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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一百五十一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95–997 段

惟天作地藏神耀其章,乃不爱宝,人谋其良。乃嘉靖甲辰之冬,甘泉子积四十年之念,乃登南岳。於天柱之峰,南台之下,得废地一方於紫云之洞。材仍旧贯,田置其冲。乃开大门,乃设仪门,乃图心性之堂以为讲地,乃立息存之堂以为寝室,乃肇先师之祠以系景仰,不六旬而成。今三月二十日,又筑祝圣之台於紫云之巅以尊朝廷,不三日而成。迄今十三年,人曰:「书院将废矣。」以白督府汪中丞於赣上,周潭公曰:「吾前过而废焉,知之矣。」即寓书於石屏胡兵宪,兵宪乃曰:「吾境内公共之地,吾事也。公具归焉,吾自为之。」乃命陈大使相地献图焉。石屏公乃按图而指授之曰:「自尊而卑,从上而下,厥和惟叙。」乃指曰:「治彼。」於是匠石氏拾极而上,而祝圣之台以成。又指曰:「乃修彼。」於是木灰瓦匠氏新白沙先生之祠,而前益以卷蓬焉,拜谒有地,而尊师之祠乃成。又指曰:「而修彼。」於是息存之堂以成。又指曰:「而修彼。」亦如之,增其灰瓦彩画则止,毋侈其财。又指曰:「乃饰彼。」於是彩匠氏因新加之坊牌而饰之,而兵宪所题书院之门,而仪以成。又指曰:「乃增彼。」檐仍旧,独加其上二尺有五寸,於是石州何宪副所题衡岳达尊之门以成。又指大门仪门之中曰:「汝授彼。」乃以井田分授道士明宝、明胜、明远、明科、应玄、应济、应初、万真八人,各分一区,合力公田,而岁寓米於广东天关,简请高士曹上舍恭为田峻,以督其事。又指曰:「汝墙彼。」於是土匠氏筑墙围敬义进修二斋之后,中分其间,以处诸生,而两斋成。甘泉子喟然叹曰:「岂不韪哉!山谷诗有曰:『古人冷淡今人笑』不图於此见,周潭中丞、石屏宪副之兴废举坠,不劳官民,而倏然成事,与天下后世斯文之脉共之,若有神助焉。」乃为之记,以告天下后世,永永勿替。夫过龙门者,当思神禹之功,诸生居学於此,其能勿思乎?昔者召公相宅,周公咸勤,毕公盛德,克勤小物,汪胡二公者,非其人欤?观其小,大任将至矣,遂记於石。

默识堂记

甘泉子既九十四,伏生言语支离之年,因自号默翁。益友吉阳何公开府於洪州,走价於穗城,就禺山而问焉,曰:「我有默识之堂,敢问默识何识?」价三问,而以三默,乃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默则自识,识不可言。」嗟夫!默识圣人之本教,而君子之至学也。记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矣。」文王默识之道同於天。文王没,道在孔子,故语子贡曰:「予欲无言。」,盖以天自处,此孔门之本教也。子贡疑焉,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后,道在颜子,故明道程氏曰:「惟颜子便默识。」默识不待启,启不待语,故曰:「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不传。」子贡之高明,犹待於启,启而复问,至於晚年,乃识性与天道,则无此疑矣。筑场独居,必有以深识者矣,记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声色之於化民,末也。」故无声无臭,散而为三千三百。识乎!识乎!子思没,道在孟子,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盖发默识之功也。周濂溪曰:「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程明道曰:「勿忘勿助之间,缘无丝毫人力,此其存之之法。」孟子之道在周程,周程没,默识之道在白沙,故语予:「日用间随处体认天理,何患不到圣贤佳处。」阳明王公扣予曰:「天理何如?」应之曰:「天理何应?廓然太公。」阳明曰:「唯唯!」初无不同也,后门人互失其传。或疑之,曰:「有僧三年不言,其声如雷,而不足与於道,言於识者,何居?默而不识也,彼自寂灭其识也。本心自有识,如镜自有明,自能照物,而彼则覆镜而蔽明也,非镜本体然也。乃诱之曰:『镜本无明,心本无识。』其不自欺乎?故圣人终日学生,释者终日学死。圣人终身教为人,释者终日教为鬼,此默而识不识之分。明乎儒释之辨,是故知死生人鬼之故,其於道也,思过半矣!」「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何居?」曰:「生心似矣,心生不识,犹不生也。天理民彝终不可灭,灭则死矣。」吉阳中丞以默识名其堂,其深得默识之学矣哉。中丞其自默自识,自信自得,穆穆自天,寂然不动,廓然感通,天下一人矣。且报桃圃督学蒋道林,吾党明府罗念山,识其大者,必其於道自有契也。

