史母徐氏孺人墓道碑文

译徐氏孺人，是已故南京光禄少卿、进阶朝列大夫、知山史公逊仲的继室，是进士、观政吏部稽勋的史际的继母，是魏国庄靖公的第三女，中山武宁王的七世孙女，郕国庄简朱公的外孙女。孺人出生于成化戊戌年正月十七日，卒于嘉靖甲午年二月十七日。正是史际奉诏书到南都、临时回家侍奉汤药的那个月。将要与她合葬于石门山，史际派他的儿子继源拿着狄都水冲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碑文章。甘泉子说：“妇女的德行不显露在外，所以一定要有可以考察取信的依据；妇道不能独自行于世间，所以一定要有明确的征验。既然如此，像孺人这样的人，凭什么考察呢？”于是考察她的行状。行状说：“庄靖公因为疼爱这个小女儿，知道知山君这位留守都城的给舍贤能，便选择他，将女儿嫁给他做继室。孺人不故意表现得高傲，不因居家的优养而改变；侍奉婆母王氏更加孝顺谨慎，对待知山君更加谦顺；料理女儿的事务很勤勉，持家节俭。即使只是一文钱，只要说要给，就给；不敢擅自给予。一尺绢帛，说要用才用，不得任意浪费。她率领婢女烧茶煮汤、准备酒菜，按时接待知山君的宾客，即使到了半夜，也不先睡。” 孺人一向没有生育，抚养前妻王氏的儿子史际、侧室的儿子史阶，都像亲生儿子一样。史际生病，她立即起身去看望，碰到铜炉，伤了大腿，也并不忧伤。两个孩子有时嬉戏，她就秘密告诫他们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父亲。”于是他们因害怕而改正，但她从未真的把这话说出去。史阶早夭，孺人哭他就像哭亲生儿子。史际屡次应试不中，她便劝知山君说：“得失自有定数罢了！”等对史际说时，却说：“你父亲年老了，你还不努力，难道要再次违背父母的心愿吗？”所以史际终于在乙酉年考中乡试。行状又说：“她施惠能够推及下人，有樛木庇荫众人的风范。知山君被仇人诬陷，忧愤而死，孺人哭得几乎气绝，后来才苏醒。服丧期满，她始终不再穿华丽的绸衣，说：‘我是未亡人。’史际既然孤立无援，仇敌多年来纠集谋划，想要侵害他。孺人早晚焚香，希望灾难早日解除。壬辰年，史际考中进士，她便高兴地说：‘我的丈夫将不会白死了！’又派人到京师告诫他：‘这是你祖父、你父亲积善所造成的，你要尽你的忠心，洗雪父亲的耻辱，这才是孝子！’后来有了曾孙，她又高兴又悲伤地说：‘我的孙子只有继源罢了！幸好有了这个孩子；可是我见到曾孙，哪里比得上让你的祖父见到他呢！’” 史际穿着锦衣回来，在床前拜见；孺人的病稍有好转，便又喜又悲地说：“我看到你荣耀归来，哪里比得上让你父亲看到呢！”过了两个月，病情更加严重，她召来史际的妻子和孙子诀别，说：“我的命数已经如此，求医祈祷又有什么用呢？”说完便去世了。甘泉子说：“孺人的贤德，到这里就可以考察取信了！凭她是公侯之女，却嫁给士人做继室，能够不忧愁，这是遵从父亲、尽孝的表现。她身处富贵而不骄傲，恭敬谦逊，勤劳节俭更加突出；睡觉总在别人之后，这是妇道、妻道的美德。抚养前妻和侧室的儿子，既严厉又体恤，是母亲慈爱的道德；像樛木一样庇护下人，是她仁厚的表现。丈夫遭难便忧虑，丈夫死后不穿华丽衣服，是妻道的贞节。遭受外来的侮辱便愤怒，儿子考中进士便欢喜，告诫他显扬忠心、洗雪父亲的耻辱，这是母亲的仪范和合宜的教导。有了曾孙便想到祖先，儿子荣耀归来便想到丈夫，说：‘不能让你的祖父和父亲看到这些！’举止之间从不忘记自己的丈夫，完全合乎贞节之道。病势危急时，便召来儿媳和孙子永别，安然接受命数，说完便去世，这是善终。”“那么，凭什么来验证呢？”回答说：“我是从她丈夫那里得到验证的，也是从她的儿子那里得到验证的。她的丈夫知山君富有而知礼，喜爱善行、乐于接纳士人，积蓄财富而能施舍；拿出粮食□□□来救济一方饥民，守臣听闻后上报朝廷，天子嘉奖并褒扬他。” 