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曰:「人有通天下之望,必其福德之纯全者为之。」何也?将言爵齿德三达尊而系之天下,何其重也!或者二三而分之以朝廷乡党焉,则轻矣。何其不似轲氏之言也。众皆信之达者疑焉。君子於此不容以不辨也。盖福也者,齿爵之谓也。德也者,自得之谓也。自得而德盛,则爵齿在其中矣。何也?有其德,则爵齿重於泰山,无其德,则爵齿轻於鸿毛。知轻重之势,则知尊卑之义矣。夫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固也,而分之以在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何其不似孟氏之言也!何则?系以天下,则乡党不足言也;系之朝廷,则爵固莫如焉,焉足以辨齐君以一慢二?吾故曰似非轲氏之言也。是故爵系於人,人能与之,人亦能夺焉,故曰:「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齿系於天,天能与之,天亦能夺焉,故曰:「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至於德,则天赋於人,人受於天,一成其德,天亦不能夺也。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始,如是而终。是故有德而受爵,天下尊之为尊爵,否则虽有爵而不足尊,古有以天下之贵,不免为独夫者,桀纣是也。有德而齿,则天下尊之为尊齿,否则虽有齿而不足尊,古有寿跻百年而日杀不辜者,盗跖是也。其并齿爵而可尊者,惟德乎!一德立,爵齿皆尊,虽谓之曰一达尊可也。然则轲氏何为以德概之爵齿为三达尊也?轲氏急於辨时,君以一而慢二言之也,待知者於千百世之后明之也。盖天地之间,爵齿德三者而已,以爵言之,士而上,有大夫、有公侯、有伯子男,皆所谓爵也,而卿相王侯则爵之尊者也。以齿言之,自六十而七十而八十以上,皆所谓齿也,而七八九十则齿之尊者也。以德言之,自一善可称,以至於万善俱全,自可欲之善,至於大而化,化而不可知,皆谓之德也,而万善俱全。大化圣神,则德之尊者也。是故爵有其德则尊,无其德则贵为王侯、贵为卿相,不免为空空之鄙夫耳。寿有是德则尊,无是德则寿跻钱铿,年如李耳,亦不免与蝼蚁草木而同活耳。惟有德之大人乎!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於齿爵乎?记曰:「大德受命。」德而爵者以之。经曰:「天寿平格。」德而齿者以之。记曰:「天之尊爵。」曰:「仁者寿。」无爵而贵,无齿而寿,德行如颜闵者以之。
师服议
或问:「师有服乎?」曰:「有。」「有征乎?」曰:「有。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君食之,师教之。』师之义至,与君父等师而无[服],是自绝於君父也,可乎?」曰:「师即师而服之乎?」曰:「否。有一事之师,有一字之师,有一艺之师,有三人行必有我师之师,即师而服之,是率天下而路也。可乎?夫师之道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师全而傅之,以全父母所生之全。故曰:『夫子於我有罔极之恩。』恩生於情,情者服之所由起也。」曰:「是则然已,然则师之服,何以不经见於礼?」曰:「师服难制也。今夫以一事之师,一字之师,三人行之师,与传之德义之师、成我与生我等者之师,其可以概制乎?惟成我与生我者等之师,恩莫大焉,情莫重焉。故恩不得不发乎情,情不得不服之以三年之服。」或曰:「心丧而无服,可乎?」曰:「心丧无服,犹不丧也。服者,称情而文者也,於此不用其情,乌乎用其情?昔者,孔子没,三年之丧毕,门人治任将归,入揖於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於场,独居三年,而后归,是六年矣。盖子贡晚年闻性与天道一贯之旨,所得於夫子,诚不啻罔极之恩,非生於情乎?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改,而可以义起」者。若夫一事一字一艺之师,亦若是焉,是反轻君父也,可乎?」予三十时,居白沙先师之丧於墓,他有徒致币而不奔赴者,有饮酒於别所而歌唱者,薄之,乃作师服说,为制服。
答称门生议
译□说:‘人若有通行天下的声望,一定是福分和德行纯全的人。’为什么这样说?这是要说爵位、年龄、德行三种天下公认的尊贵,却把它们联系到天下,意义多么重大啊!有人把三者分成两类,说朝廷以爵位为尊、乡党以年龄为尊,那就轻浅了。这与孟轲所说的多么不像!众人都相信它,通达之士却感到疑惑。君子对此不能不加以辨明。所谓福,就是爵位和年龄;所谓德,就是自己有所得。自己有所得而德行盛大,那么爵位和年龄也包含在其中。为什么呢?有德,爵位和年龄就重如泰山;没有德,爵位和年龄就轻如鸿毛。知道轻重的形势,也就知道尊卑的道理了。天下公认的尊贵本来有三种:爵位一种,年龄一种,德行一种;但如果把它们分开,说在朝廷没有什么比爵位尊贵,在乡党没有什么比年龄尊贵,这与孟氏的话多么不像!为什么呢?