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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四十四

尽心第三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963 段

或问曰:「三代之事,言心不言性,言性不言心,而师翁并言心性,何谓也?」曰:「尧舜禹相传,言道心矣而性在其中,足矣。然必曰:﹃惟精惟一。﹄所精一者非性而何?孔子又说仁义,孟子又说仁义礼智,何也?至於佛言即心见性,则以心为性,非矣。故明道有﹃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之说是也。说心不说性可乎?盖性字从心从生,盖心之生理也,正言乃备。」

或问曰:「朱子解四端。」曰:「﹃犹物在中而端绪见於外。﹄而□之次为:﹃端,有始也,良心发见之始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明,而仁义礼智由此焉始分。﹄其倚弗异可也。今子且看未发时连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无,如何尊得仁义礼智来?更何有四德之名来?」

或问曰:「戒惧慎独以养中,与朱子静存动察之说如何?」曰:「中庸有两节,下文慎独一节即申上一节之意,观文势可见。凡用功皆动也,子试看戒惧慎独字样非动乎?慎动以养静也,纔用功时已不是静了。」

或问中立和生之说。曰:「有此体则有此用,无中安得和来?然中和虽人人同有,而失之者多。若无戒惧慎独之功,如何有此中和?有此中和,大本达道至矣,又何容更致於内?文公诗有云:﹃但得心存即是敬,莫於存外更加功。﹄今云:﹃於戒惧而约之,於谨独而精之。﹄何耶?惟致之於外,家国天下政教,遂成化育耳。余见中庸测。朱文公云:﹃李延平先生说中庸,先言戒惧慎独,后至中和,极有之第。﹄后皆忘之,孤负此翁。」

性第二章。或问:「自然之义,朱喻老庄亦曰自然,何也?」曰:「石翁先生曰:﹃学以自然为宗。﹄此至言也。今吾师益发明之,尽矣。老庄明自然,何尝望见自然影子?夫耳目口鼻,形色天性也,天性乃自然也。老子乃欲黜聪明,逆天性矣,何得自然?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庄子乃欲齐物,是强其物之理矣,何得自然?故曰:﹃齐物到头争。﹄」

通二章。或问神之义曰:「天地人物,神之所为乎云云,何谓也?」曰:「人与天地万物皆器也,神则妙万物而无迹。石翁先生曰:﹃神理乃天地万物主本,长在不灭。﹄知此则能握其机矣,勿忘勿助其功乎!」

三章.或问曰:「既曰天君,又曰天窍,又曰天则,何谓也?」曰:「皆天也。自其主宰而言为天君,自其贯通而言为天窍,自其天然不易之矩而言为天则。」

四章.或问曰:「息与天通,与天无极,而存之乎呼吸,何谓也?」曰:「人之气即天地之气,只隔一层皮肤耳,便生尔汝之私,即与天地不相似。试看婴儿在母腹里,一呼一吸,即母之呼吸,何曾有尔汝来?认得此理,须由此而存存,自养成片段,所谓全而归之。故曰:﹃息息存存,道义之门。﹄」

五章.或问曰:「察伦,舜之人伦何哉?察也,察诸心也。何谓也?」曰:「孟子拳拳独以明物察伦称舜,何哉?人只於亲义序别信硬行将去,此外袭而取之也,行仁义之学也。若伦理之察,於心吻合为一,随感而发为亲义序别信,此集义所生也,由仁义行之学也。翁既言之详矣。」

六章.或问曰:「亲义序别信由心生,何谓也?」曰:「此与五章之指同。尧舜之道,孝弟而已。记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长幼有序,夫妇有别,朋友有信。﹄」「翁言父子生亲等言,何谓也?」曰:「未遇父子时,何有亲来?及遇父子而亲乃生耳。他仿此。」

七章.或问曰:「学,觉而已。」曰:「即程明道所谓门觉问濂溪所谓明通者也。心要常觉,然须知所觉者何事。只徒常知常觉,便无头脑了。」

八章.或问曰:「聪明圣智达天德,何谓也?」曰:「与上章同。聪明睿知而不达天德者,世儒之徒知也。知天地万物之道,乃实知也,乃真知也。」

九章.或问曰:「中思其神乎!何谓也?」曰:「中思则气清而神明浑一不测,应万变而无穷矣。」曰:「与近之指同乎?」曰:「中思则不驰於前后左右。近思、思无邪、思不不出其位,在其中矣。」

