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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十七

泉翁大全卷之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119 段

庐墓古不经见,曾子称「至孝,生养志,死必诚信」之意乎!故凡所谓孝者,盖出於人之情,非苟为观也。今夫赤子之於其亲,一不见则彷徨而悲求,故亲将死,则升屋而号复,既死则凭尸棺号之,三月倚庐而号之,既葬则就葬所而号之,又不已,因庐而居焉,此庐墓之所由起也。虽若过於中道,凡出於人子之至情,虽赤子皆然,亦分耳。而谓能动天地,感万物神异,史从夸之,又何也?后世有行之者,则人或见谓为名,於是一不自信,则又将有托而逃焉,曰「吾将云云」,后之为君子者,又何如耶?此予所以观世也。云南陈君时思中者,数为余道其兄明之孝行曰:「明丧其先君,致毁,既葬,庐於墓傍,三年而后归。御史有欲上其行者,明告止之曰:『吾无乃读礼於此云尔。』」思中乃为文岩读礼卷,京师士大夫又从而歌咏之。谒予言其意。予曰:「人子哭其亲於葬所者,情也。以为能感神异,从而夸之者,过也。或将以为伪者,薄也。托而逃焉者,非自信也。虽然,以一人愧一家,以一乡愧一国,以己之厚愧人之薄,所以振颓风扶世教,吾又安敢取中於斯世焉矣。」思中方持卷归觐其兄,驻行李以恳予言,遂为书之。若曰传信,固非所能知,然而思中敬信其兄之意,则既知之矣。

靳太夫人哀辞并序

翰林院靳先生丧其母太恭人,予哭之哀。或曰:「子哀乎?知生吊、知死哭,礼也。」予曰:「孔子哭伯高於赐氏,曰:「夫由赐也。见我且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况吊其子,哭其母乎?又况知於其子乎?蕴若淑德,以相君子,泽利於人。孕育贤嗣,称名於世,以立母道。皆不可不哭也。」予以不才见鄙於时,时不予鄙者,如公不数人而已。公谓予曰:「君所抱负者,君宜自重,必有知君者。」予感乎其言,方将登堂拜母,今无及矣。此予所哭之哀也,哀之不足而发泄乎相挽之辞云:「呜呼!嘻!贤母乎!而体坤之柔,思柔而不□为妇贞德,垂母仪。母之仪,征上古。唐娥降,虞嫔成,虞之圣,关睢基。周大姒母。维后妃,歌螽斯,德以逮下姬。不妒不嫉,厥胤以昌,福履绥向之。母敬姜,贤劬已,以率先。孟氏贤圣,曰陈俎豆,道由三迁。程垂教,尹善养,名立百世上。二氏有子,伊洛流长四海仰。厥南驰,镇之江洲,气如海降,物不专美,磅礡郁积生贤良。维贤母,丹徒范,世有哲人,间习有滂风,女则真静德以娴。性之常,不物迁,外内蔑怨言。言必有实,动必有则。虔厥天,天可谌。在德阴,十六孕不男。岁垂五纪,一念发善贤嗣?,妒绝宗,图媵续,不谋断诸独,君子义之。曰:姑已之,当后福。匪一念,善之积。赒生以敛瘠,脱去簪珥,吾宁无饰,无宁愧作心怵惕。」母之仁,逮胥隶,视嬴,呼哺饩。室有巢燕,日夕伺归户乃闭。呜呼!嘻!母贤兮,上妇下母,仪显之於人。征之於物,德普施。求烈女,奚必古,允德协,上下德,乃动天。天乃□□,福乃祚,康厥身,延及子以孙。五纪而子,子列卿,名□以祭封曰:恭人叹,恭人妇之鸠,葛覃鹊巢南国风,忝予执引,托相成声,诗乃从。

闵雨诗序

古之司民土者,明则守令,幽则社稷。社主土,稷主谷,守令主土谷以食民,职也。旱乾水溢,社稷则变置;雨旸之不时,则师尹惟日。其责也如此,故忧旱之诗曰:「鞠哉庶正,疚哉冢宰。」然则雨旸惟时,百谷用成,司民土者乃可逃其责尔。彰德太守刘君达夫莅郡之明年夏,境内大旱,君大忧之。既又淫雨且潦,君又大忧之。既月,淫雨乃止,耆老相与言曰:「吾侯之忧吾忧也。」因言成声,因声成歌,曰:「吾之歌侯忧也。」李述之崔子名曰闵雨诗,俾予序其意。予曰:「夫怨咨之声,发於积虑;悲歌之极,穷而呼天。然则闵雨诗之作,其端在是耶!其云汉之遗音与?」正德元年九月

恬隐诗序

译守墓庐居,古代经典中很少见到;曾子所说“最孝的人,父母活着时奉养他们的心志,父母死后一定诚敬守礼”,是不是这个意思呢?所以凡是所谓孝,大概都出自人的真情,并不是故意做给人看的。婴儿对于父母,一会儿看不见就彷徨悲伤地寻找;因此父母将死时,子女便登上屋顶呼喊招魂,死后便伏在尸体和棺木上哭号,守丧三个月时倚着丧庐哭号,安葬以后又到墓地哭号;还不能停止,于是便依墓筑庐居住。这就是墓庐的由来。虽然看起来似乎超过了中道,但凡是出于人子至深的感情,即使婴儿也都会这样,只是程度不同罢了。至于有人说这样能够感动天地、感通万物的神异之事,史书还加以夸张称述,又是为什么呢?后世有人这样做,别人有时便说他是在求名;于是自己一旦不再相信,便又找借口逃避,说“我将要如何如何”。后世做君子的人,又该怎样看待呢?这就是我用来观察世情的缘由。云南陈君时思中,多次向我讲述他哥哥明之的孝行,说:“明为先父服丧,因悲伤而形体毁损;安葬以后,在墓旁结庐,三年后才回去。御史想上奏表彰他的行为,明告诉他停止,说:‘我不过是在这里读礼罢了。’”思中于是作《文岩读礼》一卷,京城的士大夫又跟着作诗歌咏赞他。他来拜访我,说明作此卷的用意。我说:“子女在墓地哭祭亲人,是出于真情;认为这样能够感动神异之物,进而加以夸耀,是过分;有人将此视为虚伪,是刻薄;借口逃避,是因为自己并不相信。虽然如此,用一个人的惭愧来影响一家,用一乡的惭愧来影响一国,用自己的厚道来惭愧别人的刻薄,以此振兴衰颓的风气、扶助世间的教化,我又怎么敢在这样的世道中只取中庸而置身事外呢?”思中正要带着书卷回去探望他的哥哥,便停下行李,恳请我作序,于是我为他写下这些话。若说这是为了传布可信的事实,当然不是我所能确知的;然而思中恭敬而信任他哥哥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靳太夫人哀辞并序 翰林院靳先生的母亲太恭人去世了,我悲痛地哭悼她。有人说:“儿子悲哀吗?知道生者以吊礼相问候,知道死者以哭礼哀悼,这是礼。”我说:“孔子曾在赐氏哭伯高,说:‘这是由于子贡啊。他见到我还说:为你哭泣。后来的人来吊唁他。何况是吊唁他的儿子、哭悼他的母亲呢?何况我还认识他的儿子呢?她怀有深厚而美善的德行,辅佐君子,使恩泽惠及他人;生育贤能的后代,使自己的名声传于世上,从而确立为母之道。这些都不能不哭悼啊。’我因为没有才能而被当时人轻视,当时不轻视我的人,像靳公这样,也只有几位而已。靳公对我说:‘您所抱负的事情,您应当自重,一定会有了解您的人。’我被他的话感动,正要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如今却来不及了。这就是我悲哭得特别哀痛的原因。悲哀还不足以宣泄,于是写下这篇挽辞说:‘呜呼!唉!贤德的母亲啊!您体合坤道的柔顺,心存柔德而不〔缺字〕,成为妇人的贞德,垂示为母的仪范。母亲的仪范,可以考见于上古:唐娥降生,虞嫔成德;虞舜圣明,关雎之化由此奠基。周王的太姒成为母仪。后妃们歌咏螽斯,德行下及姬姓众人。不嫉妒,不猜忌,她们的后代因此昌盛,福禄安定而来。母亲敬姜,贤能而勤劳,足以率先示范。孟子的母亲贤明圣善,说到陈列俎豆的礼仪;孟子的成就,来自三次迁居。’” 程氏垂示教诲,尹氏善于培养,名声流传百世之上。二程的后代承继其学说,伊洛之学源流长远,四海仰望。那片南方地域绵延而来,镇守江洲,气势如海水下降;万物并非只有一处美好,天地间磅礴郁积,于是生出贤良。贤德的母亲,是丹徒范氏;世代都有贤哲,间或承习深厚的德风;作为女子,她尤其贞静而有德。她秉性恒常,不为外物改变,内外从不发怨言。说话必有实据,行动必有法则。她敬畏上天,相信天道可以依凭。她守德而不张扬,十六年怀孕仍没有生男孩。年岁将近五十时,忽然生出善念,想为贤能的后代延续香火,便断绝嫉妒,不谋求独占,也不暗自专断,君子们都认为这是合乎义的。有人说:“姑且这样做吧,将来会有福报。”这不是一时的念头,而是长期积善。她周济活人,收敛贫弱者;脱下簪珥,说:“我宁可没有装饰,也不能没有羞愧之心而内心惶恐。”母亲的仁爱,甚至惠及奴仆,看见他们贫困,便呼唤他们来给食物。屋檐有燕子筑巢,早晚都等候主人回来才关闭门户。呜呼!唉!贤德的母亲啊!上为妇人,下为母亲,把仪范显示给世人;从万物中都可以征验她的德行,她的恩德普遍施行。寻求古代的烈女,何必一定在古人中?真正的德行相合,上下都以德相应,便能感动上天。于是上天降下福祚,使她身体康健,并延及儿子和孙子。五十岁才生儿子,儿子官列卿位,名声〔缺字〕,祭祀时封其母为“恭人”。叹息啊,恭人!妇人的鸠居鹊巢,见于《葛覃》《鹊巢》等《南国风》篇;我忝列执引之人,借此相互唱和成声,于是作成这首诗。《闵雨诗》序 古代掌管人民和土地的官员,明处是郡守县令,幽处是社稷之神。社神主掌土地,稷神主掌谷物,郡守县令掌管土地和谷物以供养百姓,这是他们的职责。遇到旱灾水涝,社稷就要改立;雨水和阳光不按时到来,师尹等大臣也要日日忧惧。他们所负的责任就是如此,所以忧虑旱灾的诗说:“众位执政者,真是忧苦啊;冢宰,也真是忧苦啊。”这样看来,只有雨水阳光按时,百谷成熟,掌管人民和土地的人才可以逃脱责任。彰德太守刘君达夫到任的第二年夏天,境内大旱,刘君非常忧虑。后来又连降大雨,形成水涝,刘君再次非常忧虑。过了一个月,暴雨才停止,老人们相互说道:“我们侯爷所忧虑的,正是我们所忧虑的。”于是因言语而成声调,因声调而成歌,说:“我们的歌,是歌咏侯爷的忧虑。”李述之、崔子名把它命名为《闵雨诗》,请我为它说明创作本意。我说:“怨恨叹息的声音,发自长期的忧虑;悲歌到了极点,就困窘而呼告上天。那么,《闵雨诗》的创作,开端就在这里吗?它大概是《云汉》遗留下来的声音吧?”正德元年九月 《恬隐诗》序

藏光匿身,偃石栖木,古有治世之隐者曰巢、由。被发行歌,沈於徉狂,古有衰世之隐者曰接舆。永言采芝,聊以卒岁,古有乱世之隐者曰黄、绮。隐於治者其情肆,隐於衰者其情哀,隐於乱者其情遁。其情肆,故其辞放以高;其情哀,故其辞激以切;其情遁,故其辞远以巽。放以高,故读者逸;激以切,故读者戚;远以巽,故读者幽思。然而皆有累於情者矣,孔子曰:「我则异於是,无可、无不可。」故无累,其情和,其辞平。惟其平,故读者化中。曰:「吾自卫反鲁,而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考盘之诗载於经,在空谷不忘乎告君,所谓和平而中者非耶?黄岩戴先生名琏,字尚重,生今七十有六年,不求闻达,号曰恬隐。若先生者,将不为治世之隐者乎!名士大夫知者,咸歌之以述恬隐之志,其子南监丞既以帙成,谓水曰:「凡为诗,於古宜有序。」谓水传孔氏之学者,宜为之。水曰:「诸公之作,将非高放其辞,而超逸其观者乎!予安能知之!然诗之教,本乎性情,止乎礼义,亦孔氏家法也。故予不得而易焉。」

