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二十二

湛子约言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90–896 段

,相交修焉。尧舜殷宗,君臣同游之道有如此者,可以为万世君臣之法矣。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孟子谓戴不胜曰:「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贾生曰:「胡越之子,生而同声,及其长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何则?其习使之然也。」故习与善人居之,不能不善,犹生长於齐,不能不齐语也。是故人君之学,系乎近习之养矣。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故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则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习与智长,化与心成。故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习养之用大矣哉。右君臣同游雅诗疏略??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则天地[交而]为泰,是以万物遂焉。君德下接,故臣德上达,则上下交而为泰,是以德业成焉。是故欲[知天地]之交与不交,而道之否与泰者,无他,亲疏之间而已耳。今夫人之相孚也,家人之情异於邻,邻人之情异於乡,何则?亲疏远近异同之势使之然也,故人君之学系乎近习之养矣。古之帝王,前有丞,后有疑,左有辅,右有弼,左右前后无非正人,使亲近以善养之也。帝舜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邻也者,近也,盖言臣当亲近也。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言臣当相成为一体,非但邻焉而已也。是故有邻俞吁咈,相可否焉。商王高宗得傅说於版筑之间,而置诸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辅也者,言如车辅之相依以相成也,是故有盐梅

无逸者,无懈惰荒宁之谓,即敬也。所也者,犹言乎居也。所无逸者,犹言乎居敬也,犹召诰之言乎王敬作所也,起居食息动静语默无时不居於此焉。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之学,相传心法之要,尽在是矣。其知稼穑艰难,知小人之依,乃其由中而发勤民之实心,见於行事者耳。是故有此无逸之学,然后有此勤民之事。若无此实学,则亦无此实心,无此实心,则亦无此实事矣。故下文引殷三宗、周文王之勤恤於民者,由其有严恭寅畏、不敢荒宁、不侮鳏寡之心,徽柔懿恭之德,皆无逸之学以为之本。右进讲章疏略

夫圣人之德业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请试以喜怒明之。孔子曰:「不迁怒,不贰过。」箕子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夫喜怒好恶统乎天,故其存神之妙与天地合,斯之谓盛德。是故心存而喜,则喜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则怒纯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故古之圣帝明王,一好足以劝天下之善,一恶足以天下之恶,是故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故其过化之神与天地准,斯之谓大业。右圣学疏略

所谓修乎在己者,收敛精神是也。夫二气储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敛之以生物,地敛之以成物,圣人敛之以生盛德而成大业,帝得之以为帝,王得之以为王,人物得之以为生育昌。易曰:「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解之者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故专一翕聚以为发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五行二气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为生,夏得之以为长,秋得之以为成。故闭藏者,所以为生长收成之本,四时之运然也。夫天地四时且然,而况於圣人乎?而况於万物乎?是则天地四时之所以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为帝王,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万物之所以为生遂,在收敛精神而已耳。夫精神者,敛之则全,用之则散,故目多视五色,则精神散於五色;耳多闻五声,则精神散於五声;心多役於百为,则精神散於百为。是以古之圣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是帝舜之制作图治也,但示以欲为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托之於臣,而使翼为明听焉。大舜不自劳役,以散其精神,保养而爱惜之,以为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体天地四时专一翕聚闭藏之道,万物发育之理也。右收敛精神疏略

译君臣相互砥砺修养。尧、舜、殷宗,君臣共同游处的道理就是如此,可以作为万世君臣的法则。荀卿说:“求学没有比接近贤人更便利的了。”孟子对戴不胜说:“你说薛居州是善人,就让他住在王宫中。如果住在王宫里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是薛居州那样的人,王还和谁一起做坏事呢?”贾谊说:“胡地、越地的孩子,刚出生时哭声相同;等他们长大,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互相沟通。为什么呢?是他们所受的习染使他们如此。”所以长期同善人居处,不可能不变善,就像生长在齐国,不可能不说齐国话一样。因此,君主的学习,取决于亲近之人的熏陶培养。君子用善来培养他,他就聪明;小人用恶来培养他,他就愚昧。所以君主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就可以涵养德性、熏陶气质,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内心一同形成。因此说:“年少形成的习惯像天性,长期习惯就成为自然。”习惯和熏养的作用真大啊!以上是《君臣同游雅诗疏》的大略。泰卦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天地交合而成为泰卦,所以万物得以遂生。君主的德性向下接近臣民,所以臣子的德性向上通达,上下交合而成为泰,因此德业得以成就。所以想知道天地相交还是不交、道是闭塞还是通泰,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亲近和疏远的关系。人与人相互信任,家人的感情不同于邻人的感情,邻人的感情又不同于乡人的感情,为什么呢?亲疏远近的形势使它如此。因此,君主的学习取决于亲近之人的熏陶培养。古代帝王,前面有丞,后面有疑,左边有辅,右边有弼,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人的,都是用亲近之人的善来培养君主。帝舜说:“臣下啊,近臣啊!近臣啊,臣下啊!”所谓邻,就是亲近,大概是说臣子应当亲近。又说:“臣下是组成我的股肱耳目的。”意思是臣子应当与君主成为一体,不只是亲近而已。因此有近臣提出“俞”“吁”“咈”等意见,相互评议可否。商王高宗在版筑之间得到傅说,把他安置在身边,对他说:“早晚都要进献教诲,以辅佐我的德性。”所谓辅,是说如车辅相互依靠而彼此成就,因此又有盐梅的比喻。所谓“无逸”,就是不懈怠、不懒惰、不荒淫、不贪图安逸,也就是敬慎。“所”字,就是居处的意思。“所无逸”,就是说居处于敬慎之中,也就是《召诰》所说君王敬慎地建立居处;起居、饮食、呼吸、动静、言语、沉默,没有一刻不处于这种状态。自尧、舜、禹、汤以来,历代帝王相传的心法要旨,全都在这里了。至于懂得稼穑的艰难、懂得小民所依靠的事情,是君主从内心发出的勤劳爱民的真实心意,表现在施政行动上罢了。所以先有这种“无逸”的学问,然后才有这种勤民的事业;如果没有这种真实的学问,也就没有这种真实的心意;没有这种真实的心意,也就没有这种真实的事业。因此下文引述殷代三宗、周文王勤劳体恤百姓的事迹,是因为他们有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不敢荒怠贪安、不欺侮鳏寡的心,有美善柔和、庄敬恭谨的德,这些都以“无逸”的学问为根本。以上是《进讲章疏》的大略。圣人的德行和事业都根源于性情,而常人的性情没有比喜怒更切近的了,请允许臣试用喜怒来说明。孔子说:“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箕子说:“不要自作主张地偏好,要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自作主张地作恶,要遵循君王的正路。”喜怒好恶总归属于天,所以保存精神的精妙之处与天地相合,这就叫盛德。因此,心存正理而喜悦,喜悦就纯粹合乎天理,天下人的心也共同喜悦;心存正理而发怒,怒也纯粹合乎天理,天下人的心也共同发怒。所以古代圣明的帝王,一项喜好就足以劝勉天下的善,一项厌恶就足以使天下厌恶恶行;因此不用奖赏百姓就会受到劝勉,不用发怒百姓就会感到威惧。他们教化所及的神妙与天地相当,这就叫大业。以上是《圣学疏》的大略。所谓修养自身,就是收敛精神。阴阳二气储蓄精华,于是精神产生。精神这种东西,天收敛它来生成万物,地收敛它来成就万物,圣人收敛它来产生盛德、成就大业;帝王得到它,便成为帝王;王者得到它,便成为王者;人物得到它,便得以生育繁盛。《易经》说:“乾卦安静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因此能广泛生成;坤卦安静时收合,运动时开辟,因此能广泛生成。”解释这句话的人说:“不能专一,就不能直达;不能收合聚集,就不能发散。”所以专一、收聚,是发生、成长、成就万物的根本,天地之道就是如此。五行和阴阳二气收藏在冬季,所以春天得到它们而生长,夏天得到它们而繁茂,秋天得到它们而成熟。因此闭藏,是生长、收藏、成熟的根本,四时运行就是如此。天地和四时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呢?何况万物呢?由此可见,天地四时之所以成为天地四时,帝王之所以成为帝王,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万物之所以能够生长成就,都只在于收敛精神罢了。精神这种东西,收敛它就完整,使用它就散失;所以眼睛过多观看五色,精神就散在五色之中;耳朵过多听闻五声,精神就散在五声之中;心过多劳役于各种事务,精神就散在各种事务之中。因此古代圣明的帝王对此十分谨慎,保全爱惜自己的精神,不敢使它散失。帝舜说:“臣下组成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在左右辅佐百姓,你来辅翼。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来办理。我想观看古人的服饰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制在宗彝上,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色彩彰显,施用五色制作服饰,你来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以观察国家治理或荒乱,来发出和收纳五种言语,你来听察。”这就是帝舜制作礼制、图谋治理天下:只表明自己想做这些事的志向,却把耳目股肱的具体作用托付给臣下,使他们辅翼、明察、听闻。大舜不亲自劳苦,使精神散失,而是保养爱惜精神,把它作为施政治理的根本、教化养育的源头;这也就是体行天地四时专一、收聚、闭藏的道理,以及万物发育的规律。以上是《收敛精神疏》的大略。

