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九

译《泉翁大全》卷之二十九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记 重修应天府儒学记 应天府儒学教授贺，将率领同僚训导澄、衮、德牧，一同拜见太宰甘泉子，必定先由友德昌发问，再由九鼎申述。贺说：“像钧我这样从事教化，应当先做什么呢？”甘泉子说：“古代夏、商、周三代的圣明君王教化天下，必定先建立学校。学校是教化的根基；教化的根基不建立，教化的法则就不受尊重；教化的法则不受尊重，教化之道就不能推行。因此三代圣明君王必定先建立学校：夏称为校，殷称为序，周称为庠；学校则三代共通，都是用来教人伦的。人伦得到教化，五种人伦各守秩序，百姓亲睦，天下就太平了。”“请问五伦在学宫中应当怎样教导？如今本府学宫的修缮，是督学侍御冯公倡议发端，应天府尹孙公、府丞杨公申述此事，巡抚都宪欧阳公批准其议并等待材料，选派上元县主簿李奇章主持工程。工程始于丁酉六月，至十二月完工，共修缮门、堂、室、宅以及廊庑、斋舍、祠堂、馆舍、园圃等若干处。请先生加以训示，使师生知道应当怎样教、怎样学习。”甘泉子说：“学校啊学校，难道只是口耳相传吗！难道只是学习文章辞藻吗！在这里应当有所实践，也应当有所觉悟；应当使教师和学生早晨在这里有所增益，晚上在这里温习，在这里反复思考，必定会说：‘四位公为我们安定屋宇、教养我们的原因是什么？是承受我们圣明天子的德泽和恩惠。我们应当怎样自我激励，以便将来报答呢？’这样，君臣之义就在这里彰明了。众位老师坐在这里，俨然具有父亲的道理；众位学生站在这里，肃然具有为子的道理。学生们将彼此说道：‘众位老师亲自来到我们面前教导我们，恩德无穷；成就我们的老师，与生育我们的父母相等。’这样，父子之亲就在这里彰明了。师生在这里以文章会友，在这里辅助仁德，彼此有承接启发的益处，有互相切磋、互相增益的功效，有相互观摩而共同向善的美好，这样，朋友之信就在这里彰明了。凡进入学校的人，必定按照年龄相互礼让，年长者在前，年少者在后，这是顺应天序而有秩序、顺应天理而居上临下；这样，兄弟之道以及长幼尊卑的秩序就在这里彰明了。尊贵和年长属于阳道，卑下和年幼属于阴道。懂得长幼尊卑的意义，就懂得阴阳倡导与随从的道理；这样，夫妇之间的分别就在这里彰明了。” 所以，学校如果不修缮、不建立，礼仪器物就不能彰显；象征教化的设施将要毁坏，也就没有办法看见道，天理或许几乎要灭亡了。这四位公的功劳在这里很大，难道只是区区文书事务所能略作补益的吗？况且我还没有来得及全面查看，请告诉我修缮了哪些地方。门是怎样的？”他们说：“有棂星门、戟门、儒学门。修饰旧制而更新它们，如今已经宏大通敞了。”甘泉子说：“你们师生每天亲自从这些门出入，难道不应想到，你们内心本来就有进入圣贤之门的途径吗？堂是怎样的？”他们说：“安置神位有文庙之堂，讲习有明德之堂，演习射礼有观德之堂；革除旧制而更新它们，如今已经宽敞开阔了。”甘泉子说：“你们师生每天亲自登上这些堂，难道不应想到，你们内心本来就有登上圣贤之堂的途径吗？室是怎样的？”他们说：“堂后有尊经之阁，阁下有房室，左右有师生的斋舍馆舍，馆中有居室；革除旧制而更新它们，如今已经高大华美了。”甘泉子说：“你们师生亲自居住在这些宅室中，难道不应想到，你们内心本来就有进入圣贤之室、安居于安宅的途径吗？”贺子说：“先生已经惠然教给我心学了。” “敢问进入圣贤之门、登堂入室、居处于安宅的途径，究竟是什么？”甘泉子说：“哪里容易说清！哪里容易说清！从前七十弟子每天亲近接受圣人的教诲，当时高足如子贡，尚且感叹真正得到圣人之门而入的人很少；孔子称子路已经登堂，却还没有入室；即使是善人，不沿着圣人的足迹走，也不能进入圣人之室。因此孔子反复教示人求仁并以仁为居。‘迹’，就是道路、门径。中正，是圣人的门路；学习的人有时失之于过，有时失之于不及。因此真正得到这道门的人很少。连门都不能进入，何况登堂？何况入室并安居于安宅？那么为什么不返回根本呢？”对方说：“钧我请问根本是什么。”甘泉子说：“以敬为根本。敬就是专一。孟子说，必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望结果；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处于‘有所作为而不预期、不忘记又不助长’之间，就是专一。专一便能立于不偏不倚之间，这就是圣人中正的门路。因此得到圣人之门常在于此，登堂常在于此，入室常在于此。得到门常在于此，就是中正；登堂常在于此，就是高明；入室常在于此，就是精于义理。” 始终坚持这一点，五伦之道便会油然而生、触类旁通，这就叫自己修养、自己学习而自己获得。自己学习、自己修养的人，才能自己获得；自己获得的人，关键掌握在自己手中。四位公的功劳和力量，大概不能代替这一点。返回根本而自己求取更多福祉，全在自己罢了。”贺子说：“请先生把这些话记在石碑上，让我和师生奉行并相互勉励，永远作为训诫，以求报答并充分称颂我君主、老师的德行，也使我们不忘四位公的功劳。”戊戌正月初十日 槎▯黎氏新建祠堂记