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译上天创作大地、收藏万物,使神明显耀其文采,于是不吝惜珍宝;人们谋划得当,于是嘉靖甲辰年冬天,甘泉子积累了四十年的愿望,登上南岳。在天柱峰、南台之下,于紫云洞得到一片废弃的土地。材料仍依旧有序配置,田地置于要冲。于是开设大门,设置仪门,规划心性堂作为讲学之处,建造息存堂作为寝室,开始修建先师祠以寄托敬仰之情,不到六十天就完成了。如今三月二十日,又在紫云峰顶修筑祝圣台以尊崇朝廷,不到三天就完成了。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人们说:‘书院将要废弃了。’我把这件事告诉在赣州的督府汪中丞,周潭公说:‘我先前经过这里时它已经废弃,我知道这件事。’随即写信给石屏胡兵宪。兵宪于是说:‘这是我辖境内的公共事业,是我的责任。您只管回去吧,我亲自来办理。’于是命陈大使察看地形并绘制图样。石屏公便按图指示说:‘从尊贵处到卑下处,从上面到下面,它的调和秩序只能如此。’又指着一处说:‘治理那里。’于是石匠拾级而上,祝圣台就建成了。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于是木匠、泥水匠、瓦匠等重新修建白沙先生祠,并在前面增设卷棚,使拜谒有了地方,尊奉老师的祠堂也建成了。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于是息存堂建成了。又指着一处说:‘修整那里。’也照这样办理,只增加灰瓦和彩绘,便停止了,不要奢侈浪费钱财。又指着一处说:‘装饰那里。’于是彩绘匠人因势把新建的坊牌加以装饰,兵宪题写书院门额,仪门也建成了。又指着一处说:‘增高那里。’屋檐仍旧,只在上面增加二尺五寸,于是石州何宪副题写的‘衡岳达尊之门’也建成了。又指着大门和仪门之间说:‘你们分授那里。’于是按井田的方式,把田地分授给道士明宝、明胜、明远、明科、应玄、应济、应初、万真八人,各分一区,共同耕作公田;每年把米寄存在广东天关,并简请高士曹上舍恭担任田峻,督察这件事。又指着一处说:‘你们筑墙围住那里。’于是土匠在敬义、进修二斋之后筑墙围起来,从中间分开,以便安置诸生,两斋也建成了。甘泉子感慨叹息说:‘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山谷诗说:“古人冷淡今人笑。”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了这句话。周潭中丞、石屏宪副兴复废弃、举起坠落,不劳烦官民,转眼便成就事业,同天下后世斯文的脉络相通,仿佛有神灵相助。’ 于是为此作记,以告知天下后世,永远不要废弃。经过龙门的人,应当想到神禹的功劳;诸位学生在这里求学,难道能不思考吗?从前召公为周王相看宅地,周公尽心勤劳,毕公德行盛大,能够勤勉处理细小事务;汪公、胡公二位,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从他们处理小事便可看出,将来必定承担重大责任。因此把这些事刻在石上。《默识堂记》。甘泉子已经九十四岁,到了伏生所说的言语支离的年纪,于是自号默翁。益友吉阳何公开府于洪州,派人到穗城,前往禺山向我请教,说:‘我有一座默识堂,请问“默识”是识得什么?’使者三次询问,我都以“三默”回答,于是说:‘默默地成就,不说话也能获得信任。默就是自我体认,所体认的东西无法用言语表达。’唉!默识是圣人的根本教诲,也是君子最高的学问。《诗经》说:‘上天的命运,多么深远而无穷。’这是说天之所以成为天的道理。‘多么显赫而不显露啊,文王的德行纯粹无比。’这是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道理,纯粹也没有止境。文王默识的道路同于上天。文王去世后,道统在孔子那里,所以孔子对​​子贡说:‘我想不说话。’这是把自己同天相比,这就是孔门的根本教诲。