尝闻之:进贤能退不肖者,明主之大道;进以礼,退义者,人臣之大节。大臣与新进之士同礼而异义,同礼也,故其进必以正,异义也,故其退必以时。窃惟臣之义,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以退者三,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何谓前有不忍遽退而迟迟以退者乎?前此亲友或有谓臣者曰:「用舍行藏,孔孟家法。今子虽居大位,食厚禄,然当可为之时,而不遂一有所为焉,则子何不早自退去乎?」臣应之曰:「乌得为此背君之言?且今之时与孔孟之时不同,孔孟之时在列国,犹且皇皇汲汲,畏天悲人,其去父母犹曰『迟迟吾行』;今天下一统,亿兆一君,去则背君无义,是犹去父母而将入於夷狄矣。况我圣明登极以来,一以人言而起臣废,复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二升臣为本院侍读,三升臣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四升臣为南京吏部侍郎,五转臣为礼部右侍郎,六升臣为本部左侍郎,七升臣为南京礼部尚书,八升臣为今职,九不准臣引年致仕,十则臣考满例七十,不引复矣,犹蒙圣恩著臣复职,十一不准臣以人言乞休,其可谓舍臣而不用臣乎?」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一也。前此或有谓臣者曰:「子在孝庙、武庙两朝,曾十有九年家食,若将终身焉矣。今何为濡滞不去?是贪位慕禄也,是千泽也。」臣应之曰:「彼一时,此一时也,此千载一时也。臣自少读书史,见有英明特出之君,则恨不生於其时而与辅成其治。今幸伏遇圣明乾刚独断,雷厉风行,兴礼作乐,厘正千古之谬,超越百代之王,诚大有为之君,不世出之圣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宋儒程颐言於哲宗曰:『若问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陈三年有成之事。若问如何措置期月而已可,臣即陈期月之事。』斯理也,臣尝感宋朝不能一问而采行焉。今幸天纵圣明,足以优为之,而时贤相足以辅成之,臣犹幸望其清光而助其下风焉。」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二也。臣又闻之:古有为知己死者,诚见天下知己之难,故不靳一死也,况於君父至尊至亲者乎?臣尝进圣学格物通一百卷矣,则蒙圣旨:「览所编集,足见用心。书留览。」钦此。又尝进天德王道疏矣,则蒙圣旨:「览奏,足见纯正有本之学,朕知了。」钦此。又尝进古小学测九卷,其间首言辅养太子之道矣,则蒙圣旨:「览所进小学,具见忠爱。书留览,礼部知道。」钦此。又中外恭传圣德不弃遗乎旧臣,顾问屡下,及乎疏远。是臣之孤立无所因援,亦与受照於日月之明,而仰荷乎天地之德,尤宜感恩而思报,异於寻常万万者也。诸葛亮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诚有感於知遇也。臣虽已老,不堪鞭策,然其未死之心亦若此而已矣。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犹迟迟者三也。何谓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乎?夫人情之好恶在於异同,人事之祸福原於好恶。昔人有言:「道学二字,宋朝之人假以击去善类者也。」顾臣何人敢冒此名?圣明何朝,可起此事?盖缘臣自少言语拙讷,则有似乎寡默;不善戏谑,则有类於矜庄;遂蒙妄加以道学之名,而放达之士或疾之如雠。臣非不知触时忌讳,则凶则穷,追逐时好,则吉则通也,盖臣之禀性大有不能然者。及臣为祭酒,不肯随时但以收班拨历,循秩升官,则为推祖宗监规而发明之,名曰圣谟衍,以教人学周公仲尼之道,如圣祖垂训诸生云者。臣不随俗学,将仁义礼智等名言止以供作文字,则曰:「从古圣贤名言,皆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功夫也。」则欲监生讲明而见於体行,不过日用常道而已矣。臣悲为俗学者教人以举业,非祖宗以道德成贤之意;而谈圣学者,又专教人德业而弃