译甘泉子说：王道的推行，难道容易得很吗！究竟为什么呢？礼制规定，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必定先建立祖庙。设置祖庙，是为了尊敬尊长；尊敬尊长，是为了亲爱亲人；尊长亲人，是为了使恩义深厚；恩义深厚，是为了端正伦理。因此人人尊敬自己的尊长，亲爱自己的亲人，恩义深厚，伦理端正，家庭齐整，国家治理，天下太平。所以先王重视它，君子努力实行它。《易经》“萃”卦说：‘王至于有庙。’因此，顺应人心共同之处而使人聚集，没有比祖庙更大的地方了。槎▯黎氏从前没有祠堂，嘉靖丁亥年才开始建祠堂，是玄孙玺会合诸位父辈和兄弟共同建成的。玺是甘泉子的女婿，志在遵循古道；他的叔父某、某前来告诉甘泉子说：‘我们的始祖名英，是宋代学士，咸淳年间才从南雄迁到东莞的槎▯。传四代到先祖士进，号槎江府君，敦厚守古、崇尚俭朴，家业因此兴盛，置办祭祀田一百亩。然而祭祀仍在私宅举行，没有祠堂。祠堂从嘉靖丁亥年才开始建。祠堂共三层，共有房屋九间，左右廊庑若干间；费用由丁口每人捐银肆钱、粮石每石捐银捌钱，愿意义捐的听其自便。’ 专门用来奉祀二代祖先并安置神主，每年冬至、立春举行祭祀。请先生作训诫之言，刻在石上，永远传示子孙。”甘泉子感叹说：“啊，这不是很好吗！祭祀，是报答根本、返回始祖、崇尚德行、使族人和睦的事。冬至一定祭祀，是让人知道没有谁没有始祖；立春一定祭祀，是让人知道没有谁没有先人。如今即使细微的动物、植物、飞禽、潜虫，也没有没有开始的；即使豺、獭这样的小动物，也没有不知道报答根本的，何况人呢！所以登上祠堂，进入内室，踏上神位所在之处，举行礼仪，竭尽爱意仿佛祖先仍在，竭尽诚敬仿佛祖先清楚显现，仿佛能隐约看见他们的容貌和听见他们的声音，洋溢着如同祖先就在左右；因此尊敬尊长的孝心便蓬勃产生其中。孙、曾、玄孙等后代在祖先神位下面相对而立，按辈分上下排列，按年龄左右排列。从纵向看，自下而上，以祖先一人的身世为根本，敬意由此显现；从横向看，自中央向左右、向外展开，如同分开一人的肢体，亲爱之情由此显现。因此亲爱亲人的恩情便和蔼地生发其中，尊长亲亲的道理也在其中推行。所以要使恩义深厚、伦理端正，没有比祠庙祭祀更大的作用；祠庙祭祀建立起来，人就知道重视根本；知道重视根本，就知道修持自身；知道修持自身，就知道保全家庭，不使自己的祖先蒙受羞辱。” 《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我大概对黎氏有这样的期望。戊戌四月初一日 猫再相乳记 丁酉年腊月初九日，甘泉子迁居到太宰的馆舍。到了第二年戊戌二月二十五日，家中所养的黑母猫生了三只小猫。过了一个月，小猫已经能吃东西并且会走了。同样家养的一只黄母猫也在三月二十八日生了七只小猫，但不能哺乳，其中三只死去。剩下四只，只能嘤嘤地叫，眼睛昏暗，爬行而不能走。黑母猫见到它们，便抚摸它们、舔舐它们，极其怜爱；它轮流把四只黄猫叼来，放进时亭的窝里，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给它们喂奶。自己的孩子有时跑到别处去，它便独自哺乳四只黄猫，舔舐、抚摸、怜爱它们更加深厚。四月十二日，工匠在时亭安装门钉，黑母猫似乎恼怒人惊动了它们，于是又把四只黄猫逐一叼起，引着自己的三只黑猫，进入床后的夹室，想让它们处在隐密安静之处，直到把它们保护养育到极致。甘泉子感叹说：“奇异啊，猫！它大概也像具有人心的人一样。给别的猫的孩子喂奶如同自己的孩子，不忍看它们走向死亡，这样就是仁慈了；把它们放入密室而极力保护养育，这样就是有智慧了。既仁慈又有智慧，难道说没有人心的人能够做到吗？唉，我还不到四五年，便在三五个地方见到了这种事。” 我在乙未年，见过家猫在宗伯的馆舍中相互哺乳；在甲午年，见过家犬在甘泉的居所中给猫哺乳。如今又有这件事，我亲眼看见并仔细观察，深受感动；再加上往年腊月池沼中赐得十只龟、酒缸中长出三枝灵芝，都可以说是极其奇异。唉，这是福吗？是祸吗？是偶然吗？有人认为这是福瑞的征兆，不是。我的官位达到尚书，所受的福已经过多了，还会有什么福呢？有人认为这是德行的征验，也不是。我想少犯过错却还不能做到，有什么德行可言？如果真是这样，难道只要欺骗愚蠢活动的万物，就能获得灵异；而上天昭昭，也可以侥幸求得吗？这必定只是偶然如此罢了。于是记下这件真实的事并加以表彰，或许不会使它的灵异白白流失而无人传述。十七年戊戌四月十四日，甘泉翁在锡龟亭。山泉记

