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七十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80–490 段

甘泉子曰:「呜呼!兹惟乡先生琴窗陈公之墓。余自白沙先师之外,观於乡先生有三人焉!余初举於乡,过龙滩,谒琴窗先生,则见其动止必正,雍容和怡,蔼然文雅君子也。及赴试北都於崇文之馆,见方伯祁致和先生者,容恭而礼下,裒然博雅君子也。礼闱报罢,执业白沙,则又见师之友西溪张司徒先生者,时谢御史家居,谦柔而刚正,又卓然大雅君子也。夫三公者,其襟怀气象大率相类,余尝往来於心,彷若见其人而不可即矣!夫西溪望於朝著,祁公望於方岳,琴窗望於乡邑,所遭不同,其道一也。」或曰:「古之君子,微显阐幽,则吾子於琴窗可无表乎?」甘泉子曰:「吾其表诸!吾其表诸!吾何征矣?」或曰:「子云『公与祁公同道』,则幸有致和先生之传在,文献足征也。是故君子有美在中,蕴之为德行,发之为文学,形之为孝友,推之为乡行,广之为交际,制之为出处。故传曰:公蚤失恃,孝事继母,敬爱於兄,无间母弟,言动不苟,取与惟义。其德行有如此者。」又曰:「公之葩经专门,子史旁通,发为诗文,爰有典则。故蓝溪有咏,琴窗有集,其文学有如此者。」又曰:「待宗族亲戚有恩,接乡党朋旧有礼,捐资为祠,割田为享,倡义率族,以联本支,其孝友有如此者。」又曰:「千室之乡,不信於官而信於公,有争不平,片言乃决。人有不善,恐闻於公,罔畏於官,其乡行有如此者。」又曰:「有文字之交,公未尝以越境而沮,若公室非乡饮之延,虽欲见,而公有不屑,其交际有如此者。」又曰:「有琴一张,有香一炷,使璨也乐於斯,终可以卒岁。常曰:『孔子有云: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必禄仕?』应诏求贤,力辞乃已。季弟哦松援例义官,乃钦恩典,其出处有如此者。」甘泉子曰:「呜呼!先生七十 ▯而六美具臻。向使见用於世,居方岳则可以表率一方,立朝廷则可以表率一朝,治化其有襄哉!惟公不仕,无以自见於世,故善专於一乡。夫古之负才德而不自见於世,岂少也哉!岂少也哉!厥嗣道本、道章,世济其义,具石以请,余故表之为时规。」

明故武昌太守王公墓表

为僧。折妖僧继晓之横,行抚按二司,而奏毁其坊牌诰敕,焚其妖书,卒擒而斩之。革守备太监之以进贡渔民,奏罢襄府之营造,以恤水旱相仍之患。承擒妖术道士李?甘泉子曰:「语云:『太柔则灭,太刚则折。』岂其然乎?盖自孔子叹未见刚者,枨也欲,焉得刚。刚则明,明则断,刚岂易得耶?若宁国泾川中宪大夫武昌太守王君得孚者,古所谓刚者非耶?」公以丙戌进士为户曹,受檄平物价,则中人不敢犯;决凤阳河南之争田千万亩,而军民不敢以混欺;发十三年之盗银於仓地,以称神明;非刚毅而明断者能之乎?守武昌,解督责催租之令,剖狱流行,民教风振,士民敬服。立三等九则之法以均田役,而公私称便。牌县给粥以多活饿殍,发奸僧之杀人以有其妻而孜省於南京,戮於京师。年甫四十九矣,不遇时,则飘然拂衣致之仕而归,不少为不义屈,不可谓非刚者也。然而公直行其志,不少顾藉,敢於任怨,而怨多归之,盖自负其高才,人莫己若。平生惟敬信白沙陈先生诸名公,而世之人不皆白沙诸名公者,皆不得为之敬。故在家在邦,多所不合,而怨尤生焉!此公之高才所以不大用,而或冒蒙以不韪之名也。及其曾孙廷乾始以奇童能文,年十七,取进士第,官大行人,而公之才德遂因以显於邦家,邦家之人遂服公之终善,而食报於后昆也。廷乾父子於余有从游之雅,乞为表公之墓,盖二年矣。乃今廷乾充诏使於南都,恳余成之,君子於言,夫岂苟哉!夫岂苟哉!公号戆陋子,嘉靖九年十月十八日终,距生宣德庚申十月三日,享年九十有一。配吴氏封宜人,生男六:镗、?、钰、铉、□、锐。孙男十五人,曾孙十人,蕃衍矣。而廷乾以大行人显,进进而未艾,斯其德之征欤!癸巳九月二十五日。

明故沁洲太守渐斋王公配宜人侯氏合葬墓表

译甘泉子说:‘唉!这就是乡里的先生琴窗陈公的墓。我除了白沙先师之外,观察乡里的先生,见到过三个人。我最初参加乡试,经过龙滩,拜访琴窗先生,只见他举止行动总是端正,雍容和悦,蔼然是文雅君子。后来到北都崇文馆赴试,见到方伯祁致和先生,他容貌恭敬而礼贤下士,显然是博雅君子。礼部会试落第后,我到白沙门下求学,又见到老师的朋友西溪张司徒先生;当时他辞去御史职务居家,谦逊柔和而又刚正,卓然是大雅君子。这三位先生的襟怀气象大致相似,我曾经在心中往来想象,仿佛见到了他们,却又无法亲近。西溪先生名望在朝廷,祁公名望在地方长官中,琴窗先生名望在乡邑;三人的遭遇虽然不同,他们所行之道却是相同的。’有人说:‘古代君子使隐微的显露、使幽暗的彰明,那么您对于琴窗先生,难道可以不作墓表吗?’甘泉子说:‘我难道不为他作吗?我难道不为他作吗?可是我凭什么来证明呢?’有人说:‘您说琴窗公与祁公同道,那么幸好有《致和先生传》保存下来,文献足以证明。因此君子心中有美德,蕴含起来成为德行,发露出来成为文章,表现出来成为孝友,推行开来成为乡里的善行,扩大开来成为交际,落实到取舍成为出仕或退处。’ 所以传记说:公很早失去生母,孝顺地侍奉继母;敬爱兄长,对同母弟弟也没有亲疏之别;言语行动不苟且,取舍只以义为标准。他的德行就是这样。又说:公专门研究《诗经》,对诸子、史书也旁通;发而为诗文,都有典雅的法则。所以有《蓝溪咏》,有《琴窗集》,他的文学就是这样。又说:他对宗族亲戚以恩义相待,接待乡党旧友合乎礼节;捐出资财修建祠堂,分割田地供祭享;倡导义举,率领宗族,使同宗各支相互联结,他的孝友就是这样。又说:在有千户人家的乡里,人们不信任官府却信任公;有争执不平之事,公一句话就能裁决。有人行为不善,害怕被公听见,竟不畏惧官府;他的乡里善行就是这样。又说:凡有文字交往的朋友,公从不因为对方越过本地而疏远;如果公府不是乡饮酒礼的邀请之所,即使想见面,公也不屑前往;他的交际就是这样。又说:有一张琴、一炷香,就足以使我璨快乐地生活在这里,终年如此。他常说:‘孔子说过,把道施行于政治,也就是从事政治。何必一定要靠做官取得俸禄呢?’朝廷下诏求贤,他竭力辞谢才作罢。小弟哦松援例取得义官身份,于是接受了朝廷的恩典;他的出处就是这样。甘泉子说:‘唉!先生七十六岁,六种美德全都具备。假使他被世所用,任一方长官,就可以成为一方的表率;立于朝廷,就可以成为一朝的表率,对政治教化难道不会有所帮助吗?只是公不出仕,无法在世上显露自己,所以他的善行专门集中在一个乡里。古代那些才德负重却不在世上显露自己的人,难道少吗?难道少吗?他的后代道本、道章,世代继承他的义行,备好碑石来请我撰文,因此我为他作墓表,作为当世的规范。’ 明故武昌太守王公墓表 他曾经出家为僧。他折服了妖僧继晓的横暴,巡行抚按二司,上奏请求毁掉他的坊牌、诰敕,焚烧他的妖书,最终将他擒获斩首。他革除了守备太监借进贡之名盘剥渔民的做法,上奏停止襄府营造,以救济水旱接连发生的灾患。又承命擒获妖术道士李?。甘泉子说:‘俗话说:“太柔弱就会灭亡,太刚强就会折断。”难道真是这样吗?孔子曾感叹没有见过真正刚强的人,枨只是欲望太多,哪里算刚强呢?刚强就能明察,明察就能决断,刚强难道容易得到吗?像宁国泾川中宪大夫、武昌太守王君得孚,难道不是古人所谓的刚者吗?’公以丙戌年进士身份任户曹,奉檄平定物价,于是宦官不敢侵犯;裁决凤阳、河南争夺千万亩田地的案件,军民不敢以混乱欺骗;从仓地查出十三年积存的盗银,以显示神明般的判断。若不是刚毅明断的人,能做到这些吗?任武昌太守时,解除督责催租的命令,剖析诉讼,流动的教化风气受到振兴,士民敬服。制定三等九则之法以均平田役,使公私都称便利。给县里发放粥食,使许多饿死者得到救活;查出奸僧因贪图其妻而杀人的罪行,将其在南京审讯、省察,最后在京师处死。公年仅四十九岁,时运不遇,便飘然拂袖辞官归乡,丝毫不向不义屈服,不能说不是刚强之人。然而公直行自己的志向,丝毫不顾忌,敢于承担怨恨,而怨恨大多归于他;大概是因为他自负才高,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他一生只敬重、信服白沙陈先生等名公,而世上的人并不都是白沙诸公那样的人,于是都不能得到他的敬重。因此无论在家还是在地方任职,他都多有不合之处,怨尤便由此产生。这正是他的高才不能得到重用、甚至有人冒然给他加上不善名声的原因。到了他的曾孙廷乾,才凭借奇童般的才能和文章,十七岁考中进士,任大行人;公的才德于是也因此在国家和社会上显露出来,国家和社会上的人终于信服公最终的善行,认为他的德行在后代得到了报偿。廷乾父子与我有师友交游之谊,请我为公作墓表,已经两年了。如今廷乾奉诏出使南都,恳请我完成此文。君子对于言语,难道能苟且吗?难道能苟且吗?公号戆陋子,于嘉靖九年十月十八日去世;上距宣德庚申十月三日出生,享年九十一岁。妻子吴氏,封宜人。生男六人:镗、?、钰、铉、□、锐。孙子十五人,曾孙十人,子孙繁衍。廷乾又因任大行人而显达,继续进步而没有止境,这难道不是公德行的证明吗?癸巳九月二十五日。明故沁洲太守渐斋王公配宜人侯氏合葬墓表

呜呼!此王大夫、侯宜人合葬之墓。大夫者何?讳某,字某,为沁太守渐斋先生。宜人者何?为厥配侯氏夫人,曰四姐。生而媲德,殁而同藏,始终备矣。有子曰崇庆,为按察副使,为志学士,为名称於时。渐斋公享年若乾,以某年某月某日卒,葬於新原。侯宜人享年八十有二。以嘉靖癸巳八月朔日卒,合葬焉。德征走书金陵,告表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尝闻於君子矣!乾坤合一之谓道,刚柔合一之谓德,阴阳合一之谓教。夫父,乾道也。刚道也,阳道也;夫母,坤道也,柔道也,阴道也。故道有乾道坤道,德有刚德柔德,教有阳教阴教,夫此三者,人道之重也,人伦之表表者也。太守宜人其必有之矣乎!吾其表诸!若夫世系存乎家乘,业历存乎志铭,吾又乌乎表诸?」崇庆曰:「其惟状乎!渐斋府君刻励於学,宜人助之,采薪为灯火之供;府君节介操持,宜人则孝慈勤俭。是故木而讷,质而静,柔而刚,顺而立,专而不忘,慎而不忽,婉而不妒,有健顺相成之懿焉!是故拟之於乾道坤道之合一也,不亦可乎!慎王事,戒暴怒,宜人赞之,於常熟、而浮山、而平阴,一也。惠尔民,敬尔事,府君从宜人之赞,於常熟、於浮山、於平阴,一也。判於衢,屈矣,宜人则曰:『足矣哉!』故由判衢而守沁,滞矣。府君亦曰:『足矣哉!』有弛张相须之义焉,是故拟之於刚德柔德之合一也,不亦可乎!庆以言事谪端州,则戚戚;倅登州,闻行杖,则戚戚,曰:『盍省尔刑?』迎养於汴,则惟馆舍俎豆之共,亦曰:『藩臬之养足矣哉!吾复何求?』辞苑卿得致仕,则亦戚戚,曰:『奈何负朝廷哉!而何以老身弃而官哉!』夫府君教之,宜人赞之;府君诏之,宜人成之;是故拟之於阳教阴教之合一也,不亦可乎!夫斯三者,府君宜人有之,是用表之,以警世规俗焉。又因以见王氏之父父、母母、子子,以慈孝相感以相成,推此以往,行王道於天下也乎何有?」癸巳九月二十九日