赠进士殷近夫养病还乡诗序

寿张殷近夫既举进士,谢病而归,采药於太山之麓,买书数千卷,曰:「吾独身病哉?乃心亦病而未之治也。吾归,将於经史而求砭剂焉。」订之曰:「群圣心法,非关经史,时维济道之舟,故舟能济物,亦能溺物。」於时同馆者各举其经以赠之。元、天和、深如、金、銮、铣、卿、嵩八人者,为之赋诗采薇之三章,曰:「吾子孔疚,其曰归乎!」赋抑之首章曰:「庶人维疾,而子德之隅乎!文迪艾邦,九叙中道。」寓生六人者,诵书说命之上篇曰:「瞑眩哉!疾斯其瘳矣!」潮为陈春秋伶州鸠铸无射而知心疾之义曰:「子其究之矣。窕摦之弊,感召之理,慎哉!」韦淓、宗正、炅、舒、诰、天佑、缙、孔晖、铎、邦奇十人者,讲大易无妄曰:「无妄之疾,又何药乎!故无妄则无事矣。」於是若水进曰:「诸君尽之矣。吾又何加焉!吾将与子登泰山,坐云亭,凌日观,望东海,独立乎物表,逍遥乎无何。觉宇宙之无穷,叹高深之有形。观邹鲁之遗踪,想舞雩之风咏。其必有不言而得之者,群经诸史,束之高阁,三年而后发之。」近夫曰:「闻子之言,冷然如濯清风,不知其病之去体也。」

采芹南璧之什序

采芹,赠公子也。何以赠之?曰褒。何褒尔?总戎欧公功德在三广,而公子义也,能用儒术贡於天子,游於南雍,以不坠其声焉。然则何以曰采芹?曰:采义也。文义不博则无以言,君子采文义以通训辞,故其首章曰:「采采者芹,於璧之滨。既见君子,式畅厥文。」行义不检则无以立,君子采行义以施典礼,以揆百物,故其二章曰:「有芹采采,於璧之背,既见君子,其行孔配。」道义不觉则无以成君子,采道义以神明其德,以配诸天地,故其卒章曰:「芹斯缩矣,我心沃矣。匪沃厥心,灵根其深。既见君子,泳道之浔。」曰:君子者何?司成兰溪章公也,为天下文行道德之宗。公子游南璧,采文义於经训,则耳得之矣;采行义於动静,则目得之矣;采道德於渊微,则心得之矣。

送都谏王文哲诗并序

译隐藏光彩、藏匿形迹,卧在石上、栖息树木,古代有治理盛世时的隐士,叫巢父、许由。披散头发边走边歌,沉溺于佯狂,古代有衰乱时代的隐士,叫接舆。长久吟咏采芝之歌,姑且以此度过岁月,古代有乱世的隐士,叫黄公、绮里季。隐居在治世的人,情怀放纵;隐居在衰世的人,情怀悲哀;隐居在乱世的人,情怀遁世。情怀放纵,所以文辞放达而高远;情怀悲哀,所以文辞激切而痛切;情怀遁世,所以文辞疏远而谦退。放达高远,读者便感到逸兴;激切痛切,读者便感到悲戚;疏远谦退,读者便产生幽深的思绪。然而这些都受情感牵累。孔子说:‘我却不同于这些,没有什么一定可行,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行。’所以不受牵累,情感平和,文辞平正。正因为平正,读者才能受到中和之道的感化。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把音乐整理好,使《雅》《颂》各得其所。’《考槃》之诗载于经书,身处空谷仍不忘告知君王,这不就是所谓和平而中正吗?黄岩戴先生名琏,字尚重,生至今七十六年,不求闻达,自号“恬隐”。像戴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治理盛世中的隐士吗?名士大夫中认识他的人,都作诗歌咏他,来抒述“恬隐”的志趣。他的儿子南监丞已经把诗编成一帙,对我说:‘凡是诗集,按照古制应当有序。’ 他对我说:“您是传承孔氏之学的人,应当为它作序。”我说:“诸位的作品,难道不是文辞高远放达、见识超逸吗?我哪里能够知道呢!但是诗的教化,本于人的性情,止于礼义,这也是孔氏的家法。因此我不能擅自改动它。” 《赠进士殷近夫养病还乡诗》序 寿张人殷近夫考中进士后,以疾病为由辞职还乡,在太山山麓采药,又买了几千卷书,说:“难道只是我的身体有病吗?我的心也有病,只是还没有医治它。我回去以后,将在经史中寻找针砭和药剂。”我对他说:“群圣人的心法,并不只在经史之中;经史有时是帮助道的船,所以船既能渡人,也能使人溺水。”当时同馆的人各自举出本经来赠给他。元、天和、深如、金、銮、铣、卿、嵩八人,为他作诗,取《采薇》第三章的意思说:“我的朋友病得很重,难道还不说归去吗!”又作《抑》诗第一章说:“普通人只是疾病,而您难道是德行上的偏失吗?以文德启迪国家,使九功都合乎中道。”寓生六人,诵读《书·说命》上篇说:“药吃下去虽然使人昏乱难受,疾病就会因此痊愈!”潮为他陈述《春秋》中伶州鸠铸造无射钟而懂得心病道理的故事,说:“您应当深入研究它。声音高低失调的弊病,以及感召的道理,都要谨慎啊!”韦淓、宗正、炅、舒、诰、天佑、缙、孔晖、铎、邦奇十人,讲解《大易·无妄》说:“无妄卦的疾病,又需要什么药呢?所以没有妄念,也就没有事情了。”于是我进言道:“诸位已经把话说尽了。我还要再说什么呢!我将和您登上泰山,坐在云亭,登临日观峰,眺望东海;独自站在万物之上,逍遥于无所凭借的境界。觉察宇宙的无穷,感叹高深之处也有形迹;观看邹鲁遗留下来的踪迹,想象舞雩台上吟咏歌唱的风气。那时一定有些东西是不必言说便能领悟的;各种经书和史书,都暂且束之高阁,三年之后再打开它们。”殷近夫说:“听了您的话,感觉清冷爽快,好像被清风洗过,不知不觉间我的病已经离开身体了。” 《采芹南璧之什》序 《采芹》是赠给公子的诗。为什么赠给他?是为了褒扬他。褒扬他什么呢?总戎欧公的功德遍及三广,而公子也有义行,能够运用儒术向天子贡士,游学于南雍,使家声不至于坠落。那么为什么题作《采芹》呢?因为它取义于“采芹”。文义不广博,就无法言说;君子采撷文章义理,以通晓训诂辞章,所以第一章说:“茂盛的芹菜啊,生长在璧水岸边。既已见到君子,便使他的文章义理得到畅达。”行为和义理若不检束,就无法立身;君子采撷行为义理,用来施行典礼、裁度万物,所以第二章说:“有茂盛的芹菜啊,生长在璧水的背面。既已见到君子,他的行为真是相称。”道义若不觉悟,就不能成就君子;采撷道义,使德性明通而配合天地,所以末章说:“芹菜已经收束,我的心已经受到滋润。若不是滋润我的心,灵根怎会这样深厚?既已见到君子,我便在大道的水边游泳。”所说的君子是谁?就是司成兰溪章公,他是天下文章、德行和道德的宗师。公子游学南璧,在经书训诂中采撷文义,于是耳朵听到了;在日常动静中采撷行为义理,于是眼睛看到了;在幽深精微处采撷道德,于是心中领悟了。《送都谏王文哲诗并序》

皇帝肇临天下,曰:「若稽古典式,尊尊、亲亲、庸庸。既用郊於上下神祇,方海内外藩,我先王亲冑。王室罔事牲币,其何以展亲?岳渎以外,大名山川,悉效厥灵,默相皇宇。昔周王所过,亦式於告,况历数正始,宜称殷祀。」惟元年二月丁丑,皇帝晨御奉天殿,传制遣使臣,畴咨钦享。直哉惟清,其往祇告,且听各以地,而都给舍王君文哲拜靖江王南海神之命。兹惟五岭之表,实迩桑梓。於是同列言曰:「有望云之思,以侍职莫遂,今真得所愿哉。」其友翰林院庶吉士湛若水闻而叹曰:「昔先生使臣本其情,故四牡之诗,载在小雅,曰:『王事靡监,不遑将母。』又曰:『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及后王不然,遂有北山之怨。今明皇孝理,遣使听以其地,岂复有不遑之叹?虽微四牡来谂,而事已独至,一举而公私两得矣。夫四牡,君所以章臣之勤也。今臣等不歌章君之美,而乐朋友之志,其何以迈前休而示诸远也?遂作歌一章,用扬其事。同馆诸君和而继之。诗曰:「於穆皇矣,三神是纪。允享允诚,允厘百祇。既牲於郊,乃遍於祀。天子曰:嘻!惟邈邈靖江,实我本支。天子曰:噫!惟南海有神,实曰广利。苍梧以北,扶胥於南,我藩我相,我祀参参。兹惟岭表,孰迩其滨?畴咨直清,罔羞於神?顾兹侍臣,瓯、广之人,缜汝吉士,缜惟汝贤。缜拜稽首,天子仁孝。缜拜稽首,百神是作。曾是将父将母来告,匪也来告,锡类之故。依依魏阙,望望飞云,行迈踟蹰,忠孝之身。历鲁渡淮,乱江逾岭,未遑我公,讵云归省?陟彼浴日,悠悠我思。虽天子神圣,讵曰无遗?陟彼苍梧,悠悠我念。虽司直有人,讵曰谏剡?我拜我严,於庭之阼,岂他人无严?曾是咸父。我拜我慈,於闱之下,岂他人无慈?孰是滂母。匪咸而滂,我训孔臧。每怀靡及,载歌皇皇,咨诹询度,周谋以匡。义无久私,前席庙廊。」

送储都宪先生之南都序

古称卞和善知玉,以未出璞雕琢为器用也。及出璞而美,雕琢为圭璋、瑚琏又美,用之朝廷,荐之宗庙,天下皆知其为重宝,时则卞和亦无所容赘而增其价矣。有则妄也。予十年前[养拙山林],已闻天下有维扬储公静夫先生之贤,及弘治乙丑,予方举进士於京师,无上下之交。公时为太仆正卿,独乘轿从徒,入委巷,访予以石翁遗事。予视之,盖所谓其人如玉者也。盖质美而学之以其道,弘之以六艺,交之以辞章,裒然成器,重且华者也。予虽有他山之石,无所用之。当是时,公方用世,声价满天下,予虽欲以独知巧言扬公之善,是犹赞圭璋之美,称瑚琏之器,岂不赘且妄乎?然予尝闻玉之美者,必有取焉。予又反复之,而未之见何也。今年春,公升都御史,总督粮储於南都。予方以得公为喜,而又以去公为戚,其能已於言乎?高兄颖之乃合同馆诸尝知公者饯赠於京邸。夫赠必以言,古之道也,言永而为之诗歌,古之声也;诗必有序,古之制也。夫会计当,孔子之余事也,故序略之。正德丁卯三月

总兵毛公所藏邵君赠别后序

今太子太傅伏羌伯总督漕运毛公为公子时,与陜进士邵以道游,邵奇之,赋诗为赠,称以文武之才。或曰:「公方镇两广、剿古田、芟龙府、平柳庆、乐善茂、宾源川、殪陵黎、斩符唐、定思田、禽马山寇、俘贺连徭,斯不亦武矣乎!」予曰:「然而公则以靖道为武也。」「其处恂恂,其行谦谦,博搜群籍,罗致辞华,设揖让,谈古今,右儒术,斯不亦文矣乎?」予曰:「然而公则以经济为文也。」夫自邵遇公时,公方弱冠,迄今四十余载,而其言悉酬,可谓真知己者耶!昔晋公子重耳方未返国,僖负羁之妻知其必得志於诸侯,而郑、卫之君,或不礼焉。然则知人若邵者,岂易乎哉!邵今即世已久,其诗仅存,公用成帙,盖不忘平生之言。诸名公重公之义,而褒邵之知人也,皆有题跋以侈大之,故又属予为后序,以终义焉。

送佥宪卢伯居之任序

广人卢伯居为刑曹之七年,既明且断,乃恤而钦。具是四美者,命决大狱,狱是以理。是岁之冬,朝廷念柔远之难其人,乃擢为广西按察佥事。夫广之东西如乡之东西然,山川风气大率相同,民情土俗又同,以刑曹出为按察,刑名之事又同,以四美而行乎三同,无难矣。是故用其明而民不遁情,用其断而民不叛,用其钦则刑不淫,用其恤则刑不屈,而外攘举矣。夫朝廷於四方,犹腹心四支也,无不兼爱焉。病虚者必慎外感,卢君之往也,庶其能慎乎哉。丁卯

