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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三十一

君子第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20–922 段

为己为人章全在为人字上,是圣人分别古今学者之心术,而示人以立心之始的说话。夫古今同此一天地也,同此天地则同此人、同此性,而何有古今学者之别乎?盖天地人物无古今,而学者自有古今。此心此性无古今,而为己为人者自有古今。圣人之学,心学也,劈初只看其立心立志何如耳!一念所志,顷刻之间,合下[圣]愚便别,古今便别,为己为人便别,其终所成亦必如此。譬如树艺者,树以五谷之种,则其萌其穗其实无非五谷之美;树以荑稗之种,则其萌其穗其实亦无非荑稗之恶;自有不可掩者,亦有不可易者。是故学者之要,莫先乎决择於立志之初,初志既审,如识宝者之爱宝,日日亲切,日进日亲,今日志之,明日志之,将有[欲已]之而不能自已,虽不期成而自成者矣。宋儒[程子又]为推广此章之义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与]此实相表里。盖学有为己之实心,则[己之性尽,而]能尽人物之性,人物之性皆在己性[分内事了,其仕]也,自不能以不为人矣。学有为人[之私心,则凡]所以损人害物以益己者,无不为之,[其仕也,自不]能以不为己矣。为己为人皆是一为[字,但其萌於]一念邪正之间耳。一念之机甚微,极[而至於古]今圣愚,得失存亡,若天渊之相悬绝,岂非大可畏耶?

良知良能一章,血脉都在这良字与达字。此达字即他章「以其所不忍,达之於其所忍」之「达」,即乍见孺子入井章扩充之义,皆是指出人人这一点初心真心,欲人就这一点心扩充之。孟子说学皆是如此,不但此一章为然。

惠王招得孟子到来,谓此老素有贤名,必是能利吾国者,故以利国之计为问,被孟子窥破他心术浑身病痛都在这利上,便一手落他顶门一针曰:「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又覆手报他一针曰:「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盖死中求活,如卢医、扁鹊能视垣一方人,返魂起死的手段也。但只如此说了,又恐惠王卒难觉悟,无入头处。孟子又善诱开导得人,故又言王若言利,则大夫士庶人化之,皆争言利;若王好仁义,则大夫士庶亦化之,而争为仁义,自不遗后其君父,即为君父之利矣,何惮而不为之乎?虽然,此犹为第二义,孟子姑就惠王略下言之耳。设使当时惠王能继其指再问,则将应之曰:「人只有一个心,曷尝有义利两个心来?但一念得其正时,则为仁义之心;一念不得其正时,则为功利之心。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在躯壳上起念头;仁义之心生於物我之同体,在本体上起念头。物我同体,痛痒相关,焉得不急先君父?物我相形,则利己害人,利害相攻,贼?无伦,焉得不至相夺?此又义利得失吉凶之几,祸福之门也。」惠王闻之未必不(误)[悟]其本心,达天德以行王道。惜乎其不能问,终於危亡而不悟也。

樊迟所问崇德修慝辨惑,便是三个头脑,问得支离了。但三言皆是切己问难,然而未要。夫子喜其切己而善之,未?攻其未要处。

此仁者知者,二者字皆指人言。此与易「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同,皆偏言之仁知。圣人欲形容仁知之情状功用,欲学者深体会之,得其情状,究其精蕴,则仁知全体具於一心,而一贯之道在我矣。是故一阴一阳之谓道,而偏阴偏阳者非道也。动静合一之谓神,而偏动偏静者非神也。乐寿皆得之谓有德,而偏乐偏寿者非德也。盖仁知难言,仁以厚重为体,仁之体不可见,可见者山,是故拟仁之情状於山,观乎山则仁之情状可见矣。知以流动为体,知之体不可见,可见者水,是故拟知之情状於水,观乎水则知之情状可见矣。拟诸山水而不足,故又言知者动,以见知者之乐水,以其动也,求知於动,则知之情状得矣。又言仁者静,以见仁者之乐山,以其静也,求仁於静,则仁之情状得矣。拟诸动静而不足,故又言知者乐,变动不居,不习无不利,何乐如之!得其乐,则知者之功用著矣。又言仁者寿,与生俱生,毙而后已,何寿如之!得其寿,则仁者之功用著矣。圣人反复叮咛,拟诸形容,类其物宜,状其性情功用,不过欲人察见仁知之体合一,体认这个天理,会其全体大用耳。吾恐尔诸生滞於言语见闻,各以性质之偏而求之远矣。偏动者,求知於水、於动、於乐,而不知其已陷於一偏之动。偏静者,求仁於山、於静、於寿,而不知已陷於一偏之静。此便是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与百姓日用不知者同,而君子之道鲜矣。故今特与诸生说破,诸生其各善体认,各以仁知体认,又合於仁知未分之前体认,乃为体认天理之功,学之至也。