有了□□这样的内助，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由此可知孺人完全尽到了妻道！她的嗣子□□处在变故中而不失正道，遇到暴虐侮辱必定以恭敬谦让对待；散发财物救济乡里，□□收容宗族，焚烧祖先遗留的债券，不再追问，像烧掉废纸一样，使人由怨恨转为爱戴。考中进士、仕途通达后，反而更加恭敬，谦谦如同贫困士人；乡里的士人百姓都称贤，士大夫也都称贤，这不是母亲的仪范，又怎么能达到呢？由此可知孺人完全尽到了母道！因此，妻道和母道都具备，十种善德也由此显现，这些都值得铭刻。何况过去史际不吝惜数百金，创办新泉精舍，让诸生跟随我讲学；如今又拨出城郭附近的田地二顷，供养前来求学的人，真是贤德啊！我怎么能推辞呢？”于是写下序文并作铭，刻在墓道碑上，以告诫后代。铭文说：啊，光明的孺人，后裔出自中山；中山本是王族，大武之功赫赫。辅佐我神祖，迅速扫平胡元；南征北伐，如同工匠挥动斧头。统一天下，卓然成为宗室重臣；有功有德，佑护后代。到了庄靖公，喜爱你贞静的品德，选择良婿把你嫁出；你顺从而又爱护自己的正道。不仅恭敬父亲，嫁人后也把丈夫视同天而敬重；谨慎顺从，勤劳节俭，使家道安定。一文钱、一尺绢帛，说要给用才使用；不擅自取用，不任意浪费，奉行三从之道。” 酒菜、茶汤和各种供奉，都是为了招待宾客，从不因身份而骄傲。自己没有亲生孩子，却抚养两个儿子；史际生病，便起身连夜看护，甚至伤了脚，原来是铜炉放在地上；孩子若不遵守教训，便告诫他们不要嬉戏。丈夫喜悦，她也喜悦；丈夫忧愤，她便勉励他，使他有所成就，以成全丈夫的志愿。丈夫遭受诬陷，濒死后又苏醒；她说自己是“未亡人”，始终不再穿绮罗、佩珠玉。史际正要考中进士，她寄语京城告诫他：你要尽忠，难道竟忘了洗雪父亲的耻辱吗？穿锦衣荣耀归来，使乡里都感到光荣；她又喜又哭，为什么不让你的父亲看见呢？她以仁德惠及下人，像樛木一样庇护众人；恭敬、谦逊、节俭、勤劳，既是好妇人，又是好妻子；既慈爱又贞洁，以丈夫端正，以儿子贤能。上可以作为四德的示范，下可以作为三迁的榜样。啊，孺人，愿她永远以善德受到尊崇！甲午年九月初十日。” 明广西副总兵、右军署都督同知可兰张君神道碑文

译甘泉子将要为可兰张公撰写神道碑文，叹息说：“文献可以从谁那里考证呢？”有人说：“先生一向了解可兰，为什么还要考证呢？”甘泉子说：“我能够了解他的为人，却没有查考他的功业。”那人说：“如今幸好有虚谷江公曾经执笔为他写行状，足以用来考证。”行状说：可兰公名佑，字天佑，祖先出自汉代留侯，年代已经久远。他的后裔居住在河南河内县，有一位祖先名祥，在洪武、永乐年间凭武功显达，官至都指挥佥事，调任江西，死于随军征讨交趾的战场。第二代名宁府仪宾雯。第三代是南昌左卫指挥使应隆，改任广州右卫，守卫石门而死，于是成为广州一支的始祖。第四代是昭勇将军、广州右卫指挥使翱。第五代名某，生下可兰。可兰出生于本县宾贤里，六岁丧父，由王太夫人抚养，依靠舅氏生活。他聪颖悟性远超常童，稍稍长大后，能够摆脱穿绮衣、习奢华的风气，立志成为学者，拜东所张先生为师，得以听闻心学的大义。弘治戊午年，承袭广州右卫指挥使，守卫卢包水。十九岁时，随军征讨丰湖十三村，率先登城，斩首一百余级，贼势溃败，大军跟随而进，将凶贼全部歼灭。” 丁卯年，因累积先前的功劳，升任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德庆泷水，威望和信誉逐渐显著；他的声威足以使贼人胆寒，那些凭险地而凶狠傲慢的猺、獞人逐渐逃散，不敢再来侵犯，行旅因此能够放心通行。都御史林廷选公非常惊异于他的才能，调他任梧州坐营，军事无论大小都一定向他咨询。辛未年，调任守备惠州、潮州。