送欧原道袭职归五羊序

译皇帝开始统治天下时说:“考察古代典章制度,应当尊敬尊长、亲爱亲族、任用贤能。既然已经在郊外祭祀上下神祇,又安抚四海内外的藩国和我先王的亲族,王室若没有祭牲和币帛,凭什么表达亲亲之情?五岳四渎以外,各大名山大川都献出灵气,默默辅助皇室。过去周王经过的地方,尚且要举行告祭,何况如今历数已经端正、正始之道已经确立,更应当举行盛大的祭祀。”元年二月丁丑,皇帝清晨驾临奉天殿,传下制书,派遣使臣,广泛询问并恭敬地举行祭祀。使者正直清廉,你们前去恭敬告祭,同时听凭各人按所在地区办理;于是都给事中、舍人王君文哲接受了祭祀靖江王和南海神的使命。这次出使在五岭以南,实在接近他的故乡。于是同列说道:“他一直有望云思亲的思念,因为任职在外而不能实现;如今真正得到所愿了。”他的朋友翰林院庶吉士湛若水听后感叹道:“过去周先生出使时,君王体察他的情感,所以《四牡》诗载于《小雅》,说:‘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母亲。’又说:‘难道我不思念归去吗?因此作歌,把奉养老母的心意来告诉她。’后来君王不能这样体恤臣下,于是有了《北山》的怨恨。如今圣明皇帝以孝道治理天下,派遣使者时听凭他就近办理,哪里还会有‘没有闲暇’的叹息?即使不用吟诵《四牡》来告慰双亲,这件事也已经亲自实现了;一举而使公事、私愿都得到满足。《四牡》诗,是君王用来彰显臣子勤劳的。如今我们这些臣子不歌咏君王的美德,反而只为朋友的志愿高兴,凭什么超过前代的美好事迹并昭示后世呢?于是作歌一章,用来宣扬这件事,同馆诸君也唱和继作。诗说:“多么盛美的皇帝啊,三位神灵都得到纪念。祭祀真实而诚敬,确实使百神得到福佑。既已在郊外献牲,又遍行各项祭祀。天子说:‘啊!遥远的靖江王,实在是我的同宗支派。’天子说:‘唉!南海有神,实在称作广利。苍梧以北,扶胥以南,是我的藩屏和辅佐;我的祭祀,在这里盛大举行。这里是五岭以南,谁离南海之滨最近?询问正直清廉之人,难道会使神灵蒙羞?看这位侍臣,是瓯地、广地的人;缜啊,你是吉士,缜啊,你确实贤能。缜拜首叩头,天子仁慈而孝顺。缜拜首叩头,百神因此兴作。曾经是为了奉养父亲、母亲而来告禀,并不是只为自己来告禀,而是因为天子把恩泽推及亲族。依恋着魏阙,久久望着飞云;出行迟疑徘徊,这是忠孝之身。经过鲁地,渡过淮水,扰乱江面,越过山岭;还来不及到我公那里,哪里谈得上归家省亲?登上浴日的山峰,我的思念绵延不绝。即使天子神圣,难道说没有遗留的忧虑吗?登上苍梧山,我的思念绵延不绝。即使司直有人,难道说没有需要进谏的奏章吗?我拜见我的严父,在庭院的东阶;难道别人就没有严父吗?曾经是这样共同侍奉父亲。我拜见我的慈母,在内室之下;难道别人就没有慈母吗?谁能像滂母那样?不是只有咸父和滂母,我所受的教训极其美善。每每想到自己有所不及,便高声歌唱,忙忙不安;询问、筹划、谋度,周密谋划以求匡正。按义理不能长期偏私,终将回到朝廷前席和庙堂之中。” 《送储都宪先生之南都序》古人称卞和善于识别玉,是因为他能在玉石尚未从璞中剖出、雕琢成器之前就识别它。等到玉从璞中剖出而且质地美好,雕琢成圭璋、瑚琏,更加美好;把它用于朝廷,进献于宗庙,天下都知道它是贵重的宝物。此时卞和也没有什么可以再附加的、足以增加它价值的了。若说还可以增加,便是妄言。我十年前在山林中养拙时,已经听说天下有维扬储公静夫先生这样的贤人。弘治乙丑年,我正在京师考中进士,还没有和上下各方交游。储公当时任太仆正卿,却独自乘轿、带着随从,进入偏僻小巷,来访问我,询问石翁遗事。我看他,正是所谓‘那个人就像美玉’的人。他本质美好,又以正道学习,以六艺弘扬自己,以辞章交游,终于成为完美器物,既贵重又华美。我虽有他山之石,却没有使用它的地方。当时储公正受到朝廷任用,声望价值遍满天下;我即使想凭独到的见识和巧妙的言辞来宣扬他的美德,也如同赞美圭璋的美、称颂瑚琏的器质,难道不是多余而且妄说吗?然而我曾听说,美玉必定有可取之处。我又反复考察,却一直没有见到其可取之处,为什么呢?今年春天,储公升任都御史,总督粮储于南都。我正因得到储公这样的人而高兴,又因他将离开而忧伤,难道能停止不说吗?” 高兄颖之于是集合同馆中曾经认识储公的人,在京城宅邸设宴饯行赠别。赠别必定要有言辞,这是古代的传统;言辞写长了便作诗歌,这是古代的声调;诗歌必定有序,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会计得当,不过是孔子所说的余事,所以序文从略。正德丁卯三月 《总兵毛公所藏邵君赠别后序》如今的太子太傅、伏羌伯、总督漕运毛公,在还是公子时,曾同陕西进士邵以道交游。邵以道认为他非同寻常,作诗相赠,称赞他有文武之才。有人说:“毛公先后镇守两广,剿灭古田,扫平龙府,平定柳庆、乐善茂、宾源川,杀死陵黎,斩除符唐,平定思田,擒获马山盗寇,俘获贺连徭,这难道还不算武吗?”我说:“然而毛公以安靖之道为武。”又有人说:“他处事恭谨谦逊,行动谦和自持,广泛搜集群书,罗列辞章文采,设置揖让之礼,谈论古今,尊崇儒术,这难道还不算文吗?”我说:“然而毛公以经世济民为文。”从邵以道遇到毛公时毛公才二十岁,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而当年所说的话全都应验了,可以说邵以道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吗?从前晋国公子重耳尚未返回晋国时,僖负羁的妻子就知道他必定能在诸侯中成就志业,而郑、卫两国的君主却有的没有以礼相待。这样看来,像邵以道这样能够识人的人,难道容易遇到吗?邵以道去世已经很久,他的诗仅仅保存下来,毛公把它们编成一帙,大概是不忘记平生的言语。各位名公敬重毛公的义行,也褒奖邵以道识人的眼光,都作题跋来扩大宣扬此事,所以又嘱托我写后序,以完成这段情义。” 《送佥宪卢伯居之任序》广人卢伯居任刑曹七年,既明察又果断,于是又能体恤并谨慎。具备这四种美德,因此奉命判决重大案件,案件因而得到公正处理。这年冬天,朝廷考虑到安抚远方很难得到合适的人,于是擢升他为广西按察佥事。广地东西如同乡邑的东西,山川风气大致相同,民情土俗也相同;从刑曹出任按察,刑名事务又相同,以四种美德施行于三种相同之处,自然没有困难。因此,运用他的明察,百姓不会隐瞒真实情形;运用他的果断,百姓不会反叛;运用他的谨慎,刑罚不会过度;运用他的体恤,刑罚不会冤屈,于是对外攘除也能全部办好。朝廷对于四方,就像对腹心和四肢一样,没有不兼顾爱护的。身体虚弱的人,必定要谨慎防范外邪侵袭;卢君前往广西,希望他也能谨慎啊。丁卯 《送欧原道袭职归五羊序》

皇帝初即位,以文治之久,诘尔戎兵。维二年六月日,命五府元帅,命大司马暨黄门一人,监比试於四方武臣子弟之应袭者。有的既张,弓矢在韔,马既登场,有伟一人,赤面而长身。矢中的,马中驰,进退中律,三驰之而三捷焉。有奇之者,问其姓欧,其名儒。曰:「是为三广总戎公之子,功成退身,委胤其庆者也。」於是闻於朝廷,袭指挥使如例。元帅毛公以其事语大行人唐仁夫,仁夫谋诸乡士夫,俾载笔於湛子。湛子曰:「中的矢即毙贼矢,跃堑马即追北马。以弓马之良承夙将之威,一队之兵即三广之兵,推是而往,其胤庆也无难矣。欧君其勉之哉!」

送冯有孚奉使湖广诗序

上之四年,念国家久平,因循姑息,有德不承,民弊弗兴,如人病痿,百骸不摄。乃用言者,畴咨廷臣,得属材望十有四人,赐以玺书,分行天下,振厥弛滞。假以御史,贵权也。不专诸御史,贵精也。於是吾乡冯君有孚以户部正郎改监察史,拜湖广之命。膺是任者,厥惟艰哉!夫病痿之人,势必求毒药之剂,而毒药之剂,乃所以为元气之忧也。加毒药之剂,而无元气之忧,非才敏而厚重如冯君者,则莫兼济之,况荆楚之民,古称轻剽而易怨,今又灾洊於天,掊克於人,极矣。冯君慎乎哉!才敏以惩吏弊,厚重以敦士风,不靡而苛,不惨而舒,如良医之治病,病去而人不知焉可也。冯君慎之哉!郢匠去垩,危乎一斲,凡在吾党,歌以饯之。

赠何子鱼令庆元序

顺邑何子鱼,以进士令处之庆元,予与乡士饯之曰:夫令也者,人牧也。夫人牧也者,以牧人,非牧於人也。今夫牧者曰:毋逸刍,毋蹊田,毋斗群,兹曰良牧尔矣。令者曰:安乃生,御乃情,息乃争,兹曰良人牧尔矣。今之人牧者,或利其有以施劫,私其身以诲讼,民之弗安其性而牧弗知,几何而非牧於人哉?处居浙之上流,庆元为处之高原,山川之所钟,和气之所郁积,白金之所生,宜於人焉独厚,乃独未见其人,然独往往曰:「好讼而寇且乱。」岂其土使然也?亦为牧者御之不以其道,而利者而私者,而施之而诲之,而驱骤之尔矣。子鱼温能畜乎物,善能胜其残,吾知其去为良人牧也。吾将谂庆元之人曰:「其亟领而习,顺而化,毋俾世独往往曰:『而讼而寇而乱也。』」

赠徐曰仁序

余姚徐子有淑质,学於阳明,厥既举进士,守祁州,且行,谈学甘泉。甘泉曰:夫士有六学,学有六敝。一曰博,二曰问,三曰思,四曰执,五曰宏,六曰通。故唯尽此六学者可以尽性矣。故博之弗可以弗问,问之弗可以弗思,故唯致思者,可以穷神矣。思之弗可以弗执,执之弗可以弗宏,宏之弗可以弗通,故唯致通者,可以知化矣。夫博而弗驳则明,驳则昏。问而弗泛则精,泛则惑。思而弗贰则得,贰则乱。及其归愚则一也。执而弗滞则变,滞则陋。宏而弗荒则大,荒则废。通而弗流则化,流则荡。及其不肖则一也。是故君子崇六学,去六敝,唯择唯一,成厥天德。时措诸经纶,庶绩其臻。是谓治人以身。

东鲁韩氏族谱序

惟天地定位,类聚群分,圣人设教,敦族明伦。人之有伦也,自有男女斯有父子,有父子斯有兄弟,有兄弟斯有朋友,有朋友斯有君臣。故人伦之行也,始於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化诸家而后及诸国。是故圣人立宗法以正之。人伦正而风俗化,风俗化而天地位、万物育。后世宗法既坏,事无统纪,故有亲疏上下戕灭无伦之患生。族谱所以起,而韩氏所以作也。夫物之生也,必有所本,故首之以姓源。姓之繁也,析而视之,莫易於图,故次之以世系。世系详矣然后谱可明,故次之以行实,行实本谱也。行实著矣,然后功德可征,故次之以恩命之录。功之起也,必有所始,故次之以贴黄之录。念祖报功,必将想其形容而像其文物,故次之以衣冠之图。夫思而像之,必将时其荐事而类其精魄,故次之以祠堂先茔之录。孝思之至,莫大乎不坠,贻谋是继是图,胤庆永孚於休,故终之以遗言家规之录。夫谱有孝敬之道八焉,以永思者视其原,以昭穆者视其序,以亲亲视其宗,以老老者视其年,以贵贵视其爵,以功德者视其行,以世守者视其规,以文献者视其籍。是故孝子慈孙之事毕矣。家道正而教化兴,和气格矣。故斯谱之义备矣。