十章.或问曰:「夫学常知,何以为圣也?」曰:「此与良知同而异,须求所知者何事。语默进退有道,知通乎道,乃良知也。」

十一章.或问曰:「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翁云:﹃不获其身,必有获也;不见其人,必有见也;言有主也。﹄何也?」曰:「获也、见也、主也,皆指天理也,使人不流於虚无也。人己两忘,内外合一,动静浑而道在我矣。」

十二章.或问曰:「人心常生,何以为天行之健也?」曰:「人心常生生,如天之运行不息,天人之气一也。翁曰:﹃人心常生,天道常运。﹄」

译有人问:“三代的典籍谈心而不谈性,谈性而不谈心,而师翁却把心性并称,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尧、舜、禹相传所说的道心,其中已经包含性了,这就够了。然而又一定说‘惟精惟一’,所精察、所专一的难道不是性吗?孔子又讲仁义,孟子又讲仁义礼智,这是为什么?至于佛教说由心直接见性,把心当作性,那就是错误的。因此,程明道说‘心如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这是正确的。只说心而不说性,难道可以吗?‘性’字从‘心’、从‘生’,大概就是心的生理;把它明确说出来,意义才完备。” 有人问:“朱子解释四端时说……”回答说:“‘好比事物在内部,而端绪显现在外部。’而□的次序是:‘端,就是开始,是良心开始显现的时候。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明白了,仁义礼智便由此开始分别。’这种倚重端绪的说法并没有不同。现在请您看看,在未发之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全都没有,怎么能够尊崇仁义礼智?又怎么会有四德的名称呢?” 有人问:“用戒惧、慎独来涵养中,与朱子所说的静时存养、动时省察相比,怎样?”回答说:“《中庸》有两段,下面讲慎独的一段,就是申说上面一段的意思,从文章的气势可以看出。凡是用功都是动,您试试看,‘戒惧’‘慎独’这些字眼难道不是动吗?谨慎自己的行动,是为了涵养静;刚开始用功时,就已经不是纯粹的静了。” 有人问中立而和生的道理。回答说:“有这样的本体,就有这样的作用;没有中,怎么会有和?然而中和虽然人人都有,失去它的人却很多。如果没有戒惧、慎独的功夫,怎么会有这种中和?有了中和,大本和达道就达到极致了,又怎么还容许再向内追求?文公的诗说:‘只要心能存守就是敬,不要在存守之外再加功夫。’如今却说:‘在戒惧中加以约束,在谨慎独处时加以精察。’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要把功夫落实到外在的家、国、天下以及政治教化中,于是才能形成化育。我见过《中庸测》。朱文公说:‘李延平先生讲《中庸》,先说戒惧、慎独,后来讲到中和,次序极好。’后来这些话我都忘了,实在辜负了这位老人。” 性第二章。有人问:“自然的意义是什么?朱子把老、庄也称作自然,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石翁先生说:‘学问以自然为宗旨。’这真是至理。如今吾师又进一步阐明它,已经说尽了。老、庄虽然阐明自然,哪里真正见过自然的影子?耳、目、口、鼻以及形色,都是天性;天性就是自然。老子却想压抑聪明,这是违背天性的,怎么能说是自然?万物各不相同,是万物的真实情状。庄子却想把万物齐同,这是强行改变万物的道理,怎么能说是自然?所以说:‘齐物说到底仍然会争论。’ 通释第二章。有人问神的意义,说:“天地、人物都是神所作为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与天地万物都是器,神则使万物各具妙理而不留痕迹。石翁先生说:‘神理是天地万物的主宰根本,永远存在而不会消灭。’懂得这个道理,就能够掌握其中的机要;但仍须在不忘、不助长之间用功。” 第三章。有人问:“既说天君,又说天窍,又说天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都属于天。从主宰方面说叫天君,从贯通方面说叫天窍,从天然不变的法则方面说叫天则。” 第四章。有人问:“气息与天相通,与天没有穷尽,却说要在呼吸中存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的气就是天地之气,只隔着一层皮肤,便产生你我之私,于是就与天地不相似了。试看婴儿在母腹中,一呼一吸都随着母亲的呼吸,哪里曾有你我之分?认识这个道理,就必须由此不断存养,使自身逐渐养成完整的境界,这就是所谓完整地归还给天地。所以说:‘一息一息地存养,是道义之门。’ 第五章。有人问:“察伦,舜所说的人伦,究竟是什么?察,就是在心上体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孟子反复只以‘明物察伦’来称赞舜,为什么?普通人只是对亲、义、序、别、信强行实行,此外还要从外面袭取,这只是实行仁义的学问。若能体察伦理,使它与内心完全相合为一,随感而发,自然表现为亲、义、序、别、信,这就是积累义理所产生的,是由仁义而行的学问。翁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第六章。有人问:“亲、义、序、别、信由心产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与第五章的旨意相同。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礼记》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长幼有序,夫妻有别,朋友有信。’”又问:“翁说父子关系产生亲等情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还没有遇到父子关系时,哪里会有亲爱之情?等到成为父子,亲爱之情才产生。其他关系也可依此类推。” 第七章。有人问:“学习,不过是觉悟罢了。”回答说:“这就是程明道所说的觉,也就是濂溪所说的明通。心必须经常保持觉察,但还必须知道所觉察的究竟是什么。若只是空泛地总是知道、总是觉察,便没有根本和头绪了。” 第八章。有人问:“聪明圣智而通达天德,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与上一章相同。聪明睿智却不能通达天德,只是世俗儒者的知识。知道天地万物的道理,才是实际的知,才是真知。” 第九章。有人问:“中思,是在思考神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在中道中思考,气就清明,精神便浑然合一而不可测,面对万般变化能够无穷地应对。”又问:“这与‘近思’的旨意相同吗?”回答说:“中思就是不驰骋于前后左右;近思、思无邪、思不出其位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 第十章。有人问:“学习而始终保持知觉,凭什么成为圣人?”回答说:“这与良知相同而又有区别,必须追问所知的究竟是什么。言语、沉默、进退都有道,认识能够通达道,才是良知。” 第十一章。有人问:“《易》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翁说:‘不能获得自身,必定有所获得;不能看见其人,必定有所看见;这是说心中有主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所谓获得、看见、主宰,都是指天理,用来使人不流于虚无。人我两忘,内外合一,动静浑然,道便存在于我身上了。” 第十二章。有人问:“人心总是生生不息,怎么能说是天道运行刚健?”回答说:“人心不断生生不息,就像天空运行永不停止;天与人的气本来是一体。翁说:‘人心常生,天道常运。’”