译山泉，是用来追念祖德的；小司马大夫吴宗甫把它作为自己的号。吴子是贵溪的优秀人物，内心用功，朴实而光明；志向崇尚中道，不因亲疏而亲近谁，不因他人而改变学习。他有四个才子般的儿子，春也曾向甘泉子学习，甘泉子认为他们都贤良，这在父子之间是难得的。他曾赠诗给吴宗甫说：‘用什么来承受山泉？山泉宁静而清澈。怎样才能把它引来，使它洗净世间的蒙昧？’山泉子说：‘先生已经用《易》的道理教导我了。但道南不敢这样做，以“山泉”为号，是为了追念祖德而不忘。我的家族居住在偏僻之地，东边有苏山，西边有甘泉；我的祖先取号时，不是用“山”，就是用“泉”，抚摩山木石头与之相处，汲取清流来洁身。道南把两层意义合而为一，称作山泉，是为了追念祖德而不忘。因此对于这座山、这股泉，爱它们就像爱祖先一样。’他对一块石头说：‘某石，是我祖先登临并歌咏、使之光彩焕发的地方。’又说：‘某石，是我祖先磨剑的地方。’对一棵树说：‘某木，是我祖先亲手种下的树。’又说：‘某木，是我祖先常来游览、在树荫下坐过的地方。’对于巍巍中峰的追思，顿时蓬勃兴起。对泉水源头说：‘某泉，是我祖先洗濯帽缨的地方。’ 又说：‘某泉，是我祖先洗耳的地方。’对泉水流经之处说：‘某泉，是我祖先观看水势的地方。’又说：‘某泉，是我祖先洗脚的地方。’又说：‘某泉，是我祖先饮牛的地方。’对泉水混混不断、源远流长的追思，和蔼地生发出来。《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中峰和本源的追思之心生起，孝敬的诚意便深厚；孝敬的诚意深厚，修养德行的念头便迫切；修养德行的念头迫切，造福生民的道理便完备。德行广大而深厚，积累起来，如树木日渐高大，如山石层层耸立；它的通达广大，如泉源涓涓不断，如水流深广不息。高大的山啊，仍不足以形容它的峻峭；深寒的泉啊，仍不足以形容它的洁净。这就是把这种道理寄托在山泉子身上。于是记下他的说法，并附诗说：‘在高山上振衣啊，在清泉中洗濯；想念君子啊，快乐地长久盘桓。山上的树木有根啊，泉水有源；仰望先人的遗范而不忘啊，在泉水的曲处，在高山的顶端。山泉啊山泉啊，快乐无□啊，快乐无□。’戊戌四月十四日 宜兴甘泉精舍记 嘉靖乙未年冬天，进士、溧阳人史恭甫际守完母亲徐夫人的丧期后，游览宜兴山水的胜景，因而买下山地，得到一处煤舍，把它作为义仓，永远救济两县的饥荒。于是住在玉女潭，游玩到张公洞，黄生云淡仲通说：“这股泉水流在石头下面，古碑认为这里有甘泉涌出；而太宰甘泉先生曾来这里洗濯帽缨，这大概是此前的征兆了。”督学北江闻人氏诠又这样说，恭甫于是慨然修治此地：蓄泉成池，池水盈满后流出，流出成为沟渠，在泉上筑屋，作为甘泉子将来游居讲学的地方。前面建三间门屋，里面建三间堂屋，后面寝室与堂屋数目相同。前后四面逐次建成翼廊，引沟渠环绕门前，于是为此洞增添了景致。等到恭甫进入铨曹任文选官，常常寄信请甘泉子为书院题名，甘泉子很久都没有答应。溧阳丞周懋光私下在门上题写“甘泉精舍”，堂题为“自然之堂”，寝室题为“寻乐之室”。仲通到金陵请甘泉子写教诲之言，刻在崖石上，以记载燕峰的恩德而永不忘，并且用来训诫后来游览的人。甘泉子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但我曾听说，古代善于言说的人，不必离开腰带以下，所说的道理便存在。如今精舍建在泉上，请让我借泉水来说，可以吗？《易经》的蒙卦说：‘山下涌出泉水。’泉水宁静而清澈；‘静’说的是它的功用，‘清’说的是它的本性。孔子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泉源混混不断，昼夜不停，水盈满洼坑后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四海。’所以混混不断，说的是根本；盈满洼坑而流入大海，说的是积累而广大。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像这样啊，不分昼夜。’说的是道体浑然完整。各位如果真想学习，我请你们向这股泉水学习，就足够了。因此学习它的宁静来涵养自己，学习它的清澈来使自己善良，学习它混混不断而不停止来树立根本，学习它盈满洼坑而流入大海来积累并达到广大，学习它面对逝水，以观察道体的完整。已经说尽了，还要再说什么呢！所以说：‘四时运行，百物生长，上天还说了什么呢？’因此受到感发而贯通它，那么一切运行而成为四时、发育而成为万物、耸立而成为山岳、流动而成为河川、飞跃而成为鸢鱼的，都是我的本性充满天地并流行于无穷，没有一样不是教化。《易经》说：‘天行健，君子应当效法它而自强不息。’ 学习达到不息的境界，就达到极致了，还容得下什么言语呢！各位要记住。绩溪县尹东洲李君生祠记 甘泉子说：“生祠并非古制，大概是衰败时代的志趣吧！古代任用官员崇尚德行，后世任用官员崇尚功力。所以古代的郡守县令，是要把百姓当作子女；后世的郡守县令，却是要掠夺百姓。把百姓当子女的官员多，所以百姓所感受到的恩惠也普遍，百姓会说：‘他们全都是我的父母，父母还选择什么呢？’于是反而不知道父母恩德的特殊。掠夺百姓的官员多，所以百姓感受的恩惠只集中于一人，百姓会说：‘他们全都是来掠夺我的，父母为什么要离开我呢？’这样以后才知道父母恩德的深厚。因此当有掠夺百姓的官员在位时，百姓会说：‘这个强盗什么时候才离开啊！算来已经多少日、多少月、多少年了，他长久地割取我的利益。’他离开时，民众便……”