赠言叙

译皇帝刚即位,因为文治已经长久,便诘问武官军兵的情况。二年六月某日,命令五府元帅,又命大司马和一名黄门,监督各地应当承袭武职的武臣子弟比试。有的靶子已经张设,弓箭放在箭袋中,马已经进入场地;有一个人身材高大,面色红润。他射箭命中靶心,骑马疾驰,进退合乎节律,三次奔驰三次取胜。有人惊异,问他姓欧,名儒。回答说:“这是三广总戎公的儿子,他的父亲功成退身,把功业福庆留给后代。”于是此事上报朝廷,依照惯例承袭为指挥使。元帅毛公把这件事告诉大行人唐仁夫,唐仁夫与乡里的士大夫商议,请我执笔记述。湛子说:“射中靶心的箭,就是射杀贼人的箭;跃过壕沟的马,就是追击败军的马。凭借精良的弓马承继先代名将的威势,一队士兵便等同于三广的军队;由此推演下去,他继承父祖福庆并不困难。欧君努力吧!” 《送冯有孚奉使湖广诗》序 皇上即位四年,考虑到国家长期太平,因循姑息,有德者得不到承用,百姓的弊病不能兴革,好像人患痿病,四肢百骸不能相互配合。于是采纳进言,询问朝廷群臣,得到十四位有才干声望的人,赐给他们玺书,分别巡行天下,振兴那些松弛停滞的事务。让他们暂任御史,是看重权力;不专门使用御史,是看重精干。于是我的同乡冯君有孚由户部正郎改任监察史,接受出使湖广的命令。承担这项使命,实在艰难啊!患痿病的人,势必求取毒药之剂;而毒药之剂,正是元气的忧患。既要使用毒药之剂,又不使元气受到损伤,若不是像冯君这样才思敏捷而厚重稳健的人,就不能兼顾,何况荆楚百姓自古被称为轻捷浮薄而容易怨恨,如今又接连遭受天灾和人的搜刮,弊病已经到了极点。冯君要谨慎啊!用才思敏捷来惩治吏治弊病,用厚重稳健来敦厚士风;不要流于靡弱苛细,也不要过于惨酷而失去宽舒,要像良医治病一样,病去了而人还不知道,这才可以。冯君谨慎啊!郢匠削去白垩,危险只在一斧之间;凡是我们的同道,都作歌为他饯行。《赠何子鱼令庆元序》顺邑人何子鱼,以进士身份出任处州庆元县令,我和乡里的士人替他饯行,说:县令这个职位,就是牧养百姓的人。所谓牧养百姓,是为了治理百姓,并不是被百姓牧养。如今牧人说:不要让牲畜放逸去吃嫩草,不要让它们践踏田地,不要让群畜相斗;做到这些,才叫良牧。县令说:使你们的生活安定,控制你们的情感,平息你们的争斗;做到这些,才叫善于牧养百姓。如今的牧民官,有的贪图百姓的财产来施行劫掠,把自身私利放在前面来教唆诉讼;百姓不能安于本性,而牧民官又不知道,距离被百姓反过来牧养还能有多远呢?处州位于浙江上游,庆元又是处州的高原地区,是山川汇聚之处、和气郁积之处,也是白银产出之地,本来应当特别有利于养育人民,却偏偏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反而常常有人说:“这里好打官司,又有盗寇,而且会发生动乱。”难道是土地使他们这样吗?也是因为牧民官不能用正道控制他们,反而贪利、营私,对他们施加压迫、教唆诉讼、驱赶逼迫罢了。我知道子鱼性情温厚,能够容纳万物;又善于治理,能够胜过残暴。我知道他此去,一定会成为善于牧养百姓的好官。我将告诫庆元百姓说:“你们赶快领受他的教化,顺从而改变,不要让世人总是说:‘你们好诉讼、好为盗、好作乱。’” 《赠徐曰仁序》余姚徐子具有美善的资质,曾向阳明学习。他已经考中进士,出任祁州知州,将要出发时,向甘泉请教学问。甘泉说:士人有六种学问,学问有六种弊病。第一是博,第二是问,第三是思,第四是执,第五是宏,第六是通。所以,只有穷尽这六种学问,才能穷尽人的本性。广博而不能不询问,询问而不能不思考;所以只有极力思考,才能穷究神妙。思考而不能不持守,持守而不能不宏大,宏大而不能不贯通;所以只有达到贯通,才能了解变化。广博却不驳杂便明晰,驳杂便昏暗;发问却不泛滥便精专,泛滥便迷惑;思考却不三心二意便有所得,三心二意便混乱;到了归于质朴愚拙,结果是一致的。持守却不滞塞便能变化,滞塞便浅陋;宏大却不荒疏便广大,荒疏便废弛;贯通却不流荡便能化育,流荡便放纵。到了不肖之处,结果也是一致的。因此君子尊崇六种学问,去除六种弊病,只选择并专守一个根本,成就自己的天德。时时把它施用于经纶事务,使各种功业都能完成。这叫以自身来治理人。” 《东鲁韩氏族谱序》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同类相聚、不同类别相分;圣人设置教化,使人敦厚宗族、明白人伦。人有了人伦,先有男女,才有父子;有了父子,才有兄弟;有了兄弟,才有朋友;有了朋友,才有君臣。所以人伦的实行,开始于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先教化各家,然后推广到各国。因此圣人建立宗法来加以匡正。人伦端正,风俗就会改变;风俗改变,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生养。后世宗法败坏,事情没有统属纲纪,于是亲疏上下相互残害、失去伦常的祸患产生了。族谱因此兴起,韩氏族谱也因此编作。万物生长,必定有它的根本,所以首先记载姓氏的源流。姓氏繁多,分开考察,没有比图表更容易的,所以其次列出世系。世系详细以后,谱牒才能明白,因此其次记载人的品行事实;品行事实是谱牒的根本。品行事实彰显以后,功德才能得到验证,所以其次记载恩命录。功业的兴起,必定有它的起始,所以其次记载贴黄录。追念祖先、报答功德,必定要想象他们的形貌并描绘他们的服饰礼制,所以其次记载衣冠图。思念祖先并描绘其形象,必定要按时举行祭祀,使精魂有所依凭,所以其次记载祠堂、先茔录。孝思达到极致,莫过于不使先业坠落;继承并谋划祖先遗志,使后代福庆永远获得美善,所以最后记载遗言家规录。族谱有八种体现孝敬的道理:用“永思”来考察根源,用“昭穆”来考察次序,用“亲亲”来考察宗族,用“老老”来考察年长者,用“贵贵”来考察爵位,用“功德”来考察品行,用“世守”来考察家规,用“文献”来考察典籍。因此,孝子慈孙应做的事情就完备了。家道端正,教化兴起,和气也就感通而来。所以这部族谱的意义完备了。《赠言叙》

正德四年己巳秋,番禺陈乾善以进士尹青田,凡乡之卿士,六官之彦,咸饯於道。翰林编修若水乃言曰:「夫尹下而近民,职兼六官,请诸公,各以其职赠,可乎?」冢宰梁公曰:「吏之弗臧?岂曰子之臧?民之有良,蔽之,子弗良,可不谨乎!」於是户科纶户曹[阅]古、锡绍、敏绍佥曰:「民事惟食哉!其尚慎而会计,时出纳,毋缓征以急於国,毋浚财以饥而赤子。」礼曹献科观政琠曰:「毋怠於上下神人,惟清惟寅,惟笃歆享。」左军都事良棐、太仆丞希文曰:「惟兵欲利,利则伤。民生无暴,导欲其盗,武成归马弗服,训之乾戈省躬。其无轻动,动以止戈。戒哉!」刑科学曾、法曹焕、御史约、观政勋佥曰:「毋轻民命,曰微;毋或媚人以民命,曰大。时而察,慎丽而法,惟审。惟克以教祗德,惟钦恤哉。」前工科给事中今云南参政缜曰:「帝昔咨垂工,执艺事毋忽。百工曰技,毋暴天物而淫。」厥既咸拜赠嘉,若水进而赞曰:「夫梁公之言,漙而公,公则明,然而黜陟不允者,鲜矣。卢、黄、陈、钟、祁、林之言,义而惠,惠下而义上,然而上下不足者,鲜矣。方、杨之言,祗而和,和乐而祗肃,然而神人不享者,鲜矣。陈、吴之言,谨而威,威以观之,谨以备之,然而盗不弭者,鲜矣。李、陈、邝、唐之言,法而恕,然而不刑措者,鲜矣。文哲之言,正而义,然而百工不若者,鲜矣。由是皆嘉群公之能以言赠人,而知乾善之能取善以成己。将见六政举而庶事康也。」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叙别篇

湛子守太史,杨子为侍御,将之南,言别於金台,胥赠以处。湛子喟然曰:「惟予与子,旧学於江门,既乃离索。荒遁於黄云,逾於岭,越於湖江,陆沈於金马,迨於兹罔闻知,吾其归乎!」杨子曰:「唯唯!惟子之质静而淑,向道而几,其终大业,毋或忘於厥初。予质乃动,动於有为,吾其行乎!惟子命之。」湛子曰:「吁!动而确,为而正,确以守之,正以行之,孰御焉!夫金玉,天下之美也。金之生也若钝,用砺乃利;玉之生也若璞,用琢乃器。弗利弗器,瓦砾亡异,而况於人乎!惟质罔自淑;淑於学,惟学罔难成,成於一;惟天性罔攸动,动於情;惟情罔攸乖,乖於气。是故君子养其气以和其情,约其情以正其性,其惟一乎!故静者得一而能动应,动者得一而能静专,静专曰仁藏诸智,动应曰智发诸仁。克智克仁,其圣矣乎!」杨子遂拜嘉而别。

怀椿之什序

怀椿言孝思也。攸阳陈子生而孝其亲,其亲肥遁於野,而伯也旷於守居。比卒也,永言思之,厥恨终天。甘泉子曰:「吾闻夫孝思者,将思其居处矣乎?」曰:「然。」「吾闻夫孝思者,将思其笑语矣乎?」曰:「然。」「吾闻夫孝思者,将思其所嗜矣乎?」曰:「然。」「吾闻夫孝思者,将思其所乐矣乎?」曰:「然。」「吾闻夫身者,亲之遗支也,思其亲必将爱其身。夫子将思其居处,不亦思慎吾动矣乎?」曰:「未也。」「子将思其笑语,不亦思慎其言矣乎?」曰:「未也。」「子将思其所嗜,不亦思慎其口实矣乎?」曰:「未也。」「子将思其所乐,不亦思慎其心志矣乎?」曰:「未也。伯敢不勉所未逮,以谨闻命矣。」乃赋诗之锡类而退。湛子乃为赋孝思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闻者多慕孝思为之。

赠宪副王希文序

予故与验封杨公名甫善。名甫之贤也,吾知之。守正不胶於时,取善不阿於亲,故称宪副王公希文之贤也,吾知之。宏达而不流,明断而不刻,及予亲其人,夷考其素,允明於大理,称平於江右,受知於倪、杨,被荐於林、张,则又以验吾之信不虚也。今王公改副吾广按察使,以公之长,投广民之短,其有济哉!夫民之习也,风气以之。夫广也,上多山谷之居,其气隘;下多洲岛之居,其气柔。其气柔,其民弱而不直;其气隘,其民怨而不伸。是以多盗。今以公之宏达而不流焉。则隘而怨者,不以伸乎!以公之明断而不刻焉,则柔而弱者,不自直乎!然则王公之往也,吾知其有济哉!予故颂而言之。既以为公赠,又以庆吾广之民将蒙其泽,且见盗寇之息也。正德己巳春

