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六

译龙江关概括地记录与各位同道临别时的话，留下来作为赠别之作，并寄给冼奕倩。此次分别者有曾君汝檀、张君邦瑞、吴君藩、吴君麟、陈君一贯、苏君朮、王君畿、杨君成、陈君锭、赵君伊、郑君淮、徐君世礼。求学以忠信为主，此外没有别的事情。内心真实就叫忠，心中便没有虚伪。另一个名称叫至诚，纯粹的德性与天地相合。问内心怎样才能居中？无忧无为、从容自得便是。临别时的话若不相信，就自己观察，自然会自己明白。访甘泉山，题写山房 我仿佛笼中的鸟，局促地过了三十年。并不是没有啄食玉粒，只是天性有所不能保存。有一天主人打开笼子，我在万里长空迅疾地独自高飞。默默思念旧日的树林，遥遥来访名山。寄托身心贵在得到合宜的地方，最终结下三珠的缘分。题写甘泉山麓馆舍，赠给诸位生员 早晨登上甘泉山，傍晚歇息在甘泉山麓。临别时说了片刻的话，离愁扰乱了心曲。大道贵在默默成就，不用言语，心意自然充足。东川之水汩汩流淌，日夜注入大江。桃李花朵鲜明灿烂，长成溪边的树木，接续后来者的足迹。何况还有六字真诀，哪里用得着再三烦渎？大道没有声息和气味，万物自然生长发育。访史燕峰玉阳山房，题写留念 【缺字】曹打开洞府，到了我得以归来的年份。手持蜡烛将要【缺字】进入，通宵【缺字】【缺字】【缺字】。望去只见迷失的道路，走到哪里都有开辟的先迹。满地都是瑶草，满家都是【缺字】【缺字】。灵异的树木知道阅历世事，潭水宁静，仿佛向深泉学习。借得一处睡眠之地，便全然忘却七洞天。记游三胜。所谓三胜，就是甘泉、张公、玉阳三洞。鸡鸣时从湛渎出发，曲折行进经过五桥。平静的水面上向东泛舟，水中的怪物也不作妖。划桨声中进入溪口，随处都可幽游探胜。洒脱地观览众多胜景，玉阳原来是深广的渊薮。把船停在湖边陂岸，问渡口在哪里，渡口自会知道。荒僻的屋子有八九间，是仲通的茅屋。到甘泉源头洗濯帽缨，在甘泉流水中洗脚。盘腿坐在泉舍休息，借此澄明心灵而游赏。作诗向张公夸说奇胜，奇异之景最终又归于虚空。高声歌唱倚着岩石，天也为之吹起悲风。驱车前往玉阳，首先观赏灵树。为什么藤蔓要缠累它？高达一千八百【缺字】。水石处处闪光，玉潭中藏着蛟龙。怎能得到鞭子抽打这条龙，为世间解除旱灾荒歉？我爱那瑶台，玉石在石中发出光辉。拿它献给三刖足的卞和，卞和也只是白费心力吗？在湛然堂宴坐，借宿在东房。诸位学生歌唱【缺字】，我伴着云而眠，云眠就是题在恭甫卧室上的名称。题写虎丘剑池 磨砺宝剑，剑器便锋利；磨炼心灵，心中的剑便有神。剑锋利，可以敌挡一人；心神有力量，可以敌挡万人。吴王的志向多么荒唐，剑术又能同谁谈论呢？经过钓台有感 从前经过钓台，作诗感念光武帝，却不知道故人严光；谏议之臣究竟取法什么呢？狂奴严光昧于平生之事，【缺字】先生，与他谈论出处进退。有像文叔这样的朋友，怎么忍心辜负他？何况天下的君主，一旦端正自己，便能成为万国的法度。怀抱仁德、辅佐义理的言论，光明灿烂，照耀今古。自己与他人的本性各自成就，内外之道合而为一。孔子、孟子所急切追求的，世上有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同冼奕倩、沉汝渊、黄仲通、王子敦游西湖泛舟，访孤山，由长桥至江上 肩舆怎样翻飞？清晨赶往钱塘门。自在地乘舟游湖，三五位同心朋友谈笑。歌声鼓声从湖心传来，四岸遥远，几乎听不见。孤山原来安然无恙，猿和鹤还可以重新存在吗？林逋的遗骨已经腐朽，湖上明月悬照着他的诗魂。古人已不可再见，想到这些便使人心烦。欢乐到了极点仍然生出悲哀，只能用芳香的美酒斟满酒杯。拜访阳明先生天真精舍 遥遥来访天真精舍，清楚地登上高堂。南高峰洒落开阔，俯视钱塘。这里地势高而深，如同大道不可测量。哲人早已逝去，山水徒然留下光彩。龟山与范畴排列在左方，显然陈设着天成的文章。先生一生尚未亲自施展一次，千百年来令人惆怅相望。我来到这里更加感慨，对长久相交的情谊不能忘记。言辞已经不足以表达，于是继以焚献心香。经过草萍驿作诗 回忆我年过知命之年时，奉召经过草萍。那时圣道刚刚兴起，万物都看见太平光明。草木仿佛都在欣喜，城邑百姓暂时全都安宁。来来往往二十年，如今又战战兢兢地经过这里。民间已不是旧日的房舍，山川也失去了往日的青翠。问这究竟为什么？大吏多次征收诛责。时节正值白露，寒气早已充满庭院；只怕霜雪到来，百花全都凋零。游览广信南岩，拜谒文公祠 从前紫阳先生偶然游览南岩，所到之处都留下胜迹，人们仰望他如同仰望神仙。后世贤者为什么会这样呢？时代相隔久远，最终归因于天命。唉，先生倡导这种道统，如同用鸾胶续接断弦。有一天却由此引发祸端，众人想杀害他的性命。当时的贤者为什么竟会如此？当时的形势就是这样。古今都如同同一片天，古今又有什么不同呢！明亮的辨别是非之心，在三代百姓身上都可以看见。我来到这里实在感慨，感慨化成了长篇言辞。瞻仰画像绕行三周，眼泪如泉水滴落。题写车盘驿 一百八道盘旋的山路，半夜到达车盘。低头看仿佛进入地门，抬头看仿佛登上天门。我的心不因俯仰而改变，半夜里始终保持清醒自守。拜谒武夷五曲文公祠并作序 当时一同前往的人员有秋官冼君桂奇、乡进士谭生潜，以及儒者黄生云淡、谢生显、王生元德。泛泛地乘武夷舟，沿五曲水流不断前行。大隐屏山势宏伟，天柱峰高耸入云。登上那座大雅堂，展开拜礼，瞻仰前代贤人。失去时机反而有所获得，若志向在道上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谁能与仲多相比？祭祀他的俎豆将流传千秋。我来到这里实在仰慕不已，想选择一座山丘做邻居。仙掌所卜的岩洞名为先相，邀请我跨鹤随天而游。后庵名为三香，我在那里寄托心曲；形迹虽行，精神已经留存。回头对冼先生等人说：你们决定与我一同定居吗？题梅崖，赠周节推琦 桃李并非我所爱，梅崖君却也爱梅。暗香没有庸俗的韵味，结实的鼎材不是凡俗之材。刚一交谈便真如旧交，欣然得到老友般的胸怀。我爱梅是我的本性，您恰好住在梅崖。《问天》并序 来时在八月初二日经过分水岭，回去时在初五日经过分水岭，南北两边晴雨各自分截，觉得奇怪，因而发问。来时在分水岭以北，北边下雨，南边晴天。回去时在分水岭以南，南边下雨，北边也如此。水只因地势而分流，雨又是谁使它分开的呢？如果说是云造成雨，一座山上的云为什么会分开？如果说是上天区别对待，浩荡的天理又有什么可探究的呢？从武夷回来，访问鹅湖书院，拜谒朱、吕、二陆四位先生的画像，惋惜他们会讲时意见不合便离去 鹅湖也不过是个小地方，却因三四位先生而显大。上天自然让万物并流运行，人却必须辨别同与异。无心之云自在飘行，得意之水暗中相通。凭借观水的方法，到大海去看它的无穷无尽。从武夷回来途中，以“英雄回首是神仙”为句分韵，得“英”字 今生处在千载之后，遥遥怀念三代的英杰。大道正应当归于公正，人人都相信其中的真情。宇宙多么辽阔遥远，忽然遇到三五更天。战战兢兢害怕世路艰险，想说话却又把声音咽回去。前村荆棘丛生，虎豹尤其横行。大白天就能吃人脑，我的车只好一边走一边停。又得“仙”字