子贡对此疑惑,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了什么呢?’孔子之后,道统在颜子那里,所以明道程氏说:‘只有颜子能够默默体认。’默识不等到启发,启发也不需要言语,所以说:‘颜子去世后,圣人的学问就没有传下去。’子贡的高明,仍然要等待启发;受到启发后还要追问,到晚年才认识到性与天道贯通,就没有这种疑惑了。在筑场独居的时候,必定有深切体认的地方。《诗经》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巨大的声势和威严的脸色;声色对于教化人民来说,是末节。’所以,无声无臭的天理,散布开来便成为三千三百种礼仪。明白了吗!明白了吗!子思去世后,道统在孟子。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结果;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它。’这大概是在阐发默识的功夫。周濂溪说:‘不思考却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这就是圣人。’程明道说:‘在不忘记、不助长之间,因为原本没有丝毫人为之力,这就是存养天理的方法。’孟子的道统在周濂溪、二程;周濂溪、二程去世后,默识之道在白沙。因此他对我说:‘在日常生活中随处体认天理,何必担心达不到圣贤的境界?’阳明王公问我:‘天理是什么样的?’我回答:‘天理还需要回答吗?它是广大空明的太虚。’阳明说:‘对,对!’起初我们本没有不同;后来门人却相互失去了他的传授。有人对此疑惑,说:‘有个僧人三年不说话,他的声音如雷,却不足以参与大道;把言语同体认相提并论,究竟是什么道理?’那只是沉默而没有体认,他自己使体认归于寂灭。本心本来就有知觉,好像镜子本来就有光明,能够自己照见万物;而那僧人却把镜子盖住,使光明受到遮蔽,并不是镜子的本体如此。于是有人诱导他说:‘镜子本来没有光明,心本来没有知觉。’这不是自己欺骗自己吗?所以圣人终身学习,释家之人终身学死;圣人终身教人做人,释家之人终日教人做鬼,这就是沉默而有体认与沉默而没有体认的区别。明白儒、释之辨,因此懂得死生、人鬼的道理,对于大道也就已经理解过半了!佛说:‘应当无所执着而生起此心。’这是什么道理呢?回答说:‘生起心念似乎对了,但如果心生起后没有体认,仍同没有生起一样。天理和民众共同遵守的常道终究不能消灭;消灭了,就死了。’吉阳中丞用‘默识’为堂命名,他深深懂得默识的学问了吧!中丞能够自己默默体认、自己相信并自己获得,庄严肃穆如同出于上天,寂静而不动,广大而能感通,真是天下无双的人了。并且,桃圃督学蒋道林、我同道中的明府罗念山,都是认识大道要旨的人,他们一定在道上自有契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预备仓者,翁源县尹之所创建也。翁源为韶岩邑,尹能遵行积谷之令,且至万石。谓谷必有贮,贮必有仓。乃度府馆废址,及阴阳学隙地,横纵若乾丈,创为是仓。其中仍为府馆,为厅事,为庖湢,凡若乾楹,而府馆不失其旧。其中为仓之廒者三间,间深一丈二尺广称之。东西为廒者,一十八间,间深若乾,广亦如之。前为门楼三间,而翼以二廒於其傍,一以贮纸价之米,一以贮官吏之俸。经始於嘉靖乙未十一月,落成於丙申正月,曾县尹极莅焉。王主簿瓒赞之於是邑,士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咸请诵县官之功,以上播郡侯之美。极曰:「非县官能致然也,乃我郡郑侯之功之德也。侯起江山,由进士秋官来守於韶,辟明经馆,修古小学,使属邑六各为预备仓以积谷,而教养兼备,县官何有焉?」郑太守骝曰:「非府官能致然也,乃我圣天子之德也。凡播告之修行於天下州郡,州郡谨奉承之以致於邑,俾置囷仓务储积,惟多寡以为贤否,凡以救民荒重民教也,守臣何有焉?」曾尹极旧从甘泉子游,走书以告。甘泉子曰:「不亦善夫!惟政匪敝於时,敝於人,故君明其义,臣能其事,则政举矣。令匪齐於人,齐於人人,故上宣其志,下播其实,则令行矣。嗟乎!井田废,天下无善法矣。富者益骄以淫,贫者益滥以乱,天下无善治矣。故井田不复,王道之疚也。惟其疚以图其善,因其时以救其弊,修其法不诡於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此常平预备之设,其王道之遗意乎!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则政事成而化举焉。