送南京刑部正郎汪立之叙

译正德四年己巳秋天,番禺人陈乾善以进士身份出任青田县令,乡里的卿士和六部官员中的贤才,都在路上为他饯行。翰林编修若水于是说道:“县令职位低下而接近百姓,职权兼及六部,请诸位各按自己的职掌赠言,可以吗?”冢宰梁公说:“官吏如果不善,难道只说是你的善吗?百姓有了善政,若被蒙蔽;你自己不能做到良善,能不谨慎吗?”于是户科、户曹〔阅〕古、锡绍、敏绍等人都说:“百姓的事务以粮食为根本!希望你谨慎地办理会计,按时出纳;不要延缓征收而使国家陷入急迫,不要搜刮财物而使百姓饥饿、成为赤子。”礼曹献科观政琠说:“不要怠慢上下神人,要清廉,要敬慎,要使祭祀确实得到神灵享用。”左军都事良棐、太仆丞希文说:“军队要精锐,精锐过度就会伤民。不要使百姓遭受暴虐,不要引导他们成为盗贼;武王成功后让战马归牧而不再使用,正是教人减少干戈、反省自身。不要轻易发动兵事,发动兵事应当为了止息战争。警戒啊!”刑科学曾、法曹焕、御史约、观政勋等人都说:“不要轻视百姓的性命;说它微小,便是小失;若有人以百姓性命去讨好他人,便是大罪。要时时察看,谨慎依法处理案件,务必审慎;务必能以教化敬奉德行,务必敬慎而体恤刑罚啊!” 前工科给事中、现任云南参政的缜说:“帝王从前询问垂关于工艺的事,告诫他掌握技艺事务,不可忽视。百工虽说是技术,也不要暴殄天物而过度使用。”众人拜受赠言并称赞之后,若水进言赞叹说:“梁公的话,广大而公正;公正就能明察。然而升降官员不公平的情况,少有了。卢、黄、陈、钟、祁、林诸公的话,合乎义理而又惠及百姓;惠及下民而义理施于上位。然而上下都不能得到满足的情况,少有了。方、杨二公的话,敬慎而和谐;和谐使人喜乐,敬慎使人肃穆。然而神人不能享受祭祀的情况,少有了。陈、吴二公的话,谨慎而威严;用威严来观察,用谨慎来防备。然而盗贼不能平息的情况,少有了。李、陈、邝、唐诸公的话,合乎法度而又宽恕。然而仍不能达到刑罚不用的情况,少有了。文哲的话,正直而合乎义理。然而百工不能各尽其职的情况,少有了。由此都应赞美诸公能够用言语赠勉他人,也可以知道乾善能够采纳善言来成就自己。将来一定会看到六项政务兴举,各种事务安康。”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叙别篇》湛子任太史,杨子任侍御,将要南行,在金台相互道别,彼此赠言。湛子叹息说:“只有我和您,过去在江门学习,后来却离散孤独。我逃遁荒僻之地,到了黄云,越过山岭,渡过湖江,沉埋于金马,直到如今都没有听到音问,我们大概该归去了吧!”杨子说:“是,是!您的资质沉静而美善,向慕大道而接近它,最终一定能成就大业,不要忘记最初的志向。我的资质却好动,因有所作为而行动,我大概要出发了吧!愿您给我指教。”湛子说:“唉!行动而坚定,作为而正直;以坚定来守持,以正直来实行,谁能阻挡呢!金玉是天下的美物。金刚生成时好像钝物,要经过磨砺才锋利;玉生成时好像璞石,要经过雕琢才成为器物。不锋利、不成器,与瓦砾没有不同,何况是人呢!只怕资质不能自行美善;美善在于学习,只怕学习不能成就,成就在于专一;只怕天性没有所发动,发动在于情感;只怕情感没有偏离,偏离在于气质。因此君子涵养自己的气,使情感平和;约束自己的情感,使本性端正,这难道不在于专一吗?所以沉静的人得到专一,就能在需要行动时应对;好动的人得到专一,就能在沉静时专守。沉静专守叫作仁,仁藏于智;行动应对叫作智,智发自仁。能够兼具智和仁,大概就是圣人了吧!” 杨子于是拜谢嘉言,告别而去。《怀椿之什》序 《怀椿》说的是孝思。攸阳人陈子生来就孝敬父母;他的父亲隐居乡野,而伯父又长期离开家中。等到父亲去世,他长久思念,遗憾终身。甘泉子说:“我听说所谓孝思,是将要思念父亲居住的地方吗?”回答:“是。”“我听说所谓孝思,是将要思念父亲的笑声和言语吗?”回答:“是。”“我听说所谓孝思,是将要思念父亲所喜欢的东西吗?”回答:“是。”“我听说所谓孝思,是将要思念父亲所快乐的事情吗?”回答:“是。”“我听说人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枝体;思念父亲,必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您将要思念父亲居住的地方,难道不也应当想到谨慎自己的行动吗?”回答:“还没有想到。”“您将要思念父亲的笑语,难道不也应当想到谨慎自己的言语吗?”回答:“还没有想到。”“您将要思念父亲所喜爱的东西,难道不也应当想到谨慎自己的饮食吗?”回答:“还没有想到。”“您将要思念父亲所快乐的事情,难道不也应当想到谨慎自己的心志吗?”回答:“还没有想到。伯我难道敢不努力弥补自己尚未做到的地方,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吗?”于是为他作《锡类》诗,告辞而退。湛子于是作《孝思赋》,说:“作这首诗的人,难道懂得孝道了吗!”听到这件事的人,多有羡慕他的孝思而作诗的。《赠宪副王希文序》我过去同验封杨公名甫交好。名甫的贤能,我是知道的:守持正道而不拘泥于时俗,取用善言而不阿附亲近之人。因此,称赞宪副王公希文的贤能,我也是知道的。王公宏大通达而不流荡,明察果断而不刻薄;等到我亲自接触此人,平日考察他的操守,确实看到他在大理寺明察,在江右享有公平之名,受到倪、杨的知遇,又得到林、张的推荐,这就更加验证了我的判断并非虚妄。如今王公改任副使,统辖我们广东按察司;以他的长处弥补广东百姓的短处,难道不会有所成效吗?百姓的习俗,是由风气造成的。广东上方多山谷居住之地,那里的气质狭隘;下方多洲岛居住之地,那里的气质柔弱。气质柔弱,百姓便软弱而不正直;气质狭隘,百姓便怨恨而不能伸张。所以广东多盗贼。如今凭王公宏大通达而不流荡的品格,狭隘而怨恨的人难道不能伸展心志吗?凭王公明察果断而不刻薄的品格,柔弱的人难道不能自行挺直吗?这样看来,王公前往广东,我知道一定会有所成效。因此我特意歌颂并说明这些话:既把它作为赠言送给王公,又庆贺我们广东百姓将要受到他的恩泽,也将看到盗寇平息。正德己巳春 《送南京刑部正郎汪立之叙》

审刑之要惟公,听惟明清,五过之疵惟官惟货。公则罔官而明,清则罔货而利。秉二要,去二疵者,可与几矣。祁门汪君立之以左军都督府经历,升南京刑部郎中。立之以前进士更守武易,迁赞机府,受旌当道,博知名流。人或谓立之无为名高,皆曰:「唯唯!」人或谓立之无为厚利,亦曰:「唯唯!」若立之者,所谓为公而清者,非耶!若然,则其去此,吾知其刑罚之中也。僚友李、吴诸君征言赠之。甘泉子曰:「若昔吕侯训刑,诘尔戎兵。夫兵刑惟一,惟兵其大。习[於]大以施於细,无难弗济。我惟弗利,惟厥清刑罔弗明。我惟匪名,惟厥公罚罔弗中。立之勖哉!惟克天德,作配元命,非至诚尽性,其孰能之?立之勖哉!」己巳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正郎唐仁夫之南都序

唐仁夫久次大行人,人病之,仁夫若弗介於心,故嚣嚣然。其语於人,亦曰嚣嚣。处乎吾乡之人,若弗间於己,故由由然。其接於朝之士,亦曰由由。是以处己则亡悔,以处人则亡怨,固有以哉!四年冬,升南京工部虞衡郎中。乡友饯之,合言为赠,惟昔在帝虞,畴若予工,殳、戕佐垂,亦曰「汝谐。」今之四司,司空是佐,岂非其职乎?巽顺足以若厥工,和乐足以谐厥事,岂非其才乎!和而节,使甘而不灭,不亦谐乎!巽而俭,使通而有检,精而不淫,不亦若乎!夫如是,则虽由是而顺和百物可也。嚣嚣然而已!由由然而已!仁夫去此,尚亡替乎初哉!

送太守郑志尹之潮州叙

潮故隶於闽,闽潮之间,泉、漳界南而近。潮与泉、漳之间,山泽之气所通;气之所通,故其语声相类;声之相类,故其心意相谐;意之所谐,故其俗尚相同;俗之所同,故其教化易协。如人之一身情意,四体不言而喻者。四年冬,以工部员外郎泉州郑君志尹为潮州大夫。以泉人莅潮,虽无郑君之贤,犹将仰成其政;况乎郑君之贤,内质直而不陋,外平易而不阿,质直足以格物,平易足以近民,其於潮之俗,盖有不问而知,不习而能,不感而通者。潮人服君之政,盖有不罚而威,不赏而劝,不申而化者,吾以是将贺郑君与潮人之相得,而其政之易成也。己巳

赠吉安刘太守序

惟五年孟春,天官卿以吉安濒江、湖,界闽、岭,属邑惟九,地敝政繁,钱榖孔殷,狱讼胥兴,守惟明敏风力,乃克有济。惟刑部郎中乔其可。帝曰:「俞。」於时其从子礼官滂合乡宦饯之曰:「家自唐宋,旧有闻人,惟诸君咸告一言,无忝於厥世。」洪公曰:「昭前文人,昔著於诰。」李公曰:「惟先吉士,文献足征。」张子曰:「惇典献民,惟治之图。」屠子曰:「宝由公寔,显於直谏。」盛子曰:「礼曹郎中,旧惟明禋,於文献是式。」闻子曰:「廉宪公折讼有辞,寔我典刑。」汪子曰:「兹惟我暨太守君之典刑。」前府屠子曰:「颐庵之风,咏以讽下乎!」徐子曰:「参政公钱榖孔修,食於闽广。」王子曰:「御史公厥有风采,是则是图。」宋子曰:「无阂公著论仅存。」杨子曰:「是惟文献,可饰吏治。」张子曰:「惟先大夫吉府长史,兹君之行,寔履封土。」孙子曰:「履其土,得无孝思乎!孝思之至,得无立身以显扬乎!」咸奏赠言,请书於史官。湛子曰:「刘 侯引之,拜是众嘉,先民时式。惟文献讽下,何忧乎敝俗?惟风采?何忧乎政繁?惟钱榖,何忧乎孔殷?惟听讼,何忧乎多狱?刘侯引之,何忧乎忝世?」

赠总戎焦公镇两广序

皇帝五年,以广之东西地遐多虞,罔用匪人,鬻货辜功。畴咨元戎,具兹文武,乃称厥任。佥曰:「时帷东宁伯,允武允文,简诸勋臣,莫有或逾。」遂拜俞命。或曰:「惟焦公近承亲阅骑射,三捷,以冠元戎。帝用赉之,是曰允武。惟焦公读书咏诗,播於士人,旋折登降,动中礼矩,是曰允文。」若水曰:「夫大将之武,弗惟其裨,矧其卒?有折其冲,不出帷幄。公将用三捷之巧,以运厥筹乎!惟大将之文,弗惟其士,矧其技?简兹行伍,有经有纬,公将推旋折之礼,以训厥师乎!武以靖寇,文以济武,闲而序,勇而知,方将攻胜守固,永为东南保障乎!」於时两土士夫,胥庆得人,咸饯以诗歌於长安。