译这是凡人却又不是凡人，是仙人却又不是仙人。从前我得到中正之道，正处在仙与凡之间。自此积累阴德，已有七十五年。中年时不能如愿，堕入尘世的牢笼。恭敬承受君主的嘉惠，皇帝下诏允许我归返田园。如果能够重新获得我的生命，感激之情又能说什么呢？庚子年八月十九日，因为高节推尚义、冼奕倩、布以道、方时素、王子敦一同游览青原山；听说那里是七祖坛场，近来又成为江西诸位先生会讲的地方。从前听说青原的名声，却没有见过青原的境地。见到实地景象又怎样呢？见到它，内心自然反省。青，是上天的清明；原，是大地的安宁。天地与我合于德性，上下自然得到治理平衡。带着粮食出门寻找原地，寻找原地却全无所得。不如暂且放下这件事，重新归于无极。为赣州提督李南台都宪撰写三代封诰 封诰已经是特别的恩遇，何况您还是岳伯之君。薇草承沾三世恩雨，仙鹤刺绣映着九霄云彩。日月般的褒奖文书光耀夺目，功勋劳绩和世代德行为人所知。且看以后更加层层追封，声名列于钟鼎和麒麟阁。经过梅关拜谒文献祠 文献公开凿庾岭，功劳与疏通九河相同。开凿河道，使人免受鱼鳖之患；开凿山岭，使人免遭兵锋。没有险阻便不会凭险固守，也就没有割据的奸雄。广地百姓永远安居，腰领之地得以保全善终。岂只是保全善终，连风气也渐渐通达。文运一天天昌盛，中等以上的人争相使世道升降。有人有功便弘扬皇帝教化，若无功劳，祭祀也只是空置。家中徒然拥有千顷田地的人，经过这里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经过韶州，符太守锡在燕誉楼设宴相邀 清晨歌咏芙蓉花，中午登上燕誉楼。撩起帷幕面对清溪，陈列酒菜依傍祥瑞之树。枯杨又生出嫩芽，千年之后重新焕发生机。可叹那些丧失本心的人，真可以不必再说什么了。姑且为您举杯饮酒，徘徊在四山雾气之间。王通府用设宴相邀于帽峰凤来亭 跋涉万里走过险路，在芙蓉山稍作歇息。幸而遇到贤明的主人，盛大宴饮在【缺字】泬之处展开。拍手欢迎仪凤到来，高歌震裂韶石。九种鱼登上宴席，两条溪流旁陈列酒器和俎豆。快乐得忘了主客之分，天籁从天际传来。再次在舜祠设宴 刚刚结束凤来亭的宴饮，清雅的筵席又设在舜祠。门前看见古树，怎能不使人追思？照临大地的仍像舜帝的太阳，百姓还承受着舜帝留下的遗泽。风教流传到今天已经遥远，千古以来令人一同悲伤。面对食物却不能下咽，感慨又有什么用呢？姑且长啸高歌，回头一望，出门便见一溪泉水。住宿韶州行窝 精舍在帽峰山下，精舍下面有行窝。起初选择这里，是想依傍二位贤人张、余，也期望韶州士人来访。鸡冠山高耸而来，翠色山峰如屏嶂般嵯峨。九鱼山与莲花山，两条江水交汇环绕。床铺沐浴在新月光中，座旁环绕着清和之风。提衣走到门前台阶，沉吟时正有几分醉意。无言无语而自然超脱，哪里还用游于无何有之乡？再次来时眺望新台，在天外放声高歌。九日与诸位同道游观清溪灵泉 今天早晨风和日丽，正逢重阳登高的时节。带着六七位朋友，依依不舍地走过青翠的山腰。坐下窥看灵泉洞穴，泉水喷涌如玉，声响如雷。泉水大小转变忽然，消长能够合乎时节。世上那些在学习时令的人，应当以泉水为老师。与秋官冼奕倩、王通府用、方时素重游南华寺 自从我离开这里，到如今已经二十九年。往日遗迹仿佛梦境，见到眼前景物才觉得一切清楚完整。梦醒有来有去，这种道理却没有先后；先后本来同属于一天。上天难道在我之外吗？万物一体，浑然相同。我来到这里焚香礼拜，是为了拜谒乡里的贤人。肉身【缺字】睡，我将依从正道。庚子年十月七日开始居住在朱明洞馆，欣喜之下作诗二首，示给冼奕倩秋官、刘应言贰尹以及诸位友人。往日我曾访朱明，清晨便在这里筑室。没想到四周都没有邻居，山深之处又多有□。如今初次入住，朋友们夜里举烛相伴，拥被坐在床榻上吟诗；虽身患疲惫，心中却欣喜而自足。自足究竟因为什么？因为我重新获得了本来的服饰与生活。玉女峰耸立在北方，麻姑峰在西麓。虾蟆峰高耸于南面，呵护禁卫着我的居屋。东海春日洪涛涌动，鸡鸣时可以观看太阳出浴。闲暇时跟随志趣纯正的人，时时来谈论内心之道。卜居青霞洞，作诗。朱明洞和青霞洞相邻很近。虾蟆峰以吐纳云气而得名，两洞都生出霞光烟霭。青霞洞在朱明洞之后，朱明洞在青霞洞之前，前后相隔不过一间屋那么近；山川相依，云气均分。天地并不吝惜珍宝，往往把它们藏起来留给世人。贪恋财物固然为人所鄙弃，但贪恋名山却不算过错。谦让固然是美德，若连名山也让掉，恐怕反而违背天意。于是开辟通向云间的道路，又建起可以看见太阳的轩窗。行馆落成于天华山，天厨引来天泉。拜谢神灵的赐予，我在这里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夙缘。题写席光亭，有序。先师白沙先生仰慕凤凰山的胜景，曾寄题诗篇，其中有“借我一席光”一句。水得在凤凰山西坡建了明诚书院，又在书院上方修建亭子，用来安置先生的神位，大概取自诗句，命名为“席光亭”。我的老师有这一席光明，究竟是向谁借来的呢？一声凤凰鸣叫，五色光辉映照天地。这光明本来就是老师自身发出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人的自性得自上天，不必借取，也不会匮乏。天地万物都具备于这一席之间。卜地营建天关精舍。进退都感到困窘，好像走到了两难的山谷；奉诏归隐田园。使君推行仁政，允许我得到一处居所。这里地处东北角，幽深仿佛另有一方洞天。高阁依傍小山，山势又与城楼相连。登高可以远望，三座山就在眼前。这样便可以滋养游历天地的心，即使不出门也能做到。柴门长日关闭，借此辞谢喧嚣尘俗。浮云遮蔽日月，有时也忘了早晚。整日安坐，潮汐仿佛流入水关。划船登上一叶小艇，如同乘坐万里之船。许多士人有时前来，共同探究古人的典籍。忽然领会到妙处时，圣人也无须再说什么。夜间行舟在罗浮道中有感，寄示冼奕倩、潘汝济。击鼓夹杂着鸣钲声，敲着船桨迅速连夜赶路。为什么这样急急忙忙？面对眼前景色，忽然又惊动了自己的心情。自从我离开飞云，人事便苦苦缠绕着我；没想到日月流逝，辜负了三春以来对山灵的约定。山灵似乎也感到惊讶，风雨阻挡了它的降临。我惭愧于衡山的云，心中忧惧不安。辛丑年四月初五日，清晨经过飞来寺，拥被而坐，思绪万千，顾不得准备行粮，飘然想着远行千里。想到曲江讲院，哪里比得上南岳的夙愿，于是作诗抒怀。使君重视文教，强行留我在曲江讲学。曲江虽有讲院，亭台如今却已荒废。因此触动了我向往南岳的情怀，枯坐在青玉台上。祝融峰与紫盖峰，翻然仿佛等待我前来。云来时五峰一片青翠，云去后五峰归于寂静。朱陵洞面对朱明洞，来去之间不过顷刻。到大章沙，在船中看见隔江的青山刚刚升起白云。什么东西最可爱？白云洁白如银。白云有什么可爱？它刚从青山根部升起。青山与白云相互错杂，形成天地间最美的文采。其中蕴含着感应的道理，面对它我已经茫然难解。因怀有南岳之约，作诗酬答觉山侍御。老朋友知道我的志趣，要和我一起游衡山。六根羽翮生出长风，豪情壮志倾动洞庭。北斗垂下清光，南山直入紫色云天。两座洞室一并游览，朱明洞和朱陵洞都在其中。悠闲地寻访五峰，把心神寄托在神明境界。衡山并不遥远。