译我曾听说:进用贤能、退斥不肖,是明主的大道;进用时遵循礼,退斥时合乎义,是人臣的大节。大臣与新进之士,在礼节上相同而在义理上不同:礼节相同,所以进用必定正当;义理不同,所以退斥必定合乎时宜。我私下认为,臣过去有三件不忍立即退处、仍然迟迟退避的事,如今又有三件应当必然退处、不能不退的事。什么叫过去有不忍立即退处、仍然迟迟退避的事呢?从前亲友中有人对臣说:“用或不用、出仕或退藏,是孔孟一家的家法。如今你虽然身居高位、享受厚禄,但正当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始终没有做成一件事,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自行退去呢?”臣回答说:“怎么能说这种背弃君主的话?况且如今的时代和孔孟的时代不同。孔孟处在列国时代,尚且惶惶不安、急切奔走,敬畏上天、忧悲百姓,离开父母还说‘我要慢慢地走’;如今天下一统,亿兆百姓只有一个君主,离开就是背弃君主、没有义理,这如同离开父母而将要进入夷狄之地。何况我朝圣明皇帝登极以来,第一次因为人们的意见起用臣、罢免臣,恢复臣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的职务;第二次升臣为本院侍读;第三次升臣为南京国子监祭酒;第四次升臣为南京吏部侍郎;第五次转任臣为礼部右侍郎;第六次升臣为本部左侍郎;第七次升臣为南京礼部尚书;第八次升臣为现在的职务;第九次不准臣以年老请求致仕;第十次臣按照考满例年满七十岁,本应再次申请退休,却仍蒙圣恩命臣复职;第十一次又不准臣因人言请求休致。这难道可以说是舍弃臣而不任用臣吗?” 这就是臣过去不忍立即退处、仍然迟迟不退的第一件事。从前有人对臣说:“你在孝庙、武庙两朝,曾经在家吃闲饭十九年,仿佛要终身如此。如今为什么还拖延不走?这是贪恋职位、爱慕俸禄,这是贪图恩泽。”臣回答说:“那是一个时候,现在是另一个时候;如今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从年轻时读书读史,看见有英明而卓异的君主,就遗憾自己不能生在那个时代,和他共同辅佐、成就治道。如今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刚健果断,雷厉风行,兴礼作乐,厘正千古的谬误,超越百代的君王,确实是大有作为的君主,是世间罕见的圣人。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见效,一年就可以有所成就;三年一定会有成效。’宋儒程颐对哲宗说:‘如果问怎样安排才能三年有成,臣就陈述三年有成的事情;如果问怎样安排才能一个月见效,臣就陈述一个月见效的事情。’这个道理,臣曾感叹宋朝没有人一问便采纳实行。如今幸而上天赋予陛下圣明,足以充分施行这些事,又有当时的贤相足以辅助成就它们,臣还希望亲见您的清明光辉,助成您的事业。”这就是臣过去不忍立即退处、仍然迟迟不退的第二件事。臣又听说:古代有人为知己而死,确实是因为知道天下遇到知己很难,所以不吝惜一死,何况君主和父亲是最尊贵、最亲近的人呢?臣曾进献《圣学格物通》一百卷,蒙圣旨说:“阅览你编集的书,足以看出你的用心。书留下来供朕阅览。” 臣谨此领受圣旨。臣又曾进献《天德王道疏》,蒙圣旨说:“阅览奏疏,足以看出纯正而有根本的学问,朕知道了。”臣谨此领受圣旨。臣又曾进献《古小学测》九卷,其中开头就讲辅导、培养太子的道理,蒙圣旨说:“阅览你进献的《小学》,完全可以看出你的忠诚爱护之心。书留下来供朕阅览,礼部知道。” 臣谨此领受圣旨。又有朝廷内外恭敬传说圣德不遗弃旧臣,屡次下诏询问,即使臣已经疏远,也仍然如此。臣孤立无所凭借援助,却又受到日月般光明的照耀,仰承天地般的恩德,更应当感恩而思图报答,这比寻常情形深重千万倍。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确实是因为感念知遇之恩。臣虽然已经老了,不能承受鞭策,但没有死去的心也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臣过去不忍立即退处、仍然迟迟不退的第三件事。什么叫如今有三件应当必然退处、不能不退的事呢?人的好恶在于彼此同异,人事的祸福根源于好恶。古人曾说:“道学两个字,是宋朝人借来排斥善类的。”只是臣是什么人,竟敢冒用这个名号?圣明的时代,哪一朝可以兴起这种事?只是因为臣从小语言笨拙迟钝,就有些像少言寡语;不善于戏谑,就有些像矜持庄重;于是竟被妄加上道学的名号,而放达之士有的把臣憎恨得像仇敌。臣不是不知道触犯时俗忌讳就会凶险困穷,追逐时俗爱好就会吉利通达,只是臣的禀性实在不能这样做。等臣任祭酒时,不肯随时俗只把收集班次、排定历次作为事务,依照资历升官,而是推阐祖宗监学规条,并加以阐明,书名叫《圣谟衍》,教人学习周公、仲尼的道理,正如圣祖给诸生留下训诫所说的那样。臣不随从世俗求学,不把仁、义、礼、智等名言仅仅用来供应写文章,而是说:“自古圣贤的名言,都是教人随处体认天理的功夫。”于是希望监生讲明这些道理并落实在行为上,不过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常道罢了。臣悲哀那些从事俗学的人只教人学习举业,不是祖宗以道德成就贤才的本意;而谈论圣学的人,又只教人德业,丢弃祖宗以举业兴起贤才的方法。臣则把两者兼顾,教人将德业与举业合为一体,进德修业,书名叫《二业合一训》,这就是古代先王德行、道艺的遗意,使所培养的正是所任用的。所有这些,都不是幽深昏暗、难以理解的学说。

祖宗以举业兴贤之法。臣则兼教之,以德业举业合一进修,其书名曰二业合一训,即古先王德行道艺之遗意焉,使所养即所用。凡若此者,类非窈冥难知之说也。及臣升任南礼右侍郎,则旧日生徒犹来就问,臣性又不能拒人,则有类於自立门户,而道学之名,好为人师之名,遂不可辞。唐韩愈所谓众且妄推之者如此,臣之本意实非敢冒此名也。臣升南京礼部尚书,至则署於门曰:「绝口不言底事,闭门深谢诸生。」盖避此忌讳也。臣之性质,既不能和光同尘,臣之德薄,又不能早自韬晦,以招尤谤。古言三人成虎,三报投杵,臣窃惧焉。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一也。语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蒙圣明知遇,黾勉十有六年,殊无分寸之劳,可裨圣治,扪心反己,尸位素餐,死有余愧。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二也。古之壮而仕,老而休,礼也。今臣年七十有二矣,蒲柳无复茂之质,老马非识路之材,又素有痰疾,往往复发,发而且剧,剧则欲绝而复平。狐狸之微,尚知首丘,古之高人,必思归山枕石而死。臣非敢以高人自比,然亦每以狐死自念。兴言及此,自弃明时,不胜[呜]咽。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也。右三乞归田疏略

天讨第四皆献纳之言

天子有征无战,故曰:「天子讨而不伐。」讨者,出令以声其罪於天下而已,不伐之而与之交战也。如中国诸侯顽民有暴乱,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邻国连帅与其司寇自诛伐之则已也,而我中朝圣人坐治之而已也。如外国有篡逆,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国人与其臣民自合攻之诛之则已也,而我中国圣人坐定之而已也。属者安南国王与其后裔,为其臣陈暠及莫登庸父子后先篡害,据而夺之国,拒其余裔於南海之滨,绝其贡道。黎氏遣其臣,出万死航海而来告变矣。圣天子闻之,赫然斯怒矣。发大号,命大臣,将往征之矣。其时内外之臣有或言不宜伐者,问之,则曰:「古者明王不治夷狄,羁縻之而已,以不治治之而已。」则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古者天子不伐夷狄,征讨之而已,以不伐伐之而已。」曰:「曷谓以不伐伐之?征讨之而已。」则应之者曰:「征也者,正也;讨也者,讨也,问也。讨问其罪於其国,使人人得而诛之,是谓以夷狄攻夷狄,而以不伐伐之也。以不伐伐之者,是谓不伐之伐也。故讨词为上,伐次之,战又次之。讨者,坐定之道也。」或曰:「我圣祖戒后世:『勿伐安南矣。』是又不宜伐也。」则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夫戒不伐安南者,圣祖嘉其国王陈日煃率先倡义归顺也。抑谓无伐之,或利其土地而郡县之,将随征随下随叛,无益徒损者也,非谓讨罪吊民以安其子孙黎庶者反不可也。