东湖奏疏后序

译审理刑狱的关键在于公正,听讼的关键在于明察清廉;五种过失的弊病,归根到底在于徇官和受贿。公正就不会因官势而偏曲,清廉就不会因财货而谋利。掌握这两个要点,去除这两种弊病,就可以接近刑狱之道了。祁门人汪君立之以左军都督府经历升任南京刑部郎中。立之此前以进士身份先后任武易等地守官,又调任赞机府,受到当道旌表,广泛为名流所知。有人说立之不要追求名声,他都说:“是,是。”有人说立之不要追求厚利,他也说:“是,是。”像立之这样,正是所谓以公正为本、以清廉自守的人,不是吗?如果这样,那么他离任后,我知道他办理刑罚一定会合乎中正。僚友李、吴诸君要我写赠言。甘泉子说:“从前吕侯训诫刑官,责问军兵。兵与刑道理相同,而兵事更大。把治理大事的原则用于小事,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我只是不以私利为心,只守持清廉,那么刑罚没有不明察的。我只是不追求名声,只守持公正,那么刑罚没有不中正的。立之,努力吧!只有能够承当天德,配合天命,若不是至诚而穷尽本性,谁能做到呢?立之,努力吧!”己巳,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赠正郎唐仁夫之南都序》唐仁夫长期任职大行人,众人以此为他忧虑,他自己却好像毫不介意,因此总是显得坦然自得。他对别人谈起此事,也只是坦然自得。居处于我们乡里的人中,他好像不受外界干扰,因此从容自在;同朝廷士人交往,也总是从容自在。所以对待自己就没有悔恨,对待别人就没有怨尤,确实是有原因的。正德四年冬天,他升任南京工部虞衡郎中。乡友为他饯行,集合众意作赠言。想当年虞舜为帝时,曾询问谁能治理工务,殳、戕辅佐垂,也曾说“你们很协调”。如今工部四司,是辅佐司空,难道不是他的职务吗?谦逊顺从足以像垂那样治理工务,和谐快乐足以使事务协调,难道不是他的才能吗?和谐而有节制,使人甘美而不消灭,不也是协调吗?谦逊而节俭,使政务通达而有检束,精细而不过度,不也是善于治理吗?如果这样,那么即使由此顺从和谐万物,也是可以的。坦然自得就是这样了,从容自在就是这样了!仁夫离开这里以后,希望不要改变最初的品格吧!” 《送太守郑志尹之潮州叙》潮州过去隶属于福建;福建和潮州之间,泉州、漳州在南面相邻。潮州同泉州、漳州之间山泽之气相通;气息相通,所以语言声音相近;声音相近,所以心意相合;心意相合,所以风俗习尚相同;风俗相同,所以教化容易协调。这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感情心意相通,四肢即使不说话也能互相理解。正德四年冬天,朝廷任命工部员外郎、泉州人郑君志尹为潮州太守。由泉州人治理潮州,即使没有郑君的贤能,潮人也将仰赖并成就他的政绩;何况郑君本质正直而不鄙陋,外表平易而不阿谀。正直足以感化万物,平易足以亲近百姓;对于潮州的风俗,他大概有许多事情不用询问便能知道,不用学习便能做到,不必感召便能沟通。潮人服从郑君的政令,大概会有不施刑罚而产生威严、不用奖赏而受到劝勉、不再申令而自行改变的效果。我因此将要祝贺郑君与潮人彼此相得,也祝贺他的政事容易成功。己巳 《赠吉安刘太守序》正德五年孟春,天官卿考虑到吉安临近江、湖,边接闽地和岭南,所属县邑只有九个,土地贫敝而政务繁多,钱粮事务十分紧迫,刑狱诉讼一齐兴起,太守必须明察敏捷而有风力,才可以有所成就。于是认为刑部郎中乔君最为合适,皇帝说:“好。”当时他的侄子、礼官滂和乡中官员为他饯行,说:“我们家自唐宋以来,历来有闻名之人,请诸位各说一句话,不要使这一家族的世代声名受辱。”洪公说:“昭示前代文人,他们的事迹过去已经著录于诰命。”李公说:“先代贤士的文献,足以考察。”张子说:“敦厚典章,献益百姓,这是治理的谋划。”屠子说:“珍贵的德行,由公而显,尤其表现在直谏上。”盛子说:“礼曹郎中,过去专主明洁的祭祀,应当以文献为法式。”闻子说:“廉宪公断决诉讼,言辞有理,实在是我们的刑法典范。”汪子说:“这就是我和太守君共同遵循的刑法典范。”前府屠子说:“颐庵的风范,难道不应当歌咏它来讽劝下民吗!”徐子说:“参政公办理钱粮,非常整治,使闽广百姓得到食粮。”王子说:“御史公很有风采,这正是应当效法的。”宋子说:“无阂公所著的论说,如今只保存下来了。”杨子说:“这些都是文献,可以用来修饰吏治。” 张子说:“先代大夫曾任吉安府长史,如今这位君子前往,确实是到先人封土之地履职。”孙子说:“踏上先人的土地,能没有孝思吗?孝思达到极点,能不立身扬名来显耀先人吗?”众人都献上赠言,请我为史官书写。湛子说:“刘侯引之,接受众人这些美好的赞誉,以先民为时世的法式。有文献来讽劝下民,还忧虑什么弊俗?有风采,还忧虑什么政务繁多?有钱粮才干,还忧虑什么事务紧迫?善于听讼,还忧虑什么案件众多?刘侯引之,还忧虑什么会辱没家世?” 《赠总戎焦公镇两广序》皇帝在即位第五年,考虑到广东东西两地遥远而多有忧患,若任用不合适的人,便会卖官鬻货、辜负功业,于是广泛询问元戎人选,要求兼备文武,才称得上适任。众人都说:“现任东宁伯,确实文武兼备;在诸位勋臣中选择,没有谁能超过他。”于是皇帝批准任命。有人说:“焦公近来接受皇帝亲自检阅骑射,三次取胜,因此冠绝诸位元戎。皇帝因此赏赐他,这就是所谓武。焦公读书咏诗,士人中广泛传扬;处理事务能旋转折冲,升降进退都合乎礼法,这就是所谓文。”若水说:“大将的武,不只是用来帮助部属,何况还要统率士卒?能够折冲御侮,不必走出帷幄。焦公将要运用三次取胜的技巧,来筹划军务吗?大将的文,不只是用来治理士人,何况还要治理各种技艺?整顿这些行伍,使军务有经有纬;焦公将要推行旋转折冲的礼法,来教训他的军队吗?用武力安定盗寇,用文德成就武功;从容而有次序,勇敢而有智慧,正要攻则取胜、守则坚固,永远成为东南的屏障吗!”当时两广的士大夫都庆幸得到合适的人,纷纷在长安以诗歌为他饯行。《东湖奏疏后序》

惟东湖吴公,懋笃忠贞,始终罔怠。自登俊造,观政兵曹,名实自见。念时兴废,故上建言。越尹顺德,思首风化,故疏旌节。贰守成都,病倦游,故疏陈情。爰及考最,思显厥亲,故疏乞封。原剧疾,故申陈情。贰守松江,思广圣德,裨庶务,故陈时政。厌冗沓,思闲旷,故疏求左迁国子。伤戎籍纠纷,故疏修军政。佥广臬,思勇退,故上乞休凡三章。领盐法,兼屯田,虑积弊,故疏处置。虑二事叵兼,故疏分理。思以疾退,故载申乞休之疏。不获遂志,职思其忧,故申处置盐法之疏而加详。旁摄权要,疾差使之纵横也,故疏定应付。疾肆恶,故疏收纠劾。公以阽危,踣而复起,参政江右,设城分野,故疏图安之章。思慎版籍,以均贫富,故疏下情。疾其僚之横肆,以戾风纪,故疏侵职。虑孤城环劫於贼,巧发奇中,故疏设县之章。俯顺民情,德以爱人,故疏(正)[止]迁墓。自以无能,故疏致政。志虽决去而心恒爱民,故疏新县政务十四事。思谨防范,故疏印记。谢病都府,且告且行,故陈四死、申四疏。惟兹二十有五疏,而公节概忠梗,文武经济,於是毕见。夫上言欲朴不欲陋也,欲征不欲诬也,欲正不欲固也。夫至敬无文也,大忠无欺也,至言无诐也。予观东湖奏议,其言论用陆贾,其料事用曲江,其经理守正用宣公,其悉文详具用[今]之案牍也。其庶乎不陋、不诬、不诐者与!使尽用其[抱负],於古人乎何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王天宇尹嘉定叙

验封黄子闲与余商较人物,余曰:「吾友有宁波王生天裨庶务,故陈时政。厌冗沓,思闲旷,故疏求左迁国子。伤戎籍纠纷,故疏修军政。佥广臬,思勇退,故上乞休凡三章。领盐法,兼屯田,虑积弊,故疏处置。虑二事叵兼,故疏分理。思以疾退,故载申乞休之疏。不获遂志,职思其忧,故申处置盐法之疏而加详。旁摄权要,疾差使之纵横也,故疏定应付。疾肆恶,故疏收纠劾。公以阽危,踣而复起,参政江右,设城分野,故疏图安之章。思慎版籍,以均贫富,故疏下情。疾其僚之横肆,以戾风纪,故疏侵职。虑孤城环劫於贼,巧发奇中,故疏设县之章。俯顺民情,德以爱人,故疏(正)[止]迁墓。自以无能,故疏致政。志虽决去而心恒爱民,故疏新县政务十四事。思谨防范,故疏印记。谢病都府,且告且行,故陈四死、申四疏。惟兹二十有五疏,而公节概忠梗,文武经济,於是毕见。夫上言欲朴不欲陋也,欲征不欲诬也,欲正不欲固也。夫至敬无文也,大忠无欺也,至言无诐也。予观东湖奏议,其言论用陆贾,其料事用曲江,其经理守正用宣公,其悉文详具用[今]之案牍也。其庶乎不陋、不诬、不诐者与!使尽用其[抱负],於古人乎何有!据嘉靖八年本补字

送王天宇尹嘉定叙

验封黄子闲与余商较人物,余曰:「吾友有宁波王生天 宇者,内朴而外茂,然而近沈默矣。」黄子曰:「然。吾友有三衢方生思道者,内茂而外朴,然而近秀发矣。」余曰:「然。然而天宇必取思道,思道必取天宇,其甘和以相济乎!其盐梅之交成乎!」未几天宇出尹嘉定,而思道亦尹?山,其疆界相接,其习俗相同,其声实相亚,其美恶相形。嘉定之政朝发焉,?山夕闻之矣。?山之政朝发焉,嘉定夕闻之矣。其为之臧也,曰:「某君得无先我乎?」则必力。其谋之匪臧也,曰:「某君将无少余乎?」则必不力。民曰:「彼邑之政猛。」猛则残,是故济之以宽。民曰:「彼邑之政宽。」宽则纵,是故济之以猛。夫二邑之政交相师,师而治化成矣。天宇拜曰:「然,吾将以谂思道也。」

鞠囱叙

顺德喜涌有隐君子曰鞠囱者,因其犹子岳玉之京,问鞠之说於湛子,曰:「於戏陈叟!其惟鞠虖。生於幽径,金气秉清。霜露濯灵,有佳其色。有幽其馨,弗落其英,庸之以延龄,其惟鞠虖。夫生於幽径,则不折於贵人俗子之手,其远害似智。金气似肃,宜於霜露,似清。色佳而可慕,弗妖弗鄙,似恭。香幽而弗耀,似为己。虽槁弗落,似节。可以永龄,似神。古之人有备之者,渊明是也。故称好鞠者,天下莫踰焉,棠华之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其斯之谓 乎!是故君子智以择之,肃以立之,清以本之,恭以行之,为己以基之,节以久之,神以化之。夫然后为隐逸之英。」

寿王太淑人叙

译只有东湖吴公,始终勤勉地恪守忠贞,从来没有懈怠过。自从登进士第、在兵曹观政以来,他的声名和实际才干自然显露出来。想到时局的兴衰,所以进呈建言;任顺德县尹时,想首先倡导教化,所以上疏请求表彰节操;任成都府佐官时,因病倦于奔波,所以上疏陈述情况;到了考核政绩时,想到显扬父母,所以上疏请求封赠;原有严重疾病,所以再次陈述病情;任成都府佐官时,想推广圣德、辅助政务,所以陈述时政;厌恶事务冗杂繁重,想求清闲宽裕,所以上疏请求降职任国子监官;忧虑军籍纷乱,所以上疏整顿军政;任广东按察司副职时,想勇于退隐,所以上疏请求退休,共三章;掌管盐法兼理屯田时,担心积弊,所以上疏提出处置办法;担心两件事不能兼顾,所以上疏请求分别办理;想到要因病退职,所以又呈上请求退休的奏疏。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既然身居其职就应当考虑其中的忧患,所以再次上疏详陈处置盐法的办法。因兼摄旁及权要,痛恨差役使者纵横妄为,所以上疏制定应付办法;痛恨恶行肆虐,所以上疏请求收缴并纠察弹劾;公身处危急之中,跌倒后又重新振作,任江右参政时,设置城防、划分防区,所以上疏提出谋求安定的章奏;想到应当谨慎管理户籍,以使贫富均衡,所以上疏陈述下情;痛恨同僚横行放肆,以致败坏风纪,所以上疏指斥其越权;担心孤城被贼寇四面围困劫掠,于是巧妙出谋而每每奏效,所以上疏提出设置县治的章奏。顺应民情,以德行爱护百姓,所以上疏请求【停止迁墓】。自认为没有才能,所以上疏请求致仕。虽然决意离去,心中却始终爱护百姓,所以上疏陈述新县政务十四件。想到应当谨慎防范,所以上疏请求制定印记。因病向都府辞职,一面告别一面启程,于是陈述四件死罪,又上疏四次。仅这二十五篇奏疏,就把公的节操气概、忠贞耿直以及文武方面的经世才略全部表现出来了。向上陈言,要求质朴而不粗陋,要求有征验而不诬妄,要求正确而不固执。极高的敬意不在文饰,大忠诚不在欺罔,最正确的言论不偏邪。我读东湖的奏议,他的议论取法陆贾,谋划事情取法曲江,经营政务、坚守正道取法宣公,文辞详尽完备则采用了今天公文案牍的体例。他大概可以做到不粗陋、不诬妄、不偏邪了吧!假使把他的抱负全部施展出来,比起古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据嘉靖八年本补字。《送王天宇尹嘉定叙》验封黄子闲和我共同评议人物。我说:“我的朋友中有宁波王生天【裨庶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仅这二十五篇奏疏,就把公的节操气概、忠贞耿直以及文武方面的经世才略全部表现出来了。向上陈言,要求质朴而不粗陋,要求有征验而不诬妄,要求正确而不固执。极高的敬意不在文饰,大忠诚不在欺罔,最正确的言论不偏邪。我读东湖的奏议,他的议论取法陆贾,谋划事情取法曲江,经营政务、坚守正道取法宣公,文辞详尽完备则采用了今天公文案牍的体例。他大概可以做到不粗陋、不诬妄、不偏邪了吧!假使把他的抱负全部施展出来,比起古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据嘉靖八年本补字。《送王天宇尹嘉定叙》验封黄子闲和我共同评议人物。我说:“我的朋友中有宁波王生天宇,内心质朴而外表茂美,不过近来变得沉默了。”黄子说:“是的。我的朋友中有三衢方生思道,内心丰茂而外表质朴,不过近来变得才华显露了。”我说:“是的。不过天宇一定会取法思道,思道也一定会取法天宇,他们会以甘和之性相互补益吧!他们会成为像盐和梅那样相互调和的朋友吧!”不久天宇出任嘉定县尹,思道也出任【?山】县尹;两县疆界相接,习俗相同,声誉和实际相当,彼此的优劣也就显现出来了。嘉定的政绩早晨传出,【?山】晚上便听到了;【?山】的政绩早晨传出,嘉定晚上便听到了。他们的政绩有好的地方,就说:“某君莫非超过我了吗?”于是一定努力;他们的谋划有不好的地方,就说:“某君莫非要稍稍胜过我吗?”于是一定不肯懈怠。百姓说:“那个县的政令太猛烈。”猛烈就会伤害百姓,所以用宽缓来调剂。百姓说:“那个县的政令太宽缓。”宽缓就会放纵,所以用严猛来调剂。两个县的政务相互学习,既相互学习而又能治理好,教化就形成了。天宇拜谢说:“好,我将把这些话告诉思道。” 《鞠囱叙》顺德喜涌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叫鞠囱。他的侄孙岳玉进京时,代他向湛子询问“鞠”的含义。湛子说:“啊,陈老先生!这大概就是菊吧。它生长在幽僻的小路旁,秉受秋金之气而清正;霜露洗涤它的灵秀,所以色彩美好;它有幽深的香气,花英不凋落,能够借此延长寿命,这大概就是菊吧。生长在幽僻小路旁,所以不会被贵人俗子折取,它远离祸害,像智慧;金气使它肃静,适宜经受霜露,像清正;色彩美好而令人爱慕,不妖媚也不鄙俗,像恭敬;香气幽微而不炫耀,像是只为自身;即使枯槁也不凋落,像有节操;可以长久延年,像有神异。古代有一个人具备这些特点,陶渊明就是这样。所以说到爱菊的人,天下没有谁能超过他,《棠华》诗说:‘正因为他具有这些品德,所以才像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因此,君子应当用智慧选择它,用肃敬立身,用清正作为根本,用恭敬来实行,以为自己打算作为基础,以节操保持长久,以神明般的境界感化他人。这样以后,才是隐逸中的英杰。” 《寿王太淑人叙》