译尧舜并不遥远，美好的道德就在眼前便可亲遇。宇宙并不遥远，万里之遥与方寸之心本来相同。衡山并不遥远，它就在悠然的心中呈现。只要有这颗不觉遥远的心，大道立即可以贯通。八方极远之地转瞬即可周遍，何必骑乘苍龙？将要前往南岳，登岸经过武溪、芙蓉，寄诗给觉山。驱车渡过武溪，路上经过芙蓉山西面。想起我去年游览时，连旧路都因心绪迷乱而认不清了。去年和今年，行人如同王孙，芳草依旧萋萋。有东南风吹来，飘飘吹动我的衣裳。谁说万里路途遥远？只要方寸之心以此为期。迈步出发便已经到达，岳岭与天空一样高齐。经过风门关，在三泒滩吃饭作诗。清晨走出风门关，问风究竟有什么门径。唉，风气从天下而来，飘忽迅疾如神。我乘着风而来，要去看南岳的云。举手向人世道谢，远远辞别尘世。到达梯上山麓，将要登山时，忽然被大雨阻挡，又因缺少仆夫而返回，作诗诉说梯上山神。我听说梯山险峻，石阶盘旋超过百道，像架起凌云的天梯，从平地一直通入天门。山这么高，难道没有山灵吗？感应之事难道不神奇吗？我把七十岁的年纪看得轻，把千里路程也看得轻，一心勤于朝拜衡山。可是水深石利，咬伤脚趾，一路上遭受百般艰难。为什么要把我迎入大山深处？云雨突然漫无边际。仆夫几乎要号哭，瘦弱的马也被阻住不能前进。调转车驾同样不容易，原来想成就的胜事竟只成空话。我不是韩愈那样的人，你也愧对衡山之云。我将向大地诉说，请巫咸叩开天门。可叹我不能料到这种情况，命运如此，也就罢了。没见过有人临河而叹吗？留下的声音可以流传千年。到达梯上山，因山险雨阻而不能前进，听见鶪鸟鸣叫便踏上归途，作《神游南岳诗》十一首。其一：起初从衡山县远望南岳。南岳可比神州，衡山可称赤县。站在县城前近看南岳，山色已经灿烂明丽。人们说看见不如亲自到达，但在神明境界中并没有远近之分。拘泥于远近便停滞在形迹上，难以同达观之人谈论。其二：访玄明洞。玄明洞位于衡岳，是最初献呈的奇胜之地。仙人居所面对朱明洞，阴阳彼此收藏而发挥作用。玄明洞适合夏日避暑，朱明洞适合冬日避寒。寒暖各依时节，日月轮流迎送。时时听见景阳钟声，清风吹过幽深的洞穴。其三：访朱陵洞。昨夜天空清朗，我梦见前往游览朱陵洞。路上遇到一位卖姜的老翁，彼此都没有通报姓名。郡中仙人乘云而来，飘然吹奏凤笙。吹罢仿佛发出叹息，如此美妙的曲调却没有人听。遗留下的乐声仍袅袅不绝，五座山峰都映在明月之下。其四：登岣嵝峰。我听说岣嵝峰高峻险绝，连韩公也为之悲叹。我想乘云而去，放开脚步登上它。孤峰高峻直插天际，两道泉水汇聚成池。治理此地的是祝子，我也有铭文诗篇。举着蜡烛前往观看，抚摸那磨崖碑。祝黄门鸣治曾经建造书堂，请我作铭，刻在书堂之中。其五：登祝融峰。我仰慕祝融君，他的聪明才智本来无人匹敌。天帝很是嘉许他，命他治理南方的宫室。我来此畅快登临，众多山峰俯伏着罗列在四周。天地之间洒脱开阔，造化的机运永不停息。快乐啊，自然无需作为；生灭之事自会生灭。其六：登紫盖峰。谁能张开紫色华盖，从幽远的天空中降临？两座山峰并立，清气逼人，仿佛两只碧色眼睛相对侍立。我将在深秋前来，飘然驾驭天风。前面有两只彩凤引路，我乘着一条苍龙。其七：登回雁峰。人们说这座山峰很高，高得能使大雁回翔。大雁回去自然知道时节，哪里用得着胡乱夸张？而我登上此峰后，不知不觉毛骨悚然。鸟儿随阳气变化而迁徙，仿佛可以看见它在云中飞翔。它幽暗地处在天边，射鸟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其八：登天柱峰。天柱峰是支撑天空的柱子，不是支撑人间房屋的柱子。传说天柱折断，是女娲斩断了巨鳌的脚。她借此整顿大地的维系，使天地重新恢复光明。我来到它的顶峰，不知不觉忘了日月催促。拜谢这位神灵，从此就任凭我的心愿而行。其九：游青玉峰。飘然拉着仙人同伴，遥远地来访名山。嘲笑那些身处尘世闹市的人，面壁空坐十年。我手持青玉杖，安坐在青玉坛上。赏玩深邃碧海中的月色，吟咏寒冷天空中的清风。道路浩荡，我放声长啸，世人却仍然闭门自守。其十：访胡致堂、五峰兄弟的故居。看不见李泌的居处，也看不见懒残煨芋的地方。五峰的旧址还在，便到祠堂前的树下询问。悠游在南山之下，寒气好像深达三十层。究竟是谁在玩味神明之理？请您替我转达一句话，我当手执杖履前往。其十一：寻找白沙先生书院的旧址。先师留下遗憾，一年中芝草三次开花。我叹息自己究竟为何如此，有志向却最终没有完成，概括记录石翁的话。我实在不聪敏，继承先志，修建“堂”也愿意效法。怀抱这个愿望已经三十年，神灵却始终没有暗中保佑。我借此实现神游，便觉得我身即宇宙。神明居处无边无际，为我打开了自然之门。同冼秋官奕倩、秦教谕志道再次观看碧落洞石刻“旧书院碧落后洞”四个大字。碧落高高在上，去年曾来这里观看。悬刻着四个大字，字高四尺有余。翠壁与丹崖，内外无不美好。石门像由上天凿开，溪中小舟从下面经过。柔和的水流足以冲破刚硬的岩石，也由此激励我这个懦弱之人。题刻的是哪位好事者？是广文郑文雅，英德学教谕郑泮池。经过清远峡，远望飞来寺。幽深地走下层层城郭，遥远地寻访名山。怀着这颗无所停住的心，在天地之间遨游。渡过陡峭险绝的桂梯，远望衡山，天空辽阔无边。神游之意未能实现，鸟儿飞倦了也知道返回。回桨驶过武溪，倚着船桨停在浈阳湾。奋力迅速驶过飞来寺，回头望见半山云气。远望小金山，触景有感。远远望着小金山，我的心顿时感到欣悦。并不是因为亭馆景色优美，只是因为一泓水环绕着它；也不是因为藤萝交结、红紫花朵织成锦绣。想起登临金山寺时，正逢刘贼壬申刘七反叛作乱。那时我放声长啸歌唱，幸好终于没有被迫归去。如今就像船已经到达岸边，万里风涛都被挡在身后。来来往往三十年，梦中徒然交织着欢乐与悲伤。赠给莫玉泉锦衣，送他回京察看宅邸。如今伯贤已成为中贵，起初在京西仓见到你时，你还和兄弟们一起，翩翩然作童冠少年。你这个人尤其聪颖脱俗，乘着轻车走上康庄大道。喷薄而出的才华不逊于瑾宁，睥睨桂与张。你充分经历了世间的夷险和节操，甘苦之事我都曾与你共同尝过。五十岁时游历燕赵，穿着锦衣归返故乡。生死存亡、美好丑恶，三十年间发生了种种变化。英姿勃勃的五凤雏鸟，如今已有三两只羽翼长成。春秋两季都高高飞起，燕山难道能独自专享芳名？大夏国向南风飞翔，乳雏也相互跟随。黄云映照紫水，高远深邃之处都增添了光彩。我从飞云榻下来，在天关设酒为你饯行。彼此举手作别，各自奔赴南北，但愿都崇尚德行，彼此不要忘记。同龚南村住宿莲华洞馆，遣兵。莲华洞究竟是什么样子？青翠山色直入紫色虚空。北斗高悬在居室深处，东海仿佛停留在衣襟之间。鸟道横行半空，玉兔仿佛进入尾闾。高大的石碑有百尺高，仿佛上天特意设置来标识我的居所。谁能同我一起登临？只有入圣超凡的人。口渴时饮天上的露气，饥饿时吃碧桃的残余。只管看十丈高的莲花，不要问藕是否像船一样大。泛海酬答西台李别驾。我喜爱西台翁，也爱人不止。爱是仁德的发端，德量深广得难以思议。他时时带酒前来，观赏海市蜃楼。低声吟咏可以知道他的性情，放声长啸可以划破山水。太阳从海中升起，飞向天空；月魄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俯仰之间共同面对无穷天地，渺然想到泛舟海上。