译“为自己还是为别人”这一章,关键全在“为人”二字上。这是圣人辨别古今学者心术,并向人指出立心开始时应当怎样的言论。古今同处于这一个天地之间;同一个天地,也就有同样的人、同样的本性,那么古今学者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天地万物本身没有古今,而学者自己有古今;这个心、这个本性没有古今,而为己、为人者自己有古今。圣人的学问是心性之学,最初只看他立下的心志是什么样。一个念头所立的志向,在片刻之间,圣与愚就区别开来,古与今就区别开来,为己与为人也就区别开来;最终成就的结果也一定如此。譬如种植的人,种下五谷的种子,那么它的萌芽、穗子和果实,无不是五谷的美好;种下荑稗的种子,那么它的萌芽、穗子和果实,也无不是荑稗的恶劣。这里自然有不能掩盖的地方,也有不能改变的地方。因此,学者的要务,没有比在立志之初作出选择更重要的。最初的志向既然审慎确定,就像识宝的人爱惜宝物一样,天天亲切相近,日益进步、日益亲近;今天这样立志,明天也这样立志,将会想要停止却不能停止,即使没有期待成就,也会自然成就。宋儒程子又推广这一章的意义说:‘古代做官的人是为别人,今天做官的人是为自己。’ 这句话和上面的意思实际上互为表里。求学若有为己的真实之心,便能尽自己的本性,也能尽万物万民的本性;万物万民的本性都已经包含在自己的性分之内了,他做官,自然不能不为别人。求学若有为人的私心,那么凡是损害别人、伤害万物来使自己获利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他做官,自然不能不为自己。为己、为人都只是同一个“为”字,区别只在于它萌发于一个念头的邪正之间。一个念头发动的契机极其微小,但发展到古今、圣愚、得失、存亡,竟像天渊一样悬殊,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良知良能”这一章,贯穿始终的关键都在“良”字和“达”字上。这个“达”字,就是其他篇章“把自己所不忍心做的,推广到自己所忍心做的事情上”的“达”,也就是“忽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一章中扩充仁心的意义,都是指出人人都有的这一点最初的善心、真实的本心,想要人从这一点心出发加以扩充。孟子所说的求学,都是这样,不只是这一章如此。惠王招孟子到来,认为这个老人一向有贤能的名声,一定是能够使我的国家获利的人,所以拿使国家获利的办法来询问。孟子看穿了他的心术,发现他全身的病痛都在一个“利”字上,于是从正面给他一针,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又反过来再给他一针说:“只要有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这就像在死亡中寻求生机,如卢医、扁鹊能够透过墙壁看见一方的人,施展使死者复生的手段一样。但只这样说,又恐怕惠王最终难以觉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孟子又善于循循诱导,于是又说:如果大王谈利,大夫、士人、平民都会受影响,争相谈利;如果大王喜好仁义,大夫、士人、平民也会受影响,争相实行仁义,自然不会把君父置于后面,这就是为君父谋利了,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去做呢?不过,这仍然是第二层意思,孟子姑且顺着惠王的层次稍作说明罢了。假使当时惠王能够顺着他的意思再问,孟子就会回答:‘人只有一个心,哪里曾有仁义和利两个心呢?只是一念合乎正道时,就是仁义之心;一念不合乎正道时,就是功利之心。利心产生于把自己和外物、别人对立起来,是在形体上起念头;’ 仁义之心产生于把自己和万物看作一体,是在本体上起念头。既然万物与我同体,痛痒相关,怎么能不急于先顾君父?把自己和万物对立起来,就会利己害人,彼此争利相害,像贼害一样毫无伦常,怎么能不发展到互相争夺?这又是仁义与利、得失、吉凶的关键,是祸福的门户。’惠王听了,未必不能领悟他的本心,通达天德而实行王道。可惜他不能继续追问,终于在危亡中仍未觉悟。樊迟所问的崇尚德行、修治邪念、辨别疑惑,正是三个头绪,问得支离了。但这三件事都是切身的问难,然而还不是最根本的。孔子喜爱他这种切身求问,便加以肯定,没有直接攻击他所问的不是根本之处。这里的“仁者”“知者”,两个“者”字都指人。这与《易经》所说“仁者见到它就称为仁,知者见到它就称为知”相同,都是从一方面说仁和知。圣人想要描绘仁与知的情状和作用,使学习的人深入体会,得到它们的情状,探究它们的精微,那么仁知的完整本体就都具备于一心之中,而贯通一切的道就在自己身上了。因此,一阴一阳交互运行才叫道,偏于阴或偏于阳就不能叫道;动静合一才叫神,偏于动或偏于静就不能叫神;快乐与长寿都具备才叫有德,偏于快乐或偏于长寿就不能叫有德。仁和知难以直接说明:仁以厚重为本体,仁的本体看不见,可以看见的是山,所以把仁的情状比拟为山;观察山,就可以看见仁的情状。知以流动为本体,知的本体看不见,可以看见的是水,所以把知的情状比拟为水;观察水,就可以看见知的情状。仅仅用山水来比拟还不够,所以又说“知者动”,以显示知者喜爱水,是因为水在流动;从“动”上求知,就能得到知的情状。又说“仁者静”,以显示仁者喜爱山,是因为山宁静;从“静”上求仁,就能得到仁的情状。仅用动静来比拟还不够,所以又说“知者乐”:变化流动而不停留,不必习学便无所不利,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得到这种快乐,知者的作用就显著了。又说“仁者寿”:仁与生命一同产生,直到死亡才停止,还有什么长寿能超过它呢?得到这种长寿,仁者的作用就显著了。圣人反复叮咛,用各种形状来比拟,取类相近的事物,描摹仁知的性情和作用,不过是想让人看出仁知的本体本来合一,体认这个天理,领会它完整的本体和广大作用罢了。我担心你们这些学生拘泥于言语和见闻,各自根据自己气质的偏向去追求,反而越走越远。偏于动的人,从水、动、快乐上求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偏于动的一端;偏于静的人,从山、静、长寿上求仁,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偏于静的一端。这就是“仁者见之称为仁,知者见之称为知”,与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相同,于是君子的道路就少有人知了。所以现在特意向你们说明白:你们各自要善于体认,分别从仁、知上体认,又要在仁知尚未分开以前的本体上体认,这才是体认天理的功夫,是求学的最高境界。