明故道州知符君伯声墓表

维嘉靖甲午四月二十四日,道州守符君伯声钟年四十有九,以公务卒於衡阳,囊无所於敛。林兵备士元、王巡按衮、邬分巡阅敛之,甘泉子为表其墓。甘泉子之不表人墓久矣!曷表诸?伯声之贤不可不表也。或曰:「伯声窭也,养亲必丰,疾必尝药,惟六兄弟怡怡终始,闺门肃肃,外内斩斩,训子义方,周旋恤睦,是孝谨有余励矣!伯声敢规逆濠包藏之祸心,峻却粮长宽限之金币,是廉介有余操矣!伯声捐财捄堕水之舷夫;明物我之一体,积致其诚意,以感道州十年不雨之雪;先发仓廪,以苏道氓灾疫饿莩之余;免秋耗,断滞狱,济盐食,通水利,叛獠感而来归,是仁惠有余施矣!是亦不足与表诸?」有告之者曰:「子之称伯声则善矣!抑末也,而未闻其本矣!吾独惮伯声之好学,不幸不寿而死也。夫伯声(之),南昌之忠信人也,父子世美。初携其子治,从甘泉先生於观光之馆,闻随处体认天理之学,得勿忘勿助之规,静思匝月,沛然而悟,翻然而改,弃旧学而学焉!由先生天理之学,而知白沙自然之学;由白沙自然之学,而知明道主一之学;由明道主一之学,而知濂溪无欲之学,由知孔、孟求仁之学,扩充本心之学。必有事焉,忘助两亡,不假人力,是谓之自然,是谓之一,是谓之无欲,是谓之仁,是谓之本心,是谓之天理。其诲之子弟也以是,其讲之道庠也以是,其发之政事,鞠躬尽瘁,毙而不悔也以是。其守道州,其感人也,人皆应之;其存也,人皆仰之;其死也,人皆哀之;亦以是。是其足表也多矣。」甘泉子喟然叹曰:「□□[伯声,天其]无意於斯文矣乎?何以生伯声之好学[也]?□□天其有意於斯文矣乎?何以夺吾伯声之速也?□而伯[声]虽年不跻於下寿,位未几乎下大夫,然而伯□□□□□人之所以感伯声者,伯声何假乎大位高[年也?而世]之冒大位,享高年,多积罪恶而死有遗臭者,[其於]伯声何如也!予是以表而出之。」

明故山东按察司副使双泉罗公墓表

译唉!这就是王大夫、侯宜人合葬的墓。大夫是谁?名某,字某,是沁州太守渐斋先生。宜人是谁?是他的妻子侯氏夫人,名四姐。二人生时德行相配,死后同葬,始终都完备了。其子名崇庆,任按察副使,是志学之士,声名为当时所称。渐斋公享年若干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葬在新原。侯宜人享年八十二岁,于嘉靖癸巳八月初一日去世,与渐斋公合葬。德征写信到金陵,请甘泉子撰写墓表。甘泉子说:‘我曾听君子说过:乾坤合一叫作道,刚柔合一叫作德,阴阳合一叫作教。父亲属于乾道、刚道、阳道;母亲属于坤道、柔道、阴道。因此,道有乾道、坤道,德有刚德、柔德,教有阳教、阴教,这三者是人道中重要的方面,是人伦中显著的表率。太守和宜人一定具备这些美德吧!我愿意为他们作墓表。至于世系在家谱中,仕历在志铭中,我又何必在这里表述呢?’崇庆说:‘大概只有行状可以说明了。渐斋府君刻苦自励求学,宜人辅助他,甚至采柴作为灯火之用;府君节操耿介、持守坚定,宜人则孝顺慈爱、勤劳俭朴。因此,府君木讷而质朴安静,宜人柔和而有刚性;府君顺应事理而能自立,宜人专心而不忘本;府君谨慎而不疏忽,宜人温婉而不嫉妒,具有刚健与柔顺相互成就的美德。所以把他们比作乾道与坤道合一,不也可以吗?府君谨慎处理王事,戒除暴怒,宜人给予辅助;无论在常熟、浮山、平阴,都是如此。府君惠爱百姓,敬慎职事;在常熟、浮山、平阴,他都听从宜人的劝助,始终如一。府君任衢州判官时,已经屈居下位,宜人却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后来由衢州判官升任沁州太守,也就不算滞留了。府君也说:“已经足够了!”其中有张弛相互需要的道理。因此把他们比作刚德与柔德合一,不也可以吗?崇庆因进言政事被贬到端州时,宜人忧戚不安;任登州通判时,听说将要施行杖刑,宜人又忧戚不安,说:“为什么不减少刑罚呢?”在汴地迎养父母时,只供给馆舍、祭祀的俎豆,又说:“藩司、臬司的供养已经足够了!我还求什么呢?”辞去苑卿而得以致仕时,宜人也忧戚,说:“怎么能辜负朝廷呢?又怎么能因为年老而抛弃官职呢?”府君教导她,宜人辅助府君;府君下令,她便帮助完成;所以把他们比作阳教与阴教合一,不也可以吗?这三方面的美德,府君和宜人都具备,因此写在墓表上,以警戒世人、规范风俗。又借此可以看出,王氏家族的父亲尽父道,母亲尽母道,子女尽子道,以慈爱和孝顺相互感发、相互成就;由此推行开来,在天下实行王道又有什么困难呢?癸巳九月二十九日。明故道州知符君伯声墓表 嘉靖甲午四月二十四日,道州太守符君伯声钟年四十九岁,因公事死于衡阳,囊中没有钱可以办理收殓。林兵备士元、王巡按衮、邬分巡阅为他收殓,甘泉子为他撰写墓表。甘泉子已经很久不为人作墓表了,为什么却为他作呢?因为伯声的贤德不能不表彰。有人说:‘伯声家贫,却一定丰厚地奉养父母;父母有病,必亲自尝药;与六个兄弟始终和乐相处;内室严肃,内外整齐;以合宜的方法训导子女;周旋于亲族之间,体恤和睦。他在孝谨方面已经很有可取之处了!伯声敢于揭发逆濠包藏祸心的阴谋,严厉拒绝粮长以宽限为名索取的金钱。他在廉洁耿介方面已经很有操守了!伯声捐出财物救助落水的船夫;明白物我一体的道理,积累并充分表达诚意,以感动道州十年不下雨的雪灾;预先开仓放粮,使道州百姓从灾疫、饥饿、死者遍地的困境中得到救济;免除秋耗,清理积压案件,救济盐食,疏通水利,叛乱的獠人受到感化而来归。他在仁惠方面已经施行得很多了!这难道还不足以为他作墓表吗?’有人告诉我说:‘您称赞伯声,固然说得很好,但那只是末节,还没有听到他的根本。我唯独担心伯声好学,却不幸没有长寿便去世了。伯声是南昌的忠信之人,父子世代都有美德。起初,他带着儿子治,跟随甘泉先生在观光馆学习,听闻随处体认天理之学,掌握了勿忘勿助的法则;静心思考一个月,豁然有所领悟,突然改变,抛弃旧学而重新求学。他由先生的天理之学,认识到白沙的自然之学;由白沙的自然之学,认识到明道以主一为主的学问;由明道的主一之学,认识到濂溪无欲之学;又由此认识孔、孟求仁的学问和扩充本心的学问。心中必须有所作为,却不忘、不助,二者都消除,不借助人为力量;这就叫自然,叫作一,叫作无欲,叫作仁,叫作本心,叫作天理。他用这个道理教诲子弟,用这个道理在学校讲学,用这个道理施行于政事,鞠躬尽瘁,即使死去也不后悔。他镇守道州时,以此感化人,人们都响应;他活着时,人们都仰望他;他死后,人们都哀悼他,也都是因为这个道理。这样看来,他足以立表的事迹已经很多了。’甘泉子长叹说:‘□□[伯声,天其]难道上天无意于斯文吗?为什么要让伯声这样好学[呢]?□□难道上天有意于斯文吗?为什么又这样早地夺走我的伯声?□而伯[声]虽然年寿没有达到下寿,官位也没有超过下大夫,然而伯□□□□□人们之所以感念伯声,伯声难道需要依靠高位长寿吗?’ 而世上那些身居高位、享有高寿,却积累许多罪恶,死后留下恶名的人,与伯声相比又怎么样呢!我因此为他作表,使他的事迹显露出来。明故山东按察司副使双泉罗公墓表

[於乎!]斯惟山东按察副使双泉罗先生之墓乎!斯惟翰林修撰殿元达夫洪先之考乎!洪先谒表於甘泉子,以同志也,甘泉子禁为文久矣,不辞之,以与同志也。据李谷坪之状亦与同志也。状曰:公讳循,字遵善,双泉其[号也。其先]氏世居吉水谷村之黄橙溪,公少颖悟敏达,□励问学,以乙未进士观政刑部,授南曹主事,称善折[狱],是故能刑事矣。起复,授都水主事,理徐州洪,督东南运,除运艘羡余之税,罢商舶均给之敛,立石堤以防涨囓,筑□陂以射淤蔽,树荫木以息役者,是故能工事矣。副郎□□[寻]正驾以调武选,咸曰称职。逆瑾用事,幸门骤开,□革乳母,传奉三百,怙势求复,尚书下询,公执愈坚,曰:「[纵]不为糜费惜,独不为名器惜乎?必以案阁。」三疏,不恤。军政考核,罢瑾党指挥二十余人,风裁益振,是故能兵事矣。冢宰邃庵贤之,升守镇江,去扇讼以息刁风,节冗蠹以充公费,画官条以革吏弊,恤孤嫠,举废坠,振荒歉,以苏民困。增学舍,月廪饩,以作士风。峙刍粮,简服乘,载辎重,以待总制之命。协诸道之军,尽进讨之策,以大败刘贼於狼山,致受朝廷袭衣之锡,是故能守事矣。於时大官觖望,遂以胜谤,更守淮安。缧系立释,兵甲凋余,静抚休养,生事渐充。是故守事亦精矣。荐升山东副使按察,奉敕兵备徐州,以及淮扬,时训练,严赏罚,密授成筭,多所捕获,凡俘张家村五沟者五百余人,下邳者百十人,是故兵事亦精矣。继母服阕,复除山东,备兵密云。权贵用事,边境骚然,遂有归志。适以冗员裁革,而公浩然而归,独处一室,不妄交接,绝迹公府。周御史鹓荐其严明,复任山东。部檄方至,公笑不起;陈巡抚洪谟荐公安贫守道,善行高风,实可敦俗,固以疾辞,是故退志遂矣!以癸巳年四月三日端坐而逝,是故善全归矣!开诚豁达,庄重严毅,不作机械,不为(摸)[模]棱,闺门之内,凛然如公府。祖考遗产尽给昆弟,严教诸子,动以礼节,冢嗣及第,训如儿时,不假辞色。食无重肉,服无完衣,不妄取与,以是始终,是故伦理辨矣!享年七十。配李氏,封安人,加封宜人。子男三人,长即洪先,次寿先,幼居先。甘泉子曰:「若双泉子者,可与表也已矣!」或曰:「曷为而可与表诸?」曰:「子不闻艺人当如诸艺树矣乎!子欲知表人,盍观诸树矣乎!」「曷谓树?」曰:「子不观诸树木者乎?君子观其树枝之乾焉,而其根可得而考也;观其根与枝乾焉,而其花若实可得而知也。是故吾於双泉子之状而得其枝乾矣!」「何居?」曰:「刑事,尚钦恤也;工事,昭谐若也;兵事,饬德威也,遂退,正志也;辩伦理,著人道也;全归,考终道也。夫君子有此六者,是故政事修而人道尽矣。如彼树木,一乾庶枝,大小具矣。」曰:「然则有本乎?」曰:「有。」「有标乎?」曰:「有。本乌在?根是也。标乌在?华实是也。本根乌在?祖考是也。华实乌在?子孙是也。」「何居?」曰:「吾尝考状而知其世矣。曾祖曰庆同,善植家,家是用饶。好施与,仗义气,遂雄里中,里中人贤之。乃祖曰良,经历府君,著绩广海;厥考曰玉,继著休声,忠厚相承。是故玉本诸良,良本诸庆同,庆同本诸明寿,明寿本诸献,献本诸志大,是为吉水之始。志大本诸几学,几学本诸应炽,应炽本诸思立,思立本诸仲鲁,仲鲁本诸元圭,元圭本诸子文,子文本诸仕迁,仕迁本诸袭,袭本诸逢,逢本诸珣,珣本诸议,议本诸皎,皎本诸达,达本诸崱,是为唐懿僖庐陵之始祖,其本根之植,不亦深矣乎?」「何谓华实?何谓孙子?」曰:「吾尝友於其元嗣达夫洪先甫矣。及第状元,人不胜其侈,嗟嗟达夫,乃忘殿撰之为尊,翰苑之为荣,退然若蓬荜穷困之士,若颛蒙始学之儒,语若不出口,空空若不识知,毅然以学道自任,庶乎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者。观其器量,将尽天下之善,追古圣贤而从之,是之谓硕果者非耶?其华实之成,不亦盛大矣乎!是故有祖考以本之於前,有嗣子以大之於后,夫然后足以征双泉子之贤也。予是以特表而出之。」