译等臣升任南礼右侍郎,旧日的学生仍然前来请教,臣的性情又不能拒绝别人,于是便有些像自立门户;“道学”的名声和“喜欢做人老师”的名声,终于无法推辞。唐代韩愈所说众人妄自推许他的情形,就是这样;臣的本意实在不敢冒用这个名号。臣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到任后就在门上写道:“闭口不谈任何事情,闭门深深谢绝诸生。”这是为了避开这种忌讳。臣的性情既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臣的德行又浅薄,不能早早隐藏锋芒,因此招来过多的责难和诽谤。古人说三人成虎、三次投杵,臣私下对此感到害怕。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然退处、不能不退的第一件事。古语说:“陈述自己的力量,担任相应职位;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臣蒙受圣明知遇,勉力任职十六年,却丝毫没有功劳可以补益圣治,抚心自省,实在是尸位素餐,即使死了也有余愧。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然退处、不能不退的第二件事。古代壮年出仕、年老退休,是礼制。如今臣已经七十二岁,蒲柳之质再没有繁茂的资质,老马也不是识途的材料,平素又有痰疾,常常复发;一发作就十分严重,严重时几乎气绝,然后才稍稍平复。狐狸这样的微小动物,尚且知道死时头朝向自己的山丘;古代的高士,一定想着归隐山林,枕石而死。臣不敢拿自己与高士相比,然而也常常想到狐狸死时的情景。想到这里,知道自己将要离开圣明时代,禁不住呜咽。这就是臣如今应当必然退处、不能不退的第三件事。以上是《三乞归田疏》的大略。《天讨》第四,都是进献劝谏之言。天子只有征讨而不亲自作战,所以说:“天子讨伐而不征战。”所谓讨,是发布命令,向天下声张其罪而已,并不亲自攻伐它、同它交战。比如中国诸侯中的顽民发生暴乱,天子讨伐并使之归正就够了;至于让邻国的连帅和它的司寇自行诛伐,也就够了,而我中朝圣人只需坐镇而治理它。比如外国发生篡逆,天子讨伐并使之归正就够了;至于让该国百姓和臣民联合攻打、诛杀篡逆者,也就够了,而我中国圣人只需坐镇而平定它。近来安南国王及其后裔,先后被其臣陈暠以及莫登庸父子篡夺、残害,他们占据并夺取国土,把其他后裔拒之于南海之滨,断绝进贡道路。黎氏派遣臣子冒着万死渡海来告发变故。圣明天子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发布重大号令,命大臣将要前去征讨。当时内外臣子有人说不应攻伐,问他们理由,就说:“古代明王不治理夷狄,只加以羁縻罢了,用不治理的方式治理他们罢了。”回答的人说:“说的不是这个。古代天子不亲自攻伐夷狄,只是征讨他们,用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攻伐他们罢了。”有人问:“什么叫用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攻伐他们?” 有人说:“只是征讨罢了。”回答的人说:“征,就是使其归正;讨,就是讨问、追究。向该国询问并宣示它的罪行,使人人都可以诛杀它,这叫以夷狄攻打夷狄,以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攻伐它。用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攻伐,就是所谓不亲自攻伐之攻伐。因此,发布讨罪诏词是上策,实际攻伐次之,交战又次之。讨,是坐镇而平定的办法。”有人说:“我圣祖告诫后世:‘不要攻伐安南。’这又是不应攻伐。”回答的人说:“说的不是这个。圣祖告诫不要攻伐安南,是嘉奖其国王陈日煃率先倡导义举、归顺朝廷;或者是说不要攻伐它,因为若贪图其土地而把它设置为郡县,可能随征随降、随降随叛,毫无益处,徒然损耗,不是说讨问罪行、慰问百姓、安定其子孙黎庶反而不可以。况且如今莫登庸父子竟敢行篡逆之事,占据我天朝世代封授的国家,如果不予讨伐使其归正,大权就会废弛了。”有人说:“它的国土

且今莫登庸父子敢行篡逆,据我天朝世封之国,不讨正之,则大权废弛矣。」或曰:「其国崎岖,有山岚之翳,有富良江之险,有悬兵深入之虞,有馈饷不继之虑,如之何可征之?」则应之者曰:「先朝曾三征而三下之矣,而郡县之矣。且今非必伐之之谓也,但讨之之谓已也,正之之谓已也;使彼不得以自安,不能以一日自立於华夷而已也;使其国人人人得而诛之而已也。我兵不深入焉,夫何虞?以逸待劳,夫何崎岖?我履平易,夫何险?我不费斗粮,夫何馈饷之虑?仁义者,天子之所以行大权以奉承乎父天母地之道者也。故前者圣天子初闻莫氏之篡逆,赫然斯怒,命往伐之者,义也。继而念彼叛逆者,莫氏一人也,若往伐而先为之,鱼肉一国亿万之人民也。且讨而不伐者,古天子之礼也,是以迟迟焉。今也因颁普天之诏於天下,且命大臣文臣捧诏於朝鲜以及安南,以往谕其国,岂不曰:『彼犹同在上天覆帱之内者也,曷忍弃之?犹使知皇天上帝之为尊而不可犯也,犹冀其什一、百一、千一、万一有悔改焉,或有不终自外於天地而反正焉,以毋伤我人民也,仁也。』否则将为万全之策,所谓以言语代斧钺者以行焉,亦什一、百一、千一、万一而无遗筭,不费我中国斗粮,不折我中国一兵,不疲我中国一卒,而可以一举而永定焉,以大惠一国之人民於无穷者焉。是又圣天子神武不杀,仁之至,义之尽者也。必将敕谕捧诏大臣文臣往谕之,若曰:『尔莫氏父子篡放我天朝封裔,犯我纲纪,胁我人民,据我土地,盗我府库,窥我名器。我圣天子赫然斯怒,出命讨尔之罪,命诸侯臣会兵伐尔,以征尔篡尔逆,以告於皇天上帝而恭命焉,正天下之大义也。然犹缓兵以需尔,庶几尔有悔祸乎!而我得以保恤我一国之人民乎!』或曰:『尔莫氏庶几有卑辞以归顺矣。』其意若曰:『黎氏衰微,而让国於我莫氏,国人共推戴於我莫氏,我莫氏不敢受,乃举其人民土地以归天朝,天朝其断焉!』呜呼!词似顺矣,其信乎?永乐宣德年间之诈,屡可知也,今我圣天子至明至诚,不逆尔诈,命我大臣文臣捧诏以谕黎氏之国,闻黎氏被尔莫氏逐之於海外矣。今尔莫氏诚自悔罪,宜衔壁舆衬,面缚系颈而来,必自预求尔旧主之嫡裔与余裔,奉之以来,俯伏受诏,复其旧位,返我封国,正我纪纲,安我人民,归我土地,完我府库,明我名器。如是者,尔乃真悔祸矣,非诈矣。我圣天子必恤我人民,取尔悔悟,必将命我大臣,受尔壁,解尔面缚,去尔颈组,焚尔舆衬,待尔父子以不死,置尔於海滨一区百里之地,使食之世世,以御魑魅。尔身尔子尔孙,得生已多矣,况有无穷之食乎!