明道先生云:「中庸只无声无臭,总括了多少,何用一言?」今只消一敬字,便总括了多少天下国家万民万化之事!诸生岂不闻笃恭而天下平之理乎?只消道修己以敬一句,便总括了多少天下国家平治之事!诸生又岂不知中庸尽其性则能尽人尽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乎?盖性者,天地万物同体者也,尽则皆尽。人物之性未尽,则己性分事尚未尽。人物之性、天地化育已於尽己性上都了,故安人安百姓已於修己以敬上都了。若颜曾之徒闻此修己以敬之一言,便彻首彻尾都悟了。子路不知而少之,故复疑问,而夫子不得已告之,亦在修己以敬之蕴内推出来。夫子又见子路屡少之,恐鹜於高远,故言「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欲其反求诸近,知要约也。

人之生也直,此直字最可玩,与孟子「至大至刚以直」之「直」同,与易「直方大」之「直」、论语「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之「直」同。试看小儿初生之时,饥寒疾痛即啼,只爱其亲,离其亲则啼,更无他慕他念,何等是直上直下,直遂而不曲。故孟子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谓不失此直耳。

诸生有言博约之功者。曰:「若如此说,还是将圣贤说话牵搭在自己意思上,恐不是原初指。以精一为执中功夫,则是以博文为约礼功夫,则犹有说。圣人立教直是万世无弊,全体不息。」

今日为学须是有一国非之而不顾,天下非之而不顾之心始得。若或一面为学,一面怕人赞毁,几时能彀出脱得此身出来?