译回到罗浮的船中，远望山色，兴致勃然而生，寄诗给冼少汾、庞弼唐两位仙侣。自从我离开飞云，只住了两夜便告别山灵。哪里料到短短□月，秋夏之间就已经这样奔走。感叹岁月流逝迅速，兴致随着秋风而生。归来到了铁桥水，抖落衣尘，又洗濯帽缨。罗浮胜会，与一同游览的诸位君子相聚，有序。辛丑年八月二十日，我回到青霞洞居住。同道霍彦纲、梁穑禄穆跟随而来，增城的张潮、曾致道、梁哲、张文海、张文济、林以良、汤价听到消息也赶来。第二天，我便和这十一人从朱明洞登上黄龙山，再上天华山，到祠堂下拜谒四位贤人；宝安黄门王石屏、侍御戴角峰也按约到达。途中遇到梅花村，便邀请同行者前来致祭，彼此徘徊燕谈很久，才回到青霞、朱明的馆舍住宿。有感而作，寄给同游诸君，以志不忘。秋天天气清爽，人间暑气也已平息。何况还身处天华胜境，在青霞与朱明之间。地灵自然使人物杰出，群英会合于此。高歌声激荡□泬，心中无所怀忧，安坐于大庭。太阳尚有余晖，月亮也放射清辉。天道已经明白显示，人应当顺应它而运行。如罗浮视察修治天华行窝祠宇，写信给李太守经大夫。天华有一座行窝，祠宇却将要倾倒毁坏。雨师为何如此不仁？美好的事业屡屡遭遇否塞。想到这里，我不禁警惕而触动心怀：仁人是谁来料理此事？唉，天下千家万户，还有许多种种值得忧虑的事情，难道偏偏只有这里吗？壬寅年正月二十六日，同方啬翁、冼少汾联舟前往罗浮山中作诗。北斗斗柄转回寅位，环顾银河流转。幸而承蒙知己来访，便联船驶向罗浮。好山在春天更显美好，何况又有好朋友来游！群仙从云间出来，挡住道路询问来意。这里有真正的快乐，可以同知己谋划分享。愿意留下来和您同住一天，使它抵得千年。壬寅年五月二十一日，依照汤新之泛舟赏荔诗的韵作诗。这天同行的有我的兄长行素翁、伍春山别驾、李用、方惕斋、侄子躬沾甫、族孙伯川。清晨乘坐“四美”船，沿着曲折水道走到陂岸尽头。丹红的荔枝映照三岛，船儿漂浮着仍依依不舍。白昼虽短，兴致反而更长；孤舟到了傍晚仍继续移动。主客之间没有杂乱言语，只斟酒彼此酌饮。微微醉意使人陶然，心境恬淡而进入希夷之境。荔枝的颜色美丽得不忍剥开，更何况还会伤害枝条。伤枝尚且可惜，香臭与神奇又有什么分别？神奇难道在这些之外吗？其中自有天机。船浮在水上，水底仿佛也是天空，天空又落在手足之间。□中有真正的趣味，酒送到面前您不要推辞。姑且尽情享受今天的快乐，明天的事情不是我所能私自安排的。荆轲亮出匕首，豪强之主因此不悦；齐人送来女乐，祭祀的燔肉却没有按时送到。千秋之后发出一声长啸，长啸完再用诗歌吟唱。为府学陈司训题写“礼庵”，陈大章。礼庵，是礼所居之处，不过是建立一个施行敬意的所在罢了。敬是德行的聚集，哪里不能如此呢？方寸之心存在于灵台之中，广大开阔，可以与天地相配。题写潘汝济奉亲堂。潘先生居处以奉养双亲为念，奉养双亲究竟是什么呢？就是用安稳的居所使双亲安适，用宽广的居处使双亲舒展；在高堂上奉养双亲的身体，哪里比得上奉养双亲的心呢？奉养身体，可以使双亲安逸；奉养内心，才能使双亲真正欢喜。为李直庵封君七十六岁寿诞作诗，有序。惠阳太守李君石沙，正逢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之期，恰好又是他尊府封君七十六岁寿诞的日子，将要回去手捧寿酒，像老莱子那样在父母膝下嬉戏。封君号直庵，孔子说：“人的生命在于正直。”正直就是生生不息的根本，那么封君已经获得了生生不息的道理。应当以此为他祝寿，于是推演其意义，吟成诗歌，作为助兴的曲子。直庵生来正直，心中不藏丝毫私曲。并非琴弦只有张弛，仿佛箭矢不会弯曲。老君的弓还没有显现，嵩岳的祝寿之辞还应更加高远。什么时候摆开寿宴，才子归来偷取蟠桃。送方金两位学生回福山，作诗，有序。婺源方瓘时素跟随我游学两京，又两次到甘泉，快二十年了；金哲成随后在福山见到我，也快五六年了。如今壬寅年秋九月，两位学生不远四千里背着书箱前来，我十分高兴，却也很替他们劳累。不料不到两个月，他们便兴起归去之意，来告诉我。我问其缘故，他们说：“先前决定来时，学官挽留我们，我们不肯留下，没有告知便来了。如今若回去，学官发怒，又能怎么办呢？”甘泉老人说：“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就是道啊！见面不如见心，只要心意相通，终日终身都如同在一堂之中；即使相隔万里的道路、相隔千年的时代，又有什么遥远呢？孔子说：‘没有真正想念，哪里会有遥远？’”于是作诗送他们归去。两位学生何等翩翩，背着书箱走了四千里。无奈被形势所拘，不到一个月便登船回去。怎样才能效法缩地之术，使彼此顷刻相见？万里路也就是几步，相见如同梦中。我的心有缩地之方，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尧。想到这里便立刻身在这里，又何必忧虑山水遥远？人是天地的中心，没有上下古今之分。万物一体，能够彼此感应，哪里还有远近高深？送章提鹾赴京考核政绩。翩翩而来的天目客，在五羊城前与我相见。从前你是成均中的才俊，如今成为督鹾的贤能官员。督鹾处在财货汇聚之地，一天经手上百上千的钱财；若不是有伯夷那样的操守，谁能免除过失？你不但独能免除过失，考核成绩还连续三年优异。你独自无愧无怍，正可以送你上朝见天子。凭什么可以朝见天子？因为朝见天子时不会羞惭汗颜。《四居吟》，有序。甘泉子归居乡里以后，置有四处居所，都是寄寓之地：一处在罗浮朱明，一处在西樵大科，一处在天关，一处在甘泉。尚未能彻底归返宇宙的本宅，姑且按四时分别居住在四处寓所：春天住罗浮，夏天住西樵，秋天住天关，冬天住甘泉。于是作《四居吟》。春天适合居住在罗浮，冬天适合居住在甘泉，夏天适合居住在西樵，秋天适合居住在天关。为什么说适合？因为顺应时气而没有违背。罗浮春花开放，西樵夏木繁茂，天关秋水清澈，甘泉冬日背阴而寒冷。四时运行无穷，我也借此完成自己的因缘。在冼少汾家鹤园饮酒观赏烟火，有感寄给同道。名园中摆开午宴，入夜后坐在临星的轩中。观看烟火，便能看见气机的变化，仿佛一切都是上天使然。人的力量夺取了上天的巧妙，天与人本来没有先后之分。凭空制造出雷电，花鸟争相喧闹艳丽。万物从无中产生，人世之事又何必怜惜？平地也会生起风波，毁誉不过是虚妄传播。周公、孔子这样的圣人，也曾因流言而悄然忧心。哲人善于自我排遣，幸好古代有许多这样的贤人。把万般变化都这样来看，我便无事可忧了。赠司训礼庵陈子回乡奉亲，作诗，有序。