十三章.或问曰:「既曰心无一物则浩然矣,又曰无一物不体则浩然,何也?」曰:「孟氏谓浩然之气塞天地之间,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天地之气浩然即人之气浩然也。﹄然天地之气体物不遗,何所不包?夫然后见其浩然也。至虚至实,虚实同体。若释氏之学,非不曰心无一物,而不知无一物不体,何足以为浩然?」

十四章.或问曰:「儒释何以异也?」曰:「观儒者寂感之一与释者体用之二,判然矣。」圣人何以体天地万物而无我?」曰:「与天地万物同,又安得我?」曰:「释者何以外四体六根而自私也?」曰:「物我本无外,外之即私也。」

十五章.或问曰:「虚灵以察道之体,何谓也?」曰:「虚灵未应,其体澄然也。」曰:「应变以几道之用,何谓也?」曰:「应变无穷,万化万变出焉,非用乎?体用一原也。」

十六章.或问曰:「执事敬,何以为至要乎?」曰:「此理彻上彻下也。上则为居处之恭,下则为与人之忠,合上下而一之,非至要乎!」

十七章.或问曰:「仁何以在熟之也?仁如何熟?」曰:「熟之者,熟心也。心熟则仁存,心之外更有何仁可熟?记曰:﹃颜子三月不违仁,只是心生。﹄是也。熟之至浑化,即圣人不息则久也。」