或论岳飞班师事。曰:「第恐违诏后将士解体耳。要之社稷为重,若能真见得,则虽执阃外之义,矢心灭贼,束身待罪以明其心,可也。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须是自家心上打量得过,始能乾得此事。」

两广徭獞,中间良善耕种者即与平民无异,未可因其出掠,概以大征之法施之,惟有立巡检土官,分界约事,为百世之利。束约后自有许多可考究处,此以夷治夷之道也。

渭?言监国疏颇切直。觉山问:「此事终当如何?」曰:「此公言事多就利害处说。利害有时不然,其说便不行。人臣告君,还以敷明义理为正,故惟大人为能格君心。」

吕仲木每言:「明道话头亦有高处,难尽信得。」曰:「此便是仲木信不及处。」

一阴一阳则便是中,故谓之道。文公乃谓「一阴一阳者气也,所以一阴一阳者理也」便似觉多了。「然则爻之不中不正者如何?」曰:「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故吉凶悔吝皆易也。但以其偏阴偏阳,不可谓之中正,非易之全体,故难以语道。比如犬之性、牛之性,天地间自是有此许多物事,然以其偏了,谓之天地之全体则不可。」

「当时处大同事如何?」曰:「以予观之,到遣大臣勘处以后,便不免有几分迁就,无全善之策。大段此事全在却永尽杀关厢居民一著乾得不是,失了许大事体,使城中良民疑有屠城之举,叛将亦以此言疑良民之心,为其守城益坚。当时若即究正却永之罪以安城中良民之心,谕以利害祸福,使知征讨之罪,城中岂无知逆顺者?守之弥月,即良民自能执叛将求受赏,则不难破矣。只为朝议不一,许多浮言便自打动了。」

天下事自有至简至易道理,乾来不费手段始得。然惟大智能知而用之。

后世以来,有志国家事,亦只是半截上做起,所以与古不似。

「曾子问:『婚礼既纳币,有吉日,而婿之父母死,已葬,使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女氏许诺而弗敢嫁,礼也。婿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婿,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女之父母死,婿亦如之。』莫是古有此礼否?」曰:「三年亦易过耳,此处终有可疑。」

求善於未可欲之前,乃真知所可欲之实。

勿忘勿助之间,正如规矩一般。欲为方圆者必於规矩,欲见中道者必於勿忘勿助之间。千圣千贤皆是此路,此路乃中路。今之谓不用勿忘勿助而可以见道者,乃未知学者,又焉得见道?伊尹、伯夷、柳下惠盖不知此路,是以知之未至,亦未见天地万物一体之意。若知勿忘勿助之间,便与天地相似。

「无有作好,无有作恶」,「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皆是言本体,本体原不著些意思在。

林廷俊问:「二程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象山却谓伊川后来失却此意,何如?」曰:「伊川所见毕竟与明道不同,恐亦不是后来失之。学者合下便当以明道为则,此则更无初终与愚不肖。」