徐祁州道其内祖母王太淑人之贤曰:「吾观其於尚书公之仕也,曰:『吾?之,公也。』其退也,曰:『吾归之,安也。』於是乎得其母道矣。吾观其於主事君之以亟谏谪也,曰:『龙场远几何乎?』其居也,则曰:『能忘乎长孙乎!』於是乎得其祖道矣。吾观於太淑人之身也,耄不衰力,老不倦德,盛不妨后。耳目明聪,体康以强,不衰力也。俨重真一,处事以则,不倦德也。贵而能勤,富而能俭,不妨后也。於是乎得其求福之道矣。」若水曰:「夫以彼其二贤,兼之以三求福之道,福之臻也,如日升矣。」乃为之赋樛木之三章,曰:「绥而将之成之,福其有央乎!」祁州曰:「今兹中夏,太淑人九十之辰,尚书公将张寿筵,以介景福,率孙曾拜舞於膝下,其将以前二者为颂乎!其以后三者为祝乎!其以三诗为侑乎!」

叙别高陵子

高陵吕子将告归,甘泉子怃然曰:「子行逖矣,我弗或恒居,惭焉亡以别子也。」吕子曰:「请闻焉。」甘泉子曰:「崇四教,辨四惑者,可以别矣。古之文也以明道,今之文也以蔽道;古之行也以积谊,今之行也以袭谊;古之忠信也以进德,今之忠信也以泥德。明道者精,蔽道者眩;积谊者充,袭谊者穷;进德者宏,泥德者孤。崇四教,去四惑,其几矣乎!是故君子博而择之存之文,举而错之存乎行,诚而体之存乎忠,循而用之存乎信,神而化之存乎德。夫四教一,德之门也。嗟夫吕子!昔吾於礼闱得而文矣,曰:「博而雅。」然未见其行也。於同官见而行矣,曰:「罔失己而昵恶。」然未知其忠信也。及其久也,又知而忠信矣,曰:「内亡妄心,外亡逸口。」然犹未究其德也。而德之弗成,而心术之弗明,则昔之文谓之艺,行谓之迹,忠信谓之狷。吕子然吾言乎?吾当复有以别子者,三日而后发之。」

送林善长之任序

正德庚午孟冬,增城林君善长以乡荐士尹广西之马平。胡彦光、何汝中谓:「善长若有不怿然者,子盍释之?」湛子揖而告之曰:「善长才乎哉!诚可以托重而驭大也。今夫任职者与任担有异乎?」曰:「无异也。」「牧民者与牧牛有异乎?」曰:「无异也。」「今有人於此,力可以任百钧者,任之十钧,彼将怒之乎?」曰:「否。」「材可以牧千牛者,牧之十牛,彼将怒之乎?」曰:「否。」「人之乐其轻且小,情也。吾闻马平在柳之僻壤,其为里者十,里不能十夫者七,是十牛之类也。民寡则事简,地狭则赋轻,是十钧之类也。夫付之十钧十牛则不怒,而付之小邑轻任则不怿然焉。岂人情也哉?吾知善长必不然也。夫举十钧者,赴千里而弗蹶,牧十牛者,终朝而弗逸,天下鲜矣。善长勉乎哉!毋曰民寡,惟畏!毋曰任小,惟危!」

赠少保杨先生七十五寿诞诗序

正德五年十月十有一日,寔惟封少保杨公留?先生七十五初度之辰。翰林院编修湛若水、翟銮、徐缙、董▯,检讨孙绍先、张邦奇,曰:「今少傅阁老公文章道德系丝纶之寄,前已不得请归为寿,而其弟太常公亦以身典邦礼,和於上下神祗,又不得舍公事而遂私情。向者天子视问之医虽勤,而二公望云之念无穷,况寿诞之临乎!又况寿跻古稀之上乎!吾等游少傅之门,上交乎太常,盍图寓寿之?寿之,盍图所以颂之、祝之?」於是肃币者、尊者、牲者、册者,咸造於门。銮、缙以币入,立於堂左;▯、绍先以牲者、尊者入,立於币前;邦奇执册入,立於堂中;若水以醴,币前就位。咸拜致词曰:「昔者尝闻之吾友炅也,留?公以仁厚起家,以贻猷於后昆。惟仁斯寿!惟厚斯悠久!悠久而寿,自天之佑生也,用章福德,是颂是祝。」銮前拜曰:「惟公以易名家,得四圣之旨,以淑诸子,世济其美。宜颂之为公寿。」於是乎作间气篇。缙前拜曰:「公初筮仕,七载家食,不违其亲。发而复蓄,以后其福。斯公之福德,因以为公祝。」於是乎作岷岳。▯乃前拜曰:「惟公博学厚德,旧有令闻。是用显於督学,烨烨不泯,斯惟公之懿行。」於是乎颂之,作凤毛之什。绍先前拜曰:「惟公诸子若孙,乃公乃卿,乃俊且登。满而不盈,如日斯升,是惟福德之征。」故因以祝之,作荣寿。邦奇前拜,祝曰:「惟公胤德之光,荣於家邦。帝庸褒之,司徒少保,寿考无疆,受天永祥。」乃为之歌青鸟之章。若水手册前拜曰:「诸生祝词,咸有扬休,请书诸册,以侑寿觞,以介景福。」

桂林郑氏族谱序

译徐祁州谈到他的外祖母王太淑人的贤德,说:“我看她对尚书公出仕时说:‘我是把他送出去的,这是公事。’他退职时又说:‘我是把他迎回来的,这是安宁。’从这里可以看出她得到了母亲的道理。我看她对主事君因屡次进谏而被贬谪时说:‘龙场离这里有多远呢?’他居住在那里时,她又说:‘怎么能忘记长孙呢!’从这里可以看出她得到了祖母的道理。我看太淑人自身,年老而力量不衰,年高而德行不倦,显贵而不妨碍后人。她耳聪目明,身体健康强壮,这是力量不衰;庄重严肃而守真专一,处理事情合乎法则,这是德行不倦;地位尊贵而能够勤劳,家境富裕而能够节俭,这是不妨碍后人。由此可以看出,她已经得到了求福的道理。”若水说:“凭借那两位贤者的德行,再加上这三种求福之道,福气到来,就像太阳升起一样。”于是为她作《樛木》三章,说:“安抚扶持并成就她,福气难道会有尽头吗!”祁州说:“今年仲夏,是太淑人九十岁的寿辰。尚书公将要设寿宴,以求大福,率领孙子、曾孙在膝下拜舞;他将用前面两种德行来颂扬她吗?将用后面三种道理来祝福她吗?将用三首诗来助兴吗?” 《叙别高陵子》高陵吕子将要告别归去,甘泉子惆怅地说:“您此行遥远,我不能一直和您居处,惭愧的是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为您送别。”吕子说:“请让我听听。”甘泉子说:“推崇四种教诲,辨明四种迷惑,就可以作为送别之言了。古人的文章用来阐明道,今人的文章却用来遮蔽道;古人的行为用来积累义,今人的行为却只是袭取义;古人的忠信用来增进德,今人的忠信却使人拘泥于德。阐明道的人精明,遮蔽道的人迷乱;积累义的人充实,袭取义的人困窘;增进德的人宏大,拘泥于德的人孤陋。推崇四种教诲,去除四种迷惑,关键大概就在这里吧!所以君子广泛学习而选择、保存文章中的道,推举实行而把它落实在行为中,以诚心体认而把它落实在忠中,遵循运用而把它落实在信中,达到神化境界而把它落实在德中。这四种教诲合而为一,就是进入德的门户。唉,吕子!从前我在礼部会试场合看到您的文章,称赞说:‘博大而雅正。’但还没有看见您的行为;和您同僚时看见了您的行为,称赞说:‘没有失掉自己,也不亲近恶人。’但还不知道您的忠信;相处久了,又知道您忠信,称赞说:‘内心没有妄念,外面没有放纵的言语。’可是仍然没有穷尽您的德。如果德尚未成就,心术尚未明白,那么从前所谓文章只能叫技艺,行为只能叫痕迹,忠信只能叫拘谨。” 吕子,您认为我的话对吗?我还应当有话为您送别,三天后再说给您听。” 《送林善长之任序》正德庚午年初冬,增城林君善长以乡试荐举的身份出任广西马平县尹。胡彦光、何汝中说:“善长好像有些不高兴,您何不替他解释一下?”湛子作揖告诉他们说:“善长有才干吗?确实可以托付重任、驾驭大事。如今任职和挑担子有区别吗?”回答说:“没有区别。”“治理百姓和牧牛有区别吗?”回答说:“没有区别。”“现在有一个人,力量可以挑百钧,却只让他挑十钧,他会因此生气吗?”回答说:“不会。”“才能可以牧养千头牛,却只让他牧养十头牛,他会因此生气吗?”回答说:“不会。”“人喜欢轻而小的负担,是人之常情。我听说马平在柳州的偏僻之地,全县只有十个里,其中有七个里连十个成年男子也没有,这就是十头牛一类的情况。百姓少,事务就简省;地方小,赋税就轻,这就是十钧一类的情况。既然让人挑十钧、牧十头牛,他不会生气;却让他治理小县、承担轻任,反而不高兴,难道是人情吗?我知道善长一定不会这样。能够挑十钧,走千里而不跌倒;能够牧十头牛,整天也不使它们逃逸,这种人天下少有。善长,你要努力啊!不要说百姓少,只应当畏惧职责;不要说任职小,只应当感到危险。” 《赠少保杨先生七十五寿诞诗序》正德五年十月十一日,正是封少保杨公留【?】先生七十五岁的生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翟銮、徐缙、董【▯】,检讨孙绍先、张邦奇说:“如今少傅、阁老公以文章道德承担着传达诏命的重任,先前已经不能请求归去为他祝寿;他的弟弟太常公又亲自掌管国家礼仪,调和上下神祇,也不能放下公事来满足私人情感。过去天子为他延请医生,虽然很勤恳,而二位公望云思亲的念头却没有穷尽,何况寿辰将临呢!何况寿数已经超过古稀呢!我们在少傅门下交游,又和太常公相交,何不设法寄托祝寿之意呢?既要祝寿,何不设法加以颂扬和祝福呢?”于是,捧着币帛的、捧着酒尊的、捧着牲礼的、捧着册子的,都来到门前。翟銮、徐缙捧币帛进入,站在堂左;董【▯】、孙绍先捧牲礼、酒尊进入,站在币帛之前;张邦奇拿着册子进入,站在堂中;若水捧着甜酒,在币帛之前就位。众人一起拜见致辞说:“从前曾听朋友炅说,留【?】公凭仁厚兴家,把谋略遗留给后代。只有仁厚才能长寿,只有敦厚才能悠久;长久而又长寿,是上天赐予生命的保佑,用来彰明福德,所以我们颂扬并祝福您。” 翟銮上前拜道:“公以《易》学传家,得到四位圣人的旨意,用来教化诸子,世代承继而发扬其美德,应当颂扬它来为公祝寿。”于是作《间气篇》。徐缙上前拜道:“公起初任官,七年在家奉养双亲,没有违背亲意;显达后又积蓄德福,以使福气延续。这就是公的福德,所以用来祝公。”于是作《岷岳》。董【▯】上前拜道:“公博学厚德,素来已有美好的声誉。因此在督学任上显扬,光彩灿烂而不会泯灭,这就是公的美好品行。”于是颂扬他,作《凤毛》诗。孙绍先上前拜道:“公的诸子和孙辈,有的做公,有的做卿,有的才俊而登科;满而不盈,如同太阳升起,这就是福德的征验。”所以借此祝福他,作《荣寿》。张邦奇上前拜祝道:“愿公后代德行的光辉,使家庭和国家都荣耀。皇帝因此褒奖您,任司徒、少保,长享高寿,接受上天长久的祥瑞。”于是为他作《青鸟》一章歌辞。若水手捧册子上前拜道:“诸位学生的祝词,都有颂扬美善之意,请写入册中,用来佐助寿酒,以求大福。” 《桂林郑氏族谱序》