十八章.或问曰:「得其门而入者寡矣,何谓也?勿忘勿助之间,何以为千圣之门也?」曰:「此如为方员者之在规矩也。规不规,矩不矩,何以为方员乎?譬如求仙者只念仙,不从火候彻功夫,可以为仙乎?勿忘勿助之间即火候也。」

十九章.或问曰:「礼二而已矣,何谓也?曲礼、仪礼、周礼并为三礼,先儒传之久矣,翁何取为二礼也?」曰:「翁两举孔子子思之言以明之,尽矣。云三礼者,汉儒之陋地。观周官皆治天下之制,明白如大明官制,何得并列三礼?自汉至今误矣。」

二十章.或问曰:「射礼废天下无成贤,何谓也?」曰:「观师翁释射礼之义,燕礼夹於射之中,容体比於礼,节奏比於乐,礼乐皆得,非成贤乎?世之射无燕礼者,角力耳,何足为贤?」

二十一章.或问曰:「周子曰:﹃礼先而乐后。﹄师翁乃谓乐先而礼后,何谓也?」曰:「皆是也。礼先乐后,言天下之礼乐也,故曰:﹃积德百年而后兴。﹄乐先而礼后,言一身之礼乐也,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或者舍百年之说取斯须之说,是知其一未知其二。」

二十二章.或问曰:「乐何以由中生也?」曰:「孟子:﹃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非由中乎?然必有中和之极,而后可乐之道,难矣哉!」

二十三章.或问曰:「气质何以能变化?」曰:「熟之而已矣。瓜脱蒂、蝉蜕壳,岂容欲速?气一刻不至,不能强化。速化之言,妄言也。观物之变化必至其时,言何容易?」

二十四章.或问曰:「古之学者出乎一,何谓也?」曰:「道本一而已,天本一而已,心本一而已。二之,是二天也,其可乎?而况可以三四乎?」

二十五、二十六章。或问曰:「颜子庶几,何谓也?」曰:「先儒以颜子仲子之学分乾道坤道 是也。要思得之。任闻之师曰:﹃阳明子谓颜子没,圣人之学亡。亦是也。盖四勿功夫, 无颜子至明至健之德,如何做得?言动尚有可据,犹往往不觉失之於几微之际。耳目之视 听,如电光之飘忽,如迅雷之疾,不及掩耳,不知不觉化视听了。故子於四勿总箴,紧要 在如精中军四面却(敝)[敌]二句,精中军正补颜子之至明至健也。乾道者,乾知太始,圣人之学也。若出门使民,有所依据,故为坤道,坤作成物,贤人之学也,故夫子不以四勿告仲弓,而独以告颜子也。有圣人之[学],有先天之学,颜子是也;有贤人之学,有后天之学,仲弓是也。今以常人用颜子功夫,如说上天,徒说天耳,如何上得天?所以吾於总箴只说精中军乃能却敌。易说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言何容易?常人缘何做得?虽程伊川作四勿箴亦错了,况又分四者为箴,不成逐件去做否?盖未喻夫子之意。﹄」

二十七章.或问曰:「慈湖以心之精神是谓圣,而翁以为非,如耳目精神也,中正乃道,何也?」曰:中正[则]为聪明之德,徒以精神为圣,陷於告子生之谓[性],佛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之说。」