译崎岖,有山岚遮蔽,有富良江的险要,又有军队悬师深入的忧虑和粮饷不能接济的顾虑,怎么可以征讨呢?”回答的人说:“先朝曾经三次征讨、三次攻下它,也曾设置郡县。” 况且如今说的并不一定是亲自攻伐它,只是说讨问它、使它归正而已;只是使它不能自行安稳,不能有一天自行立足于华夏和夷狄之间而已;使其国人人都可以诛杀它而已。我们的军队不深入其中,有什么可忧虑的?以逸待劳,有什么崎岖难行的?我们走平坦易行的道路,有什么险要可怕的?我们不耗费一斗粮食,有什么粮饷接济的忧虑?仁义,是天子用来行使大权、奉行以父天母地为根本的道理。因此先前圣明天子刚听到莫氏篡逆时,勃然大怒,命令前往攻伐,是出于义。后来想到叛逆者只是莫氏一人,如果前往攻伐而先替他完成攻伐之事,就会使一国亿万百姓成为鱼肉;况且只讨伐而不亲自攻伐,是古代天子的礼制,所以迟迟没有出兵。如今向天下颁发普遍的诏书,又命大臣、文臣捧诏前往朝鲜以及安南,去谕告其国,这难道不是说:‘他们仍然同在上天覆盖保护之内,怎么忍心弃置他们?还是让他们知道皇天上帝的尊严而不可侵犯,仍希望他们十中有一、百中有一、千中有一、万中有一地悔悟改过,或许不会最终自行把自己置于天地之外,而能回归正道,以免伤害我国百姓,这就是仁。’ 否则,就实行万全之策,也就是用言语代替斧钺来执行;即使十中有一、百中有一、千中有一、万中有一,也不遗漏任何筹算,不耗费我国一斗粮食,不折损我国一名士兵,不使我国一名士卒疲劳,却可以一举而永远平定,从而把大恩惠施加给一国百姓,使其无穷无尽。这又是圣明天子神武而不杀,仁达到极致、义施行尽头的表现。他一定会命令捧诏的大臣、文臣前去谕告,说:‘你们莫氏父子篡夺、放逐我天朝所封后裔,触犯我朝纲纪,胁迫我朝百姓,占据我朝土地,盗取我朝府库,窥伺我朝名器。我圣明天子勃然震怒,发布命令讨伐你们的罪过,命诸侯、臣属会合军队攻伐你们,以此征讨你们的篡夺和叛逆,向皇天上帝禀告并恭敬奉行天命,这是端正天下大义。然而仍然暂缓军队来等待你们,希望你们或许会悔悟灾祸,因而使我国得以保全、抚恤这一国的百姓。’有人说:‘你们莫氏或许会用卑下的言辞归顺。’他的意思仿佛是说:‘黎氏衰微,把国家让给我们莫氏;国人共同推戴我们莫氏,我们莫氏不敢接受,于是把百姓和土地一起归还天朝,请天朝裁断!’唉!言辞似乎顺从了,但可信吗?永乐、宣德年间的欺诈,多次都可以看出;如今我圣明天子极其明察、极其诚信,不会被你们的欺诈蒙蔽,命我朝大臣、文臣捧诏去谕告黎氏之国;听说黎氏已经被你们莫氏驱逐到海外。如今你们莫氏如果确实悔罪,就应当口衔玉璧、车载棺衬,面缚系颈而来,还必须亲自寻求你们旧主的嫡系后裔和其他后裔,奉送他们一同前来,俯伏接受诏书,恢复他们旧日的职位,归还我朝封国,整饬我朝纲纪,安定我朝百姓,归还我朝土地,完整交还我朝府库,彰明我朝名器。这样才是真正悔改灾祸,而不是欺诈。我圣明天子一定会体恤百姓,接受你们的悔悟,一定命令我朝大臣接受你们的玉璧,解除你们的面缚,去掉你们颈上的绳索,焚毁你们所载的棺衬,保全你们父子的性命,把你们安置在海滨方圆一百里的地方,让你们世世代代在那里取得食邑,以抵御魑魅。你本人、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能够活着已经很多了,何况还有无穷的食禄呢!于是又谕告他们说

於是乃又谕之曰:『彼黎氏亦不能守信地,有不保国社稷之罪,削降为土府州,存与地数百里,奉其先祀。而其陪臣之有功抗贼者,及有忠义不从叛者数十人,各酌其重轻大小而分之以土地,小不过百里,大不过二三百里,使世世守之,世世富贵,以君长於兹土。

译:‘那黎氏也不能守住受封之地,有不能保全国家社稷的罪过,应削降为土府州,保留给他方圆数百里的土地,让他奉祀祖先。至于他的陪臣中有功劳、抗击贼寇的,以及有忠义、不肯跟从叛乱的数十人,各自斟酌功劳轻重大小,分给他们土地;小的不超过一百里,大的不超过二三百里,使他们世世代代守有此地,世世代代富贵,作为这里的君长。’