译“宝庆”一诗，是送司训礼庵陈子的。礼庵是湖广宝庆人，和甘泉子有衡岳之约，所以诗中指向宝庆兴起，并把归途引向衡岳。礼庵任广庠司训六年，学问品行渐渐显著于上下之间，众人都称他为良师，儒者中没有谁能超过他。甘泉子归休那年是庚子年，恰逢觉山子洪子到广地巡按，把兴起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发布檄文召集各郡生员儒士云集穗城，请我开设天关精舍，讲授圣贤心学，并选陈子为诸生领袖。陈子当时带领诸生儒士在精舍、城楼以及松林下讲学，一时之间众人共同受到激励而兴起。后来却被异己者阻挠，觉山被调往温州，望风附和者也跟随附和。道统将要推行又将要废弃，难道不是夫子所说的‘命’吗？觉山离去以后，我也辞谢诸生，进入罗浮；陈子也有将母亲迎养的思念，于是说要归去，返回楚地。君子在进取时便使别人向善，退处时便使自己向善；即使说大道没有进退、人己、行废之分，也可以。因此以此勉励他们及时努力。作诗送他，并叙述作诗的缘由。宝庆有位佳士，执掌教鞭来到番山。番山高耸齐云，声名传遍人间。众位公卿都为之动容，纷纷称赞他贤能。可叹当年洪侍御，为捍卫道统而兴起天关。诸位学生如云聚集，嘱托你统领他们。那时道统将要兴盛，忽然废止也只能说是命运。忽然废止也只能说是命运，觉山去了温州。我辞谢众人归隐罗浮，你也望着楚地的云彩归去。借那座连属的学舍，想念这些身穿菜色衣服的学生。走吧，各自努力，岁月不会为我们延长。若我登上衡岳，便把声音寄到青玉坛。寄题钱平□侍御书屋，因而赠诗送他还朝。书屋建在平□，平□之地却没有道路。这里□与天相平，飞在空中或许能够到达。若能得到平□之术，立即就能使天下太平。尧舜幸而在上位，天地就可以得到治理而太平。偶然题写陈爱菊的名号。世人都听说有人喜爱菊花，哪里知道菊花也喜爱人呢？南山下的美好花色，使眼睛和心意都感到新鲜。难道不只是心意感到新鲜，新的诗篇也能进入神妙境界。为马平秦举人孺题写“寿节堂”：“寿”是说他的祖母活到八十四岁；“节”是说他的守寡母亲怀着遗腹子而守贞节。马少游才华富赡而俊秀，背着书箱来到独冈。独冈高耸齐云，他坐在悬崖边的方床上。喜欢追问求学，像大舜那样；对于疑惑和诚信，则向子贡、子夏求问。余暇又追求书法精妙，大字题写“寿节堂”。仁德长寿与甘美贞节相配，母亲和祖母的德行彼此增辉。有关官员不能表彰，谁能把此事上达圣皇？孙辈承继祖先的谋划，自行践行正道，百世之后也共同显扬。登天华山作诗，呈给西樵方公以及诸位同道。将要赴青霞之约，先在四贤祠前拈香。仰望高山，心中迫切，攀登百道盘旋山路也忘了羊肠小径的艰难。鸟道通入天门，云气从天门升起；天门又名含阳门。险路走尽便到达平坦开阔处，美好的春光正在上方。凭空长啸一声，十里之外都能听见鸾凤之声。放眼观看，宇宙仿佛狭小，眼界虽短而心意更加悠长。于是想不下山去，三位益友就在邻近庄舍。金牛正在筑屋，我很乐意和他共享辰光。明天再登云榻，餐饮霞气，连饥饿也会忘记。赠崔霞洞司训，谢官后回茂名。自从我归隐罗浮，便和你尽情寻访幽境。山高而月色美好，洞穴幽深，春风也显得深厚。如今你拂衣离去，使我独自悲吟。长啸之间山水更显碧绿，十里之外传来鸾凤般的声音。臧氏所说也不过如此，难道一切都是命运，天意究竟是怎样的心肠？《表贞诗》，有序。所谓表彰贞节，是表彰周父陈氏，也是表彰周母陈氏的节操贞行。陈氏是谁？她是处士德熙缴的妻子，也是周生荣宰自存的继母。为什么称她贞节？因为她守节，而且在守节的艰难处境中坚持下来。十六岁嫁给德熙先生，九年后德熙去世，这是守节的艰难。她没有怀孕生育，不同于其他节妇还拥有男孩女孩，这是又一种艰难。她孝敬公婆，和睦妯娌，身处困境却安然自得，这也是艰难。她抚养出生仅三个月的侄孙荣宰，把他如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孤单相依为命，并且教他从师学习道理，这又是一重艰难。钟生叔辉向甘泉子说道：“这四种艰难，是活着的人所经历的艰难。有关官员不能为她表彰，请您赐下一字的荣誉，以表彰她的贞节，并为天下树立风范。”于是作诗来表彰她。母亲常歌颂圣善，孤独守节而历尽艰难。这样的节操实在独自苦楚，歌唱它时怎忍心听？十六岁嫁给良人，寒暑才经历九年。人人都有自己的依靠，而她的依靠却独自凋零。别人即使没有儿子，还有女儿可以安慰心情；我独自不能生育，孤单的身影多么伶仃！人人都想劝她改变节操，她却指天发誓以自我表明。她独自抱着侄孙荣宰，当时孩子还在啼哭呀呀。上堂侍奉公婆，下堂和睦妯娌。经历这样的生活六十年，始终独守一节，孤苦无依。荣宰已经长大成人，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求学。她亲手准备见师的束脩礼物，孩子优游于甘泉清境。叹息这慈爱贞节，乡里传扬她的芳名。诸侯不能荐举，天子不能旌表。钟奇、叔辉替她传述此事，作歌以树立风教声名。甲辰年四月十七日进入西樵山，到二十一日共五天，阴雨封闭山门，心中警惕，责问自己。我听说韩昌黎气势能够冲开衡山云雾。自从我进入西樵山中，五天五夜都被雾雨笼罩。这使人深深反省：莫非是樵山之神责怪我误了来期？人事常常因循拖延，而因循正是道的贼害，决不能再被葫芦藤般的牵缠所困。拜谢再拜，向大科山君致歉。四月二十一日和诸位学生察看卜建云谷精舍之地，纵览谷口水石奇景，在喷玉岩放情游览。云谷是西樵山中的胜境，烟霞是它的前门。曲折延伸到大科山麓，通天山是后山，旧名通天穴，高高插入云天。从前我建造烟霞精舍，于是买下云谷的田地。在这里创建精舍，修建祠堂祭祀先师。左右飞瀑倾泻，中间□处仿佛泛舟。坐在船中微醉，恍惚如在君山之前。西洞迎接九龙，南流引来玉泉，水石绵延十里，飞涛使白昼如同昏暗。毛骨几乎悚然，使人忘却尘世因缘，于是设立云谷关，开闭云谷。想游云谷的人，要先在砥柱湍流中洗足。甲辰年八月九日从西樵出发，乘船前往南岳，作第一程诗。早晨从西樵山云气中出发，傍晚便登上祝融峰。问为什么如此神速？这只在一念之间。孔子已经显示，圣道并不遥远，精诚之意自有潜在的贯通。圣人的道路虽然有万里之遥，谁说没有路径可以由此通达？到英德换乘小船，作《小船吟》。小船起初逼仄拥塞，过了很久也就自然安适了。这才知道，容得下膝盖以外，多余的东西何必要宽大？所谓宽大，是内心的奢侈，如高楼大厦和楼船。愿意收回这种奢侈之外的心，只以空无一物来观照。到帽峰精舍，坐在忠信堂，登上息存台亭作诗。逐级登上名为忠信堂的台阶，端正默坐在名为息存的亭台。近处一泓水映入怀中，招手之间群山仿佛自行而来。山水仿佛有意相亲，这样的深情怎会忘怀？芙蓉山临近曲江，偏偏为行人开放。武溪道中二首。