二十八章.或问曰:「由中之说何谓也?」曰:「万变万化皆心之妙用,皆从本心天理流出,乃所谓一也。若由外制则二矣,合二而一,存乎人焉耳。」

二十九章.或问曰:「何以谓之大也?」曰:「与天地同体并化,故曰大。见大而后涵养之功有所措。」

三十章.或问曰:「卓尔跃如,何以谓之自然也?」曰:「即石翁所谓形而斯存,夫存者谁使之然?皆於勿忘勿助之间发之,不由想象,莫非自然。」

译第十三章。有人问:“既说心中没有一物便浩然,又说没有一物不能体察便浩然,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孟子说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程子说:‘天与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天地之气浩然,人的气也就浩然。’然而天地之气能够充满万物而没有遗漏,哪里不能包容?这样才显出它的浩然。至虚与至实,虚实本来同体。佛教的学问并不是不说心中没有一物,只是不知道没有一物不能体察;这样怎么足以称为浩然呢?” 第十四章。有人问:“儒、释为什么不同?”回答说:“看儒家所说寂与感为一,看佛教所说体与用为二,区别就很清楚了。”又问:“圣人为什么能够与天地万物同体而没有私我?”回答说:“既然与天地万物同体,又怎么会有一个私我?”又问:“佛教为什么要把四肢六根排除在外而自私自守?”回答说:“物与我本来没有外内之分,硬要排斥它就是私。” 第十五章。有人问:“以虚灵来体察道的本体,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虚灵尚未应物时,其本体清澄宁静。”又问:“应对变化来窥见道的作用,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应对变化没有穷尽,万般变化都由此产生,难道不是作用吗?本体与作用本来同源。” 第十六章。有人问:“处理事务时保持敬意,为什么是最重要的?”回答说:“这个道理贯通上下。向上说,是日常居处时恭敬;向下说,是待人接物时忠诚。把上下合而为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第十七章。有人问:“仁为什么要在成熟上下功夫?仁怎样才能成熟?”回答说:“所谓使它成熟,就是使自己的心成熟。心成熟了,仁自然存在;心之外还有什么仁可以使它成熟呢?《礼记》说:‘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只是因为心在生长。’就是这个意思。成熟到完全融化贯通的程度,就是圣人所谓‘不息则久’。” 第十八章。有人问:“得到门径而进入其中的人很少,是什么意思?不忘、不助之间,为什么是千圣共同的门径?”回答说:“这如同制作方形、圆形必须依靠规矩。规不成规,矩不成矩,怎么能制成方圆?又如求仙的人只想着成仙,却不从火候上彻底下功夫,能够成仙吗?不忘、不助之间,就是火候。” 第十九章。有人问:“礼只有二类,是什么意思?《曲礼》《仪礼》《周礼》并称三礼,先儒传承已久,翁为什么只取二礼?”回答说:“翁两次引用孔子、子思的话来说明,已经说尽了。所谓三礼,是汉儒见识浅陋的说法。看《周官》,全是治理天下的制度,明明白白属于官制,怎么能和其他礼书并列为三礼?从汉代直到今天都错了。” 第二十章。有人问:“射礼废弃,天下就没有成就的贤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看师翁解释射礼的意义,燕礼夹杂在射礼之中,仪容举止合于礼,节拍声律合于乐,礼乐都能做到,难道不是成就贤德吗?世俗的射礼没有燕礼,只是角力罢了,哪里足以成为贤人?” 第二十一章。有人问:“周子说‘礼在先而乐在后’,师翁却说乐在先而礼在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两种说法都对。说礼先乐后,是说天下的礼乐,所以说‘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能兴起’。说乐先礼后,是说一个人自身的礼乐,所以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有人舍弃百年之说而只取片刻之说,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第二十二章。有人问:“乐为什么由内心产生?”回答说:“孟子说:‘乐的实质,就是以这两件事为乐。心中快乐,生命就会生长;生命既然生长,哪里能停止呢?既然不能停止,就会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难道不是由内心产生的吗?然而必须达到中和的极致,才有真正的乐之道,这实在很难啊!” 第二十三章。有人问:“气质为什么能够改变?”回答说:“不过是使它成熟罢了。瓜脱离瓜蒂,蝉蜕去外壳,哪里容许急于求成?气一刻不能充足,就不能真正变化。所谓迅速改变,都是妄言。观察万物的变化,必定要等到它成熟的时机,说起来哪里有那么容易?” 第二十四章。有人问:“古代学者的学问出于一,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本来只有一个,天本来只有一个,心本来只有一个。把它分成两个,就等于有两个天,这怎么可以?何况还可以分成三个、四个吗?” 第二十五、二十六章。有人问:“颜子已经接近圣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先儒把颜子、仲子的学问分别归入乾道、坤道,这是正确的,必须仔细思考才能明白。我听老师说:‘阳明子说,颜子去世后,圣人的学问就失传了。这话也对。四勿的功夫,如果没有颜子最明彻、最刚健的德性,怎么做得到?即使言语行动尚且有迹可循,也常常在极微细之处不知不觉地失误。耳目的视听,如电光飘忽,如迅雷迅疾,来不及掩耳,自己也不知道、不觉得,视听已经被它转化了。所以,孔子《四勿总箴》中最要紧的是“如精中军四面却(敝)[敌]”两句;“精中军”正好补充说明颜子最明彻、最刚健的德性。乾道是“乾知太始”,属于圣人的学问。至于出门使民,有所凭据,所以属于坤道;坤道促成万物,属于贤人的学问。因此孔子不把四勿告诉仲弓,却只告诉颜子。有圣人的学问,有先天的学问,颜子属于这一类;有贤人的学问,有后天的学问,仲弓属于这一类。如今让普通人采用颜子的功夫,就像谈论上天,只是空谈天空罢了,怎么能够登上天呢?所以我在《总箴》中只说,必须“精中军”才能击退敌人。’ 《易》说颜子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后没有不改正的,这话说起来容易吗?普通人凭什么做得到?即使程伊川作《四勿箴》也错了,何况又把四件事分别作箴,难道要逐件去做吗?这是因为没有明白孔子的意思。” 第二十七章。有人问:“慈湖以心的精神就是圣,而翁认为不对;耳目也有精神,为什么中正才是道?”回答说:“中正[则]成为聪明的德性。如果只把精神当作圣,就陷入告子所谓‘生就是性’,以及佛教所谓一切蠢动含灵都有佛性的说法。” 第二十八章。有人问:“由中而出的说法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万般变化都是心的妙用,都从本心的天理流出,这才叫作一。若由外在的强制来制约,就成为二;能把二合为一,全在于人自己。” 第二十九章。有人问:“为什么称作大?”回答说:“与天地同体,和天地一同化育,所以称为大。看见这种大,涵养的功夫才有着落。” 第三十章。有人问:“卓然而立、跃然自得,为什么说是自然?”回答说:“这就是石翁所说的‘形而斯存’。那么,所谓存在,是谁使它如此呢?都是从不忘、不助之间自然发出来的,并不是靠想象,没有一样不是自然。”