天子不有尔寸土,不利尔匹民,不赋尔税亩焉,如古之要荒之小邑者然,如今之田州诸土官、永顺诸宣慰者然。若凡州有大不率者,天子必命连诸州之众以讨平之,立其贤者则已,以安尔人民,俾不相篡夺,不至毒痛尔生民,以违我中国之化也。此又圣天子体天地好生之至仁者也。若莫氏犹不能然,而徒虚饰卑辞,是诈也,伪也,非信也,非真悔祸也。往者尔既负滔天之罪矣,今又愈益倍焉,尔之罪遂大不逭矣。尔其思之:一出於天,一入於渊,出入之间,不能以发,尔其思之。』夫然后命之诸侯臣,戒我烽警,耀我武备,威临於其边焉则已,勿伐焉以待其变焉则已。」或曰:「请闻分地之义何谓也?」则应之者曰:「乃不闻贾谊治安之策乎:『众建诸侯以分其力。』今亦众建君长以分其力,力小则易制,永永不能生大变焉。此万世惠民之利也,夫何疑?」或曰:「莫氏若不悔祸,如前之云,则如之何?我圣天子必将如初命,命将出师而代之乎?抑已乎?」则将应之者曰:「所谓征伐自天子出者,非谓天子自伐之也。天子之兵,有征无战也,讨而不伐也。莫氏若欲诡辞以攘其国,若不悔如前之为,则二臣必将归报於圣天子,圣天子必将数莫氏十恶,如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会请钦奉成命者,如永乐年间数陈叔明二十恶而榜暴之者,以声罪於其国之臣民,而勿伐焉,且告之曰:『黎氏,尔世主也;莫氏,尔世雠也。我天朝圣天子,尔之大君也,尔之大父母也。上天命之,凡内外君长有罪,必讨而正之无赦,天之道也。尔宜体上天不外尔蛮夷之心,体我圣天子不忍弃尔人民之心,不忍糜烂尔赤子之心,不忍使尔人民赤子为鱼肉而我为刀俎之心。前年命将出师以讨尔莫氏之罪矣,将由云南之蒙自、广东之钦州、自广西之凭祥、及闽广之海舶,四路并入,灭尔无难矣。复轸念之,书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夫叛逆祸者,一莫是也,大兵四路,而人必有腹背受戮,先当其祸者,乃一国亿万之民也,故徐徐然缓兵以需焉。今莫氏又为卑辞以诱我,使我堕其计而授之卦,以定其篡焉,其大诈大不悛如此。於是天人共愤矣,明神共诛矣,彼不顾其子孙,将无遗类矣。春秋之法,臣弒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弒其父,凡在宫者杀无赦。弒逆之贼,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天吏也。今诏尔通国之陪臣:『若尔夷民各以上天之心为心,各以圣天子之心为心,有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先胁从后悔过以全身家,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黎氏之旧臣,拥黎氏之余裔,纠占城之氓众,各设计以夹攻而擒灭之者;我圣天子必录尔功,分尔土,凡一国之地,裂数十府州,以各?於尔,以褒尔功,尔子孙世世来袭,享於无穷焉。尔等既获全尔身,保尔家,又荫尔子孙,去祸就福,享於无穷焉,尔何惮而不为乎?』夫如是,则一国之人皆谋莫氏者也,皆莫氏敌也,皆欲灭莫氏而分其地者也。莫氏孑然孤立,将安施其诈乎?不数月之间,莫氏父子之头可悬於长安矣。虽以此待之三年、五年、十年可也。我无因逆封之之理,彼无一朝自安之势,我有讨辞而彼无凭恃,其机我而不在彼,彼忙而我不忙,我无患而彼有患,我长逸而彼长劳。如是者,则我国体日昌,黎氏之气亦日张,而其兵力日集。国人皆曰:『天子曾讨之莫氏矣,吾何以从之?』如是者,则莫氏久气日衰,党与日将反戈焉,是犹我授之戈也,特假手於彼人民也。如是者,持之以岁月之久,通国将自生变也,是我坐制其定也。前所谓不费斗粮,不折寸兵,不疲一人,而可成万全之功者,此也,此讨而不伐之大效也,此天地之大道也,此天子之大权也,此以夷狄攻夷狄,而中国坐制其毙以收成功者也,此之谓至德要道也,此纪纲所以永振,国势所以永昌,四夷闻之所以无怠无荒,来王之道也。」或曰:「有征乎?」应之者曰:「虽以我圣祖之勇智神武,封安南王陈日煃及日熞,以后叔明篡逆,下诏数之,谕以春秋诛乱贼之大义而却其丰贡焉。历日煓、日焜二世之擅立而不请封,终不加兵,继而天果假手於黎季牦以灭之,此圣祖讨罪不伐,而夷狄伐夷狄之大验也。是故一阴一阳,杀生弛张,天之道也。一柔一刚,舒翕昭章,地之道也。一仁一义,恩威偕行,圣人之道也。阴阳刚柔,合德仁义,中正变化,三才之道也。右冶权论疏略人君能从事於无逸之学,则人心不死,天理常存,学有缉熙於光明,故能知几如神,独观万化之原,洞察天下之民隐,先知众人之所不能知,而於小民农亩稼穑之事,许多艰难辛苦的情状,无不先知先觉,而在己的勤敬之心愈益笃切。