学患不知头脑,无安脚处。

□□[揣摩]人情忆料事变□□□□然却[是]□□□□必先觉

「[六言]六蔽何以有六?莫是随病变化否?」[先生]曰:「子路学未知头脑耳。若知头脑,则一破百破,只是好学。」

译明道先生说:“《中庸》只用‘无声无臭’四字,就概括了那么多内容,哪里还用再说一句话?”现在只用一个“敬”字,就能概括天下、国家、百姓、万物变化的多少事情!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笃实恭敬就能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吗?只说一句“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就概括了多少治理天下国家的事情!你们又难道不知道,《中庸》所说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别人和万物的本性,可以帮助天地化育万物,与天地并立吗?因为所谓本性,是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的东西;尽了自己的本性,万物的本性也都能尽。别人和万物的本性还没有尽,自己性分内的事情就还没有尽。别人和万物的本性、天地的化育,都已经在尽自己本性这件事上完成了;所以安顿别人、安定百姓,也已经在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这件事上完成了。假如颜回、曾参一类的人听到“修己以敬”这一句话,就会从头到尾彻底领悟。子路不明白而轻视它,所以又疑惑发问,孔子不得已告诉他,这些道理也是从“修己以敬”的内涵中推出来的。孔子又见子路屡次轻视它,担心他驰骛于高远之处,所以说“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尧舜对此还恐怕感到困难”,想让他返身从近处求取,知道其中的要约。“人的出生本来就是正直的”中“直”字最值得玩味,与孟子所说“极其宏大、极其刚强而又正直”的“直”相同,也与《易经》“直方大”的“直”、 《论语》“三代之所以沿着正道运行”的“直”相同。试看小孩初生时,饥饿、寒冷、疾病、疼痛就哭,只亲爱自己的父母,离开父母就哭,再没有其他爱慕和念头,这是多么直上直下、径直实现而不弯曲。因此孟子说大人就是不失赤子之心的人,意思就是不失去这种正直。有学生谈到博学与约礼的功夫,说:“如果这样解释,还是把圣贤的话牵强地联系到自己的意思上,恐怕不是原本的旨意。把精诚专一作为执守中道的功夫,把博学文献作为约束于礼的功夫,这样说还可以。圣人建立的教化,确实是万世都没有弊病的,整体始终运行不息。” 今天求学,必须有即使全国人非议自己也不顾、即使天下人非议自己也不顾的心,才可以。若一面求学,一面害怕别人赞扬或毁谤,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身心状态呢?有人谈到岳飞退兵回师的事情。说:“只是恐怕违背诏令以后将士离心罢了。总的说来,社稷最重要;如果真能看清这一点,即使执守将在外地所应有的道义,下定决心消灭贼寇,约束自己等待治罪来表明心迹,也是可以的。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是篡夺。必须在自己心里权衡得过来,才能做这种事。” 两广的徭人、獞人中间,那些善良而从事耕种的人,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不可以因为其中有人出外抢掠,就一概施行大规模征讨的办法。只有设置巡检和土官,划分界限,约束事务,才是有利于百世的办法。约束以后自然还有许多可以考察研究的地方,这就是以夷治夷的办法。渭□所说的监国奏疏很切直。觉山问:“这件事最终应当怎样处理?”回答说:“这位公卿谈论事情,多从利害处着眼。利害有时并不成立,他的说法就行不通。臣下劝告君主,还是应当以阐明义理为正道,所以只有大人才能感化君心。” 吕仲木常说:“明道的话头也有高深之处,很难完全相信。”回答说:“这正是仲木不能完全相信的地方。” 一阴一阳就是中,所以称为道。文公却说“一阴一阳是气,使一阴一阳如此运行的是理”,这样说似乎多出了一层。“那么,爻中那些不合中、不合正的情况又怎样呢?”回答说:“恶也不能不说是本性,所以吉、凶、悔、吝都属于《易》。只是因为它偏于阴或偏于阳,不能称为中正,不是《易》的完整本体,所以很难用来说明道。比如狗的本性、牛的本性,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这些许多事物;然而因为它们有所偏,不能把它们称作天地的完整本体。” “当时处理大同的事情怎么样?”回答说:“依我看,等到派遣大臣勘察处理以后,就免不了有几分迁就,没有完全妥善的办法。大体说来,这件事全在却永把关厢居民全部杀尽这一着做得不对,失掉了极大的事体,使城中的良民怀疑朝廷有屠城的打算,叛将也利用这件事使良民疑惧,因此更加坚定地守城。当时如果立即追究却永的罪过,以此安定城中良民之心,再把利害祸福告诉他们,使他们知道征讨的罪责,城中难道没有知道逆顺的人吗?守上一个月,良民自然能够捉住叛将来领取赏赐,这样就不难攻破了。只是因为朝廷议论不一致,许多浮言便自行扰乱了人心。” 天下的事情自有极其简易的道理,做起来不费力气才是。可是只有大智慧的人才能知道并运用它。后世以来,有志于国家事务的人,也只是从半截开始做起,所以和古人不同。曾子问:“婚礼已经纳币,也选定了吉日,但女婿的父母去世了,已经下葬,便派人向女方家送信说:‘某人的儿子正处于父母的丧期,不能继续和您家结为兄弟亲家。’女方答应了却不敢出嫁,这是合乎礼的。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请女婿来迎娶;女婿不来,然后女方再嫁,这是合乎礼的。女方父母去世,女婿也照此办理。”莫非古代确有这样的礼吗?”回答说:“三年也很容易过去,这件事终究有可疑之处。” 在尚未产生欲望以前就寻求善,才是真正知道什么是值得欲求的实质。“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这两者之间,正像规矩一样。想画方圆,必定要依靠规矩;想看见中道,必定要处在“不忘不助”的中间。千圣千贤都是走这条路的,这条路就是中道。如今有人说不必做到不忘不助也可以见道,这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求学,又怎么能见道?伊尹、伯夷、柳下惠大概都不知道这条路,所以他们的认识还没有达到最高处,也还没有看见天地万物一体的意义。如果知道不忘不助的中间状态,就会与天地相似。“不存心去喜欢,不存心去厌恶”,“这些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沿着正道运行的根本”,都是在说本体;本体原本不附着丝毫人为的意念。林廷俊问:“二程见到周茂叔以后,吟风赏月而归。象山却说伊川后来失去了这种意味,怎么样?”回答说:“伊川所见毕竟与明道不同,恐怕也不是后来才失去的。学者从一开始就应当以明道为准则;这个准则从始至终都不会因愚昧不肖者而改变。” 求学最怕不知道根本,没有可以立足下脚的地方。□□揣摩人情,推测事变,□□□□然而却是□□□□必须先觉察。“六种蔽病为什么有六种?莫非是随着人的弊病而变化的吗?”先生说:“子路求学还不知道根本罢了。如果知道根本,那么攻破一点就能攻破百种弊病,只需要喜爱求学。”