明故乡先生万竹君墓表

译[唉!]这难道是山东按察副使双泉罗先生的墓吗?这难道是翰林修撰、殿试第一洪先的父亲吗?洪先因为与甘泉子志同道合,来请求撰写墓表。甘泉子已经很久不作文,却没有推辞,因为他与我志同道合;又根据李谷坪的行状,也因为与我志同道合。行状说:公名循,字遵善,双泉是他的号。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吉水谷村的黄橙溪。公年轻时聪敏通达,勤勉求学;以乙未进士身份观政刑部,授任南曹主事,以善于断狱著称,因此能够办理刑狱之事。服丧期满起复,授任都水主事,治理徐州洪水,督理东南漕运;免除运船额外盈余的税收,停止商船均摊供应的征敛;修筑石堤防止水涨侵蚀,修筑□陂以排除淤塞遮蔽,种植荫木使服役者得到休息,因此能够办理工务。任副郎□□[不久],调任武选正郎,大家都说他称职。逆瑾掌权,通向权门的侥幸之门骤然打开,□革乳母,传奉三百,仗恃势力要求恢复,尚书下令询问,公的坚持更加坚定,说:‘即使不替糜费珍惜,难道唯独不替名器珍惜吗?一定要把此案搁置。’他三次上疏,权势者仍不顾。军政考核时,罢免逆瑾党羽指挥二十多人,风采声望更加振作,因此能够办理军务。冢宰邃庵认为他贤能,升任镇江太守。他平息扇动诉讼的行为,以止息刁滑风气;节省冗余耗费,以充实公费;制定官府条令,以革除吏弊;抚恤孤儿寡妇,兴举废弛事业,赈济荒歉,使百姓摆脱困苦。增建学舍,每月供给廪饩,以振兴士风。储备草料粮食,简选服色车马,装载辎重,以等待总制的命令。协同各道军队,尽力筹划进讨策略,在狼山大败刘贼,获得朝廷赐予袭衣的赏赐,因此能够办理守土之事。当时大官对他不满,于是借胜利之名诽谤他,改任淮安太守。把被拘系者立即释放;兵甲虽然残破剩余,仍安静抚恤、休养生息,生产逐渐充足。因此,他治理地方的能力也很精湛。被推荐升任山东按察副使,奉敕负责徐州以及淮扬的兵备;经常训练军队,严明赏罚,秘密授予成功的谋略,捕获很多人:在张家村、五沟俘获五百多人,在下邳俘获一百一十多人,因此军务也很精通。继母服丧期满后,又授任山东,负责密云兵备。权贵掌权,边境骚动,于是产生归隐之志。恰逢裁革冗员,公便浩然归去,独居一室,不随意交往,与公府绝迹。周御史鹓推荐他严明,又重新任用为山东官员。部檄刚到,公笑而不赴任;陈巡抚洪谟称荐公安贫守道、善行高洁,实在可以敦厚风俗,但公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谢,因此退隐之志终于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他于癸巳年四月三日端坐而逝,因此能够保全名节而归于正道。为人开诚豁达,庄重严厉,不做机巧之事,不模棱两可;闺门之内,凛然如同公府。祖先留下的产业全都分给兄弟,严格教导诸子,行动必以礼节约束;长子考中后,仍像儿时一样教训,不借助言辞和脸色来宽纵。饮食不吃两种以上的肉,衣服没有完整的,不妄取妄与,始终如此,因此伦理纲常分明。他享年七十岁。妻子李氏,封安人,后加封宜人。儿子三人:长子即洪先,次子寿先,幼子居先。甘泉子说:‘像双泉先生这样的人,完全可以为他作墓表了。’有人说:‘为什么可以为他作墓表呢?’他说:‘你没听说艺人应当像各种树木一样观察人吗?你想知道什么人值得立表,何不观察树木呢?’‘为什么这样说?’他说:‘你难道没有观察过树木吗?君子观察树枝和树干,就可以推考它的根;观察它的根、树枝和树干,就可以知道它的花和果实。因此,我从双泉先生的行状中看到了他的枝干。’‘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办理刑狱,崇尚谨慎体恤;办理工务,显明而协调;办理军务,整饬德行、声威;终于退隐,是端正志向;’ 辨明伦理,是为了彰显人道;使人善终归全,是为了考察一个人的终身操守。君子具备这六点,所以政事就能修治,人道也就完备了。比如树木,一根主干生出许多枝条,大小都具备了。有人问:“那么,它有根本吗?”回答:“有。”“有枝梢吗?”回答:“有。根本在哪里?根就是。枝梢在哪里?花和果实就是。根本在哪里?祖先和父亲就是。花果在哪里?子孙就是。”“这是什么道理?”回答:“我曾经考察家状,因此知道这个家族的世系。曾祖庆同,善于经营家业,因此家道富足。他乐于施舍,仗义豪爽,于是成为乡里豪杰,乡里人都称许他。祖父良,号经历府君,在广海建立了很大功绩;父亲玉,继承并进一步传扬美好的声誉,忠厚之德代代相承。所以玉以良为根本,良以庆同为根本,庆同以明寿为根本,明寿以献为根本,献以志大为根本,这就是吉水一支的始祖。志大以几学为根本,几学以应炽为根本,应炽以思立为根本,思立以仲鲁为根本,仲鲁以元圭为根本,元圭以子文为根本,子文以仕迁为根本,仕迁以袭为根本,袭以逢为根本,逢以珣为根本,珣以议为根本,议以皎为根本,皎以达为根本,达以崱为根本。这就是唐代懿宗、僖宗时期庐陵一支的始祖,他们根本的培植,不是很深厚吗?” “什么叫花果?什么叫子孙?”回答:“我曾经同他的长子达夫洪先交游。洪先考中状元,别人无不称羡他的显达。唉,达夫竟然忘了殿撰官位的尊贵、翰苑职位的荣耀,退然像蓬门荜户中的穷困之士,又像刚开始求学、懵懂无知的儒生,说话仿佛难以出口,空空然像什么都不知道,却毅然以求学问道自任,希望做到以有能向无能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者请教。看他的器量,将要穷尽天下的善道,追随古代圣贤而行,这不就是所谓的硕果吗?他的花果长成,不是十分盛大吗!所以,前面有祖先和父亲作为根本,后面有继承的子孙使它发扬光大,这样以后,才足以证明双泉子的贤德。我因此特意为他表彰并写出此文。” 明朝故乡先生万竹君墓表

於乎!其万竹尹先生之墓乎?凤其名,舜仪其字,居增城北郭之外,性好竹,植竹环其居,自称曰万竹轩,人称之曰万竹先生。性孝友,及丧其考绍先,妣姚氏,尽礼哀毁,庐於墓亘六年,不脱腰绖,忌日则闭户斋居,人称之曰尹孝子。县大夫闻其贤,敦请为乡饮宾,人又称之曰尹乡宾。年跻八十有二,曰年高有德矣,乡里正以闻诸县大夫,以例授寿官,人又称之曰尹寿官。方其有志古人之道,道古之言,行古之行,口不取妄言,身不取妄动,物不取妄求,费不取妄与;衣必先王之法服,行必先王之德行,戴玉台巾,衣深衣,行过於市,市人肃之,庸人笑之。先生处之毅然超然,人又称之曰尹道学。游於白沙,白沙先生贤之,故其诗曰:「俗气熏天,竹无一个,此君到处,无俗不破。何期五岭南,造此多竹所?」与甘泉子为布衣交,钓铁江,游江门,居西樵,必与之俱,故西樵之九龙洞有万竹台。甘泉子诗曰:「九龙樵三昧,竹台在九曲,岩与台近邻,相看爱无俗。根根一根同,曷以多为喜?此君正耻独,遶台是君子。」或曰:「古以竹比君子之德,故高而有节,箨而能变,直外而虚中。先生口不妄言,故言之於乡无口过;身无妄动,故行於乡无怨恶,入无妄取,故取不伤廉;出无妄与,故与不伤惠。君子行此四德者,是故无愧於竹也乎!是故能节而知变,中虚而外直也乎!」瀛西伍先生曰:「万竹君少为里正;勾罪人,缧绁不施,而囚自来。到官,官命持数百金理公事,事理而金不用,即以还之。不侮於长,亦不侮於少,与少语如与长者语,无疾言厉色,是难能也已。」先生生三子,长曰旭,次曰昂,次曰昊。旭、昊皆先卒,而昂也独走四千里,乞表其墓。甘泉子曰:「余平生道义交也,若万竹先生者,虽其得於天者,厚然而笃行,所至亦不可诬也。」遂表之,为乡先生之规。

明故埜庄冯先生墓表

南海万善里冯隐君祥埜庄先生,生於万善,长於万善,卒於万善,弘治甲子十二月二十九日,至於今既三十二年矣!甘泉子为之表其墓。或曰:「子之表冯隐君之墓,得非以素知於其二子宝庆,推官教、户曹员外郎徽也乎?」曰:「然。然而未也。冯隐君者,古之志士也。」「何居?」曰:「古有隐居以求其志者,非若人之俦乎?隐君弱冠游邑庠,遂知名於邑庠;为西宾於薛廉宪,遂见重於廉宪;委币使於白沙先生,遂闻江门之学。适秋试,期且逼矣,犹请留而受学焉!遂弃科举之业,求道之志一而靡他,三年而不返。伯氏以未婚来促,促再四亦不动,乃亲操舟迎归,遂以归。白沙先生赠之诗曰:『送君河上舟,河水清且驶,水清渺难淆,水驶舟难系,君能一日乘此舟,台上黄金如土弃。』薛公使强之复学,亦遂不应。自是言笑简寡,静洁精一,焚香正坐,博阅经史,怡然自乐,以此终身。於乎!若埜庄先生者,所谓隐居以求其志者,非耶?向使遭时,行义以达道,其可量耶?即其所自立,未知古之人何如尔!」曰:「有征乎?」曰:「有。予尝夷考其行状矣。其谨孝祀,敬父兄,色言靡厉,让兄粥地,教子能劳。以大义折乡人之纷争,乡人之纷争,不之官府而之先生焉。然则虽太丘不是过矣。吾何以不表之於墓,以为时范。」子四人,长即教,次敏,次启,次即徽。教、徽同举乡进士,皆有贤声,称其家风。女三人,皆适士族。乙未四月二十二日

明故福建布政使致仕进阶资善大夫泽西杭公墓表

译啊!这难道是万竹尹先生的墓吗?他名凤,字舜仪,住在增城北郭外,天性喜爱竹子,在住宅四周种满竹子,自称“万竹轩”,人们称他为“万竹先生”。他性情孝顺友爱。父亲绍先、母亲姚氏去世时,他尽礼服丧,悲伤得形容憔悴,在墓旁结庐守墓共六年,腰间的丧带从未脱下;忌日便闭门斋戒居丧,人们称他为“尹孝子”。县令听说他的贤德,诚恳邀请他担任乡饮酒礼的宾客,人们又称他为“尹乡宾”。他活到八十二岁,人们说他年高而有德,乡里正把此事报告给县令,按例授予他寿官,人们又称他为“尹寿官”。当他有志于古人的道,讲古人的言语,行古人的行为时,口中不说妄言,身上不作妄动,不妄求取物品,不妄自耗费和给予;穿的必定是先王制定的礼服,行的必定是先王的德行,头戴玉台巾,身穿深衣,走过集市,市人都肃然起敬,庸俗之人却嘲笑他。先生对此坚定而超然,人们又称他为“尹道学”。他曾游学于白沙,白沙先生认为他贤,所以诗中说:“俗气冲天,连一竿竹子也没有;这个君子所到之处,没有什么俗气不能破除。哪里想到五岭以南,竟造就了这样一个多竹之地?”他同甘泉子是平民朋友,曾一起在铁江钓鱼,游览江门,居住西樵,必定与甘泉子同行,所以西樵九龙洞有“万竹台”。” 甘泉子诗说:“九龙樵山的三昧,竹台在九曲之间;山岩与竹台相近,相互观望,喜爱这里没有俗气。一根根竹子同出一根根本,为什么要因多而欢喜?这个君子正以孤独为耻,环绕竹台的都是君子。”有人说:“古人常用竹子比喻君子的德行,所以竹子高而有节,竹箨脱落而能变化,外直而内空。先生口不妄言,所以在乡里说话没有过失;身不妄动,所以在乡里行事没有怨恶;入内不妄取,所以取用不损害廉洁;出外不妄给,所以给予不损害惠爱。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因此可以无愧于竹子了吧!所以能够守节而知道变化,内心空明而外表正直了吧!”瀛西伍先生说:“万竹君年轻时做过里正;缉捕罪人时,不施加枷锁囚禁,囚犯自己就来了。到官府后,官府命他拿数百金办理公事,事情办妥而金钱没有用完,他便原数退还。不欺侮长者,也不欺侮年少者;同年轻人说话,就像同长者说话一样,从不疾言厉色,这已经是很难做到的了。”先生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旭,次子昂,三子昊。旭、昊都先去世,只有昂独自跋涉四千里,请求为父亲写墓表。甘泉子说:“我平生以道义同他交游,像万竹先生这样的人,即使说他天赋深厚、笃实行道,他一生所到之处也确实无可欺罔。” 于是为他撰写墓表,作为乡里先生的典范。明朝故埜庄冯先生墓表 南海万善里的冯隐君祥,即埜庄先生,生在万善,长在万善,死在万善。弘治甲子十二月二十九日去世,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甘泉子为他写了墓表。有人问:“您为冯隐君写墓表,难道不是因为素来认识他的两个儿子宝庆、推官教和户曹员外郎徽吗?”回答:“是这样。然而还不止如此。冯隐君,是古代的有志之士。”“这是什么意思?”回答:“古代有隐居以求实现自己志向的人,难道不就是这一类人吗?隐君二十岁时游学县学,于是在县学中有了名声;做薛廉宪的西席,于是受到廉宪看重;带着礼物请白沙先生为师,于是听闻江门之学。恰逢秋试,日期已经迫近,他仍请求留下来接受教诲!于是放弃科举功名的事业,求道的志向专一而无他,三年没有回去。长兄因为他尚未成婚,来催促他,催了再三他也不动身,长兄只好亲自驾船迎接他回去,他才回去。白沙先生赠诗说:‘送你到河边上船,河水清澈而且流得快;水清澈,远望无边,难以混淆;水流急,船难停泊。你若有一天乘上这条船,台上的黄金也会视如泥土抛弃。’薛公派人强行劝他再入学,他也没有答应。” 从此以后,他言笑简少,宁静纯洁,专心一意;焚香端坐,广泛阅读经史,怡然自得,以此终其一生。啊!像埜庄先生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隐居以求其志的人吗?假使他遇到合适的时代,施行义道以通达大道,他的成就又哪里可以估量呢?即使只看他自己所树立的事业,也不知道古人相比之下会怎样了!”有人问:“有证据吗?”回答:“有。我曾经详细考察过他的行状。他谨慎奉行祭祀,敬重父兄,脸色和言语从不严厉;把粥和田地让给兄长;教育子女能使他们勤劳。他依据大义裁断乡人的争执,乡人发生争执,不去官府而去找先生。这样看来,即使陈太丘也不过如此。我为什么不在他的墓上表彰他,使他成为当世的典范呢?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教,次子敏,次子启,末子就是徽。教、徽一同考中乡试,都是贤能而有声誉的人,称道他们的家风。女儿三人,都嫁给士族。乙未四月二十二日 明朝故福建布政使致仕进阶资善大夫泽西杭公墓表