译天子不占有你一寸土地,不侵害你一个百姓,也不向你征收田税,就像古代对待要荒地区的小邑那样,也像如今对待田州各土官、永顺各宣慰那样。倘若各州中有极不服从的,天子一定命令联合各州的军民讨伐平定他,改立贤能者便罢,用来安定你们的百姓,使他们不相互篡夺,不至于毒害、伤残你们的生民,以免违背我国教化。这也是圣天子体察天地、以好生为本的至仁。假如莫氏仍然不能这样做,只是徒然用卑下的言辞加以粉饰,那就是欺诈、虚伪,不是诚信,也不是真心悔过、避免灾祸。过去你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又更加严重,你的罪过就大到不可赦免了。你应当好好想想:一旦升上天,一旦坠入深渊,在升降之间,连一发之力都不能施展,你应当好好想想。』这样以后,只命令诸侯和臣属戒备烽火警报,展示我国的武备,威临你的边境就够了,不要进攻,等待其变化就够了。有人问:『请问所谓分割土地的意义是什么?』回答的人说:『难道没有听说贾谊《治安策》中的话吗:众多分封诸侯,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如今也多立君长,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力量小了就容易控制,永远不能产生大的变乱。这是有利于万世百姓的办法,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有人问:『假如莫氏不肯悔过避祸,像前面所说的那样,那该怎么办?我们圣明的天子一定会像最初下令那样,命令将领出兵取代他吗?还是就此停止?』将要回答的人说:『所谓征伐由天子发出,并不是说天子亲自去攻打。天子的军队只负责征讨,并不进行交战;只讨伐问罪,而不是亲自攻伐。莫氏如果想用诡诈的言辞保住他的国家,仍像从前那样不肯悔过,那么两位臣使一定会回来向圣天子报告。圣天子一定会列举莫氏的十条罪恶,像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集体请求、钦奉成命那样,也像永乐年间列举陈叔明二十条罪恶并张榜公布那样,在他的国家臣民面前声讨他的罪行,却不出兵攻打他,并且告诉他们:『黎氏,是你们世代的君主;莫氏,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我国天朝的圣明天子,是你们的大君,是你们的大父母。上天命令他,凡是内外的君长有罪,都一定要讨伐并纠正,绝不赦免,这是上天的法则。你们应当体察上天不把你们蛮夷视为外人的心意,体察我圣天子不忍抛弃你们人民、不忍使你们百姓糜烂、不忍使你们的百姓成为鱼肉而我方成为刀俎的心意。』 前年已经命令将领出兵讨伐你们莫氏的罪行,军队将从云南的蒙自、广东的钦州、广西的凭祥以及闽广的海船四路同时进入,要消灭你们并不困难。后来又怜悯你们,想到《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起焚毁。』叛逆作乱的人只是莫氏一人,大军从四路进入,势必有人前后遭到杀戮,最先承受灾祸的,正是一个国家亿万的百姓,所以暂且慢慢地用兵以等待时机。如今莫氏又用卑下的言辞诱骗我,使我落入他的计谋,授予他封号,以确定他的篡夺;他的巨大欺诈和极不悔改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天人共同愤怒,明神共同诛灭他;他既然不顾及自己的子孙,将会一个后代也不剩。《春秋》的法则是:臣下杀害君主,凡在官任职的人都杀无赦;儿子杀害父亲,凡在宫中之人都杀无赦。弑君弑父的逆贼,人人都可以诛杀,不必等到天子的官吏。现在诏告你们全国的陪臣:『如果你们的夷民各自把上天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把圣天子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有人能够设法擒获莫氏;有人先前被迫跟从、后来悔过,想保全自身和家族,并且能够设法擒获莫氏;有人是黎氏的旧臣,拥立黎氏的后代,纠集占城的民众,各自设法从两面夹攻并擒灭莫氏;』 我圣天子一定记录你们的功劳,分封你们的土地;把一个国家的土地分割成几十个府州,分别封给你们,以褒奖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来承袭,享受无穷。你们既能保全自身、保住家族,又能庇荫子孙,离开灾祸而趋向福泽,享受无穷,你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这样一来,全国的人都在谋划反对莫氏,都是莫氏的敌人,都想消灭莫氏并瓜分他的土地。莫氏孤零零地站立,他还能把诡计施展到哪里去呢?不用几个月,莫氏父子的头颅就可以悬挂在长安了。即使这样等待三年、五年、十年也可以。我没有理由违背封立他的原则,他却没有一天能够安稳自处的形势;我有讨伐他的名义,而他没有可以凭恃的东西。主动权在我而不在他,我忙而他不忙,我没有忧患而他有忧患,我长久安逸而他长久劳苦。这样下去,我国的国体日益昌盛,黎氏的声势也日益壮大,兵力日益聚集。国内的人都会说:『天子曾经讨伐过莫氏,我为什么还要服从他?』如此,莫氏的气势日益衰弱,党羽将逐渐倒戈,这就等于把武器交给了他人,只是借他的人民之手罢了。这样持续很长时间,全国自然会发生变故,这就是我坐在那里控制局势、使其自行定局。前面所说的不耗费一斗粮食,不折损一寸兵力,不使一人疲劳,却可以成就万全功业,说的就是这个;这就是只讨伐问罪而不亲自攻伐的巨大功效,是天地的大道,是天子的权力,是以夷狄攻打夷狄,而中国坐待其灭亡并取得成功的办法。这就叫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原则;这正是纲纪永远振作、国势永远昌盛、四夷听闻后不敢懈怠荒废、前来称臣归顺的道路。有人问:『难道要出兵征伐吗?』回答说:『即使凭借我圣祖的勇智神武,册封安南王陈日煃、陈日熞以后,叔明篡逆,圣祖下诏列举他的罪行,晓谕以《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重大义理,却拒绝接受他的丰厚贡物。经历日煓、日焜两代擅自即位而不请求册封,始终没有加以用兵,后来上天果然借黎季牦之手将其消灭。这是圣祖讨伐罪行而不亲自攻伐、夷狄攻伐夷狄的重大证明。因此,一阴一阳,时而杀伐、时而生养,时而松弛、时而紧张,是天的法则;一柔一刚,舒展收敛,显明彰著,是地的法则;一仁一义,恩惠威严同时施行,是圣人的法则。阴阳刚柔合于仁义之德,中正而变化,是天地人三才的法则。以上是《冶权论》的疏略。君主如果能够从事于“无逸”的学习,那么人心就不会泯灭,天理就常存;学问能够不断增进而达到光明,所以能像神一样察知事物的先机,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洞察天下百姓的疾苦,预先知道众人不能知道的事情。对于小民在田地里耕种庄稼的事务,以及其中种种艰难辛苦的情状,也没有不先知先觉的;这样,自己勤勉恭敬的心意就更加深切坚定。

这勤敬之心日履安地,便是至逸;其不知艰难而放逸者,乃日履危地,所谓安其危,利其灾,实非真逸也;非谓先知勤劳,而后即可以安逸於位也。故先正有言:「尧舜只是兢兢业业过了此生。」岂有先劳后逸之恭理?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故殷王中宗治民秪惧也,必於严恭寅畏以为之本;高宗之[爰暨小人],嘉靖殷邦也,必原於不敢荒宁之心以为之本;[太]甲知小人之依而保惠之也,必原於不敢侮鳏寡之心以为之本;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而怀保小民,必原於徽柔懿恭之德、太王王季克自抑畏之心发之。盖所谓治民秪惧,所谓嘉靖无逸,所谓保惠,皆知艰难,知小人之依之类也。所谓严恭寅畏,所谓不敢荒宁,所谓徽柔懿恭,克自抑畏,皆所其无逸之学也。则夫帝王爱民之政,必自修己之学始矣。

右并进无逸讲章略

先王之风息而教弛,教弛而后二学亡,小学亡而王宫党遂之教无传焉,大学亡而辟雍頖宫之教无传焉。辟雍頖宫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终;王宫党遂之教不传,而圣学无所始。学无终始,则人道不立;人道不立,则天地不和;天地不和,则万物不遂;则天理或几乎息矣。夫二学未尝亡也,自二教弛而皆逸於戴记也。大学之逸也,其篇全而程子表之;小学之逸也,其篇散,未有会而聚之以复古者。夫能始而不能终者有之矣,未有不能於始而能其终者也。若彼考室,弗[惟]其堂,曷其能暌於斯文矣?

湛子约言卷之三

圣人第五

圣人之学,心学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此知道之言也。何以谓人为天地之心?人物浑然同天地之气,气之精灵者即心,心之生理即性。惟是一心一性,非有别心别性,故天地人物之气之心之性一也。如彼脂灯之火、石中之火、水中之火之光,大者如日月之光,非有别光也,乃其精灵者之光也。是故性者,心之生[理]也。故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曰:「看来只如一团水相似,都混作一块,又各各饱满,无不相乾涉者。」师白沙先生然之,曰:「终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矣,更有分殊,毫分缕析。合一理会,义理尽无穷,功夫尽无穷,此特其体统该括耳。」曰:「道可传乎?」曰:「可得而不可传也。或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若谓有一物相授者然,而不知人人自有,又人人□□一有。张子曰:「知死而不(忘)[亡]者,可与语性[矣]。几□□□是心是性,宇宙浑然大□□物不能分以自私,不能以与人,无有同异,无有彼此。贤者知者不能使之过,愚者不肖者不能使之不及,不待尧而存,不随桀而亡,何传之云?所可传者法耳,开心知见之法耳,开其蔽之者之法耳。故吾诗曰:『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充塞与流行,其体实无二。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与鸢鱼,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知止乃有定,动静原非异。见之即浑化,是名为大知。其次在敬养,敬有为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机极简易,其斯之谓乎!』」

大学之道,其粲然示人博矣,其浑然示人约矣。明德亲民,其粲然矣乎!止至善,其浑然矣乎!夫非有二之也,其粲然者乃其浑然者也,是故明德亲民以言乎大体矣,止至善以言乎实功夫矣。曷谓粲然?其体用周以弘,其分成己而成物,是故以言乎大体也。曷谓浑然?其理要,其学易简而久大,是故以言乎实功也。曰:「请闻其要焉。」曰:「至善,至善也者,以言乎身心之於家国天下之事物之理,纯粹精焉者也。纯粹精焉者非他也,天理也。天理也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本体也,明德亲民之奥也,其体用一原者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亲民之能事毕矣。」曰:「曷止之?」曰:「自知止而能定静安虑,知行并进乎此者也。自平天下而知格物,自物格而之天下平,始终反说,要归乎此者也。格物也者,即止至善也,言屡而意致矣,故止至善则无事矣。」古本大学序

以予观於古本,而知大学之易易能也。明格物於修身,而知行兼至,无博索强闻之支也,而学问思辨笃行之皆切於身矣,涵养寡欲之皆身矣,身修而知本矣,知本而知至矣。故知本者,其知修身之道乎!其闻道乎!故曰知至。今夫谈虎色变,身履其事,真知虎矣。平地说相轮,岂知相轮乎?世以意见为格物,奚啻千里!