译相互带领着驱逐强盗，一边向他投掷石头，一边扫除他的踪迹，惴惴不安，只怕他再回来。有把百姓当父母的官员到来，百姓会说：‘父母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啊！算来不过几个月、几天、几个时辰，不久就给我们恩惠了。’他离开时，百姓便相互拉住父母般的官员，一边脱下他的靴子，一边挽留他的衣服，还塑造他的画像，接连供养它，喜悦恍惚，仿佛他仍在附近。这就是生祠兴起的原因吧！”我们的同乡茂名人东洲李子邦直汝司，天生具有美善资质，有谋略，有才干。从前曾跟随我在金台游学，立志学习圣人仁民爱物的学问；起初由东阳调任绩溪县尹。绩溪是险要的大县，汝司到任后，一个月政事清明，二个月吏治整顿，三个月百姓安定，过了一年百姓安乐，安乐而歌唱说：“谁夺走我的衣服？李母像蚕一样为我织成！谁供给我的食物？李父替我种植。过去教化顽民、平息争斗，是父母在教导我。”等到他调任离开，担任尚书郎，作为仆卿的副职。士人和百姓说：“给我们衣服、食物，使我们安定的人，恩德无穷，都是一样的，怎么可以忘记！”大家共同追念他；追念而看不见，便共同远望；远望而不能及，便塑造他的形象，安置在屋柱之间，庄严得仿佛能看见他的面貌，隐约仿佛能接触到他的容貌和声音，使我们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子子孙孙永远不忘。” 县中许氏金、大学生时润，都是崇尚义气的人，他们把这件事告诉甘泉子，请求把文章记在祠堂的石碑上。甘泉子说：“唉，世上若没有汝司，汝司也就不能成名；这并不是当时的幸运。可叹啊，汝司！政绩有所成就，学问有所验证，难道不是斯文之士的庆幸吗！”于是作此记，告诉后来的子孙。戊戌六月二十三日 莲洞书馆赡田仓记 甘泉子于丙申年南归后，在峨眉山创建莲洞书馆，修建古甘泉洞的甘泉馆，又在罗浮山修建朱明书馆，加上西樵山顶的大科书院、烟霞洞的书院，共为四馆，作为将来退休归隐之地；以后必定依次按照四时前往居住，周而复始，以度过余年，实现志愿，造福士人。然而四馆中，只有莲花馆在峨眉山顶，孤高绝远，仿佛在天上；俯视下面的山水，如同小土堆，如同线缕。学者前往居住，不能自己携带粮食，于是看到增益北郭外阮、唐、廖、蒋四村之间有荒地无主，便可开垦为赡田。于是应诸生请求出力，命次子柬之和诸生向县令文念斋章说：‘从前莲洞的创建，多亏您的力量。何不谋划此事，把它作为供养后来求学者、长久维持教化的办法呢？’文公说：‘应当开垦。’于是筑堤成陂，开通水流和圳渠，引圳水进入荒地，修治水浦成为田埂，平整后成为田地。先向县里申报纳税田若干顷；又把原先百姓占作园圃却不纳税的地开辟出来，把低洼积水成为湖泊的地方填塞；共得到田地约十多顷，因为靠近城郭，每年收租谷可达一千余石，丰收时可达三千余石。总共花费工料钱一千五百有余；大概因为堤陂水闸屡次修起又屡次毁坏，屡坏又屡次更换，所以费用很多，而我一二十年的俸禄收入也都耗尽在这里了。” 这实在艰难啊！于是就在白石的旧址修建赡仓，仓廒分两层，每层五间屋，有廊有厅。每年赡田的收入必定储存在这里，由书馆馆长二人和子孙主持管理。于是发誓说：‘凡是馆舍屋宇、树木、砖瓦损坏，却不用这些收入修缮的，必遭如此誓言！’又说：‘如果屋宇不足以容纳诸生，却不用这些收入增建的，必遭如此誓言！’又说：‘凡是学生不明察自己兼习两种学业，即古代德行与道艺的学问，却冒充（原文作“冒许”，疑误）而来居住在这所屋舍、吃这里的粮食的，必遭如此誓言！其中懒惰的人，以及不从事…… 科举应试的学业，却以虚名自我浮夸、没有实际所得的人，不供其住宿，也不供其粮食。凡供给馆舍和粮食的人，必须是经过审查、确实有能力的人；每月给米四斗，给谷八斗。必须等到当年新谷已经收获而旧谷尚未吃尽时，才允许子孙分取修缮赋役之外的余款。若新米已经入仓却没有余款，而先前有人冒充而分取了粮食，必遭如此誓言。必须把这种行为视为自己犯下不仁不孝的罪：不仁便得罪上天，不孝便得罪父亲。得罪上天和父亲的人，不配称为子，也不配称为人。唉！希望你们记住我当初创办此事的艰难，恭敬守护它而不要使它废止！如果确实如此，无论馆长，还是子孙，也都将共同获得美好的声誉。”因此作此记。戊戌十二月二十五日 罗浮朱明洞创建精舍记 记载称朱明为天下第七洞天，并非如此，那是道家一派的说法。天下的山，难道可以按照高低大小来评定等级吗？又怎么能一一比较呢？所以山不在于高，水不在于深，人不在于身材高大，必定有使自己显得不同的地方。否则，汤身高九尺，文王身高十尺，孔子身围十围，难道竟能凭这些来求得汤、文王、孔子的真实价值吗？因此舜因历山而显名，伊尹因莘野而显名，孔子因尼山而显名。尼山、莘野、历山哪里足以同天下的山比高低、量大小呢？罗浮是海上的山，它闻名天下，是因为葛洪仙翁、王野弥明一类人曾居住在这里；但还没有圣贤弟子居住过。假使有像大舜、伊尹、孔子这样的圣贤弟子居住在这里，那么朱明应当是天下第一，岂只是第七而已？说它第七，岂不是看轻它吗？甘泉子在弘治丙辰年，曾与李世卿等人从博罗经由曾子鲁、胡子学到达冲虚观，游览……