乡进士郑君应文叔章故与甘泉子同学,相友善,因讲其世至顺德离而为二,曰桂林,曰伦教。且谓:「谱创於伦教,而我桂林未之遑修也。吾惧夫弗克训於我后之人,若有以待子者,岂有意惠训之乎?」甘泉子曰:「夫观谱者,可以知先王之教矣。谱非先王制也,然而有先王之遗意焉。宗法坏而爱敬之教亡,教亡然后谱作,故夫谱也者,宗法之遗意也。是故夫谱者,蔼然示人以爱矣,秩然示人以敬矣。故纵而观之,自吾身而达之吾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一脉也。能勿敬乎?衡而观之,自吾身与吾之兄弟、与同祖之兄弟、与同曾高始祖之兄弟,以及於终,一气也。能勿爱乎?是故由子之考星南公推之,以至於桂林公、而奉议公、致政公、而将仕公,虽极於桓公友,一脉而已,而况於宣议公之始迁乎?是故可以教人孝矣。由子之桂林,兄弟之列,康明、文爽、应新、天佑、元之辈之於智伦乎!尚文、赐佑、志潮等也。由鲁卿、彦卿、仁卿、康福、鼎福诸公之於愚卿公之裔也,由桂林公之於珍宝、兰桂、智明诸公之后也,由奉议之於致政之嫡也,虽极於义门之派,一气而已。而奚择於伦教之始离乎?是故可以教人弟矣。」叔章曰:「然。」乃再拜而袭之,归以告诸族人,永以训於我后之人。正德六年六月日

送殷近夫尹靖江叙

往年殷子谢病而归,且博求群书,以治心病为事,访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不知治心病,知治病心者尔。诸书宜束之高阁,三年然后发之。」盖恐其无本而丧志也。殷子别去六年矣,今殷子起用为靖江尹,方博求善政,以理人为事,复访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吾不知理人,吾知理身尔。吾言不二,子盍反其初矣。」殷子曰:「虽然,愿子其申之。」甘泉子曰:「夫道,其静也浑,其动也神。夫学,其体也无为,其用也无方。立本以基之,精义以滋之,殆其庶矣。殷子能谅吾言乎?是故束之所以立本也,发之所以滋义也。本立而固,义滋而深,固而深则生,生则大,是故盛德起焉。大则变,变则化,是故大业生焉。君子得此者,以藏诸身而不可测,放诸物而不可御。是故令之而民信,动之而民从,赏之而民劝,罚之而民知惧。夫如是,虽达诸理国可也,而况於靖江乎?子盍反其初矣。吾复何言哉?昔吾友阳明子卧治庐陵,六月而四境大化,其必有所自乎!子盍持吾言往而质诸!」正德六年七月

太史张秀卿归省赠别

槎湖张子与甘泉子同守太史,相善。张子将归省,求赠言。湛子谓:「司封阳明王子曰:『夫赠言者,莫大乎讲学矣。』」张子曰:「学孰为大?」对曰:「辨为大。」曰:「辨孰为大?」对曰:「儒释为大。」曰:「孰为儒?」曰:「知释之所以为释,则知儒矣。」曰:「孰为释?」曰:「知儒之所以为儒,则知释矣。」曰:「请问所以。」曰:「儒有动静,释亦有动静。夫儒之静也体天,其动也以天,故寂感一矣。夫释之静也灭天,其动也违天,是故体用二矣。故圣人体天地万物而无我,释者外四体六根而自私。是故公私大小判矣。」张子曰:「然。」湛子曰:「然则可以别矣。」遂拜而别之。正德辛未八月

送大理司厅姜君实夫致仕归兰溪序

大理寺司务兰溪姜子实夫游枫山章先生之门,与湛子后先而未尝相识。一日,偶倾盖於黄司封所,对语莫逆矣。今年秋,姜子年未六十,即上疏致仕而归。时在大理温、潘诸彦凡十二人皆荣其归,而以刘、程二子来请赠言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夫君子之去也三,其处也三。明义合道而去,上也;轻世信道而去,次也;年至知止而去,又其次也。修道而处,上也;恬退而处,次也;慕逸而处,又其次也。今实夫之去处,其必有所在矣。」或曰:「实夫昔在大理,所阅者案牍,所闻者讼声,所观者囚缧之状,所接者声利之事。今将谢案牍而事吟弄之权,远斗讼而闻涧泉山鸟之声,舍囚缧而观鹿豕之游,辞声利而接云山之伍,其去而处也将在是耶!」甘泉子曰:「是求於实夫浅矣。吾将使实夫由吟弄而阅天地浑沦之体,由泉鸟鹿豕而观万物自得之象,由云山而得夫静止淡泊之理,则实夫斯可以去而处,不知老之将至矣。」正德辛未八月

泉翁大全卷之十五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朱氏增修文公事迹叙

译乡进士郑君应文,字叔章,从前和甘泉子同学,彼此友善。他于是讲述自己的世系,说族人到了顺德便分成两支,一支叫桂林,一支叫伦教。又说:“族谱在伦教已经创修,而我们桂林还没有来得及修。我担心不能把训诫传给后人;如果有可以请教您的地方,难道您愿意施加教诲吗?”甘泉子说:“看族谱,可以知道先王的教化。族谱不是先王制定的制度,但其中有先王遗留下来的意旨。宗法败坏后,亲爱敬重的教化消失;教化消失以后,族谱才兴起。所以族谱是宗法遗意的遗存。因此,族谱温和地向人显示亲爱,秩然有序地向人显示敬重。从纵向看,从自身上溯到父亲、祖父、曾祖、高祖,一直到始祖,是同一条血脉,能够不敬重吗?从横向看,从自身到兄弟、同祖兄弟、同曾祖、高祖、始祖的兄弟,一直到末世,都是同一股血气,能够不亲爱吗?因此从您的父亲星南公推上去,直到桂林公、奉议公、致政公、将仕公,即使推到桓公友,也不过是一条血脉,何况宣议公最初迁来之后呢?” 所以可以用它教导人行孝。从您桂林这一支来看,在兄弟次序中,康明、文爽、应新、天佑、元之等人对于智伦公,以及尚文、赐佑、志潮等人,都是如此;从鲁卿、彦卿、仁卿、康福、鼎福诸公看,他们是愚卿公的后裔;从桂林公看,他们是珍宝、兰桂、智明诸公的后代;从奉议公看,他们是致政公的嫡系后代;即使推到义门一派,也不过是同一股血气。又怎能因为在伦教开始分支,就有所选择呢?所以可以用它教导人行弟道。”叔章说:“是的。”于是再次拜谢,接受了这番教诲,回去告诉各位族人,永远用来训诫我们的后人。正德六年六月某日。《送殷近夫尹靖江叙》往年殷子因病辞职归去,同时广泛寻求群书,把医治心病作为自己的事情,来访问甘泉子。甘泉子说:“我不知道怎样医治心病,只知道怎样医治有病的心。各种书应当束之高阁,三年以后再打开。”这是担心他没有根本而丧失志向。殷子离别而去已经六年了,如今被起用为靖江县尹,正广泛寻求善政,把治理百姓作为自己的事情,又来访问甘泉子。甘泉子说:“我不知道怎样治理别人,只知道怎样修治自身。我说的话前后一致,您何不返回最初的做法呢?”殷子说:“即使如此,也愿先生再详细说明。”甘泉子说:“道,它静止时浑然一体,运动时神妙不测。学习,它的根本是无为,它的作用没有固定的方术。树立根本来打基础,精研义理来滋养它,这就差不多了。殷子能够相信我的话吗?所以把书束之高阁,是为了树立根本;重新打开,是为了滋养义理。根本树立而牢固,义理滋养而深厚;牢固而深厚就会生发,生发就会广大,所以盛德由此兴起。广大就会变化,变化就会达到化育,所以大业由此产生。君子得到这个道理,把它藏在自身,深不可测;施于万物,则没有什么能够抵御。因此发布命令,百姓就信服;有所行动,百姓就跟从;给予奖赏,百姓就受到鼓励;施加刑罚,百姓就知道畏惧。” 这样,即使把它推广到治理国家也可以,何况治理靖江呢?您何不返回最初的做法呢?我还要说什么呢?从前我的朋友阳明子卧居而治理庐陵,六个月四境就发生了大的教化变化,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吧!您何不带着我的话前去,向他求证呢?正德六年七月。《太史张秀卿归省赠别》槎湖张子和甘泉子一同任太史,相互友善。张子将要回乡探望父母,请求赠言。湛子说:“司封阳明王子说:‘赠言没有比讲学更大的了。’”张子问:“什么学问最大?”回答说:“辨析最大。”又问:“辨析什么最大?”回答说:“儒、释最大。”又问:“什么是儒?”回答说:“知道佛教之所以成为佛教,就知道儒学了。”又问:“什么是释?”回答说:“知道儒学之所以成为儒学,就知道佛教了。”张子说:“请问其中的道理。”回答说:“儒家有动有静,佛教也有动有静。儒家的静,是体合于天;它的动,是依循天,所以寂静与感通是一回事。佛教的静,是消灭天性;它的动,是违背天道,所以体与用分成两件事。因此圣人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而没有私我,佛教徒则把四肢六根置于身外而专顾自己。所以公与私、大与小便有了分别。”张子说:“是的。”湛子说:“既然如此,就可以辨别了。”于是拜别。正德辛未八月。《送大理司厅姜君实夫致仕归兰溪序》大理寺司务、兰溪人姜子实夫曾在枫山章先生门下游学,与湛子前后相继,却从未相识。有一天,偶然在黄司封处相逢,交谈十分投机。今年秋天,姜子还不到六十岁,就上疏请求致仕归乡。当时大理寺温、潘诸位才士共十二人都为他的归去感到荣耀,便让刘、程二人来向甘泉子请赠言。甘泉子说:“君子的离去有三等,居处也有三等。明白义理、合乎道而离去,是上等;看轻世俗、相信道而离去,是次等;年岁已到、知道止足而离去,又次一等。修养道而居处,是上等;安然退隐而居处,是次等;羡慕闲逸而居处,又次一等。如今实夫的离去和居处,其中必定有他的道理。”有人说:“实夫过去在大理寺,所阅览的是案牍,所听见的是诉讼声,所看见的是囚徒被拘系的情状,所接触的是声名和利禄之事。如今将辞别案牍而以吟咏赏玩为事,远离争斗诉讼而听涧泉山鸟之声,舍弃囚徒而观看鹿猪自在游走,辞别声名利禄而与云山为伍;他的离去和居处,难道将在这里吗?”甘泉子说:“这样理解实夫,太浅了。我将使实夫从吟咏赏玩中阅览天地浑然未分的本体,从泉水、鸟、鹿、猪中观察万物自在自得的形象,从云山中体会静止淡泊的道理;这样实夫才可以真正离去而安处,不知不觉连老年将至也忘了。” 正德辛未八月。《泉翁大全》卷之十五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朱氏增修文公事迹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