三十一章.或问曰:「皇王帝霸何以分旦昼夜也?」曰:「此世道升降之运使然也。又以见自霸以降,万古长夜之为可哀也。」

三十二章.或问曰:「遐哉邈矣一章之指何谓也?」曰:「万古一道,千圣一心,感通之妙,志气相动也。如一池水,一动皆动。知此者则知道矣。」

三十三章.或问曰:「曷谓至善?」曰:「此体用之一原,圣功之极至也,翁数十年体认之精蕴也。明道明[德]亲民不分人己,是成德者事,谓至善也,与此[说同,不]可漫浪观之。」

三十四章.或问曰:「师翁中庸测首章之指何谓也?」曰:「此乃子思子明道之书,首章亦尽 之矣。首言天命之谓性,如时文破题相似。道也者二句如承题,下文二节为开讲,结束极有条理,一节一节推去。戒慎恐惧一节说敬以养之功夫,莫见一节复申上文,以慎独尽戒惧之义。有此功夫,则中立而和生,大本达道,圣之极矣,更致将何处去?惟致之家国天下,此即修道之教,至位育亦只全而归之。从古道中庸者未及此也。」

三十五章.或问曰:「广大高明之指何如?」曰:「人之本心自广大高明,惟物欲蔽之,故心体不尽,失了广大高明之体,如明镜相似,掩了一分,失了一分明,二分至十分,则全失明了。翁以日月之明,天地之大,喻圣人能尽心,其至矣。尽者,全体无亏之谓。」任曰:「此心性图书乃我泉师翁数十年体会之精蕴也。首末三十五章,中间言语非一,心性之全体大用备见矣。」问者曰:「吾偶在旁得睹此书及诸君之释,其鬼神使吾,来乎!吾心盖勃勃焉莫遏矣。」又问曰:「一图尽之矣,而钟子之赞至於三十五焉,何谓也?」曰:「心性之蕴广矣,大矣,其无穷矣,言[之不]足,又从而言之,至於三十五焉,而心性之蕴乃尽尔也。」未达。曰:「其言虽大,可以喻小。然 则伏羲画八卦足矣,文王又重以六十四卦;彖词足矣,周公又有爻词焉,孔子又有(击)[系]词十翼焉,何也?道体无穷故也。任爱或者之性之敏之悟,随问而答之如此,录与同志者,其商之焉!」