郑重执问:「格物何以至其理?」觉山曰:「先生常云:『只於感应自然时见。感寂俱是一理一功夫,然寂则难言。』又曰:『格物是大头脑,必知格物,则所致、所诚、所正、所以修齐治平者,方有著落。不然恐无入头处,比□老氏之学者亦非不言诚意,只为其不知[此]一著,便不知止了,与[吾]儒异。』」

今日强暴蜂起,民不聊生,只是纪纲[未]立,善恶未[明]。「言行感应只以初念为准,如何?」曰:「吾人[见]在未必即是原来本体,初念恐亦未可全据。故吾体认天理功夫更不分初终内外,直是全[体]不[息],故能不[远]而复,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只[苦]说[初],吾犹以为缓了其几,已后不知不觉便入义袭去。若说常知常觉,吾犹以为少了里边一层,连却知觉亦不是。」

□□□宋,见阳货,皆圣人本体自然流行,□若□□□□□是道惟[明道]白沙先生□之□□□□□[微]露处。

「先师自然之说,初时闻之,犹似打量不过,盖缘不[知]本体由来如是,予欲无言,夫子直是真实语。」又曰:「佛老明自然,何曾自然?自然生理不是可遏塞得,认得为己,何所不至?若不属己,则与己不相乾。」

君为轻,社稷为重;社稷为轻,民为重。孟子当时告齐王行王政,及(藤)[滕]公筑薛之问,直是此意。公天下俱从仁义命脉上说来,区区善谋国者见不及此。

有白刃在前而不避,且安心受之者,只是见得是处。既见后,则死生去就,辞受语默,只是一般看了。

古人用字俱是实说,如「万物皆备於我」、「明於庶物」、「不过乎物」、「在格物」,物字皆以理言,有物有则。

问行一段,吾尝有发明,今少汾言之亦觉痛快。前辈谓参前倚衡,所见指是忠信笃敬。吾诘之云:「见忠信乎?见笃敬乎?二者杂见,便不是天理矣。」其字指天理,发於言则为忠信,发於行则谓笃敬。须察见天理参前倚衡,方有头脑,知之真乃可行也。故曰「夫然后行」。此知行之行,非问行达之意。

吕氏学者变化气质之说最好。气质变化,然后见学力。士而可贤,贤而可圣,只以其能变化耳。体认此天理,无内外、无将迎,有何动静刚柔也?如甜瓜脱蔕,如蝉虫蜕壳,方是变化了手。务要自强不息。

康斋先生与白沙先生非不欲仕。时康斋先见石亨之祸,石翁亦见一时妒忌之人,所以决去,学者不可一概而论。康斋石翁与区区皆地不同,故出处亦各异。康斋处士布衣,故得不受官;石翁监生,故不敢辞官;吾一向循资格而起,又有嫌隙,故屡引年不获允,宜在南京闲散,故迟迟也,此便时。

勿忘勿助四字不可两开看,明道恐人如此,故有勿忘勿助之间之语。

古人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确实用功,是以成材。今之人未行先言,这一点诚实意思已先发了。如草木之花,先发必先萎,无足怪也。

一发五豝作两事,文似未通。驺虞乃治花苑囿畋猎之官,谓为仁兽者,臆说也。茁然之葭,草木蕃矣。草木蕃故鸟兽育,而一发则获五豝矣。一发犹言一举也,一举而得五豝焉。国君仁厚,故虞官能育物,故嗟驺虞之美,以见国君之美。山林川泽亦仁政之大端也。

曾记先师石翁云:「当时卲康节只消击壤集□□□矣,不须作经世有许多弊病。」若横渠则伊川说他小出入处多有之,当时只作西铭亦足矣。

尊德性道问学及存心致知,乃一段工夫。

吾少汾之疑似是,但其中各有源委。榄山静坐见大意,若熟了即知行合一矣。为窥见而未有於己,是以未得合一,非禅也。石翁言会此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言得后便如此耳,非便许之也,与后截捄之不相妨。盖据南川欠处捄之,似偏,若论道体,一本万殊,岂得有二?