译清晨从芙蓉馆出发，沿着曲江曲折前行。渡过纷乱的河流来到武溪，逆流而上，告诫自己不可急躁。山川郁郁，彼此缠绕，纷杂景象扰乱心目。凡事都从我心来观看，观照之后便觉得生意自足。一路行走在武溪道上，山水多么险阻漫长！穿行山间要防备虎豹，涉水游行要防备蛟龙。经过第五滩作诗。这处险滩以“第五”命名，由此便可以知道其他险滩。涛声如同殷殷雷鸣，悬空倾泻的水流如银河从天而落。又像建瓴之水直下，不能形成波澜。撑篙的船夫都屏住呼吸，船上的人也不再歌唱。若不是为了寻访南岳而行，哪里知道一路会遇到这么多险坎？守心诚敬的人，即使天险又能把我怎么样？乐昌到宜章途中作诗二首。外加折为裙滩泷愤捷工。□武水来无路，悠悠流到县城前。群山如屏障环绕大地，江边的庵舍倒映着天空。城郭仍然质朴，民风哪里会改变？十户人家中多有忠信之士，自古以来常常产生非凡贤才。武水流来原本没有道路，随着前行渐渐出现通路。百里之内两山夹峙，一叶小舟行在万峰之间。航行要靠三五人，撑篙刺水都像弯弓一样用力。裙和裈没有两种制度，即…… 武溪峡中，我认为马伏波所吟咏的《武溪词》说的应当就是这条溪。如果它与浈水相合，怎么会有这样深呢？我平生怀有壮游的志向，这次游历真是奇绝壮胜。乘着这条通天的木筏而上，任意在星源间游泳。俯看南极星，仰望北辰也觉得很近。高飞的鸟声听不见，幽僻的花色却自然看得清楚。吟咏武溪经过百曲。武夷山有九曲，天下都称为奇绝；武溪经过百曲，世人却从未知道。人杰则地灵，因为偏远，许多美景反而被遗漏。万座山峰绵延不断，一条溪水交错曲折，耗尽一天的力气也走不完。群鸟都在脚下，竟看不见一只鸟飞，这是真实的情形。想来是因为此地太高，不便寻找食物吧？所以这样的清幽高远之境，适宜与高人共同栖居。我想在岳中稍作营建，作为往来的中道。从陆路到宜章，权且答宜章男子。一路走着宜章的道路，偶然遇见一个男子。他错叫我“老爷”，问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惊讶地回答说：你不要误称名号。我家住在罗浮，是朱明的一名道士。年老将近百岁，连自己的姓名都记不得了。昨天祝融君传来声音，苦苦召请我。飘然张开紫色的伞盖，遥遥驾着云中车骑；轻飘飘地驾御天风，明亮的是碧色眼睛的使者。从幽冥遥远的天际而来，哪里还用问是谁呢？到了宜章县，住宿普化寺，承蒙县尹章海崖深夜设宴相饮。手里拿着白羽扇，头上戴着碧色纶巾。眼中希望尽览五岳的景色，身上还带着罗浮山的云气。蔼然贤明的府君，拦路殷勤询问。恍惚之间，仿佛平生早已相知，往昔曾同游成均。嘉美的筵席靠着佛灯摆设，杀鸡佐以各种珍馐。鼓吹声从碧落传来，弦歌也渐渐听见。欢乐的兴致还未尽，便举手向高天告别，因为这座寺在半空之中。在郴州登船，州守黄君芝田宗器、贰守钟君班田卿担心我的船小而漏水，作诗答谢他们。郴江上漂荡着小船，也只能容下两三个人。上面漏水，下面受潮，只能用毛衣遮盖身体。种种千辛万苦，我也甘心承受。多谢两郡的主人，不必劳烦你们过分殷勤。经过三山矶，石壁非常奇异。陡峭的石壁像是天地所设置，谁能把它砍削成这样？飞砂和坠石，却不见落到江边。石壁高立几千尺，仿佛就是浯溪。或者是神灵磨刻了山崖，与歌颂太平的碑刻相配吧。到衡山县，住宿安宝观，作《谢衡山章明府铭》。舍弃船只，借乘肩舆，多谢贤明的地方长官。无论在我前面还是后面，他都照料我，让我在安宝观休息。既自得其宝，又自得其安，天地宇宙共同贯通古今。刚开始行程就已经心满意足，何况还要写下百首幽雅的诗。我怀念这里已有五十年，远道而来难道会白费吗？夜里给车涂油，停下来歇息；清晨便继续向高处进发。从陆路进入岳山，经过桐木里，闻到桂花香，登上桐冈书堂。天风吹动月桂，香气飘飘袭入我的衣裳。试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回答说是桐木冈。于是命仆人暂且停车，登上桐冈堂舍，即杨续书堂。满庭都是桂花的芬芳，善行本来就会散发香气，有司曾对此加以表扬，把他的居所称为善士庐。采花不要采花枝，恐怕折枝会伤害树木。为什么怕伤害花枝？因为那是前人遗留下来的芳香。登祝融峰上封寺。衡山七十二峰，唯有祝融峰特别突出。高耸如同老人，其他山峰排列其间，仿佛都是儿童。乘绳车登上天门，攀着藤蔓到达上封寺。在幽深的云雾之外，在杳远空蒙之中。餐餐都饮食宿露，飘飘然驾御天风。洒脱地超出诸天之外，境界尽头仍意趣无穷。住宿祝融峰。我年近八十，大半生都怀念衡山。如今在这里实现了愿望，谁能不感到欢喜？在雾中行走，衣袖都湿了；卧在云中，衣襟和枕头都寒冷。清幽高远，万籁俱寂；半夜里精神清明。一声鸡鸣传来，红日跃出海门。到了玄明洞。玄明是元明的居所，这个美好的名称与往昔相符。为什么志公的门徒反而先于我驻锡于此？邺侯不是我们这一类人，他收藏的书只有《周易》。没有见到煨芋的那个人，却有残余的芋头拿来供我食用。古人依傍曲木，而我凭借石壁。与木石共同居处，心也就明白了，明白了也就有所获得。稍作休息于祝先、兜率二寺。祝先寺和兜率寺，本来就应该相邻如同乡里。梵寺中隐约传出钟磬声，一条小路多么曲折！竹木夹在小路两旁，幽深清静；山色环绕着门前台阶。只求一餐饭，分得些米，出了门却还徘徊不前。夜宿南台寺。秋气高爽，感叹草木凋零，整天登临名山。让随从停下，在南台休息；古寺中风声萧瑟。长髯老翁般的松树也仿佛向人作揖，风伯送来秋声。时序既然如此，人也应当效法天道运行。卜居营建紫云洞。远远的天柱峰拔地而起，巍巍然在南台之下。在这里结伴云松，选择建造我的精舍。芳邻连接着五峰，夜半时仿佛有神明出现。诸位弟子来此安静居住，不玩心神，也不舍弃此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与骆君举同游朱陵洞。三十六洞天中，朱明与朱陵相对。放开脚步拨开云霞，随手推开天门。香炉峰的晓烟已经散去，紫盖峰高擎在天空中央。群峰曲折，石阶盘旋；一股水声自然而然地泠泠作响。作揖辞谢朱陵君，请借给我一块地建一座亭子。游方广寺。鸡鸣时起身整肃行装，天将亮便踏上长途。只是这条道路又长又险，所以天亮以前就出发。白云锁住重重山岩，方广寺究竟在哪里？义和仁之道，本来平坦得如同大路。世间有奉行仁义的人，神奇的境界也可以由此建立。题朱晦庵、张南轩嘉会堂。两位贤人同时出生，在这里有一次美好的会合。七日之内朋友们前来，彼此酬答的言语本来还留存着。我为什么生得不是时候？独自一人，没有同辈朋友。回想从前的阳明先生，曾相约将来有所期待。时势忽然变更，直到今天仍留下悔恨。两位贤人的祠堂下有树，不要砍伐，以免它们败坏。不要使我心中悲伤，心伤便加倍感慨。访问黄庭观。登上高高的万松冈，一条小路被白云封住。进门看见神像，头戴莲花巾。问她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魏夫人。她坐过的石头还留下遗迹，据说曾乘云在白日升天。金泉有一位神女，名叫谢自然。事情虽相同而且荒诞难信，但亲眼所见、所记之事也值得惊异！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吃着庙里的供养延续了近千年。何况大丈夫，身体腐朽在草木之前，见到这些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访问邺侯书堂和懒残岩，没有能够到达。