於乎!是惟泽西先生之墓,甘泉子表之。泽西先生者,故福建布政使致仕进阶资善大夫杭公济世卿也。都宪双溪公淮之兄,太学生封之考也。始祖曰邦恺,自宜兴东霞埠来徙百渎里,曾祖曰敏,祖曰征,考曰伦,伦以公封稽勋主事。妣曰王氏,赠太安人。厥弟惟五,曰:淮、澜、濂、洵、□。厥生景泰壬申正月八日,厥卒嘉靖甲午闰二月八日,厥寿八十有三。厥配封安人王氏,厥子惟封。厥葬附凤山祖茔之原。厥日惟乙未腊月十六。封学於甘泉子,志行能世其家者也。封以葬事来告表,甘泉子以戒文辞之。再三,诺焉。表之曰:「曷考信哉?信子封以其执友古庵黄门宪之状也。」「其状何如?」曰:「公夙颖异,十岁能诗,塾师惊曰:『他日必大就。』长益超悟,学日渊粹,试必冠於庠生,主试屡嘉焉!壬子,应乡荐;癸丑,登甲科;诸老先生曰:『其达矣!远矣!』」请闻其再。曰:「初筮稽勋主事,裁节部粮,清稽黄务。冢宰屠公曰:『才矣!』进副考功,协恭同寅,考核臧否。堂尊曰:『久矣!』」请闻其三。曰:「甫正稽勋,以亲乞归。暮夜千金,峻拒乡人,曰:『吾宁爱此尤物耶?吾宁忍挠吾素知者之法耶?』君子曰:『廉矣!』」请闻其四,曰:「既迁副使,督学於闽,崇雅黜浮,士习丕变。爰署司篆,情法兼得,庭讯系囚,抚按交荐之。曰:『能矣!贤矣!』当轴御之,抑不以闻。稍转右参,提调秋试,多拔名士。漳贼方兴,督饷进征,往来弥岁,预遏贼谋,以克底平。人曰:『诚哉!贤矣!能矣!』」请闻其五,曰:「分守邵武,民大和会,戴之如父。左参河南,分守南阳,地滨湖襄,流民豪梗,开示礼法,剖断无滞。执法以抗藩王曰:『殿下不宜以谗杀人,参政不能以杀人媚殿下。』曲白释之,寻转右辖,简省徭赋,民以不扰。君子曰:『仁矣!惠矣!』」请闻其六,曰:「坚疏乞休,拂衣而归,两遇推恩,进阶资善大夫。敛迹丘园,罕入城邑。郑御史慕,闽旧知也,觅见不得,馈金不受。尝谕子封曰:『人显达,即声色甲第游佃是好,我宁有是耶?』古庵子曰:『其清德雅操足敦薄俗矣!』」请闻其七,曰:「制行立身,事亲色养。得一甘旨,必进焉而后食。花晨月夕,与弟五人觞咏湖山,即席联句,怡怡如也。宗族敦睦,义塾是训,婚姻丧葬,有助不给。君子曰:『敦孝友矣!』」请闻其八,曰:「卒之前日,偕弟渡头花下,联诗饮酒,尽欢而罢,期游蓼莪。明晓揽衣,抚咏问霁否,嘱治具忽噤而逝。君子以为善正终矣!」甘泉子曰:「吾观於状而知杭氏之德,其盛矣乎!夫达,德之基也;才,德之乾也,允,德之信也;廉,德之辩也;能,德之固也;仁,德之惠也;清,德之操也;孝友,德之顺也;正,德之终也。达以基用,才以乾事,允以信道,廉以辩义,能以固志,仁以惠物,清以操己,孝友以顺亲,正以终命。君子有此九德者;可与为世表矣!」遂表於墓,以告来裔。嘉靖乙未十月初一日

赠监察御史紫山李公配孺人马氏墓表

译啊!这里是泽西先生的墓,由甘泉子撰写墓表。泽西先生,就是已故福建布政使、致仕后进阶资善大夫杭公济世卿。他是都宪双溪公杭淮的兄长,也是太学生杭封的父亲。始祖邦恺从宜兴东霞埠迁到百渎里,曾祖敏,祖父征,父亲伦,伦因公而被封为稽勋主事。母亲王氏,赠为太安人。他的弟弟共有五人:淮、澜、濂、洵、【缺字】。他生于景泰壬申正月八日,卒于嘉靖甲午闰二月八日,享年八十三岁。妻子封安人王氏,儿子只有封一人。葬在凤山祖坟旁的墓地。立表日期为乙未腊月十六日。杭封向甘泉子学习,志向和行为足以继承家业。他因父亲安葬之事来请求墓表,甘泉子以不善于写辞章推辞。经再三请求,才答应下来。墓表说:“凭什么来考察并取信呢?当然要以杭封的好友古庵黄门宪所写的行状为依据。”“那篇行状怎样说?”回答:“公自幼聪颖奇异,十岁便能作诗,塾师惊叹说:‘他日一定会有大成就。’长大后更加超凡颖悟,学问日益深厚精纯,每次考试都在生员中名列第一,主考官屡屡称赞他。壬子年参加乡试,被荐举;” “癸丑年考中甲科。诸位老先生说:‘他的前途通达了!远大了!’”又请问他的第二件事。回答:“起初任稽勋主事,裁减节省部中粮赋,清理稽核黄务。冢宰屠公说:‘有才干!’升任副考功,与同僚协力恭敬地共事,考核官员的优劣。堂尊说:‘任职很久了!’”又请问第三件事。回答:“刚正任稽勋主事,便因侍奉亲人请求归乡。乡人在夜间送来千金,他严厉拒绝,说:‘我难道会贪爱这些贵重财物吗?我难道忍心扰乱我一向熟知的法度吗?’君子说:‘廉洁啊!’”又请问第四件事。回答:“升任副使后,在福建督学,崇尚雅正,黜退浮华,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于是代理司篆,情理兼顾,审讯囚犯,巡抚和按察使交相推荐他。人们说:‘有能力啊!贤能啊!’当权者压制他,不把他的功绩上报。稍后转任右参,主持秋试,选拔了许多名士。漳州盗贼正盛,他督运军饷,推进征讨,往来一年,预先遏制盗贼的谋划,最终平定了局势。人们说:‘真诚啊!贤能啊!有能力啊!’”又请问第五件事。回答:“分守邵武时,百姓十分和睦团结,像戴父亲一样拥戴他。任河南左参,分守南阳;当地靠近湖广襄阳一带,流民和强悍之徒很多,他开导他们明白礼法,审理裁断案件没有滞留。” 他执法抗拒藩王,说:“殿下不应听信谗言杀人,参政也不能靠杀人来取悦殿下。”他据理为人申辩,使其获释,不久转任右辖,简省徭役赋税,百姓因此不受扰害。君子说:“仁厚啊!惠爱啊!”又请问第六件事。回答:“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拂衣归乡;两次遇到推恩,进阶为资善大夫。他收敛行迹隐居乡里,很少进入城邑。郑御史仰慕他,自己原是福建旧日相识,想求见而不得,馈赠金钱也不接受。他曾告诫儿子杭封说:‘人一旦显达,就喜欢声色、甲第、游猎和田宅,我难道会这样吗?’古庵子说:‘他清白的德行和高雅的操守,足以敦厚浇薄的风俗了!’”又请问第七件事。回答:“他以端正的行为立身,侍奉父母,注重和颜悦色的供养。得到一点甘美食物,必定先奉给父母然后自己才吃。花晨月夕,和五个弟弟在湖山之间饮酒吟诗,即席联句,和乐融融。” 甘泉子说:“我从行状中观察杭氏的德行,真是盛大啊!通达,是德行的根基;才干,是德行的主干;诚信,是德行的真实;廉洁,是德行的辨别;能力,是德行的坚固;仁爱,是德行的恩惠;清白,是德行的操守;孝友,是德行的顺从;正直,是德行的善终。以通达建立根基,以才干成就事业,以诚信实践正道,以廉洁辨明义理,以能力坚定志向,以仁爱施惠于物,以清白操守自身,以孝友顺从亲人,以正直终其一生。君子有这九种德行,就可以作为世人的表率了!”于是把这些写在墓表上,告诫后代。嘉靖乙未十月初一日 赠监察御史紫山李公配孺人马氏墓表

永兴李御史仲谦从甘泉子游者十年矣,一日,踵门而告曰:「▯惟不克肖德於我显考若妣也,而中怛焉,以辱夫子之门,则若之何?惟我先显考紫山贻锡府君,生天顺甲申十二月二十一日,卒正德癸酉八月初四日,而葬於灵江株木山之原,则甲戌九月乙巳也。惟我先显妣马氏孺人,生天顺己丑十一月二十一日,卒丁丑十月四日,其葬於龙耳山金华岩之巅,则戊寅十二月己丑也。墓木拱矣,未有表墓之文,将谋托夫子之言,以光二墓於不朽。夫子悯焉!将不以禁文而例拒之。」甘泉子曰:「吾闻子之二亲,克严克慈,克成乃子,其刚柔合德也乎!吾表也,曷征哉?」曰:「▯也不类,其仰征诸圣明之典命乎!诞惟元嗣,推锡命於我显考,见刚德焉!曰:『尔故李永蕃乃御史▯之父,登名贤科,作宰钜邑,廉勤自励,膏泽在民,有遗爱焉!用发於贤子,才为宪臣,肇举恤章,用垂芳於不朽。兹特赠尔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尔灵弗昧,朕命其歆。』」曰:「大哉皇言,其刚德之著乎!」「爰锡命於我显妣,见柔德焉!曰:『人子之才,虽由父训,资於母德恒多,故褒锡均焉。尔马氏乃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李▯之母,礼克相夫,训能成子,养虽弗逮,名则永昭。兹特赠为孺人。恤典既隆,孝思良慰。』」曰:「至哉皇言,其柔德之成乎!」甘泉子喟曰:「吾闻之,君锡其大臣,识其小子之严慈之德,必闻其详。夫刚之德,为诚悫,为明敏,为廉能,为仁爱。夫柔之德为贞静,为淑善,为顺,为慈。其有征哉?」李子曰:「▯也不类,尝求严慈之德而状焉。惟我紫山君沉深有度,孝友是敦,机巧不作,淳朴是居,其亦可以为诚悫乎?」曰:「然也。富於文艺,贤荐湖藩,业成均,友亲而名著矣!宰当涂,三事修而百废举矣!其亦可以为明敏乎?」曰:「然矣。」「崇节俭,远暮金,兴学校,恤民隐。宽逋以资农,单骑以谕贼,水患而民不流,师行而众安堵。其亦可以为廉能乎?」曰:「然哉!」「巡行沟浍,燕及□□□牛犒师,以犊释母。及其殁也,民如失怙,祠於名□□□爱之遗与?」曰:「遗爱哉!」「惟我赠孺人生而聪慧,夙闲姆训,暗涉书史,遂通孝经。言不出捆,动不踰则,其亦贞静矣乎?既归紫(臼)[山],恪修妇职,肃奉舅姑,中馈宾祭,靡不宜适。宜宗宜亲,宜於媵妾,其亦贤淑乎?内助则学,外善则政,生事听从,死事诚信,其亦顺矣乎?己丑登科,兆梦诞▯。教秘与▯,一如己出。脱珥资师,作其发愤,爱而知劳,成廪成官,其亦兹德矣乎?」甘泉子曰:「其然哉!其然哉!其足征哉!允若兹,阴阳合道矣!刚柔合德矣!可以训於家於邦,用表於墓石,以永为来裔之式。」丙申正月