嘉靖三十二年闰月吉日,门生霍任顿首著。

心性书跋

心性书成,锡命敬而玩之,真见此书之至广至大、至切至要、至精至微、至近至远、至简至易、无非发诸心性也,无非明诸心性也。扫荡支离,直见本体,立中正之则,开入道之门,不著纤毫人力,不犯纤毫手段,混沦其再见矣。因为之注赞,以告夫同志,亦窥见先生之恍惚也,岂能知先生之大全哉!

嘉靖壬子十月初五日,门人谢锡命顿首谨跋。

重刻甘泉先生心性图书

门人知新城县事番禺粤白郭大治

嘉靖甲寅五月十有八日,迎养新城,喜萱亲至,肃刍马,介行李於渌[川]之水次。既入衙,躬定省外,首出天关手翰,展诵尊师默翁湛老先生来教,丁宁以体用同源,天德王道圣神之功用。嗟乎!武城礼乐,於师训克尊矣,非焉用牛刀之莞,曷以显学道爱人之征?兹新城僻寂,与武城岩险有异,而默翁以八十有九之年,惓惓乎政学道德之诲,言偃之后,一莞未开,而天伦无涯之乐,照耀简编。复出道林蒋督学刊行心性书,俾得万里同席。大治何幸,获睹明训之全欤?前乎此者,迪闻吾舅寄斋翁梁景仁字宗列者,游白沙之门,窃绪余以私淑於自然之趣,寻之而未得,嗣是奔走於升斗粟,为禄养计。逮事八十之亲,老於萍乡,扶舆东归,而宗人冢山郭肇乾辈养盛天关,不失山林一老,皆默翁所训诲也。大治时年四十有五矣,耻孔无闻,欣就正於先觉,乃旅进天关而抠趋焉。既数月,益闻所未闻,於白沙自然之旨,天理散见於随处体认之间,自信半生不虚,而若有遇焉。朝夕睹心性图,悟其理而未显之言。今观斯书,始信道林克传先生之盛,集七生之成,以上溯千圣之渊源也。友人铁峰邓楮虑斯传之弗广,私有启於予。予以先生之公见公闻者,与天下之士公之,姑以记厥时日。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三十二序