译有认识它们却见不到它们的，也有见到了却不认识它们的。邺侯和懒残，在认识与见识两方面都相互契合。我来访寻他们的居处，十多天也没有找到踪迹。有人说那里险峻而且遥远，草木丛生，道路已经堵塞。唉，听到这些话，我惘然三叹。可惜黄白衣的修道者，虽然际遇非凡，却没有成就。活着时做帝王的老师，死后却同草莽埋在一起。哪里知道死并不等于消亡，万物的变化本来同流转移易！远望祝融峰。祝融峰并不是自己本来就高，而是因为众峰都低。众峰低得仿佛不敢列班，祝融高耸又以独自为高为羞。孤峰顶端把日月分开，秀丽的景色连接着华山和九嶷山。尧舜的伟大事业，也不过如太虚中的浮云飘移。徒然夸说离天只有五尺，天之上仍然还有更高的天。进入无穷之门，达到无穷境界也没有尽期。远望芙蓉峰。芙蓉峰秀出南天，青天仿佛天然削成。俯视洞庭湖波，倒影更加明亮灿烂。花一般的光彩映照天空，独立在那里何等卓异！秋风将要吹动它，光焰更加闪烁。谁来倚靠着它作歌伎？高坐峰顶聆听天上的音乐。远望石廪峰。石廪峰高不可登，难道是神灵储藏粮食的地方？石田不能获得收成，石头般的谷物也难以解除饥饿。怎样才能得到煮石成粮的人，使粮食充满天下？百姓的生命既然已经困窘，难道还可以只把物资囤积起来吗？若能化作亿万座粮仓，俯仰之间也足以救济一时。远望天柱峰。高高的天柱峰，独自撑住天的一角。孤峭的山峰直入银河，豪迈的气势凌驾于碧空之上。独自站立，仿佛要脱离群峰，哪里还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在它下面稍作营建，高大的栋梁要谨慎地避免弯曲。看它一眼便收敛衣襟，懦弱的人也会因此树立卓然的志气。远望紫盖峰。紫盖峰多么广大，凌空而立，仿佛只用一只手就能托起天空。众峰都向衡岳拱卫，只有紫盖峰独自不来朝拜。人们这样说难道不对吗？它是在朝见玉皇大帝和上台。它本来可以教人尽忠，世人却只是一味猜疑。下层百姓已经被烈日晒得干渴，举起衣袖来遮挡炎热尘埃。谁能展开这座伞盖，大大庇护天下呢？喜迎蒋道林到衡岳。可叹我有蒋先生，亲密得如同心腹与四肢。对斯文朋友有骨肉般的爱，分别怎么能够忍受？我们相伴走上圣贤之道，以二十年作为彼此的期许。一朝因为风水而分别，便像蓬草与断梗一样永远相违。我们的心同在宇宙之内，苍天难道还会使彼此遥远吗？日月虽然遥远，弦月与望月也总有相逢之时。今日在衡岳相会，悠然慰藉了我的思念。卜居营建衡岳，劳烦周生自正。周生以忠信为资质，从前曾随我跋涉万里上北京。如今侍奉我居住衡岳，历经险路三千里。早晚为我供应粥食，白天夜晚替我料理事务。执事侍奉，周到往来，把我看作亲生父兄。朋友和仆人多因疾病离去，只有你独自艰苦而坚贞。凭着这份艰苦坚贞的心，还有什么不能大有成就呢？与蒋道林、唐石泉再次游览衡岳诸胜，记下所见。我对衡岳有所求，于是十多天内两次游览。道林即蒋督学，善于启发我；石泉即唐子德基，能够深入探寻幽微。穿过紫云书院洞，登上迎坡桥，走到上桥头。炎帝峰端然如尊贵居所，虹桥又长又高，何等阻隔难行！幽暗中经过半云亭，回雁新寺在云端。停下车来询问湘南寺，又观看贯道泉。所谓“贯”是何种道？就是道自始至终贯通而存在。高大的树林遮蔽白日，仰望天空几乎看不完整。对着狮泉饮三大口，永远告别荤腥血食。用它清洁毛骨，用它清洁肺肝。人们说这泉水的力量能够除去百病的根源。我自有不用药的秘诀，只是所保存的修养还未达到神妙。泠泠地登上上封寺，那里孤高绝险，可以观看祝融峰。向左右登上两座台，月亮在西，太阳在东。询问青玉坛，却已经支离破败，踪迹难寻。踏过会仙桥的断处，想望见它却无从前往；桥北有一面插入天空的石壁，那就是青玉坛。雷池有灵异的遗迹，百虫有时归于寂静；一场雷雨过后，原来的蜕壳便再也找不到了。鸡鸣时观看日出，守护着五色霞彩。与平常所见的太阳相比，它像新磨的镜子和水晶的精魄。曲折进入幽深的小路，石船架在高崖上。洞穴从石船底下穿过，下面是盘腿讲经的台子。台下有一位不明白佛理的僧人，住在岩中，吃草和野菜。七十岁时竟坐化，遗塔徒然长满青苔。下洞就是玄明洞，因放光而另有此名。奇石高峭十丈，悬崖的形势仿佛将要倾倒。兜率、祝先是两座庵名，我也曾多次在这里吟诗。不要让前面的行人传呼，以免惊起天鸡峰鸣叫。这座寺只有一个孤僧，寺院破败，连门也没有。他见我下车进入，便向我诉说苦情。孤苦尚且还能忍受，奢侈的欲望什么时候才会满足？却还整天营求高大的粮仓和栋梁。经过天柱峰以西北，幽深曲折地寻找石室。遥遥望见祝融峰而来，南台峰正当山脉中央。退下石凿的一百二十级台阶，石上有金牛的足迹。云居旧称紫云峰里，回到我的衡岳居宅。回到我的衡岳居宅，又归于端默之中。督学应君槚、兵宪陈君仕贤来精舍相会，作诗答谢。我坐在紫云洞中保持端默，传报说两位贤人到来。胸中藏有文武才具，身上却没有将相的才干。我倒穿鞋迎接，以荆楚旧识相待；两位一来，便如推开车盖，云雾顿时散开。饮食清淡，令人发笑，但内心深情哪里说得尽？华美筵席摆列酒杯和俎案，清雅的议论压倒炎热尘埃。五峰隐在烟雾之中，回去的道路却平坦。王事如果没有止息，便再约同游天台。赠给唐石泉。我爱石泉，爱它本来就无可比拟。何况我还爱石泉这个人，于是把对人的爱也推及这泉。石头用来磨砺我的心，泉水用来漱洗我的牙齿。泉水流过石上清澈，可以洗涤我的耳朵。从今以后与泉石结成岁寒之交，我已经病入膏肓般地爱上泉石了。冒雨进入甘泉洞及上洞，观看砍除茅草、修治道路，作《二奥亭》，并写序。甘泉洞在精舍的深处，所以那座亭子叫作奥亭。甘泉上洞又在甘泉洞的深处，所以那座亭子叫作奥奥亭。如果不是洞中的尊者，谁来主持洞的深处？谁能坐在奥亭中，通过安坐而不断推进此道？讲石台使坐石有所亏缺，诸位弟子侍立在端默之旁。还有蒋子、杨子、周子、罗子等石。挂镜石在我的背后，照见本来的自己。进入上洞后洞，到了殴虎石；坐在小坐石上，占据虎岩。虎曾经常住在那里，如今虎已离去，因此得名。功德收于奥奥亭，面对壁石，哪里还有什么机窍？万物各自获得自在，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太虚又有什么可说？万物自然流行变化。衡岳紫云洞两泉吟二首，并慰劳周、曹二位。甘泉洞和甘泉泉水从西洞流来，周生荣朱为它引流。□□在堂前鸣响，向东汇入东池。曲折绕过两厢，水势浩荡，可以用来解除饥渴。□泉洞，□，木头遮蔽着东洞，曹子替它开凿。泉水从北面来，绕过室和厨舍，向南汇入西池。东西两厢的水汇流经过厅堂，可以用来洗濯西山的薇菜。题□木庄诗，并写序。□木庄，是精舍用来供养的田庄。它在□木洞，所以用这个名称给田庄命名。为什么叫作□木庄？是为了表彰这棵树的志向。志向真实，才可以像禾苗一样萌发；果实秀美，也自然是由禾苗培育而来。□水从北面流来，□泉从西面到达。可以使心目畅快，可以灌溉禾苗的田地。只有两三户人家的炊烟，父子和兄弟共同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卜居营建三奥亭。