明广东高州府电白县儒学教谕近庵郑公墓表

译永兴李御史仲谦跟随甘泉子交游已有十年。一天,他登门告诉我:“我不能像父亲和母亲那样成就德行,内心因此悲痛;如今冒昧来到老师门下,不知该怎么办?我的先父显考紫山贻锡府君,生于天顺甲申十二月二十一日,卒于正德癸酉八月初四日,葬于灵江株木山的山麓,葬日是甲戌九月乙巳。我的先母显妣马氏孺人,生于天顺己丑十一月二十一日,卒于丁丑十月初四日,葬于龙耳山金华岩之巅,葬日是戊寅十二月己丑。墓旁树木已经粗大,却还没有表墓文章。我将请求老师的文章,使两座墓永垂不朽。老师怜悯我,不要因为不善作文而照例拒绝。”甘泉子说:“我听说你的双亲既严正又慈爱,能够成就你这个儿子,刚柔两种德性结合得很好吧!我来写墓表,有什么可以征验的呢?”李仲谦说:“我不像他们,还是从圣明的典章诏命中寻找证据吧!我的长兄推恩受命,为先父获得赠封,可以看见刚强的德行!诏书说:‘你已故李永蕃,是御史【缺字】之父,考中名贤科,治理大县,廉洁勤勉自我勉励,恩泽留在百姓中间,至今仍有遗爱。由于这些德行显现在贤子身上,他才成为宪臣,开始上奏请求抚恤表彰,使芳名流传不朽。现在特赠你为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你的灵魂不要昏昧,接受朕的命令。’” “皇帝的话多么伟大,这就是刚强德行的显著表现吧!”“于是又给我的先母颁下诏命,可以看见柔顺的德行!诏书说:‘作为人子的才能,虽然来自父亲的教诲,但通常更多得益于母亲的德行,所以对父母的褒奖封赠应当相同。你马氏,是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李【缺字】的母亲,能够依礼辅助丈夫,善于教导而成就儿子;虽然对儿子的养育未能终身相伴,但她的名声将永远显赫。现特赠为孺人。抚恤的典礼既然隆重,孝子的思念也可以得到安慰。’”“皇帝的话极其恰当,这就是柔顺德行的成就吧!”甘泉子感叹说:“我听说,皇帝封赠大臣时,了解他父母严厉慈爱的德行,一定会听取详细情况。刚强的德行,表现为诚实厚重、明敏、廉洁有能、仁慈爱人;柔顺的德行,表现为贞静、贤淑善良、顺从、慈爱。这些有证据吗?”李氏说:“我不像他们,只能考察父母的严慈德行并写成行状。我的先父紫山君深沉有度量,敦厚孝友,不作机巧,安于淳朴,这可以说是诚实厚重吧?”回答:“是。又富有文艺才华,被贤能者推荐给湖藩,完成太学学业,同亲友友善而声名显著了!” “治理当涂时,三件大事都得到修治,各种废弛的事务也都兴办起来了!这可以说是明敏吧?”回答:“是的。”“崇尚节俭,远离暮夜馈金,兴办学校,体恤百姓疾苦;宽免拖欠以资助农民,单骑前往晓谕盗贼;发生水灾而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军队出征而众人安居不乱。这可以说是廉洁有能吧?”回答:“是啊!”“巡视沟渠水道,宴饮以及【缺字】犒劳军队,以小牛犊替母牛赎罪。等到他去世,百姓如同失去父亲,在著名的【缺字】建祠祭祀,这不就是遗爱吗?”回答:“是遗爱!”“我的先母赠孺人,生来聪慧,早年熟习妇女的教诲,暗中涉猎书史,于是通晓《孝经》。言语不出内室,行动不逾越规范,这可以说是贞静吧?嫁给紫山后,恭敬履行妇职,严肃侍奉公婆,主持家中饮食、宾客、祭祀,没有不合宜的。对宗族、亲戚都相处得宜,对姬妾也相处得宜,这可以说是贤淑吧?对内辅助学习,对外有益于政事;父母在世时顺从侍奉,父母去世后诚敬守丧,这可以说是顺从吧?己丑年登科,梦兆生下我【缺字】。她教养我和【缺字】,如同亲生;脱下耳环来资助老师,使我发奋求学;爱护我又知道督促我,使我成为廪生、获得官职,这可以说就是这种德行吧?”甘泉子说:“是这样!是这样!确实足以验证了!” 确实如此,阴阳合乎正道,刚柔合乎德性,可以用来训诫家庭和国家,刻在墓石上,永远作为后代的规范。丙申正月 明朝故广东高州府电白县儒学教谕近庵郑公墓表

惟兹广东高州府电白县儒学教谕郑君之墓乎!厥讳曰祥,厥字曰善卿,厥号近庵。厥先莆之南湖人。厥始祖唐太府卿露倡道学於莆,载於郡乘。厥裔世居桃源山中,厥七传有祖曰朝元,儒学提举,避寇於城,居迩府学。厥曾祖贵八,厥祖再一,厥考廷辅,载徙府前,咸晦厥迹。惟善卿之生,九岁而孤,鞠於母蔡,教以成材。精於诗学,由邑庠生,正德庚午登厥省试,甲戌,肇授厥职。厥生成化辛卯九月六日,厥终嘉靖丁亥九月五日,厥葬东厢玉润之山,祔厥先茔。厥配澄渚林氏,唐孝子攒之后。厥嗣三人:厥长洛书,进士,监察御史南畿督学;厥次洛诰,为郡庠生;厥少洛都。厥女子子二:厥长适杜千户世勋,厥次适陈中甫。厥孙男开。惟洛书举进士有名,能文,因省电白,从甘泉子游,涉西樵大科之巅,问圣贤之学,行必步,请必拜,人咸曰:「笃志矣!郑氏无贤父,见曷有若子?惟兹以大事告,必得子之文表於墓。」甘泉子曰:「吾夙昧而考,知而考者以子也。夫生人之理有四焉!一曰孝,二曰慈,三曰介,四曰惠。是故孝所以事亲也,慈所以畜幼也,介以立身也,惠以及人也,君子行此四者,而人道具矣。是故观其子,考其状,而近庵之文献足征矣!其曰:『生无矫饰,谭必如其衷。对妻子言,如其对宾客。严重刚毅,非义不敢犯。闭门却坐,环(者)[堵]萧然。非公勿由,乡宾之致,非其主亦勿赴。』又曰:『取嫉凶人,敛身而退。』非立身以介乎?其曰:『敬爱其母,色养备至,五十而慕,扶柩左右,未尝少离。丧则致毁,婴疾弗怠。』非事亲之孝乎?其曰:『教子义方,不以姑息,寔成厥贤,抚养弱昧,以底成立,以宜厥家。』斯不亦畜幼以慈乎?其曰:『家居教授,择取不过束修,期仅以养母,牟乃家。及其教电,捐俸以新学馆;振铎分茶以警惰;课业修,明乡饮酒之礼,以别淑慝;定冠昏丧祭之仪,以范民俗;举射礼,择贤能,以与丁祭之执事,观以先王教人之法;衣冠必俨,以化鄙夷之习;俾出肄学校,入亲宗党。电士发解,肇破天荒,思德不忘,胥与祠祀焉!』斯不亦及人以惠乎?」甘泉子曰:「嗟乎!近庵有子一夔,文行卓卓,犹足为之表矣。而况身备四善,见报如状,不表之,何以为时规哉!」

明希古处士黄公墓表

江右金溪黄生纶从甘泉子游,因讲其世,因乞表其祖希古先生宪则矩之墓。甘泉子曰:「夫令祖之义行,行实存乎家乘,系状存乎铭,履历存乎省志,焉事乎表?」纶曰:「夫表也者,表墓也,表而扬之,将俾后世因表以知其人,因人以卫其墓,其赖孰大焉!」遂表曰:嗟夫!希古,其善士乎!孟子称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希古先生足迹不踰里闾,而志存天下,自其笃友孝谨,丧纪尽志,养修四礼,赈孤贫,化(嚣)[嚚]讼,治桥路,表孝节,举祀典,盖有为王公大人所不能为者。夫今之王公大人,或碌碌循至显荣,平生未尝有一言一行可概乎道义,而与草木同荣枯者,岂不愧於斯人乎!岂不愧於斯人乎!而希古之行义所感动,被荐於抚巡守令,见友於康斋聘君,遂称谓希古先生,而希古之号以彰,所谓一乡一国之善士耶?其天下之善士耶?及考其陈闽寇机务,辞辟召而不居,玩易读史诸制作,则经济之材,文艺之懿,又隐然见矣!徐尚书琼乃至比之陈太丘,可贤也已。后之人过斯墓,见斯表者,盍亦知希古之名之称情哉!

敕赠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李君配封太孺人楼氏墓表

译这就是广东高州府电白县儒学教谕郑君的墓吗?他的名讳是祥,字善卿,号近庵。他的先祖是莆田南湖人。始祖唐太府卿郑露在莆田倡导道学,记载于郡志。他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桃源山中。传到第七代,有祖先朝元,任儒学提举,为躲避盗寇进城,居住在府学附近。曾祖贵八,祖父再一,父亲廷辅,都迁居府学前面,隐藏不显露自己的行迹。善卿九岁丧父,由母亲蔡氏抚养,教育成人成才。他精通诗学,由邑庠生在正德庚午年考中省试,甲戌年开始授予官职。他生于成化辛卯九月六日,死于嘉靖丁亥九月五日,葬在东厢玉润山,附葬于先祖墓地。妻子是澄渚林氏,唐代孝子林攒的后代。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洛书,进士,任监察御史、南畿督学;次子洛诰,是郡庠生;幼子洛都。女儿二人:长女嫁杜千户世勋,次女嫁陈中甫。孙子有开。洛书考中进士而有声名,能写文章,因巡视电白而跟随甘泉子交游,登临西樵大科峰顶,询问圣贤之学,行走一定步行,请教一定下拜,人们都说:“志向笃定啊!” 郑家如果没有贤能的父亲,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如今既然要办理这件大事,就一定要得到你的文章来表彰墓主。甘泉子说:“我早先并不了解你的父亲,是因为你才考察并知道他的。人的生存之道有四种:第一是孝,第二是慈,第三是介,第四是惠。孝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慈是用来抚养幼小的,介是用来立身的,惠是用来施及他人的。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人道就完备了。因此观察他的儿子,考察他的行状,近庵的文献事迹已经足以验证了。行状说:‘一生不矫饰,说话一定出于内心。对妻子儿女说话,就像对宾客说话。严肃庄重而刚毅,不合义的事不敢触犯。闭门独坐,四壁空空。不是公事就不出门,乡饮酒礼的邀请,如果不是主办者亲自邀请也不去。’又说:‘遇到令人憎恶的凶恶之人,便收敛自身退避。’这不就是以耿介立身吗?又说:‘敬爱母亲,和颜悦色地供养她;五十岁仍然仰慕母亲,扶着灵柩左右相随,从未稍稍离开。服丧时悲伤毁瘦,自己患病也不懈怠。’这不就是侍奉亲人的孝吗?又说:‘按义理教导儿子,不因姑息而放纵,确实成就了他的贤能;抚养弱小无知的孩子,使他们长大成人,使家庭相宜。’这不就是以慈爱抚养幼小吗?又说:‘在家讲学,收取束修不过分,只希望用来养母,不谋求使家庭富裕。’ “到电白任教时,捐出俸禄来修缮学馆;摇铃分发茶水以警醒懒惰的学生;考核学业,申明乡饮酒礼,以区别善恶;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式,以规范民间风俗;举行射礼,选拔贤能,让他们参加丁祭的执事,使人看到先王教导人的方法;衣冠一定整齐,以改变鄙陋轻慢的习惯;让人出则学习于学校,入则亲近宗族乡党。电白士子考中乡试,首次打破当地长久未中举人的局面,百姓感念他的恩德,都把他列入祠祀。”甘泉子说:“唉!近庵有儿子一夔,文才品行卓异,尚且足以替父亲增光,何况近庵自身具备这四种善德,有行状可以验证;如果不为他表彰,又怎么能作为当世的规范呢!” 明朝希古处士黄公墓表 江西金溪的黄生纶跟随甘泉子交游,于是讲述他的家世,请求为祖父希古先生黄宪则矩写墓表。甘泉子说:“令祖的义行,实际事迹保存在家谱中,行状保存在墓志铭中,履历保存在省志中,哪里还需要墓表呢?”黄纶说:“墓表,是用来表彰墓主的;表彰并宣扬他,使后世可以通过墓表了解其人,又通过这个人来保护他的墓,还有什么依赖比这更大呢?”于是写道:唉!希古,大概是位善人吧!孟子称一乡的善人、一国的善人、天下的善人,希古先生足迹没有越出乡里,志向却存于天下。他笃厚交友,孝顺谨慎,服丧尽心尽志,奉行并修习四礼,赈济孤儿贫民,感化嚣张顽劣、好争讼的人,修治桥梁道路,表彰孝子节妇,举行祭祀典礼,其中有些事情,是王公大人也做不到的。如今的王公大人,有的庸碌地循序升迁直到显贵荣耀,一生却没有一句话、一个行为可以概括为合乎道义,反而同草木一起荣枯,难道不应该在这个人面前惭愧吗?难道不应该在这个人面前惭愧吗?希古的义行感动了人,被巡抚、巡按和郡守县令推荐,又受到康斋聘君的礼遇,于是被称为希古先生,“希古”这个名号也由此显扬。这不就是所谓一乡、一国的善人吗?” “那么,他算得上天下的善人吗?等到考察他陈述福建盗寇事务,辞谢征召而不任职,再看他玩味《易经》、阅读史书以及各种著作,就可以看出他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和优美的文艺才华,也隐约显现出来了!徐尚书琼竟然把他比作陈太丘,这已经很贤能了。后世经过这座墓、看见这篇墓表的人,难道不也会知道‘希古’这个名号确实名副其实吗?” 敕赠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李君配封太孺人楼氏墓表