当时潮州、惠州之间，程乡有王管等诸峒，龙川有野鸭等诸巢；盗贼中有潮州的刘文安、惠州的李通宝等贼寇，聚众作乱为害。可兰谈笑之间指挥军队，直捣他们的巢穴，逐一平定，累积斩首六千三百余级。癸酉年，升任广西右江右参将，分守柳州、庆远。此前，朝廷商议惩治思田土官岑猛叛逆残暴之罪，打算把当地改为郡县、任用流官；叛军首领韦林等人于是再次起兵作乱。可兰奉檄前去抚慰处置，诱捕各个首恶二十九人，追杀其党羽一千零八十级；又进军剿灭修仁、富贺等地，斩获八百五十四级。都御史陈金公向朝廷推荐他说：“读书养性，完全没有绮纨子弟的骄奢；清廉自守，饱有战阵攻伐的谋略，可以担当大将。”巡按御史曹珪公推荐说：“志向端正，操守坚定；长期废弛的军务得以恢复，疲困的民众得到苏息，士气开始振作并正在振奋。” 戊寅年，调任广西镇守副总兵，不久升任右军署都督佥事。于是整顿军政，修缮防守设施，三军振奋。庚辰年，古田各处流贼煽动叛乱，郡县骚动不安；商议安抚，条件又不允许，剿灭又很困难。可兰上奏提出权宜之策，想仿照景泰年间颁下诏书激励土官，命令他们听从调遣。皇上批准了，又命令发给赏赐，果然使土官听命出力，最终平定了叛乱。不久因总理五哨的功劳，升任署都督同知，仍旧镇守原地。因患手脚麻痹的疾病，他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说：“张佑杀贼有功，只是偶然患病；应当让他好好调养，以便担负委任。他所请求的事不准。”冬天，他督率军队进讨洛容蛮贼，斩首六百一十级。辛巳年春天，又督军讨伐肇庆、平乐的蛮贼，取得胜利。这年五月，皇帝特旨提高俸禄一级，荫封一个子侄为世袭百户，并赐白金、文绮、玉带。嘉靖改元后的八月，遭逢太夫人丧事，哀伤过度而骨瘦如柴，旧病复发；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辞意十分恳切。皇帝下旨，让他以都指挥同知的身份在原卫所带俸调养。获准后，他便扶护母亲的灵柩向东归去。当初在镇守任上时，思州土目黄镠作乱，可兰秘密谋划悬赏捉拿他；于是土官黄廷宝把黄镠捆绑起来送到他的部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总督张都御史嵿嫉恨他的功劳，怀恨在心，因为他没有先禀报命令，便弹劾他怀有奸心、逃避困难，逮捕关进德庆监狱。皇上察觉这是诬陷，命令照旧带俸；从此他便有了终老的打算。丙戌年，田州叛兵被剪除后又重新猖獗，祸乱牵连思恩。都御史姚镆公说，必须得到像张佑这样有谋略的人才有办法解决，于是特意起用他，前往军府，以宾客之礼相待；每次向他询问，都得到很多帮助。新建伯阳明王守仁公随后到达，首先询问安抚和捕剿的办法。可兰说：“以夷人治理夷人，可以不劳烦大军而使他们降服。”王公采纳了这个意见，上疏朝廷，重新起用叛军后裔岑氏的一人来安抚他的部众，设置十九个巡检司以羁縻其党羽。不久土目卢苏、王受等果然请求归顺，愿意立功效力，于是命可兰分编他们的部众，酌情设下秘密计策，袭取八寨贼人若干，便上奏恢复他的原职，留在那里镇守，以适当方法安抚招徕。不满一个月，汉民和夷民都安居。己丑年，剿灭封川石砚山的盘古子等贼，斩首二百级。辛卯年，剿灭广东会宁的剧贼丘区长等，斩首一千二百级，在大隆山刻铭后返回。壬辰年春天，西山贼寇赵林花攻破高州城池，势力十分猖獗。兵部侍郎、都御史陶谐公和总兵咸宁侯仇鸾公，会同调发左右两江土官的军队五万多人，于癸巳年春正月抵达梧州，作为中军，冒险深入，抵达阳春、参峒、云廉等贼巢，一举斩首六十级。当时他的病已经很重，却仍扶着病体、拖着疲惫之身处理军务，没有停止；这月二十日，乘车带病到达车峒，便去世了。将士们哀号，如同失去父母。可兰身高八尺，才智见识超群，决断如流水般迅速；军旅和刑名事务，他都能做到不曾学习却自然精通。