译小石楼，观览黄龙诸胜。辛酉年，又与赵元默从增江塘口进入，在梅花村住宿，观览各处胜景。当时我正为此感到快乐。石翁先生说：‘不要让内心有所趋向，感情随着景物转移，那只是世俗的快乐。’于是立木于空中，脚踏木顶，如行平地，四面环顾，洒然自得，仍然觉得奇特绝妙。唉！这大概就是游息之学吗？就是圣学吗？濂溪先生的诗说：‘我积阴德五十年，人们说功行圆满应当成仙。青霄之上还未能与鸾鹤为伍，先登上罗浮七洞天。’他大概接近圣人了吧！如果有濂溪、石翁这样的人来居住此山，那么他们就是古今第一等人物，此山就是第一等名山，又怎么能说它只是第七呢？丙申年冬天，甘泉子南归，又带着诸位弟子渡过增江，经过梅花村，在冲虚观住宿。他急忙写信通知曾、胡二氏以及黄时卿，让他们前来会合，寻找古代所说的朱明洞，在那里择地营建房屋，作为退居之地。朱明洞在冲虚观后面，背靠虾蟆、玉女诸峰，面对飞云顶，右边接近麻姑峰，众多秀峰相互掩映，流水□□，环绕洞前流出。冲虚观前有一块大石刻着“朱明洞”，大概古迹湮没已久，人迹不到，是极为幽深的地方。于是赶紧派人砍伐树木、剪除荆棘，确定营建之地。栖霞道士李以贤说：“我们应当竭力建造。”他的同伴丁以福、邓以仁也说：“我们应当协力建造。”于是里面建五间寝室，前面建五间堂屋，再前面建与寝堂数目相同的门屋，两边翼廊八间，四周围以墙垣，引泉水进入厨房下面。工程始于丁酉年冬天，至戊戌年秋天完工。张千兵世武长期居住在那里，督察工程，写信来报告竣工。栖霞道士来报信并说：“我们山门从此幸运了，也增光了。”甘泉子说：“以贤等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我们这些人要把这件事记住：对于这座山，只能增加它的光彩，不要招致它的耻辱。我们是学习孔子的人，必须像瞻仰孔子的宫墙一样，找到门而进入，登上堂，进入室，居住在宽广的居所，安居在安宅；这样才算为它增光吧！一定要谨慎，不要使山神感到羞耻。”己亥正月二十五日 娥眉莲花洞开创书馆记

译甘泉子说：“难道只有人是这样吗？至于天地间山水的胜景，自天地开辟以来就已经存在，有的出现在道路旁边，距离很近；有的就在日常行走之间，容易看见。有人来不及看见它，却知道有它；知道有它，却没有遇到能够赏识它的人，因此一直没有显露出来。一旦遇到这样的人而显现出来，确实仿佛是上天有意创造它，大地有意收藏它，神灵有意彰显它，人又有意加以印证，其中有些道理是人不能知道其所以然的。因此君子看到这些，就能知道地、知道天，知道神、知道人，知道隐、知道显，于是人道便建立起来了。”甘泉子出生在甘泉绥宁一带，乡里有座娥眉山，古代志书已经记载过它。民间则称它为南乡岭。甘泉子说：“《诗经》说‘惟有高山降下神灵，生下甫和申。’如果这话可信，那么我们这些人也仿佛是这座山降生的，难道可以不登上它一次吗？”丙申年冬天，我因为蚂蚁啃坏了亡妻袁夫人的棺椁，改葬在绥福汤山的□□，回来后寄宿在梁广明家，约定说：“明早一定登娥眉山，寻访幽胜之处，选择地方筑屋。”广明老人说：“没有那回事。我一向熟悉那里，只有?而已。姑且陪大人看看别的山吧。” 第二天早晨，他便带我登上另一座山。有人说：“前面有老虎。”我说：“有什么妨碍？老虎将会躲开。”于是敲锣打鼓前进，走三里看见一只老虎躺卧的踪迹，走五里看见一根老虎毛和一支箭。到了那里，却并不是胜景。当时大风飘荡，万木都在摇动，我的疾病发作，头和眼睛都昏眩起来。我说：“难道神灵要阻止我去娥眉山吗？”正准备吃早饭，头昏的症状忽然消退，飘荡的风也停息了。我说：“上天和神灵难道对我有意吗？走吧。”广明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却不用子孙扶持，也不让人替他拿鞋，反而走在前面为我引路。他从冯村山脚出发，穿过密林，走过牛行小径，经过鸟道，从娥眉山西北面登上山顶，走了十多里到东南面，俯视之下，只见一处豁然开朗的山洞，后面像屏风，左右像椅子，中间有一根山峰像树梗，垂挂下来像芙蓉。广明老人说：“这不就是所谓莲花洞吗？”泉水潺潺地从两山之间流出，汇合后向南流，向东从石涧流出，长流不尽。俯视下面，各座山都像伏在地上：有的像小土丘，有的像牛，有的像马，有的像奔跑的马，有的像大象垂鼻，有的像人，有的像人拱手侍立，有的像童子正按着案几讲学，有的像童子侧身站立听讲。远望各条水流，有的曲折蜿蜒，从惠潮发源而来；有的从铁桥流下；大小水脉有分有合，像丝带，像线，像蚯蚓，像蚯蚓的曲折形状，像龙蛇舒展盘曲。洞前左边，有罗浮山遮蔽天空，飞云映入空中，石楼拔地而起，像海市蜃楼的气象。