呜呼!是惟赠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李君配封太孺人楼氏同藏之墓乎!嘉靖九年二月 日,户科给事中李君鹤鸣九皋将奔其母太孺人之丧,泣而告其友程内翰舜敷曰:「吾有雅於甘泉先生,吾先博士府君不幸以弘治辛亥中夏廿一日,无疾而卒,年四十有八。迄今三十余年而未铭。今吾楼太孺人又不幸於嘉靖己丑中冬十六日,年八十有三,而弃诸孤。不肖孤将归祔而同藏焉!子为我求表墓於甘泉先生。甘泉子曰:「吾於九皋太常博士,友也,及为给事友也。表墓也,吾孰得而辞诸?」问其世,曰:「赠太常君讳昙,字子云。子云之考讳成,妣朱氏。成出於彪,彪出於安,安之上世在元,有河南安抚使禄者,家金华之平桥。平桥之族,从宋南渡,来自汴京,累代传诗礼,三世称长者,若曾祖安之端毅庞厚,若祖彪之谨愿淳实,若考成之敬信静默,若高祖妣何之年一百有六而视不乱,曾祖妣楼之理家有法,妣朱之能道邑钜姓之故。」曰:「可以表世德矣。」问其素履行义,则曰:「先君孝友任睦,沈默多智,刚介峻整。幼避己巳处寇之入城也,为负者弃之涂,偶得家逸牛,骑之渡湖以归。据铜盘以戏,邻贼墨面持刀,将取其盘,曰:『尔识我否?』曰:『否。』则取盘而去,不罹害。人问之,曰:『不佯为不识,则我不为所贼乎?』」曰:「可以表其周身之智矣!」曰:「行年十七,私请代季父解军於浔。身犯瘴乡之毒,以舒祖父少子之忧,用能已其祖疾;同行死病者三人,而己独无恙,以来孝感之誉。弱冠省其姑之夫,与族人构隙,方饭,属曰:『幸与吾儿往讼於府。』则弃箸而起,曰:『岂闻君子助人讼同宗者乎?』遂辞而归。不悦於邪佞者,不忤於不善人,亦不喜谈人之短。闻语诘盗某者,曰:『彼迫於饥寒耳!其心未必安。』盗夜匿於室垣,闻之感,尽裂诸谈者之服,而独公之服无恙。党人有曲直,必取成於公,公以数言决之,咸服其心。」曰:「可以表正直忠信矣!」「杜布政按县,先君以里长供役,见之,曰:『彼棱然皙者乾局,可吏令以谕。』先君谨辞曰:『此非小人之志,不欲也。』令以复杜,杜叹而贤之。」曰:「可以表廉介矣!」曰:「家遭己巳之变,日以衰替,吾先君与吾母楼也,身力勤俭,衣食仅给,孝养三世,视诸叔弟,身任其责,委曲取欢,勿或敢怠。叔父不治生则戒之,忿其不听,见不足则周之,绐曰:『贷汝也。』或札记之,先君詈曰:『吾云贷之者,虑其恃此资费耳!岂望偿耶?』取而焚之。及待他姻族亦如之。」曰:「可以表孝友矣!」「吾母太孺人楼也,讳祥,年十七,归我先君。义帅顺听,内外同德。逮事高王姑,高王姑时年一百有五,常口祖父母曰:『妇楼也,必振吾家,吾其与而寿。』相先君,更丧三世,咸尽其情,内外姻族,共相称道。及先君弃诸孤,子男三,女一,冢子鹤年稍长,吾姊十年,鹤鸣七年,鹤翀四年。吾母楼也,适年四十有二,号恸几绝,三四昼夜水浆不入口。及丧冢妇,抚弱孙,视冢子、祖姑之疾,抱持医祷,必尽其诚信,时节蒸尝,必哭尽其哀。」曰:「可以表孝顺矣!」又曰:「方鹤鸣十三年,而遣就师学举子业,有昏惰,则训曰:『尔父所属念,尔罔知自爱乎?』有所与游,益友则喜,虽典衣脱珥待款之,否则重挞鸣也,使必远焉。教子育妇,爱而能严,每戒诸孤毋辱先人。鸣也得进士,为博士太常,以推封太孺人,即以病归侍者四年,则谓之曰:『尔受恩出身十年矣!而多家食,得无以时而图报乎?』遂遣北上,得给事中,以清八府庄场之地,陈时几宜,以竭吾忠。」曰:「可以表慈爱矣!」夫世德以明其本也,智以昭其才也,正直忠信以著其德也,廉介以考其节也,孝友以▯其行也,听顺以观妇也,慈爱以观母也,夫君子行是七者於家政,阳德五,阴德二,以应奇偶之数;阳以理外,阴以理内,应天地之象。外内合德,夫夫,妇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而家道理矣。家道理,而门祚昌矣。理问楼公必大见九皋曰:「信乎善人之有后也,其在斯乎!」甘泉子是以表之墓,以告来裔。□□□□

(缺页)

泉为之表,见於世云。

明故锦衣莫千户配宜人苏氏墓表

译唉!这难道是赠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李君与封为太孺人的楼氏合葬之墓吗?嘉靖九年二月某日,户科给事中李鹤鸣,字九皋,将要回乡奔母亲太孺人楼氏的丧,哭泣着告诉他的朋友程内翰舜敷说:“我同甘泉先生有旧交。我先父博士府君不幸于弘治辛亥年仲夏二十一日无病而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到现在三十多年了,还没有墓志铭。如今我的母亲楼太孺人又不幸于嘉靖己丑年仲冬十六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留下我们这些孤儿。我们这些不肖的孤儿将把母亲归葬,与父亲合葬!请您替我向甘泉先生求一篇墓表。”甘泉子说:“我同九皋先是太常博士时是朋友,后来他任给事中时仍是朋友。” 既然是为墓地写表文,我怎么能推辞呢?” 问他的世系,回答:“赠太常君名昙,字子云。子云的父亲名成,母亲朱氏。成出自彪,彪出自安。安的上代在元代有任河南安抚使的禄,家居金华平桥。平桥这一族随宋室南渡,从汴京而来,世代传习诗礼,三代都被称为长者:比如曾祖安端庄刚毅而宽厚,祖父彪谨慎诚实而淳朴,父亲成恭敬守信而沉默,高祖母何氏活到一百零六岁仍目光不乱,曾祖母楼氏治理家务有法度,母亲朱氏能够讲述县中大姓的旧事。”说:“这样就可以表彰他们的世代德行了。”问他平素的行为义举,回答:“先父孝顺友爱,任事和睦,沉默而多智,刚正耿介,严肃端整。年幼时躲避己巳之变中盗寇入城,替人背负东西的人把他丢在路上;偶然得到家中逃失的牛,便骑牛渡湖回家。他拿铜盘玩耍,邻近的盗贼涂黑脸、拿着刀来夺铜盘,问:‘你认识我吗?’他说:‘不认识。’盗贼于是拿走铜盘离去,他因而没有遭害。别人问他,他说:‘如果不假装不认识,难道我不会被他抢劫吗?’”说:“这足以表明他周身应变的智慧了!”又说:“十七岁时,私下请求代替季父到浔地押解军队。” 他亲自冒着瘴乡的毒气,以解除祖父幼子的忧虑,因此治好了祖父的疾病;同行者有三人因病死亡,只有他安然无恙,因此获得孝感的声誉。二十岁时探望姑父,姑父正同族人发生争执,吃饭时嘱咐他说:‘幸好你和我的儿子一起到府衙打官司。’他便丢下筷子起身说:‘难道听说过君子帮助别人同宗族打官司吗?’于是辞别回去。他不喜欢邪佞之人,不与不善之人冲突,也不喜欢谈论别人的短处。听到有人议论某个盗贼时,他说:‘他只是被饥寒所迫罢了!他的内心未必安宁。’那个盗贼夜里藏在屋墙旁,听到后受到感动,把那些议论者的衣服全部撕破,唯独公的衣服安然无恙。党人之间有曲直争议,一定请公裁决;公用几句话判定是非,众人都心服口服。”说:“这足以表明他的正直忠信了!”“杜布政巡视县里,先父以里长身份服役,杜布政见到他,说:‘那位棱角分明、面色白皙的人,才干器局不凡,可以让他做县令的属吏来晓谕百姓。’先父谨慎辞谢说:‘这不是小人的志向,我不想做。’县令把这话转告杜布政,杜布政赞叹而认为他贤能。”说:“这足以表明他的廉洁耿介了!”又说:“家中遭逢己巳之变,家业日渐衰落;我的先父和我的母亲楼氏亲自勤劳节俭,衣食仅能供给,却孝养三代,对待叔父和弟弟,亲自承担责任,委曲求全博取他们的欢心,从不敢懈怠。” 叔父不经营生计,他就劝诫;叔父因不听劝而生气,见到他生活不足,先父便接济他,却骗他说:“这是借给你的。”有时叔父把账记下来,先父斥责说:“我说借给你,是担心你依仗这笔钱而花费,难道是希望你偿还吗?”于是拿来把账烧掉。对待其他姻亲族人也是这样。”说:“这足以表明他的孝友了!”“我的母亲太孺人楼氏,名祥,十七岁嫁给先父。她合乎义理,顺从听从,内外德行一致。等到侍奉高王姑时,高王姑当时一百零五岁,常常对祖父母说:‘楼氏这个媳妇一定能振兴我家,我将让她长寿。’她辅助先父,经历三代丧事,都尽到了自己的情义,内外姻亲族人共同称赞她。先父去世,留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鹤年稍长,我姐姐十岁,鹤鸣七岁,鹤翀四岁。母亲楼氏当时四十二岁,号哭悲痛几乎昏绝,三四昼夜水和浆都不入口。后来长媳去世,她抚养年幼的孙子,照看长子和祖姑的疾病,亲自抱持、求医祈祷,必定尽到诚信;逢时节祭祀,也必定哭尽悲哀。”说:“这足以表明她的孝顺了!”又说:“鹤鸣十三岁时,母亲便送他拜师学习举子业;他若昏惰,母亲就训诫说:‘这是你父亲念念不忘的事,你难道不知道自爱吗?’” 他有同伴交游时,如果是益友,母亲就很高兴,即使典当衣服、脱下耳环也要设法款待;否则就严厉责打鹤鸣,使他一定远离那些人。她教育儿子、抚育媳妇,既慈爱又严厉,每每告诫几个孤儿不要辱没先人。鹤鸣考中进士,任太常寺博士,为母亲推恩封赠太孺人;他因病回乡侍奉母亲四年,母亲便对他说:‘你受恩取得功名已经十年了!却长期在家吃闲饭,难道不应该及时想办法报效吗?’于是送他北上,他获得给事中的职位,清理八府庄田,陈述时政利弊,以竭尽自己的忠诚。”说:“这足以表明她的慈爱了!”世代德行是为了说明根本,智慧是为了彰显才能,正直忠信是为了显明德行,廉洁耿介是为了考察节操,孝友是为了考察行为,顺从是为了观察妇德,慈爱是为了观察母德。君子在家政中实行这七种德行,其中阳德五种,阴德两种,以对应奇偶之数;阳德治理外部,阴德治理内部,符合天地的象征。内外德行相合,丈夫成为丈夫,妻子成为妻子,父亲成为父亲,儿子成为儿子,兄长成为兄长,弟弟成为弟弟,家道就得到治理。家道得到治理,家族福祚就会昌盛。理问楼公一定是见到九皋后说:“善人一定有贤能的后代,恐怕就在这件事上吧!”甘泉子因此为他们写墓表,告诫后代。【缺字】(缺页) 泉翁为此写了墓表,事情于是见于世间。明朝故锦衣莫千户配宜人苏氏墓表

斯惟苏宜人之墓,甘泉子表之。苏宜人者,锦衣千户玉泉子莫希颜违仁之配,实为充实京师陕西宁州巨族曰显之女也。「曷表诸?」曰:「稽其状,征其善,则可以表矣!」甘泉子曰:「妇行不外见,吾不知其状,知其夫焉!足征矣!粤稽诸状,宜人赋性纯雅,动不失礼。」曰:「其玉泉子正身之刑於乎!」「其事夫也,庄服如严宾,几谏如忠君,药事必躬亲,祷事必以身。」曰:「其玉泉子义行之刑於乎!」「其治家也,入出必量,常服必布,钱粟罔轻,酒浆必躬执。」曰:「其玉泉子勤俭之刑於乎!」「其祀先也,豆笾手不涤不用,祭品身不恭不献,时物祭不荐不以食。」曰:「其玉泉子孝敬之刑於乎!」「其处夫妯姻,小大必和洽,聚谈必节义,称道不失正,与人不失色。」曰:「其玉泉子友睦之刑於乎!」「育教诸子,钦帅记成;长就外傅,行必淑(▯)[矜]。」曰:「其玉泉子义方之刑於乎!」「严及诸妇,必以身帅;慈及庶孽,必如己出;疹危必痛,如切身;臧获衣食必察,如在己。侄如善少孤,必抚之犹子,领乡荐喜甚,犹己子,如爵之初焉!」曰:「其玉泉子慈爱恻怛之刑於乎!是故表正身之刑,可以教立本矣!表义行之刑,可以教妇顺矣!表勤俭之刑,可以教克家矣!表孝敬之刑,可以教报本矣!表友睦之刑,可以教和顺矣!表义方之刑,可以教养正矣!表慈爱恻怛之刑,可以教正家矣!夫如是,则四方之女子闻者,必来取法,是为女子师也,吾乌得而不表诸!」

明故古塘滕君墓表

古塘滕君者,寿官泰子安之考也。子安游从往来於甘泉子,踵门而告曰:「我故宋人也,国初,江浦始迁之祖,则福十公也。创庐於兹,以耕读为业,不求利禄,而高洁焉!自守以朴,实垂裕子孙,世务稼穑焉!至潮五公,十世矣,是曰友才,纯雅谨守,尚义笃信,置田园以为恒产,卜山水以为墓茔。兹古塘,乡曰怀德,违县六十里,东有龙洞,南有赭乐,西有四马,北有北山(睹)[诸]胜。潮五公元配汤氏生我伯考思泰也,继杨氏生我伯考永谦也,生我考永政也,生我叔考永恭也、永昌也,惟我伯考思泰,兄福成、彦德、彦贵、彦缘、彦经,弟彦春别兆,余皆祔潮五公於古塘焉!我考永政遂号古塘居士。惟我显考古塘府君,积德有稽,宽裕慈良也,节度谦和也,处事详审也,务本勤俭也,周贫恤老也,敬恭党族也,封树先茔也。惟我显妣倪氏生我兄彦宗也,继显妣戴氏,咸媲德内助,生泰也与弟彦宏也。考妣卒,亦祔葬於斯焉!泰妻张也,侧室刘也,彦宏妇邵也,男妇李也卒,亦依序而祔於傍焉!泰也继守先业,知成立之难,而保守之不易,夙夜是惧,又以蒙我祖德,荫佑流远,子孙蕃昌。泰之长男则应表也,为国子生;次则应鹤也,学举子业。表生孙世远也、世道也、世通也。弟彦宏之子应科也,亦以国子生任海宁县簿,生世逵也、世选也。兄彦宗之子应举也,亦克乾蛊,应诏也方为庠生,则皆我考古塘府君之裔也。若夫福成也,侄孙应璟也,则皆伯考思泰之裔也。兄彦德也,侄应?也,侄孙世英也、世华也、世征也、世和也,则皆伯考永谦之裔也。彦贵等六人,侄应珝也、应▯也,则皆叔考永恭之裔也。彦实也、彦宝也,侄应禄也、应璇也、应珞也,则皆叔考永昌之裔也。泰也暮年衰朽,推追远报本之义,捐资募工,整饰先茔,成其昔之所未备者,廓其昔之所未弘者。宗祖、伯叔、父母诸灵幽宅,未有碑刻,将不可以垂世守,惟明公悼而赐之墓表焉!泰也,他日未尝学问,然亦尝事其大夫之贤者矣。惟公其无鄙夷焉!」甘泉子曰:「於乎!吾闻之,子安之在金陵,庶其所谓富而好礼者乎!所谓事其大夫之贤,无所为而为者乎!无小大,无众寡,无隆寒,无酷暑,无敢慢且替焉!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今之士失名为学者,平日相与谈道德,夸义气,一遇时之炎凉,仅如瞬息之变耳!平生之交,反眼若不相识然,如昔时翟公所署於门者,亦既见之有若人矣!若子安者,不以炎凉,不以始终,不以昔有势而敬,不以今势去而衰,以二其心,吾於子安重有感焉!然则子安其犹贤也乎!吾不知其祖若考,吾知子安,观子安之勤於礼而不变,可以知其祖考之贤矣!夫乌得而勿表诸!」