他仰慕伏波将军、武侯的风范，经过乌蛮滩时，拜谒伏波祠，徘徊长叹说：“死后不能在这里享受祭祀的，就不是大丈夫！”并在祠上题诗。后来他死于高州、凉州的战役，这难道就是田人后来在横山立祠祭祀他的预兆吗？他尤其专心于文学，喜爱作诗，读书积累到一千多卷，所到之处都用车载随行；有空便请儒生来共同讨论，即使军务匆忙，也从未废止。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官至一品，却从未经营家宅，住所低矮狭小，仅仅能够容纳马匹。他统率士卒严明，威严与仁爱兼施；在广南时，有士卒拿取百姓一捆蔬菜，他当场斩首示众。至于和士卒同甘共苦、团结军心，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

译因此他所向都建立武功，兵马所到之处，老幼妇女都不惊慌，商市交易不变，田园蔬果也没有遭受一点损害。思州、田州、德庆的百姓直到今天还感念他的恩德。他在右江时，揭发御史朱某的贪赃行为，使其依法受惩，但也因此受到当时权势者的忌恨。如今大学士西樵方公曾上疏推荐他，说他可以担当大任，并且说：“文武才能兼备，学问有师承。”将要举荐他挂印出任两广总镇时，却被人阻止，未能受到重用，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可惜啊！他生于成化癸卯年十月十八日，享年五十一岁。死后的第二年二月丙申日，选择墓地葬于番禺柯子冈。妻子李氏，是右卫指挥使盛的女儿，有贤淑的德行，没有子嗣；于是收同祖、服小功的弟弟裕承袭他的官职。裕遵照李夫人的意愿，也根据可兰一生的志愿，奔赴南都向甘泉子请求碑文。甘泉子一向器重可兰，可兰也曾恳切写信，愿意行弟子礼，自称门下生，把这里作为日后进学修德的地方。看他的志向，哪里是寻常武将可比的呢？甘泉子依据行状叹息说：“像可兰这样的功业和志向，本来就可以流传了！《左传》所说的三不朽之道是：‘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述立言。’” 这些话还不足以尽述其意义。像可兰这样胸怀志向，能够忘却功名的显赫，委屈自己来求学；假如可兰没有早逝，继续修养自己的德行，进而成为圣人贤人，那么他的功业就可以同周公相比了！可惜他有志向而寿命不能达到，真令人悲痛啊！”于是我为他依次编排这些论说，又把铭文附在后面，让它立在墓道上，以昭示后世。铭文说：威武雄健的将军，是留侯的后代；既聪敏好学，又能武能文。他的文才怎样呢？像麒麟的后代那样仁厚而兴盛。他的武略怎样呢？像勇猛的虎臣那样矫健威严。他既如猛虎，又如麒麟，既以威势服人，又以恩德安民；因此能够抵御外侮，也能够使百姓和睦安定。他既出奇制胜，又循正道取胜，率领三千军队，人人都听从号令。他在帷幄中筹划谋略，横槊赋诗；用对付夷狄的方法处置夷狄，以恶制恶。他所攻打的，没有坚固得不能攻破的；凡被攻破的，没有不能平定的。谁像他这样文武兼备、才德兼长呢？左手执书，右手作诗。他因义气激发，揭发奸邪，辨明隐恶；君子因此获得美誉，也可能因此遭受挫折。坚持正直之道就是如此：即使你遭受挫折，也仍能安然自处，只是志向和德行未能充分施展。唉，可兰！甲午十一月初五日。《赠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处轩徐公神道碑文》。啊！这里是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处轩徐公的神道。处轩名朝，字以同；有两个儿子，一个叫缙，一个叫绅。缙精通文章辞藻，长期勤学，在皇帝身边侍奉讲解经书，皇帝因此器重他的才德，并任用他担任官职。处轩的父亲名震，母亲姓邹，继母姓顾。