富民将曰:『彼皆天之民也,贫蹙乃尔,吾何可独富?』而仁之心油然生矣。贫民将曰:『公府之给,农氓之力也,吾何可以徒餔?』而义之心油然生矣。仁义兴,而道德一,风俗同,是故其善教达焉。公不知惠,民不知病,相忘於怨庸,而其善治臻焉。故行一物而四善皆得,预备仓之谓也。若从钟尹耆民之请,立石以记一邑之善,以风四方,夫岂不可?」於是书。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译预备仓,是翁源县令创建的。翁源是韶州的一个县,县令能够遵行积谷的命令,储粮甚至达到万石。他说,粮食一定要有贮藏之处,贮藏一定要有仓库。于是测量府馆的废址,以及阴阳学旁的空地,横纵大约若干丈,创建了这座仓。其中仍然设置府馆、厅事、厨房、浴室,共有若干楹,府馆原有的格局没有丧失。其中作为仓廒的有三间,每间深一丈二尺,宽度与深度相称。东西两侧作为仓廒的有十八间,每间深若干,宽度也一样。前面建门楼三间,两旁各设两座仓廒,一座用来贮存纸价之米,一座用来贮存官吏的俸禄。工程开始于嘉靖乙未年十一月,落成于丙申年正月,曾县尹极亲自主持。王主簿瓒在本县赞助此事,士大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都请求记述县官的功劳,并向上宣扬郡侯的美德。曾极说:‘并不是县官能够做到这样,这是我们郡郑侯的功劳和德行。郑侯从江山起身,以进士身份任秋官,来到韶州任太守;开设明经馆,修建古代小学,使属下六县都各自建立预备仓来积粮,教养两方面都具备,哪里是县官的功劳呢?’郑太守骝说:‘也不是府官能够做到这样,而是我圣明天子的德行。凡是朝廷发布告示,要求天下州郡修行这项政令,州郡谨慎奉行并落实到各县,使它们设置粮仓,务必储积粮食,只以储粮的多寡来评定贤能与否;一切都是为了救济灾荒、重视百姓教化,作为守臣哪里有自己的功劳呢?’曾县尹极过去曾跟随甘泉子交游,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我。甘泉子说:‘这不是很好吗!政令并不是坏在时代,而是坏在人;所以君主明白它的意义,臣下能够办好它,政令就能施行。法令并不是不能整齐划一,而是要使人人都得到整治;所以在上者宣明自己的意旨,在下者落实它的实际内容,法令就能推行。唉!井田制废弃以后,天下就没有好的法令了。富有的人更加骄纵放荡,贫穷的人更加失去约束而陷于混乱,天下也就没有好的治理了。因此井田不能恢复,是王道的缺憾。正因为有这个缺憾,才要谋求善政;根据时代条件来挽救弊病,修订法制而不违背风俗,整顿政务而不改变实际需要,这种常平仓、预备仓的设置,大概就是王道遗留下来的意义吧!老人能够得到安终,幼儿能够得到抚养,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有病的人都得到供养,那么政事就成功,教化也就兴起。富裕的百姓将会说:‘他们也都是上天的百姓,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以独自富裕?’仁爱之心就会油然而生。贫穷的百姓将会说:‘公府所供给的东西,是农民百姓的劳力换来的,我怎么可以白白享用呢?’ 于是义心也会油然而生。仁义兴起,道德便归于一体,风俗便趋于一致,所以良善的教化就能通达。官府不自夸恩惠,百姓也不感到困苦,彼此在怨恨和劳苦中相忘,而良好的治理就达到了。因此,实行一件事情而四种善果都得到,这就是预备仓。若依从钟尹、吴耆民等人的请求,立石记载一县的善政,以此影响四方,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写下这篇记。《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孔子说:‘学习了,然后按时温习它,不也很喜悦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