明赠中宪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朴庵张公配加赠恭人雷氏合葬墓表

译这就是苏宜人的墓,由甘泉子撰写墓表。苏宜人,是锦衣千户玉泉子莫希颜违仁的妻子,确实是充实京师陕西宁州巨族苏显的女儿。“为什么要为她写墓表呢?”回答:“考察她的行状,征验她的善行,就可以表彰了!”甘泉子说:“妇女的德行通常不显露在外,我不了解她的行状,但了解她的丈夫,也足以验证了!考察行状,苏宜人天性纯正高雅,行动从不失礼。”说:“这就是玉泉子端正自身、成为典范了吗?”“她侍奉丈夫,庄重穿戴如同接待严肃的宾客;劝谏丈夫如同忠臣劝谏君主;侍奉汤药一定亲自办理,祈祷也一定亲身前往。”说:“这就是玉泉子义行的典范了吗?”“她治理家务,收入支出都必定计量;平常穿的必定是布衣;钱粮从不轻易耗费,酒浆也必定亲自掌管。”说:“这就是玉泉子勤俭的典范了吗?”“她祭祀祖先,祭器若没有亲手清洁就不用;祭品若没有亲自恭敬准备就不献上;应时的物品若没有用于祭祀,就不拿来食用。”说:“这就是玉泉子孝敬的典范了吗?”“她对待丈夫的兄弟媳妇,老少都和睦相处;聚谈时一定说节义之事;称述他人不失正当,对待别人不失和悦。”说:“这就是玉泉子友爱和睦的典范了吗?”“她养育教育众子女,敬慎遵循教诫而使他们成才。” “长子出外从师,行为一定善良而自持。”说:“这就是玉泉子以义方教育子女的典范了吗?”“她严厉对待众媳妇,必定以身作则;慈爱庶出子女,像亲生的一样;他们患病危急时必定痛惜,如同自己身受其苦;对奴仆的衣食也必定亲自察看,如同关系自身。侄子如善年幼丧父,她必定像抚养儿子一样抚养他;他考中乡试时,她高兴得像自己的儿子中举,正如他初次获得官爵时一样!”说:“这就是玉泉子慈爱悲悯的典范了!”所以,表彰端正自身的典范,可以教人树立根本;表彰义行的典范,可以教妇女顺从;表彰勤俭的典范,可以教人善于持家;表彰孝敬的典范,可以教人报答根本;表彰友爱和睦的典范,可以教人和顺;表彰义方的典范,可以教人养成正道;表彰慈爱悲悯的典范,可以教人治理家庭。这样,四方女子听到她的事迹,一定会来取法她,她就是女子的老师,我怎么能不为她表彰呢!” 明朝故古塘滕君墓表 古塘滕君,是寿官滕子安的父亲。子安跟随甘泉子交游往来,登门告诉我:“我是故宋人的后代。国初,最初迁居江浦的祖先是福十公。他在这里建屋,以耕田读书为业,不求利禄而保持高洁;以朴实自守,确实给子孙留下了福泽,世代从事农耕。传到潮五公,已经十代了;潮五公名友才,纯正高雅,谨慎自守,崇尚义气、笃守信用,置办田园作为固定产业,选择山水佳处作为墓地。这里叫古塘,乡名怀德,距离县城六十里;东边有龙洞,南边有赭乐,西边有四马,北边有北山等胜景。潮五公原配汤氏生了我的伯父思泰,继配杨氏生了我的伯父永谦、我的父亲永政和我的叔父永恭、永昌。我的伯父思泰有兄弟福成、彦德、彦贵、彦缘、彦经,弟弟彦春另葬;其余都附葬于潮五公在古塘的墓地。我的父亲永政于是号古塘居士。我的显考古塘府君,积累德行有事实可考,宽厚慈善;处事谦和;处理事务详慎周密;务本勤俭;周济贫困、救恤老人;敬重乡党宗族;封护并植树于祖先墓地。” “我的显妣倪氏生了哥哥彦宗,继显妣戴氏,都能以德行辅助丈夫,生了泰和弟弟彦宏。父母去世后,也附葬在这里。泰的妻子是张氏,侧室是刘氏;彦宏的妻子是邵氏;儿媳李氏去世,也依次附葬在旁边。泰继承并守护先业,知道创业艰难、守成不易,早晚都对此忧惧;又想到承蒙祖先德行,荫庇流传深远,子孙将会繁衍昌盛。泰的长子是应表,国子生;次子应鹤,学习举子业。应表生孙世远、世道、世通。弟弟彦宏的儿子应科,也是国子生,任海宁县县丞,生世逵、世选。哥哥彦宗的儿子应举,也能治理家业;应诏当时是庠生。这些都是我父亲古塘府君的后代。至于福成、侄孙应璟,都是伯父思泰的后代。哥哥彦德、侄子应【缺字】、侄孙世英、世华、世征、世和,都是伯父永谦的后代。彦贵等六人,以及侄子应珝、应【缺字】,都是叔父永恭的后代。彦实、彦宝以及侄子应禄、应璇、应珞,都是叔父永昌的后代。” “泰年老衰朽,推行追念远祖、报答根本的义理,捐出资财招募工匠,整修装饰祖先墓地,完成过去没有完备的地方,扩充过去不够宏大的地方。宗祖、伯叔、父母诸位先灵的幽宅,还没有碑刻,难道可以不留下碑表让后世永远守护吗?希望明公怜悯我,赐写墓表。泰过去没有学习问道,但也曾经侍奉过贤明的大夫。希望您不要鄙弃我!”甘泉子说:“唉!我听说,子安在金陵,大概就是所谓富有而好礼的人吧!也是所谓侍奉贤大夫而无所图谋、只是出于本心的人吧!无论事情大小,无论人数多少,无论天气寒冷炎热,都不敢怠慢和废弃。虽然说他没有学习,我一定要说他是有学问的。如今的士人失去了求学的名义,平日相互谈论道德,夸耀义气;一遇到时势冷热变化,转眼之间就改变了。平生的朋友,翻脸便像互不相识,正如从前翟公在门上所写的情形;如今已经确实见到这样的人了!像子安这样的人,不因对方得势失势而改变,不因相识时间长短而改变,不因对方过去有权势就敬重,也不因对方如今失势就衰减情意,不怀二心,我对子安实在深有感触!那么子安大概确实贤能吧!我不了解他的祖父和父亲,只了解子安;观察子安勤于礼义而始终不变,就可以知道他祖先父亲的贤德了!” “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为他写墓表呢!” 明朝赠中宪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朴庵张公配加赠恭人雷氏合葬墓表

维嘉靖丙申,皇帝大沛恩诏,制若曰:「君子未用之志,而庆钟若子,效才扬芬,功亦懋矣!尔赠征仕郎翰林院检讨张文盛,乃南京太常寺少卿星之父。敦复之学,有获古谟;淳厚之行,无愧先哲;皓首章缝,发祥文嗣。特加赠为中宪大夫,官如子。金紫之荣,幽阴良慰。乃载命曰:人子爱亲,生荣而殁命;朝廷褒典,广孝以休情。尔封太孺人雷氏,乃南京太常寺少卿张星之母。坤灵启秀,巽质含贞;考敬宜家,惠勤综内;而义方之训,穷达不贰,有和熊啖肉之风焉!兹特加赠为恭人。国典载优,母仪斯著。」臣若水赞曰:「大哉!皇言,一哉!皇心。惟一厥心乃哲。乾坤父母,刚柔合德哉!曰若稽状,惟乃显考中宪公尚质朴庵,承世积德,曾大父载,大父国镇,乃者彦通约久而发,淑质不凡,孝友信义,乾蛊节费,裕大乃家。奉养母苏,务得欢心,群从昆弟,孔怀天显。交游於乡,始终不怠,郭於我殡,恤及孥嫠,口不道人非,身不校物犯,宗姻敦睦,无有或乖。市价称平,人信不疑,或有遗赀,俟至必返,非所谓淳厚之行乎?非有所谓敦复之学,何以能之乎?课教诸子,以正且笃,非敦复有获者不能也。惟乃显妣恭人,生有至性,柔贞婉娩,待夫如宾,事姑如母,茹辛服勤,女工是亲。睦妯娌,和姊妹,御仆妾如子女,丐者王妪,存俾有归。先人祭祀,必竭心力。脱簪珥以资教,身绩纺以率先。灯火荧荧,光达於旦。季星劳之,曰:「吾心自乐,不觉其罢。汝辈读书,能如是乎?尤乎啖之粥糜饼果,以患其瘁。」故癸酉星捷於乡,母不色喜;甲戌星不第春闱,母亦不色愠,故卒能以星成名,学行卓卓,著於词林,范於太学,南北奉常,而进退未艾,以跻公辅也。斯不谓之孝敬乎!惠勤乎!不谓之义方之训乎!和熊啖肉之风,而母仪之著矣乎!是宜其子之才,非但季星之达,而伯昱、伯旻皆有成立,孙男汝桐、汝楠皆举於乡,而楫、?、栋、梅、椿,称贤滚滚。中宪公享年五十有九,太恭人享年七十有六也。甘泉子载赞之,曰:「於乎!休兹,在古有之。乾称父,坤称母,父以生之,母以成之。克刚克柔,厥德允修,联玉同丘,表於千秋。」

明故大中大夫南京光禄寺卿毅斋刘公墓表

译嘉靖丙申年,皇帝大施恩典,下诏说:“君子尚未任用时的志行,而福庆已经聚集到他的子孙身上;施展才华,播扬声誉,功业也很盛大了!你追赠的征仕郎、翰林院检讨张文盛,是南京太常寺少卿张星的父亲。他敦厚笃实、复本求真的学问,确实获得了古代的治国谋略;淳朴厚重的品行,无愧于古代圣贤;年老仍身着儒服讲学,使文德祥瑞延及后代。特加赠为中宪大夫,官阶与儿子相同。金印紫绶的荣耀,在幽冥之中也足以得到安慰。现再命令说:子女爱敬父母,应使父母生前荣耀、死后得到追赠;朝廷施行褒奖典礼,是扩充孝道以满足孝子的感情。你所封的太孺人雷氏,是南京太常寺少卿张星的母亲。她承受大地般的灵秀,具有巽顺而贞洁的资质;敬奉公婆,善于主持家务;慈惠勤劳,统理内事;并且对子女施以正道教诲,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不改变,具有熊母断织、孟母啖肉那样的教子风范!现特加赠为恭人。国家典章如此优厚,母亲的仪范由此显著。”臣若水赞道:“伟大啊,皇帝的诏言!专一啊,皇帝的心志!只有心志专一,才能明智。乾坤如同父母,刚柔相合而成就德行啊!我考察墓志等材料,只有那位显考中宪公尚质朴庵,承继世代积德;曾祖父张载,大父张国镇,到了父亲张彦通,才华积蓄已久而终于显露。他天资美善而不凡,孝顺友爱,诚信守义,善于治理家务、节省费用,使家业广大昌盛。他奉养母亲苏氏,务求使母亲欢心;对同族兄弟,极其亲爱,合乎天性。与乡里交往,始终不懈;郭氏来我家办理丧事,他还体恤其子女和寡妇。他从不说别人的坏话,自己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宗族姻亲之间敦厚和睦,没有一点违背。市场交易价格公平,别人都信任他;有时捡到遗失的钱财,等到失主来了一定归还。这不就是所谓淳厚的品行吗?如果不是有所谓敦厚复本的学问,又怎么能做到呢?他教导几个儿子,正直而且笃实;若不是敦复有所得的人,是做不到的。至于他的显妣恭人,天生具有至诚的性情,柔顺贞洁而温婉,侍奉丈夫如同对待宾客,侍奉婆母如同侍奉母亲,甘受辛劳,勤于家务,亲自从事女工。她与妯娌和睦,与姊妹相处融洽,对仆妾如同对待子女;有个姓王的老妇人来乞讨,她还收留她,使她有所归宿。祭祀先人,必定竭尽心力。她摘下簪钗耳饰来资助子女读书,亲自纺织,作出表率。灯火微明,光亮一直照到天明。小儿张星劝她休息,她说:“我心里自得其乐,不觉得疲倦。你们读书,能像这样勤苦吗?”还担心给孩子们吃粥、糜、饼、果,使他们过于劳累。因此,癸酉年张星在乡试中取得好成绩,母亲脸上并不显露喜色;甲戌年张星在春闱落第,母亲也没有显露怒色。所以张星最终能够成名,学问品行卓越,著名于词林,成为太学的楷模,南北任职于太常寺,仕途进退仍未止步,终于得以跻身公卿辅弼之列。这难道不能称为孝敬吗?不能称为慈惠勤劳吗?不能称为正道教子的训诫吗?她具有熊母啖肉的教子风范,母亲的仪范也显著了!因此,他的儿子有才,不只是小儿张星显达,伯昱、伯旻也都成就事业;孙子汝桐、汝楠都在乡试中得中,楫、?、栋、梅、椿等人,也接连被称为贤者。中宪公享年五十九岁,太恭人享年七十六岁。甘泉子撰文赞道:“啊,美好啊!古代也有这样的事。乾称为父,坤称为母;父亲使人出生,母亲使人成长。能刚能柔,德行确实修美;双双合葬同一丘墓,名声流传千秋。” 明代故大中大夫、南京光禄寺卿毅斋刘公墓表