「古人成於乐是日用的,恐不如是烦难,不知尚可考正否?」曰:「吾素欲加考正,以某为经,某为传,然却是难。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还须就本领治功上做来。治功未立,气候不正,气候已不可准了。古法累黍定律,用筛取其中者,此亦未为不是。天地生物,自然之气,大约不过如此。」又曰:「黄钟阳生之始,蔡元定乃以九寸为则,却似倒说。」

蒋卿实能弃其旧学,得吾合一之学而笃行之,一变至道,此便是勇。

为学患心不定,只是煎销习心三层五层,如煎销金银,一番煎销,愈见一番精明,煎销尽者为大贤。习尽则元来本体广大高明,何尝有缺?何所沾惹?

学者虽去圣贤甚远,然大意亦当理会。如曾点的乐可不体认切实,濂溪所以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其要在勿忘勿助之间。若有得,则是一路剧,则到圣贤地位也,但其乐之虚实当自知之。

程子第十四

程子言道须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求之。若於人伦间处得中正,便是天理,便是道,不分在心在事,心事合一。

译郑重坚持追问:“格物怎样才能达到事物的道理?”觉山说:“先生常说:‘只在感应自然发生的时候去体察。感与寂本来都是同一个道理、同一段功夫,但寂静之处难以说明。’又说:‘格物是最大的根本,必须知道格物,那么致知、诚意、正心,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有着落。不然恐怕没有入手之处。比如□老氏的学说,也不是不谈诚意,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着,便不知道止境了,这和我们儒家不同。’”}], 如今强暴势力纷纷兴起,百姓无法生活,只是因为纲纪没有建立,善恶没有分明。“言语和行为的感应只以最初的念头为准,怎么样?”回答说:“我们现在显现出来的状态,未必就是原来的本体;最初的念头恐怕也不能完全作为依据。所以我体认天理的功夫,根本不分开始和结束、内在和外在,只是整个本体始终不息,因此能够不必远行就返回正道;有了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也没有再去实行的。若只说最初的念头,我还认为这放缓了对关键处的把握,后来不知不觉便落入凭借外在义理的道路。若说时时知道、时时觉察,我还认为少了里面的一层,连这种知觉本身也不是。” 【缺字】宋;见到阳货,这些都属于圣人本体自然流行的表现。若【缺字】,这就是道;只有【明道】白沙先生【缺字】的【缺字】之处,才略微显露出来。“最初听到先师关于自然的说法时,仍然好像不能在心中衡量清楚,因为不知道本体原来就是这样。我想要不说话,孔子却确实说出了真实的话。”又说:“佛家、老氏说明自然,哪里算得上真正的自然?自然产生的生理不是可以遏制、堵塞的;认识它是属于自己的,还有什么不能达到?若不把它看作属于自己,就和自己没有关系。” 君主是轻的,社稷是重的;社稷是轻的,百姓是重的。孟子当时劝告齐王实行王政,以及滕公询问修筑薛城的事情,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天下公共的事业,都应当从仁义的命脉上说起,那些只知谋划国家事务的人,见识达不到这里。面前有锋利的刀刃却不躲避,而且安心承受它,只是因为已经看清了正确的道理。既然看清以后,死生、去留、辞受、言默,就都用同样的眼光看待了。古人使用文字都是说实际内容的,比如“万物都完备于我”“明白众多事物”“不超出事物”“在格物”中的“物”字,都是就理而言,因为有事物就有它的法则。有人问到“行”的一段,我过去曾有所阐发,如今少汾这样说,也觉得痛快。前辈认为“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所看见的就是忠信笃敬。我反问他们:“是看见忠信吗?是看见笃敬吗?如果把二者混杂着看见,就不是天理了。”这些字指的是天理;天理发于言语,就叫忠信;发于行为,就叫笃敬。必须察见天理如同立在眼前、倚在车衡上,这样才有根本;真正知道了,才可以实行。