此一章书,人多以论语开卷第一章为浅近而忽之。殊不知作圣之事已具,为论语二十篇之大头脑处。童而习之,白首而不知,岂不可惜。所谓作圣之事已具者,始而成己,中而成物,终而成德,物我同体,上达天德,圣人之道备矣。学字解作觉字,从见为觉,从子为学,其实一也,属知,中庸学问思辨之事是也。习字从羽从日解,如鸟数飞,属行,中庸笃行之事也。程子云:「学者,将以行之也。」最为明切,不具知行,不足以言圣学。本章之字及所学所说皆指天理而言,这天理混然在宇宙内,又浑然在性分内,无圣无愚无古无今,都是这个充塞流行。人人具有,不须假借於人,人亦不能假借於我。何以言学言习?盖虽人人具有,为气拘欲蔽,便似不见了,便似失了。殊不知本体自在,能知觉而存,习之,则自有得,如宝为尘泥所没,日月为云雾所蔽,一旦云雾消,尘泥去,日月宝光自见矣。故圣人之教,必使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以开其知,察见夫天理之真,又必使笃行以恒其所知。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终食之间必於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以时习之有,如鸟之数飞而不能已也。所谓学而时习,真知而实行之者如此。由是而积之久,浩浩其天,如云雾消而日月明,人人快睹;尘泥去而珠宝光,人人乐观,如何不说?这说字即孟子「理义之悦我心,如刍豢之悦我口」况天理者,天之所以与我,我固有之,自学自习自性自存而自得自悦,非如珠宝日月刍豢之在外者,故於身外之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入而不自得则自说矣。说则与天地人己合一同体。陆象山曰:「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中庸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而与天地参,故未能成物,则己性分未尽,未得为成己。故学至於说,则德盛而人化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远方同志者骎骎而来矣。朋者同类,在学士则为考德问业之人,在人君则为会极归极之民。善及於众,得以遂吾性分之愿,可以发我本心之说。所谓得英才而教育之,如何不乐?此乐不是乐人从己,乃自有性分之乐也。夫学习而至於说,说而至於乐,则人己两忘,天理流行。人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加;人不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损。故凡天下之不同志者,相与非之而不顾,顾吾天理之常存而不怨不尤耳。其何有於愠乎?学至於是,则成己成物而成德矣。成德者,君子之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毕矣。故愚尝谓:「君子观其所说乐不愠,而其性可知矣。」此一章,真圣人吃紧为人处,与大学之明德亲民以至於至善,中庸之戒惧慎独致中和以至於位育,皆同条共贯,其要只在随处体认天理,为始终圣学人己之贯也。今婺源同志诸君共立福山书院,为讲习之地,时余谒文公阙里而过焉,相与诵法,斯言,察识而力行之。今日藏修於家以成己,即他时见用於朝廷而成物,为达天德以辅王道之功用,此固君子之事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中丞何公吉阳生生亭铭

甘泉翁亭曰观我生,新创之门曰生生。中丞吉阳公之亭亦曰生生,万里不期而同,喜而铭之。

嗟何曰生,天地大德。何曰生生?天德不息。何以曰人?为帝之则。天地之心,其生也直。鸡雏观仁,医自切脉,人具此理,慈爱隐恻。薙草复青,宿核茂植,萌芽发荣,火然全达。四时发藏,一阳剥复,山川流峙,朔晦盈昃。不常不易,超出六合。天机可握,耄期倦言,亲到乃识。

天下有达尊三议

译这一章文字,很多人因为把《论语》开卷第一章看得浅近而忽略它。却不知道成就圣人的事情已经全部具备,是《论语》二十篇的总纲。年幼时学习,到白头仍不知道其中意义,难道不可惜吗?所谓成就圣人的事情已经全部具备,就是开始成就自己,中间成就万物,最后成就德行;人与物、自己与他人同为一体,向上通达天德,圣人的道路就完备了。‘学’字可以解释为‘觉’:从‘见’就是觉,从‘子’就是学,实际上是一回事,属于知,是《中庸》所说学、问、思、辨的事情。‘习’字从羽、从日,可以解释为鸟多次飞翔,属于行,是《中庸》所说笃行的事情。程子说:‘学习,是为了实行。’说得最明白切实。不具备知和行,就不足以谈圣学。本章的字以及所学、所说,都指天理而言。这个天理浑然存在于宇宙之内,也浑然存在于人的本性之中,无论圣人、愚人,无论古代、今天,全都是这种充塞流行的天理。人人都具备它,不必向别人借取,别人也不能向我借取。