洞前右边，有黄旗猎猎飘动，银瓶高耸挺立。洞前有层层叠叠的山石，有三台石，有穷窿崖。下到山下仰望，只见它像高达千丈的石碑，削立而起，上面大书着“湛子洞”几个字。经过悬空飞鸟的小路，越过鹘鸟栖息的山岩，仿佛行走在空中、升到天上，这就是通往三台的道路。天下的壮伟景观，没有能超过它的。于是我把这些全部告诉县令文侯念斋。文侯和县学教官汤君仁跟随我再次前往观看，确定了宅地，计划在上面建正堂三间，左右各建偏堂三间，左右建翼廊；前面建讲堂五间，翼廊也同样如此。讲堂前面再建门楼三间，又打算在东崦、西崦建数十间房屋供诸生居住，使他们可以俯临流水、游息其间，按时讲习正学。所用木材都取自淫祠，不稍微增加官府负担，也不剥削百姓。文侯起初发檄文给典史黄珍，让乌石巡检廖壮、山人刘泰主持修建。工程尚未完工，我便回朝，文侯也入京朝见。等到文侯重新任职三年多时，文侯和我的门人、县丞江右刘君永、主簿徐州马君林各自拿出俸禄资助，于是终于完工。山水的胜景，似乎一定要有人来主持经营。上天创造了它，或者大地将它收藏起来而不让它显现；大地使它显现出来了，却又有人忽视它，不告诉别人；有人告诉了别人，却又没有遇到真正深爱它的人；遇到真正深爱它的人，却没有许多贤能之士共同协助完成，这些情况都不行。难道这容易吗？像莲花洞这样，由人来告知印证，由上天为我止住风，由大地呈现祥瑞，由贤者提供资材并加以辅佐，那么这座山和我都不能说没有遇到知己了。应当把它记载下来，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共同知道天地人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不可轻忽，也不可不共同守护它，使它长久保存。己亥年正月二十五日 甘泉洞修造书馆记

译甘泉子生长在甘泉的都邑，因此称为甘泉子。所以，“甘泉子”这个号，是因甘泉之都而来；甘泉之都这个名称，又因甘泉洞而来，由此可知甘泉洞很古老了。甘泉子感叹说：“如今生长在甘泉、名号也取自甘泉，却不能探究甘泉洞的胜景，就像人生来具有天性，却不知道自己的性、也不知道天，能称为人吗？”甘泉子生后三十年，曾经进入洞门，却没有探究到它的深处。嘉靖丙申年冬天，我任南京吏部尚书任期届满后归来，对人说：“我生长于此、名号也取自此地，约定一定要穷尽这个洞的奥秘。”我的外弟陈君柔赞同说：“我明天一定到。”第二天，按照约定前往，只见陈氏有母舅东明公沛，外弟侄柔、廷芳、廷秀、尚文、尚策、廷弼、文宪、学，举人尧典，庠生儒士天禄、舜典、禹谟、性、绍贤、位、情。刘氏有义官鈂，庠生锡、储、大任，隐士钺、镗、侃。徐氏有仲智、仲良、德华、让，庠生爵。钟氏有▯。袁氏有应凤、应乾。这时蔡东明氏也听到消息赶来，前后陆续聚集，不约而同地会合，仿佛都出自一个人的心意。大家一起喝了几巡酒，微醺而陶然，登高远望，舒展心情而悠游，坐在五峰旁，登上盘石放声歌唱，恍惚像登临匡庐山、作揖拜见五老峰，又与它们上下回旋；俯视澄澈的潭水，仰望天光，这才知道自然变化无穷。问左边是什么，回答说：“大概是东洲吧！大概是罗浮吧！”于是使人想到穷尽太阳升起的地方，攀登扶桑，折取若水，与之在无何有之乡徜徉。问右边是什么，回答说：“大概是西洲吧！大概是扶胥口、波罗岸吧！”于是使人想到渡过弱水，走到昧谷尽头，在无边无际之处逍遥。指向南边，只见一条溪水曲折流来，直到洞门，接连泉水涓涓而下，水势浩大而流向渺茫，于是说：“这大概就是所谓虎门外吧！大概就是所谓南海吧！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了。”于是想去观看潮汐吞吐，舀取千顷汪洋，想乘长风破万里浪，寻求孔子乘桴浮海的兴味，惆怅而又畅快地体会当年居住夷地的心情，使人既欣喜又悲惕，放声长啸高歌，俯仰之间感受宇宙的无穷。戊戌年冬天，乡宾景春戴着高高的帽子，来到金陵拜访我，坐在锡龟亭，在新泉馆休息。我问洞中的景色怎么样，他说：“更加显著，也更加壮美，胜过从前五倍了。两洲也因此增色了。”我问当时同游的人怎么样，他说：“人人都乐于在这里游览居住，有的在此肄业，有的在此举行诗会，逐渐兴盛起来，文风大概也会传播开了。”我问房屋怎么样，他说：“都完成了，美观了，厅堂有五座，楼阁的数量和厅堂相同，门的数量又和楼阁相同，廊道两翼也相称；松树杉树都长到合抱粗，茂盛成林。”我听后很高兴，感叹说：“天地间事物的兴废自有时机，仿佛有神明在主持。”过去我开始访寻古迹，发现幽胜之处，买下山地和田地，砍除荆棘，披开杂草，运土兴工，后来又向北返回。哪里想到今天工程竟建成得如此盛大、高峻、美好！这项工程，虽然众人共同乐于促成，但最后负责完工的，是东明公苍岩子和我的外甥侃。很久以前的一夜，我将要向北越过庾岭，梦见一个人拿着四根纹理很美的石柱交给我，说：“甘泉洞已经很高、很美了，但它上面还有一处洞穴，比它更高、更美。神天帮助我拿着这些柱石回来交给您，请您创建起来。” 我醒来后把这件事写成诗，诗中如此如此。后来又说：“这是吉兆吗？凶兆吗？是进取吗？退守吗？神灵将要告诉我什么，还是要向我索取无穷的事情吗？”于是把这件事一并记下，留给后代。己亥年正月二十五日 六安龙津精舍三程祠记