译上洞之上还有更高处，西面幽深，是昧谷。云木烟萝深密，多少可以满足我的心愿。石人因形状而得名，像垂着舞袖；水乐因声音而得名，像演奏天上的乐曲。走进通天门，三奥最为幽静独特。曹老凤朝在试剑石旁，为我结一间小茅屋。土墙和土台阶，也许可以恢复古朴的风俗。我与周生荣朱一同枯坐，我这一生也就满足了。临行前开辟泉岩。向东归去，临行之际回头看西岩的姿态。这块岩石极其奇古，尤其靠近泉水的边缘。南风吹来，泉声如同弹奏丝弦。坐着聆听自然的音乐，默然忘记了饥饿。奇异的遗迹隐藏了千年，被灌木荒草交相遮蔽。一旦将它开辟出来，便能让日月重新照见光辉。留别衡岳二首。走出衡山门，一步一回头。步步都还在思念，离开咸阳又有什么可思念的呢？朱陵就是朱明，神奇的境界已经被改变很久了。为什么我偏爱这座山？大概是这里的境界本来就是神灵赐予的。山神替我守住关口，不要损坏我的门户。明年我还要来这里居住，那时北斗斗柄将指向辰、卯。按常情，一走出山便是人间世界。但我却不是这样，关键在于内心，不在于所处之地。如果用人的内心来观察，居住在山中也未必有意义。如果有得道之心的人，即使处在凡俗之中也自然超越高远。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居住在山中？也只是忘记其中的缘由罢了。从前想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口头却无法表达心意。作《屡梦衡岳》诗。自从离开衡岳以来，夜夜都梦见衡岳。梦是内心的思念，精神却滞留在这种作用之中。滞留本来就是道德的贼害，滞留于山也不是任意放纵。仁者说有乐趣，还不如断绝这种迎来送往。《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十七。门人顺德何鸿校刊。五言古诗。开始居住在楼上而不下楼。楼阁靠近三岛，三年都没有说过要卧游。因为早有这样的缘分牵累，免不了坠入尘土。背阴而抱阳，东西日月不断运行。过去的事情我不去强求，未来的事情我也不去迎接。坐在虚空之中仿佛处于天地中央，湖山环绕四座。我就这样兀然度过一生，不是游览就不下楼。楼中书写所见，遣兴六首。楼中最近的是什么？最贴近的就是三岛。随意驾船游览，岛岛风光都好。四岸都听到划船声，却不知道美酒已经倾倒。各自□一百二十回，周游天地也不知道衰老。在楼中看见划船，曲折地通向五湖。新湖生机萌发，冲湖波涛很多。从这里到达上湖，这一处境界最为清高。冲破关隘勇敢超脱，难道不就在一根船篙上吗？楼中正面朝向哪里？正面朝着大梅冲。驾船从大口进入，风月满满沾在春衫上。孤帆悬挂在浴日之中，远处的影子交错参差。想要借此乘船浮海而去，渺渺然置身天地之间。楼中看见什么？转眼便看见西面的小梅冲。驾船从小口进入，白色浮萍布满春日的溪流。刚离开时拨开云雾进入，稍微深入便道路越发迷离。不断采摘，太阳将要落山，默然淡泊，忘了回去。楼的左边看见什么？突兀地看见一座独冈。孤独的山根从铁渚升起，烽火台上没有烟火，旗帜高张。有洞可以通入玄明，绝顶上仍有山房。悬崖上的灯彻夜不灭，朗朗书声传来。楼的右边看见什么？超然地看见钓台。江门有传授衣钵的意味，珍重之情多么悠远！它又名砥柱，狂暴的水势也为它回转。潮水退落便放船前去，潮水上涨便放船回来。初次住宿仰圣楼。小楼依傍白石，且靠近周公涯，即旧称的周公潭。溪水迎着门流入，商船趁着潮水返回。喧闹的市中也适合安禅，只是我还没有学会如来之道。因为寻找周公的梦境而来，后来的人仍然可以追寻。一天借此俯仰休息，明日的事情便不是我能安排的了。在罗浮道中对周明几说。鄠县有一件遗憾，就是一年才到山中一次。而我辞去官职，为什么也还是这样？难道是被江山所拘束，又被世俗缘分牵累吗？我将要完全摆脱这些，在这里度过我的一生。寄给邑尹何艮所，名天禄。白璧是无价之宝，要包裹十层来防备苍蝇。一旦受到一点污点，拥有宝玉的人独自便会惊惧。因此尧舜那样的圣人，仍然小心谨慎。酒杯里有鸩毒，万□等待清晨蒸发。邓生坤因为他父亲以“对泉”为别号，请求我作序申明其中的意义。一件事物本来没有对立，对立是由物与我分开而产生的。我怀疑泉水就是我自己，饮一口便能贯通心神。回去告诉严君，把家搬到泉水旁边。久而久之便浑然融合，完全忘记泉与人之分。乙巳年六月十八日，在田周公潭亲自插秧。梦醒时在周公潭，午间到了赐金庄的田地。想要报答君恩却惭愧没有土地，身在田亩之间仍然没有忘记。八十岁了，斗笠顶着天空，亲自整理夏日田畦中的秧苗。一株一株随手拿起，年老得已经不能行走。不能行走尚且还可以忍受，只是旱灾之后担心秋霜；五六月间曾大旱一月，才下了雨。二十五、二十六日治理水堤，再次料理庄稼，共有前面的六畦。早晨料理樊迟所说的庄稼，晚上修筑周公堤。父老们带着子弟前来，不久就把它修成了。哪里敢说能挡住狂澜，不过是甘愿做一个小人之事。常常忧虑岁月将尽，竭尽力量料理东西两边的田畦。生机就在一捧土水之间，治理经营姑且就在这里。真正的种子等待时机萌发，六畦田地都充满和乐。每天只吃一碗饭，一年到头也可以不挨饿。送冬官何善山入京。善山是阳明公入室弟子，所以在诗词中记下此事。和蔼的何水部，来自古冈州。三年致力于致良知，德教充沛地流行。他又说要体察天理，这是千圣共同遵循的道路。天理本来一源而没有两样，何必还要向外寻求？去吧，各自努力，白下有很多这样的同道。郁林守罗君东谷将要赴任，来甘泉拜访，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还急切地询问学问。我赞赏他平素的志向没有被官职夺去，作诗赠给他。幽居之中遇见心意相契的人，难道只是听到脚步声吗？相逢时没有杂乱的话，只共同探求道义。经过门前却多半不进去，可知你我契合深厚。你本是湖南的俊秀，七年来像伯牙一样弹奏高妙的琴。御史推荐你却没有被起用，奇才如鸟展翅飞往郁林。愿你凭六月的大风而起，大鹏岂是平凡的鸟禽！将要进入朱明，住宿源头精舍。到了岸边便住宿源头，源头就是我的庐舍。从这里到朱明，近的只有一州多一点的路程。在前面的江边插柳，在后面的山地围竹。八十岁了，已经任性率真，哪里还知道什么藩篱？不去计较明天的事情，早晚彼此相伴欢乐。到了青霞书院。一年才到山中一次，见到山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山花日日开放，主人却还没有回来。人生期待活到百岁，我剩下的岁月只有二十个寒暑。二十年也很有限，四种美好难道会两样吗？何况春天已经将尽，更应仔细观赏春花。替郑孔新题写《秋泉》。各种泉水都可爱，为什么唯独喜爱秋泉？此时天空肃清，浊气也因此收敛。它很像高人的心，伯夷、叔齐就是它的同类。云谷的两道瀑布，珊珊作响，永不停息。它又像圣人的心，与四时一同流行。如果想学习这泉水，就把家搬到泉头附近。留新昌罗朝选。自从幽居以来，人情一天天不如从前。平时称为高足弟子，经过门前却不进屋。翩翩而来的罗先生，成双成对，多么轻快。跋涉江岭三千里，来寻我这砍柴、卧云的洞窟。云中老叟仔细看着他说，世情反而是你改变了。人人都趋向热闹，唯独你寻找孤寂。你回转远游的车驾，坐进云谷室，在这里留居一百天。仁离我们很远吗？安坐其中便能自然获得仁。自挽诗。丙午年七月十一日夜间，我在樵地，痰火大发，几乎气绝。当时在灯下倚着案几写下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