为什么还要说学习、温习呢?因为虽然人人都具备它,却被气质拘束、被欲望遮蔽,便好像看不见、失去了。却不知道本体自在,能够知觉而保存;加以温习,就自然会有所获得。好比宝物被尘土泥沙埋没,日月被云雾遮蔽,一旦云雾消散、尘泥除去,日月和宝物的光辉自然显现。所以圣人的教诲,必定使人广泛学习、仔细询问、谨慎思考、明辨是非,以开启知觉,察见天理的真实;又必定使人专心实行,以使所知长久保持。仓促时一定如此,困顿时一定如此,连一顿饭的工夫也一定如此。上天说它明亮,它伴随你出入;上天说它光明,它伴随你游息。按时温习天理,就像鸟儿一次又一次飞翔而不能停止。所谓学习并且按时温习,就是这样真正认识并实行它。由此长期积累,天理广大无边,如云雾消散而日月明亮,人人都能痛快看见;如尘泥除去而珠宝发光,人人都乐于观赏,怎么会不喜悦呢?这里的‘说’字,就是孟子所说‘理义使我的心喜悦,就像牛羊猪狗的肉食使我的口喜悦’。何况天理是上天赋予我的,本来就存在于我自身,自己学习、自己温习、自己体认本性、自己保存、自己获得、自己喜悦,不像珠宝、日月、肉食那样存在于外物之中。因此对于身外的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这就喜悦了。喜悦便同天地、他人和自己合为一体。陆象山说:‘宇宙中的事情,就是自己本性范围内的事情。’《中庸》说,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他人和万物的本性,并同天地并列。因此还不能成就万物,自己的本性就还没有充分发挥,还不能说已经成就自己。所以学习达到喜悦的程度,德行就盛大起来,别人也受到感化;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远方志同道合的人便接连不断地来了。朋友,是同类的人;对于求学之士,是互相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对于君主,是天下归附、会合于极致之道的百姓。善行施及众人,能够实现自己本性中的愿望,也可以发扬我本心的喜悦。所谓得到优秀人才而教育他们,怎么会不快乐呢?这种快乐不是因为别人听从自己,而是自己本性中本来就有的快乐。学习而达到喜悦,喜悦而达到快乐,于是忘却了自己与他人,天理自然流行。别人知道我,我仍然自在,本性不因此增加;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仍然自在,本性不因此减少。所以天下凡是同我志向不同的人,一同非难我,我也不顾,只顾天理常存,做到不怨恨、不责怪罢了。又哪里会有恼怒呢?学习达到这种境界,就能成就自己、万物和德行。成就德行,就是成为君子;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所能做的事情也完成了。所以我曾说:‘君子只要观察他因什么而喜悦、快乐而不恼怒,就可以知道他的本性了。’这一章,确实是圣人切实教导人的地方,同《大学》所说彰明光明德性、亲爱百姓直到至善,《中庸》所说戒惧慎独、达到中和直到天地万物各得其位,都同出一源、贯通一致。其要点只在随处体认天理,这是贯穿圣学始终、贯通自己与他人的根本。如今婺源同道诸君共同建立福山书院,作为讲习的地方。正好我拜谒文公阙里而经过这里,便同他们一起诵读、效法这段话,察识它并努力实行。今天在家中藏身修学以成就自己,将来在朝廷被任用以成就万物,通达天德而辅助王道的功用,这本来就是君子的事业。《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中丞何公吉阳生生亭铭》。甘泉翁的亭子题名为‘观我生’,新建的门题名为‘生生’。中丞吉阳公的亭子也叫‘生生’,相隔万里而不约同名,我很高兴,因而作铭。啊,何谓生?这是天地最大的德。何谓生生?就是天德永不止息。为什么说是人?因为人以天帝为法则。天地的本心,表现为生生不息而正直。看鸡雏可以体察仁心,医生亲自切脉也能体察生命;人都具备这种道理,具有慈爱怜悯之情。割去的草又重新变青,过夜的种子茂盛生长,萌芽发荣,火焰燃烧而完全通达。四时发育收藏,一阳消长、剥复循环,山川流动或耸立,月初、月晦、月满、月偏。不停息,也不改变,超出六合之外。天机可以把握;到了老年,疲倦得不愿多言,只有亲自达到这种境界才能认识。《天下有达尊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