译巽峰子林子文彬因任秋官而左迁为六安的副职，六安的诸生请求向他求学。庐州郡守项君乔听说后，发檄文让九县诸生跟随学习，于是□□龙津精舍，供给粮食并让他们居住。林子与州守姚君□商议，让周□□章生宗尧来请我写记。林子说：“龙津是胜地，原来是神霄玉清宫，如今成为圣门弟子讲学的地方；现在又置有赡养士人、尊崇贤者的田庄，那就是宋代玉清宫的田产。使邪道转归正道，固然也有一定的命数吧！于是华以谪官身份来到这里，与六安人、前给事中潘君子正在此讲□，于是扩建内部，建了若干间堂屋；在中央建台，高□□尺；把后面建得低些作为寝室；宫殿两旁建翼室；东西排列建廊庑；越过□台建三程祠，祠堂并列临渊，翼然坐落在龙津之上。大概是程叔子的儿子端中在这里以身殉难，所以因端中而兼祀伯子、叔子。只有先生早已得到程氏之学，请您写一篇教诲之文来告诫诸生。”又说：“这个地方过去是下龙王庙、皋陶院，也是欧阳南野先生的讲舍，变化不止一次，而所施有邪有正。” 甘泉子说：“那么林子的教导，是什么教导呢？”回答说：“林子说：‘将要推行先生体认天理的学说。’”甘泉子说：“三程将怎样安排神位呢？”回答说：“将让三人同堂而祀。”甘泉子说：“林子本来是以天理立教的。天理的流行，难道不是发端于人伦吗？”回答说：“是。”甘泉子说：“天理，就是所谓道。从前有人向明道先生问道，他回答说：‘应当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去寻求。’叔子也曾感叹说：‘我曾想到，天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很多人都不能完全尽到自己的本分。’端中从小听闻家庭中父兄的教诲，而如今却要与父亲同位，这合乎人伦吗？神灵能安然接受吗？不如把端中安置在前堂，把明道、伊川安置在后堂。为什么呢？把端中安置在前堂，是因为他是明祀的主位，且在六安以死尽忠；把明道、伊川安置在后堂，是因为这是根本，以儿子推及父亲。这样，父子的道理就端正了；父子之道端正，兄弟长幼之道也就端正了；兄弟长幼之道端正，先生与朋友讲习之道也就端正了；朋友讲习之道端正，入内便能正确对待妻子儿女，出外便能正确侍奉父兄，将没有什么地方不实行正道。人伦之道广大啊！天凭它而清明，地凭它而安宁，万物凭它而化生，都从这个位置开始。还有什么教导比这更大呢？”后来林子来信说：“南野的记文，托言说华将要在中堂大力揭示良知之教，必定使学习者都由此入门。华哪里敢这样说！华接受先生天理之教，已经诚心奉行多年了。华哪里敢这样说，唯有请先生明察。”甘泉子说：“唉！你错了，你错了。道体无穷，变化不可测，先生哪里能不学习，又何曾有固定的老师呢？所以皋陶所说的是‘思永’，孟子所说的是‘良知能’，程子所说的是‘明觉自然’，先生所说的是‘体认天理’。我只担心诸位不讲明良知之学，反而昧失我的朋友阳明公的本意。而且良知的教训并非出自阳明，而是由程子的明觉之说启发出来；也不只是出自程子，而是出自孟子关于爱亲敬长的话，再加以推广，使之通达天下。诸位若能深切体会并实行致良知的教导，不离开爱亲敬长这种天然真实的情感，就会知道所认识的是什么、所致力的是什么；即使不说天理，天理也自然没有谁能够超越它。” 即使想不谈天理，天理本身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它。即使没有“天理”二字也可以，即使没有“良知”二字也可以。皋陶以前没有六经，也从未有“思永”二字；孟子以前本来就有六经，却从未有“良知”二字；程子以前没有六经，也从未有“天理”二字。然而天然的爱敬之理、此道的本体，流行不息于天地之间，本来就浩浩如天、深深如渊。如今若把二者相互怜惜却彼此不能相容，就好比飞翔于天空的鸟对潜游水中的鱼说：‘你为什么不放弃潜游，跟我一起飞？’潜游深渊的鱼也对飞翔的鸟说：‘你为什么不放弃飞翔，跟我一起潜游？’这样相互怜悯、相互迷惑，永远没有止境。却不知道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深渊跳跃，上下各自明察，难道不是两种不同的形体吗？不如在大化流行之中彼此忘怀，顺从□□□□自然的法则，与它共同达到无穷。因此我只担心诸位不能□□□□良知的道理，而真正体会它。”有人问：“请问良知□□□是灵明的知觉吗？”回答说：“这只是知觉，不是良知。诸位应当自己去寻求爱□□然的心，真正体会它而自行获得。” 于是叙述这件事，〔缺字〕，并请三程加以质证。偶然写下《萧山行窝小记》。王生仁的弟弟王诚在湘湖修筑书堂，〔缺字〕，名为“会道”，请我大书其名。唉！我从前曾与阳明公相约在〔缺字〕壬申年相会，奉命经过浙江，访问阳明洞，途经萧山。县令王子玮出城迎接我，说起湘湖的胜景。