译这种勤勉恭敬的心每天都行走在安稳之地,便是真正的安逸;那些不知道艰难而放纵安逸的人,其实每天都走在危险之地,这就是所谓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安逸;并不是说先经历勤劳,然后就可以在位上安享逸乐。所以前代正直的大臣有话说:『尧、舜只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度过了这一生。』哪里有先劳苦后安逸的道理?恭敬节俭难道可以只表现在声音笑貌上吗?所以殷王中宗治理百姓时只是戒惧,必定以严肃恭敬、敬慎畏惧作为根本;高宗能够【爰暨小人】,使殷邦美善安定,必定以不敢荒废安逸的心作为根本;太甲知道百姓所依赖的是什么并加以保全、惠爱,必定以不敢侮辱鳏寡的心作为根本;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之功和田野之功,安抚保全小民,必定是从美善柔和、庄严恭敬的德行,以及太王、王季能够自我抑制、戒惧的心意中发出的。所谓治理百姓时戒惧,所谓嘉美安定而不逸乐,所谓保全惠爱,都是知道艰难、知道百姓所依赖之物这一类道理。所谓严肃恭敬、敬慎畏惧,所谓不敢荒废安逸,所谓美善柔和庄敬、能够自我抑制畏惧,都是“无逸”之学。因此,帝王爱护百姓的政治,必定从修养自身的学问开始。以上合并呈进的《无逸》讲章略。先王的风教衰息,教化于是松弛;教化松弛以后,大学和小学都灭亡了。小学灭亡,王宫、党、遂的教育便没有流传;大学灭亡,辟雍、頖宫的教育便没有流传。辟雍、頖宫的教育不流传,圣人之学便没有终点;王宫、党、遂的教育不流传,圣人之学便没有起点。学问没有始终,人道就不能建立;人道不能建立,天地就不能和谐;天地不能和谐,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这样,天理几乎就要熄灭了。其实大学和小学从未真正灭亡,只是自从两种教育松弛以后,都散逸在《戴记》之中了。大学的遗文篇章完整,程子已经为它表彰;小学的遗文篇章散失,还没有人会通汇聚、恢复古制。能够善于开始却不能善于结束的人是有的,却从未有不能开始而能善于结束的人。譬如考察房屋,如果不考察它的厅堂,怎么能在这篇文章上有所暌违、离异【惟】呢?《湛子约言》卷之三。圣人第五。圣人的学问,是心的学问。《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这是懂得道的说法。为什么说人是天地的心?人与万物都浑然同受天地之气;气中最精灵的部分就是心,心所产生的生机就是性。只有一个心、一个性,并没有另外的心、另外的性,所以天地、人物的气、心、性是相同的。就像脂灯的火、石头中的火、水中的火所发出的光,以及大的如日月之光,并不是各有不同的光,而是各自精灵之气所发出的光。因此,性就是心所生的理。所以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说:『看来就像一团水一样,混合成一整块,同时又各自充足饱满,彼此没有不相联系的。』白沙先生认为这话正确,说:『终日勤勉不懈,只是在收拾、涵养这个心而已;进一步还有差别,要一分一毫、一丝一缕地分析。合起来是一个道理,义理无穷,功夫也无穷;这句话只是概括其总体罢了。』又问:『道可以传授吗?』答:『可以得到,却不能传递。有人说尧把它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死后,就没有得到传承。』 如果认为有某种具体东西可以互相授受,却不知道人人自身本来就有,又人人【□□】一有。张子说:『知道死亡而不忘失、不灭亡的道理,才可以同他谈论性。大概【□□□】,这就是心,这就是性;宇宙浑然一体,万物不能分割出来据为己有,也不能拿来给予别人,没有所谓同异,也没有所谓彼此。贤能有智慧的人不能使它超过本分,愚昧不肖的人也不能使它有所不及;不等待尧它才存在,也不随着桀而灭亡,哪里谈得上传授呢?能够传授的只是方法,是开启心的知见的方法,是揭开蒙蔽的方法。所以我的诗说:『万物处在宇宙之间,浑然同出一气。充满天地并流行不息,其本体实在没有二致。其间有灿然显明之处,正是由一而展开为万种道理。若离开这些去寻求万物,舍弃自身而另找手臂。流水与鸢鱼,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我心如果不被遮蔽,怎么会超出这个道理?知道止处才会有定,动与静的根源本来并没有差别。见到这一点便与万物浑然融化,这就叫大知。其次在于敬慎涵养,敬慎若成为有意作为,反而会成为心的负担;既不要忘记,也不要强求助长。它的关键极其简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大学》的道理,灿然明白地向人展示,内容是广博的;浑然概括地向人展示,内容又是简约的。“明明德、亲民”,就是灿然的一面;“止于至善”,就是浑然的一面。这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灿然的一面正是浑然的一面。因此,“明明德、亲民”是从总体上说的,“止于至善”是从实际功夫上说的。什么叫灿然?就是本体和作用周遍而弘大,分别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所以是从总体上说。什么叫浑然?就是道理简要,学习的方法简易而长久广大,所以是从实际功夫上说。有人问:『请问它的要旨。』答:『至善,所谓至善,是说身心对于家庭、国家、天下以及万事万物的道理,都达到纯粹精微。纯粹精微并不是别的,就是天理。天理也不是别的,就是我心中正的本体,是明德、亲民的深奥之处,是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因此,止于至善,明德亲民所能做的事就全部完成了。』又问:『怎样止于至善?』答:『从知道止处开始,能够达到安定、宁静、心安、思虑周详;知与行都在这里共同推进。由平定天下而推知格物,由格物已明而达到天下太平,始终反复说明,最终都归结于此。格物就是止于至善;反复说了许多次,意思已经充分表达,所以止于至善以后就没有别的事了。』 《古本大学序》。依我观察《大学》古本,才知道《大学》的道理其实很容易实行。把格物之理落实到修身上,就知道知和行都能达到,不需要广泛搜求、勉强博闻的枝节;学、问、思、辨、笃行,全都切合自身,涵养心性、减少欲望也都落实于自身。自身修养好了,就知道根本;知道根本,就知道至善。所以知道根本,大概就是知道修身的方法吧!大概就是听闻了道吧!所以说“知至”。如今说到老虎就吓得变色,亲身经历过老虎的事情,才是真正知道老虎。站在平地上谈车轮,又哪里真正知道车轮呢?世人把自己的意见当作格物,岂止相差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