他的十五世祖名三奇，宋室南渡时从金华来到这里，居住在吴邑太湖西面的洞庭。处轩生于景泰庚午年正月十四日，卒于弘治辛酉六月二十四日；第二年十二月庚申日，安葬在金铎山原。正妻姓沈，妾姓王。沈氏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监察御史蒋诏，次女嫁给乡贡进士朱伸。王氏生缙、绅以及小女儿。[缙]娶少傅王文恪公的女儿为妻，绅娶陆氏的女儿，小女儿嫁给马叔雍。孙子五人：玄度，因祖荫成为太学生；其次是玄成、玄庆、玄龄、玄理。缙恳请我撰写神道碑文，对我说：‘我们有同榜之谊，关系亲近。’我说：‘因为仰慕您的贤德，所以敬重您。既亲近又敬重，我虽然苦于难以作文，又怎么能推辞呢！’有人问：‘您既然难于作文，那么对于处轩公的神道碑，为什么又急于敬重他的贤德并为他撰文呢？’ 我说：‘我已经根据行状考察过了！我已经根据行状考察过了！处轩公仪表魁伟宏大，内心也同样宽厚；胸襟气度平和旷达，爱人敬人之情深厚而真挚，他的天性大致就是这样。处轩公喜爱读书，从不厌倦；凡是知道的善行善言，都不会忘记；他庄重自持，没有别的嗜好。唐诗和欧阳询的书法墨帖，精妙得近似真迹；他好学的情形大致就是这样。三位兄长分割家产时，他独自不忍离开父母，始终依靠并奉养双亲；每次行动都一定先请示父母，早晚侍奉，内心恭敬，外表愉悦。父母去世后，他不忍立即下葬，睡在草垫上，守在灵柩旁；每次进食一定先祭祀，撤去祭品时也一定先行祭奠。早晨准备水给父母洗沐，晚上拂拭席褥和枕头，三年之中始终如一。他的孝行就是这样。处轩善于侍奉二哥，处处委曲求全、谦让顺从，能够承担别人难以承担的事情。他抚养二哥留下的孤儿，把三位兄长的儿子都当作自己的孩子，周济他们求学，供给束修和廪食，资助衣服；他们后来诚实守信、谦逊恭敬，在乡里获得美誉。他友爱兄弟就是这样。处轩公延请老师教育儿子，教导有方法；送他们到北方的上都求学，使他们在荐举贤能的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又告诫他们不要自满，要有真实的德行和学问，以古人为期望。后来缙成就功名，登上显要职位。他慈爱而善于教育子女，就是这样。君子具备这五种美德，我怎么能不称颂他的贤德并为他撰文，把文章刻在墓道上，用来告诉后世之人呢！’铭文说：浩荡的具区，横跨吴地和会稽之间；震泽的水势直冲云天，洞庭的山势拔地而起。奇异的灵气汇聚于此，非凡人物接连兴起；有一位祖先开创基业，后代如凤毛麟趾般杰出。隐居而受征召的贤士默默积聚福德于自身，福德积蓄到了极点，终于发扬出来，并留给他的子孙。于是因为儿子贤能，处轩公得以每天侍奉皇帝讲学，皇帝褒奖他为嘉议大夫，从而显扬了你的父亲。庄重的嘉议大夫，德性出于天性，深厚纯粹；他更加勤于学习，听到善言善行一定记在心里。兄弟分割家产时，他独自不忍离去；‘我’依恋‘我’的父母，终身不改变。凡事先请示父母再行动，直到父母去世仍像他们在世时一样奉事；父母在世时尽心侍奉，父母去世后悲戚守丧，三年之中一直辛勤操持。抚恤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能够顺从并友爱兄长；既能体恤，又能慈爱，帮助兄长成就家业。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达到了极点，感通天地；何况还使宗族乡党信服，内外亲疏没有分别。他能够谦逊，能够恭敬，在乡里获得称誉；有这样的人作为典范，[字迹不明]于此碑记。《泉翁大全集》第六十六卷 文集 墓碑 明朝通奉大夫、湖广左布政使、抚治两广地方兼广东按察司副使陶公墓道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