龟山曾治理此地，我便回船游览，进入其中幽静的地方，对王子玮说：“这里可以称作行窝，将来我将在这里居住。夜里则可以泛舟到山阴访问阳明，与他共同〔缺字〕大中至正之道。”如今王诚所筑的书堂正是在这个地方，我的心豁然开朗，冥冥之中〔缺字〕天地上下〔缺字〕应合的机缘〔缺字〕会合而自行〔缺字〕，会合之中自有极则，归宿之中自有极则。如今会合归宿于此，难道会有两个心、两种道理吗？懂得这一点，就懂得大道中正的法则了。可惜阳明已经去世，怎么能使他起身与我谈论此事呢？他一定会有与我不相会通却又同然相合之处。于是为此书写下来，刻在书堂中央的石碑上，等待后来游览的人阅读后自行有所领会。己亥九月十三日。《如皋县改建文庙儒学记》。

译如皋旧儒学，是成化庚子年由县令向侯翀创建的；新儒学，是如今嘉靖庚子年由县令黎侯尧勋创建的。前后相隔整整六十年，兴废的甲子相同，地点虽不同，而两位县令的心意相同。黎侯舍弃旧址营建新址，考察地势、选择宅基，感叹说：“我听说人杰则地灵，地灵也能造就人杰，人与地的感应是相同的。旧儒学的地势低下而狭窄，不能与高明广大之教相称，那该怎么办呢？”有人说：“儒学东面约半里，有名宦乡贤祠的空地，原是废弃的东岳庙旧址。那里的土壤干燥，地基高出四尺，中间有两棵古杏树，粗大到两人合抱，正是杏坛的征兆，已经在冥冥中确定了。向南数十步是龙游河，河道有九十九道弯，向南流出大江；向北则曲折缓慢，迂回环绕。它的前面是运河，向东流入大海。地势属坤，风气聚集，正与建学相称。用旧地换取这块地，可以得到十金，再合并先前巡鹾御史吴君所捐出的罚金八百两，便可以建成。”前面建文庙，庙宇按照规制建造，左右为两庑；再前面是仪门，距离文庙约〔缺字〕丈；再前面是黉门，距离仪门约〔缺字〕丈。两门之间有泮池，池上有一座桥，长约〔缺字〕丈。文庙后面是明伦堂，左右建斋舍、馆舍，又建号房和射圃，〔缺字〕，规模则仿佛在原有基础上增广并加深了；房屋前面巍峨〔缺字〕，更加高大了。然而，建庙和建学本来是一回事：学宫用来施教，文庙用来祭祀、报答根本，二者遵循的是同一道理。首先倡议此事的是子钦黎子；最初决定兴建的是侍御疏山吴子悌载；十次修改并裁定的是总督巡抚左都御史周公约庵金、巡按御史静斋石君求，以及现任巡盐御史范溪焦君琏府、太守爱山刘君宗仁，他们的心意相同。当时院、县协力同心，政事和谐、教化推行，各类工匠在工场欢腾，众多士人在室内欢颂，他们的心意又相同。工程开始于某年某月某日，落成于某年某月某日。黎侯拜托司训詹仕显、何尽，以及诸生何、张、二许生等前来，说：“我既然奉行甘泉先生的教导和学说，用来治理百姓、教导士人，才有今天的成就。请诸位替我到京城询问先生：祭祀文庙的报本之道，以及在学校施教的道理是什么？”甘泉子说：“报答不在别处，就在诸位的心中；教导不在别处，也在诸位的心中。诸位想一想：古往今来相通的六十年之久，上下尊卑的差异，以及士人与百姓数以亿万计的人数，为什么都欣然愿意举行这件事，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呢？” 或许是宇宙之间共同的感应，或许是天地万物本来同为一体。过去孔子生于鲁国，周游列国，北边没有渡过黄河，南边没有到达淮水，虽有漂浮海上、居住夷地的想法却未能实现，足迹也未曾踏遍维扬的废墟。如今奉祀、报答并以孔子为师法的地方，北至黄河以北，南至长江以南，遍及天空所覆盖、大地所承载之处，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不约而同地相同，难道只有维扬吗？孟子称舜、文王分别是东夷、西夷之人，地域相隔，时代相距一千多里和一千多年，但他们得志后在中国推行仁政，却如同符节相合；先圣和后圣的尺度是一样的。所谓尺度，就是心；说的是他们的心共同如此。《经》说：‘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使自己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使自己的吉凶与鬼神相合。’难道只有大人如此吗？即使说人人都如此，也可以。古语说：‘东海、西海、南海、北海都有圣人出现，他们具有同一颗心、同一种道理。’难道只有圣人如此吗？即使说人人都如此，也可以。由此便能领悟天地万物同为一体的道理，得到它们共同如此的心，就一定会知道圣人施教的根本正在这里，知道天地无穷的恩德，难道能不永远祭祀报答吗？” 知道求学者求学的根本正在这里，知道宇宙同体的道理，难道还能不自强不息吗？”詹子等人说：“这些话可以作为训诫了！”众人回去复命于黎侯，并将这些话刻在巡守所立的石碑上，告诉后代。庚子年三月二十日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记 亲民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