非老子叙

译第三十一章。有人问:“皇、王、帝、霸为什么分别用旦、昼、夜来比喻?”回答说:“这是世道兴衰升降的运势造成的。又借此看出,自霸者以后,万古长夜是多么可悲。” 第三十二章。有人问:“‘遐哉邈矣’一章的旨意是什么?”回答说:“万古只有一个道,千圣只有一颗心;彼此感应贯通的妙处,就是志向和气机相互感动。如同一池水,动一处便全池都动。懂得这个道理,就懂得道了。” 第三十三章。有人问:“什么叫至善?”回答说:“这是本体与作用同源一体,是圣人功夫的最高境界,也是翁数十年来体认所得的精微。程明道所说的明德、亲民不分人己,是成就德性者的事情,称为至善,与这个[说同,不]可漫不经心地看待。” 第三十四章。有人问:“师翁《中庸测》首章的旨意是什么?”回答说:“这是子思用来阐明道理的书,首章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开头说‘天命之谓性’,像时文的破题;‘道也者’两句像承题;下文两节是开讲,结尾极有条理,一层一层推进。‘戒慎恐惧’一节说以敬来涵养的功夫;‘莫见’一节又申说上文,用慎独来尽括戒惧的意义。有了这样的功夫,中自然确立而和自然产生,大本、达道都达到极致,已经进入圣人的最高境界了,还要再向哪里用力?只有把功夫落实到家、国、天下,这就是修道的教化;达到天地位、万物育,也只是把它完整地归还罢了。自古以来讲中庸的人,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第三十五章。有人问:“广大高明的旨意怎样理解?”回答说:“人的本心本来广大高明,只是被物欲遮蔽,所以心体不能完全发挥,失去了广大高明的本体,就像明镜一样,遮住一分,便少一分光明;遮住二分直到十分,光明就全部失去了。翁用日月的光明、天地的广大来比喻圣人能够尽心,已经说到了极点。所谓尽,就是整个本体没有一点亏欠。任说:‘这部《心性图书》是我们泉师翁数十年体会所得的精微。首尾三十五章,其中的言语不止一种,心性的全部本体和广大作用都清楚显现出来了。’提问者说:‘我偶然在旁边得以看见这部书以及诸位的解释,仿佛鬼神驱使我来这里!我的心已经蓬勃激荡,难以遏止了。’又问:‘一幅图已经说尽了,可钟子的赞语却达到三十五篇,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心性的蕴含广博而宏大,是无穷无尽的;言语说不尽,只好继续反复说明,直到三十五篇,心性的蕴含才算穷尽。’提问者没有明白。又说:‘即使道理说得宏大,也可以用小事来比喻。然而这样说来,伏羲画八卦已经够了,文王为什么又把它重叠为六十四卦?《彖辞》已经够了,周公为什么又作《爻辞》,孔子为什么又作《系辞》十翼呢?因为道体无穷。任欣赏提问者天性聪敏、领悟迅速,能够这样随问随答,于是记录下来交给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商议。” 嘉靖三十二年闰月吉日,门生霍任顿首撰写。《心性书跋》。《心性书》写成后,锡命恭敬地玩味它,真正看见了这部书极其广大、极其宏大,极其切近、极其重要,极其精微、极其深远,极其简易、极其平易,无非是在阐发心性,无非是在彰明心性。它扫除支离破碎的说法,直接显现本体,确立中正的准则,打开进入道的门径;丝毫不依靠人为造作,也丝毫不使用机巧手段,浑然一体的境界又重新显现了。因此为它作注释和赞语,来告诉志同道合的人,也只是窥见先生恍惚的形迹,哪里能够真正知道先生的大全呢?嘉靖壬子十月初五日,门人谢锡命顿首恭谨作跋。重刻《甘泉先生心性图书》。门人、知新城县事、番禺粤人白郭大治。嘉靖甲寅五月十八日,我迎养母亲来到新城,欣喜地迎接萱亲到来,恭敬地备办草料和马匹,把行李托付在渌[川]水边。进入县衙后,亲自完成早晚省视问安之外,首先拿出天关手书,展开诵读尊师默翁湛老先生寄来的教诲,殷切叮嘱要体会体用同源以及天德、王道、圣神的功用。唉!武城的礼乐,在老师的训诫中得到了尊重;若不是这样,怎么会有“割鸡焉用牛刀”的莞尔一笑,又凭什么显出学习道理、爱护人民的征验?如今新城偏僻寂静,与武城山岩险峻的情形不同,而默翁已经八十九岁,仍然恳切地教诲政事、学问、道德。继言偃之后,一笑尚未展开,而天伦无边的快乐却照耀在书册之间。他又拿出道林蒋督学刊行的《心性书》,使我能够相隔万里而如同同席听讲。大治是多么幸运,能够看见完整的明训啊!在这以前,我早已听说我的舅父寄斋翁梁景仁,字宗列,曾游学于白沙门下,私下接受其自然旨趣的余绪,后来寻求却没有得到继承;此后奔波于升斗之粟,为俸禄和奉养父母而谋生。等到侍奉八十岁的亲人,在萍乡老去,扶舆东归,而宗人冢山郭肇乾等人涵养天关,不使山林间失去一位老人,这些都是默翁所教诲的。大治如今四十五岁,惭愧于孔门学问没有闻名,欣然向先觉者求正,于是来到天关,恭敬趋前请教。过了几个月,我听到了更多前所未闻的道理;对于白沙自然之旨,以及天理散见于随处体认之中,我相信自己半生的努力没有虚度,仿佛有所遇合。早晚观看《心性图》,领悟其中的道理以及那些尚未显明的话。如今读到这部书,才相信道林能够传承先生的盛大事业,汇集七生的成就,向上追溯千圣的渊源。友人铁峰邓楮担心这部书流传不广,私下向我提出此事。我便把先生公开的见解和听闻公之于天下士人,姑且记下这段时日。《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三十二序。《非老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