大中大夫南京光禄寺卿刘公乾克柔,生成化戊子,享年六十九,以嘉靖十五年丙申三月卒於正寝。天子遣守臣谕祭葬。其长子太学生甫学,与其仲季太学生甫登、甫政,卜以又明年戊戌七月二十六日,祔於厥考友桂翁墓次,与元配蒋淑人合焉!甫学来请表墓之文,而大司徒桐溪公、钱公促焉!甘泉子曰:「於乎!毅斋!毅斋素知我、敬我,我友也;亦知敬之,盖孝敬人也、勤能人也、惠爱人也、文雅人也,吾其表诸!」或曰:「子曷不表其世系焉?」曰:「有谱。」「子曷不表其履历焉!」曰:「有状。表也者,表表也,吾撮其大者而表之,耀厥美焉,斯已矣!闻之毅斋公尝讲其世曰:『维我高祖讳信之府君始家江阴,曾祖讳公义府君,显祖讳彦皋府君,显考讳僎友桂府君,积德累庆,以传於予,予敢不学以光厥世。』」或曰:「惟时马驮之洲肇建,靖江乃游兹学。少有颖质,甫年十三,已亢文儒,念友桂翁以粮正偿逋破产,於是奋励三年而业成。戊午领乡荐,己未登进士,是破天荒。辄大理观政,谋以归省,遂奉二亲如京便养。二亲既归,母薛讣俄至,哀恸感人,奔考之丧,咸中礼则。鸿胪考满,捐己妻恩典,乞貤二亲,遂赠中宪,恭人是荣。载加三品,太中淑人,斯不亦孝矣乎?筮仕户曹,督饷输边,无怠职思。管仓於淮,奏革军斗,至於二百。提督京厂保涿诸卫,时其收放,积弊乃革。运饷三关,奋虑勾稽,不遑暇食。四方会输,旬月万石,三储以盈。敕总蓟州永山海军储,益励尽瘁。抚臣立传,以章其能。及遭瑾毒,械逮诏狱,罚米六百。或说千金可以自免,公以死守。起补武选,厘正选格,宿弊乃清。爰陟南大鸿胪,奏肃大臣失仪,新其衙寺,及正光禄,志簿正祭,弊端以祛。奏革供应煮酒十万,改造北寺,免十倍之费,除太剧之役。公所谓廉且能者非耶?」或曰:「公性度开豁,气宇闲雅,行己坦率,恬无机心。勤道义,广交际,乐施予。破券以捐重赀,割产而济贫戚。斯不亦惠爱矣乎?博聚书帖,名公词翰,插架充栋,即口成诗,不经苦思,言亦如之。直谅自遂,不面匿怨,不拘新故,必致殷勤。居官三纪,不随家累,自引遂归,喜得(矌)[旷]止。别业邑东,田宅园池,可钓可浴,可咏可诵,散逸适情,优游卒岁。分业诸子,不以婴怀。病革,召继室周曰:『吁!尔无忝於前踪,尔惟终。』召嗣子学、登、政来听吾决:『汝於后事,其无饰於虚器,汝世勿忘予诫。』遂卒。若是者,谓公之文雅非耶?」率是四者,众善具矣。是故甘泉子表之以见於世,俾凡过其墓门者,知公之大都,犹将想见其人而起敬云。戊戌七月二十二日

明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公墓表

嘻!此前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公之墓乎!甘泉子曰:「古有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同明相照,同类相形。』孔子有教无类,孟子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岂特圣人然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夫物则亦有然者矣,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君子乎?古之人,吾不可得而见也;今之人,吾不可得而尽知也;若前守备丘公者,其殆出其类而绝长者乎?公讳得,字惟学,别号静斋,又号紫泉。紫泉者,本其所生之地也,世为保定新城人。成化十八年,宪朝录入内府近侍,历升内官监左监丞。孝庙送内书馆读书,受业於翰林王公鏊、刘公忠,为本监书办。及司礼监太监傅公容奉命来守备南京,以公为门下,奏改公南京司礼监书办,历升太监,特赐蟒衣玉带。寻奉敕南京守备,调御马监太监,敕转守备凤阳,兼受胸背蟒衣三袭。嘉靖改元,复南京司礼太监,休致。当公之在内府也,公则不外言内事,人则不知。其在凤阳南京也,公则行乎无事,人则不知,而但乐其德。公既闲居也,闭户扃钥,深居简出,读书好学,老而不倦。公卿大夫士,非知者莫到其门,到则非停车久扣其门,门亦不开,莫见其面。天性朴直,动静简默,言诺不贰,与人不疑。苟非其人,未尝轻与之群。一切声技之事无接於聪明,恂恂如儒者。」甘泉子曰:「嗟夫!天下古今之人,其尽可以类求耶?若紫泉公者,其拨乱反正之功,未知其於郑众何如?其犯颜敢谏之事,未知其於吕强何如?然而其心其行则同之矣。使得若人者十数在人主左右,则所以旦夕承弼以养其德者,岂尽出於士夫荐绅之下乎?其好学不倦,闭门寡交,岂尽出於仕而失守,流荡忘返之士之下乎?其朴直简默,言诺不二,岂尽出於躁妄反复之流之下乎?其服用俭约,岂尽出於食前方丈,声技满前,放侈之儒之下乎?是故予尝观人於天下,不敢复以其类求之矣。夫微显阐幽,盖自古已然也,余特为表而出之。」戊戌十二月十六日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四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墓表

译大中大夫、南京光禄寺卿刘公名乾克柔,生于成化戊子年,享年六十九岁,于嘉靖十五年丙申三月死于正寝。天子派遣守臣前来宣读祭文并办理葬礼。他的长子太学生甫学,与次子、三子太学生甫登、甫政,择定又一年戊戌七月二十六日,将父亲附葬在友桂翁墓旁,与元配蒋淑人合葬。甫学来请我写墓表,而大司徒桐溪公、钱公又催促我。甘泉子说:“啊,毅斋!毅斋一向了解我、敬重我,是我的朋友;他也懂得了解人、敬重人,是孝敬之人;勤劳能干,是惠爱之人;文雅有才,是文雅之人。我难道不为他作墓表吗?”有人说:“您为什么不表述他的世系呢?”我说:“有家谱。”又问:“您为什么不表述他的仕历呢?”我说:“有行状。墓表,就是表彰显著之处;我只撮取其中重要的部分加以表彰,使他的美德光耀后世,这就够了!我听说毅斋公曾经讲述他的世系说:‘我的高祖讳信之府君,开始在江阴安家;曾祖讳公义府君,显祖讳彦皋府君,显考讳僎友桂府君,积累德行、积聚福庆,把它们传给我,我怎么敢不努力学习来光耀这一世系呢?’” 有人说:“当时马驮之洲开始建立学校,靖江于是到这里游学。他年少时就有聪颖的资质,刚满十三岁,文章已经超过一般儒生。想到友桂翁曾因用粮食抵偿欠债而破产,于是奋发努力三年,学业便成。戊午年考中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这是当地前所未有的事。他随即在大理寺观政,谋求回乡省亲,于是奉养双亲到京城,方便供养。双亲回乡后,母亲薛氏的讣告突然传来,他悲痛震动人心,奔回办理母亲丧事,一切都合乎礼法。鸿胪寺考核期满后,他放弃自己的妻子应得的恩典,请求转恩给双亲,于是追赠父亲为中宪大夫,母亲为恭人,使双亲获得荣耀;又加赠三品,母亲为太中大夫、淑人,这难道不是孝吗?他初任户部官员时,督运粮饷输送边疆,从不懈怠职守,也不忘职责。在淮地管理粮仓时,上奏请求革除军粮斗斛中的弊端,竟达到二百项。提督京城工厂,保卫涿州各卫,按时收发,积弊于是革除。运输粮饷到三关时,奋力筹划稽核,顾不上吃饭。四方会集输送粮饷,一旬一月便达万石,三处储粮都充盈了。奉敕总管蓟州、永平、山海的军储,更加勤勉尽力。巡抚大臣为他立传,以彰明他的才能。等到遭受刘瑾的毒害,被戴枷押入诏狱,罚交米六百石。有人劝说用千金就可以自我解脱,公坚持以死守节。后来起用补任武选司,厘正选官制度,长期积弊才清除。于是升任南京鸿胪寺卿,上奏整肃大臣失仪之事,更新衙署寺院;又任光禄寺卿,决心整顿簿册和祭祀,弊端因此消除。他上奏请求革除供应煮酒十万的费用,改造北寺,免除十倍的耗费,去除过于繁重的劳役。公不就是所谓廉洁而能干的人吗?”有人说:“公的性情气度开朗豁达,气宇闲雅,立身处世坦率,安恬而没有机心。他勤行道义,广泛交际,乐于施舍。撕毁债券,捐出大量财物;分割家产,救济贫困亲戚。这不也是慈惠爱人吗?他广泛收集书画、名公手迹,插架充栋;出口便能作诗,不用苦思,言谈也如此。正直宽厚,自得其性;从不当面一套、背后隐藏怨恨;不拘泥于新交旧识,都一定以殷勤相待。他做官三十年,不让家事牵累自己,主动辞官归去,喜得旷达自适。城东有别业,田宅园池,可以垂钓、沐浴,可以吟咏、诵读;散淡闲适,优游度过一生。把产业分给几个儿子,不再挂怀。病重时,召来继室周氏说:‘唉!你不要辱没前人的事业,你只管坚持到底。’又召嗣子学、登、政来听取自己的决定:‘你们办理我的后事,不要在虚浮的器物上铺张,你们世世代代不要忘记我的告诫。’说完便去世了。像这样,难道不能说公文雅吗?”以上四点合起来,各种美德都具备了。因此甘泉子为他作墓表,使这些德行显于世间,让凡是经过他的墓门的人,知道公的大略,还将想见其为人而生起敬意。” 戊戌年七月二十二日 明代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公墓表 啊!这里就是前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公的墓吗?甘泉子说:“古人有这样的话:‘声音相同就互相应和,气息相同就互相追求,同样明亮的东西互相映照,同类的事物互相比较。’孔子施教而不分贵贱,孟子称赞超出同类、拔乎其萃,难道只有圣人如此吗?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何况君子呢?古代的人,我不能亲自见到;今天的人,我也不可能全都了解。像前守备丘公这样的人,大概是超出同类而特别长于其类的吧!公名得,字惟学,别号静斋,又号紫泉。称紫泉,是依据他出生的地方。他世代是保定新城人。成化十八年,宪宗朝被选入内府任近侍,历次升任内官监左监丞。孝宗送他到内书馆读书,师从翰林王鏊公、刘忠公,任本监书办。到司礼监太监傅容公奉命来守备南京时,把公收为门下,奏请改任公为南京司礼监书办,历次升为太监,特赐蟒衣玉带。不久奉敕任南京守备,调任御马监太监;又奉敕转任凤阳守备,并兼受赐胸背蟒衣三袭。嘉靖改元后,又任南京司礼监太监,随后退休。当公在内府时,他从不向外谈论宫内之事,所以外人不了解;在凤阳和南京时,他办事如同无事,外人也不知道,只是享受他的德行。公闲居以后,闭门上锁,深居简出,读书好学,到老也不疲倦。公卿大夫和士人,不是真正了解他的人,没人能到他门下;即使来了,也不是停下车久敲他的门,因为门也不会打开,没人能见到他的面容。他天性朴实正直,举止简约沉默,说话和许诺从不改变,使人对他没有疑虑。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他从不轻易与之交往。一切歌舞技艺之事都不接触,谨慎恭敬,像儒者一样。”甘泉子说:“唉!天下古今的人,难道都可以按照类别来寻求吗?像紫泉公这样的人,他平定乱事、拨乱反正的功劳,不知道与郑众相比如何;他冒犯尊严、敢于进谏的事情,不知道与吕强相比如何。然而他的内心和行为却与他们相同。假使像他这样的人有十几个在君主身边,那么他们朝夕辅佐君主、培养君主德行的功效,难道会完全不如士大夫和缙绅吗?他好学不倦,闭门少交,难道会完全不如那些出仕后失守操行、放荡流连而忘返的士人吗?他朴直简默,说话守信,难道会完全不如那些浮躁妄为、反复无常之流吗?” 他衣服器用节俭简约,难道会完全不如那些面前摆着丰盛饮食、声色技艺充斥眼前、生活放纵奢侈的儒者吗?所以我曾经观察天下人物,再也不敢只按类别去寻找他们了。使隐微者显明、使幽暗者彰著,自古以来大概就是如此;我特意为他作墓表,把他表彰出来。”戊戌年十二月十六日 《泉翁大全集》第六十四卷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