所以说“然后才能实行”。这里所说知行的“行”,不是问答中“行达”的意思。吕氏关于改变气质的说法最好。气质发生改变,然后才能看见求学的力量。士人可以成为贤人,贤人可以成为圣人,只是因为他能够改变自己。体认这个天理,不分内外,不迎不拒,哪里还会有动静、刚柔之分呢?像甜瓜脱落瓜蒂,像蝉虫蜕去外壳,这才算真正完成了变化。务必要自强不息。康斋先生和白沙先生并不是不想做官。只是当时康斋先看见了石亨的祸患,石翁也看见了当时遭人嫉妒的情形,所以决定离去;对于学者不能一概而论。康斋、石翁和我,所处的地位不同,所以出仕或退处也各不相同。康斋是处士布衣,所以能够不接受官职;石翁是监生,所以不敢辞官;我一向循资格起用,又有嫌隙,所以屡次以年老请求退职却没有获准,适宜留在南京担任闲散职务,因此迟迟未能离去,这就是顺应时势。“勿忘”“勿助”四个字不可拆开来看。明道恐怕人们这样做,所以才有“不忘不助之间”的说法。古人先实行自己的言语,然后才说出来;因为确实下了功夫,所以能够成材。今天的人还没有实行就先说,这一点诚实的意思已经先泄露出来了。好比草木的花,先开放的必定先凋萎,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把“一发五豝”解释成两件事,文意似乎不通。驺虞是掌管苑囿和田猎的官,说它是仁兽,是凭空臆测。芦苇茁壮生长,说明草木繁茂;草木繁茂,所以鸟兽繁育,于是一次举发就能捕获五头小猪。一发,仍然是一次举动的意思,一举便得到五头小猪。国君仁厚,所以掌管田猎的官能够养育万物;因此赞叹驺虞的美好,以显示国君的美好。山林川泽的治理,也是仁政的重要端绪。曾经记得先师石翁说:“当时邵康节只要完成《击壤集》□□□就够了,不必再写那种谈论经世之道、却有许多弊病的东西。”至于横渠,伊川说他有许多小的出入之处;当时只写《西铭》也就足够了。尊崇德性、遵循求学问道,以及存养本心、推致知识,本来就是一段功夫。我认为少汾的疑问似乎是对的,但其中各有源流。榄山静坐时看见了大意,如果功夫成熟,就知道知行合一了。只是因为窥见了道理而还没有落实到自己身上,所以没有达到知行合一,并不是禅学。石翁说,领会这一点,就会有“天地由我立,万物变化由我发出”的境界;这是说领会之后自然如此,并不是当即就承认他已经达到,与后面截住并救正的说法并不相妨。因为是根据南川欠缺的地方加以救正,似乎有所偏颇;若论道体,一本而万殊,哪里能有两个呢?“古人所说成就于音乐,是日常生活中的事,恐怕不应当这样烦琐困难,不知还可以考证订正吗?”回答说:“我一向想加以考订,以某书为经、某书为传,但这很困难。礼乐要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兴盛,还必须从根本的治理功业上做起。治理功业没有建立,气候就不正常;气候既已不正常,便不能作为准则。古代用累黍来确定音律,用筛子选取其中的标准,这也未必不对。天地生育万物,自然之气,大概不过如此。”又说:“黄钟是阳气产生的开始,蔡元定却把九寸作为标准,这似乎把次序说倒了。” 蒋卿确实能够抛弃旧日的学问,得到我所说的知行合一之学并且笃实行持;一旦改变,就能达到道,这就是勇。求学最怕心志不定,只是像煎炼销熔金银那样,一层一层煎炼、销磨习染的心;每煎炼销磨一番,就越显得精明一番,习染完全消尽的人就是大贤。习染尽了,原来的本体广大高明,哪里曾有缺失?又有什么沾染牵累呢?学者虽然距离圣贤很远,但大意也应当体认。像曾点所说的快乐,难道不可以切实地体认吗?所以濂溪先生常常让人去寻求仲尼、颜子快乐的所在;关键就在“不忘不助之间”。如果有所领会,就是走上同一条道路,进而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只是这种快乐是虚浮还是充实,应当自己知道。《程子》第十四。程子说,道必须在人伦关系中求取,即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求取。如果在人伦之间处理得中正,就是天理,就是道;不必分别说它是在心中还是在事情上,因为心与事本来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