若联系天下而说,乡党就不足以谈了;若联系朝廷而说,爵位固然没有比它更尊贵的,又怎么足以辨明齐宣王凭一项而轻慢另外两项呢?所以我说,这似乎不是孟轲的话。因此,爵位取决于人,人能够授予,也能够夺去,所以说:‘赵孟所使人尊贵的,也能使人卑贱。’年龄取决于天,天能赋予,也能夺去,所以说:‘栽培的,天就培育;倾倒的,天就覆灭。’ 至于德行,是上天赋予人、由人从天承受的;一旦成就了这种德行,上天也不能夺走它。这样生,便这样死;这样开始,便这样终结。因此,有德而接受爵位,天下就尊他为尊贵的爵位;否则即使有爵位也不值得尊敬。古代有的人拥有天下所能给的尊贵,却免不了成为孤立的独夫,桀、纣就是这样。有德而年长,天下就尊他为尊贵的长者;否则即使长寿也不值得尊敬。古代有人活到百岁,却每天杀害无辜,盗跖就是这样。年龄和爵位同时值得尊敬的,只有德行吧!一旦树立德行,爵位和年龄都尊贵,即使称它为一种天下公认的尊贵也可以。那么孟轲为什么把德行概括为爵位、年龄之外的第三种天下公认的尊贵呢?孟轲急于辨明当时的事情,所以说君主拥有一种而轻慢另外两种;他是等待后世千百年后的有识者来说明。天地之间只有爵位、年龄、德行三者。就爵位说,从士以上,有大夫、公、侯、伯、子、男,都是爵位;卿相、王侯则是爵位中尊贵的。就年龄说,从六十、七十到八十岁以上,都属于年龄;七十、八十、九十岁则是年龄中尊贵的。就德行说,从有一种善行值得称道,到万种善行全都具备;从可欲的善,到大而能化、化而不可知,都叫作德行;其中万善俱全、达到大化境界的圣神之人,是德行中最尊贵的。因此,爵位有德行才尊贵,没有德行,即使贵为王侯、贵为卿相,也不过是空空如也的鄙夫。长寿而有这种德行才尊贵;没有这种德行,即使寿命如彭祖钱铿,年岁如李耳,也不过同蝼蚁草木一样共同生存罢了。只有德行伟大的大人,才能同天地合其德,同日月合其光明,同四时合其秩序,同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而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年龄和爵位呢?《礼记》说:‘大德的人承受天命。’有德而拥有爵位的人,正是如此。《经》说:‘上天使长寿而平等正直。’有德而拥有高龄的人,正是如此。《礼记》说:‘这是上天所尊贵的爵位。’又说:‘仁者长寿。’没有爵位却尊贵,没有高龄却长寿,具有颜回、闵损那样德行的人,正是如此。《师服议》。有人问:‘对老师有丧服吗?’回答:‘有。’又问:‘有依据吗?’回答:‘有。《礼记》说:“人生于三种人,侍奉他们应当一视同仁:父亲生养我,君主供给我,老师教导我。”老师的意义如此重大,同君主、父亲相等;如果对老师没有丧服,就是自己同君主、父亲断绝关系,可以吗?’问:‘对老师就根据老师的身份服丧吗?’回答:‘不。有教一件事的老师,有教一个字的老师,有教一门技艺的老师,也有“三人同行,必有我师”意义上的老师;只要是老师就为他服丧,这是率领天下人走向穷困,可以吗?老师的道理是重大的。父母使我完整地出生,老师使我完整地受教,以成全父母所生的完整生命。所以说:“夫子对我有无穷无尽的恩德。”恩情产生于感情,感情是丧服由此产生的根源。’问:‘既然如此,那么老师的丧服为什么不曾明确见于礼经?’回答:‘老师的丧服难以制定统一制度。现在,教一件事的老师、教一个字的老师、同行中的老师,以及传授德义、成就我而同于生我的老师,能够用一个制度概括规定吗?只有成就我而同于生我的老师,恩德最大,感情最重。因此恩德不能不从感情中表现出来,感情不能不以三年之服来表达。’ 有人说:‘只在心中服丧而不穿丧服,可以吗?’回答:‘心丧而没有丧服,仍然等于没有服丧。丧服是依照感情而制定的礼文;在这种情况下不用丧服表达感情,还到哪里去表达感情呢?从前孔子去世,三年丧期结束,门人整理行装将要回去,进门向子贡作揖,彼此相对痛哭,都哭得失声,然后离去。子贡回去,在场地上筑室独居三年,然后才回去,这样就是六年。大概子贡晚年听到性与天道贯通的宗旨,从孔子那里获得的东西,确实不只如无穷之恩;这难道不是产生于感情吗?这就是所谓“礼,即使先王没有制定,也可以依据义理创立”。至于教一件事、一个字、一门技艺的老师,也这样服丧,那反而是轻视君主和父亲,可以吗?’我三十岁时,在白沙先师墓旁为他服丧;有他的其他弟子送来财物却不亲自奔丧,有人在别处饮酒唱歌。我鄙薄他们,于是写下《师服说》,为老师制定丧服制度。答《称门生议》。
或问曰:「古今之所谓门生者,宜何称矣?」甘泉子曰:「门生也者,门之生也,如七十子之在孔门是也。」又问,曰:「如太学之士於祭酒、司业、六堂监丞之司也。」又问,曰:「其传道、解惑、受业者是也,如游杨之立雪程门也。」曰:「知贡举者,宜何称矣?」曰:「此朝廷之命也,贡举非其人,则有罪,故曰:『坐主』。」曰:「闻五经之考官,亦称门生。」曰:「非也。糊名易书,足不及门。凡有关通者,朝廷有常罪,何门生之有?今之仕进者於知贡举者,始进之日,则四拜於其门,故忌者诮曰:『今三百进士皆其门生矣。』稍迁官则忘之,若不识面,於糊名易书则终身称生焉,可谓惑矣,人情道义之薄也。故翰林有温门生之诮,可哂也已。昌黎韩子送童子文,有曰:『吾与童子皆陆公之门人。』时陆幼舆为知贡举官也。」以此观之,故为一明辨之,著称门生议。
跋何於逵鸿进士所藏石翁墨迹
此吾师石翁病亟时,笔以付水者也。失之於水,得之於何子明。翁传予,予传何子也。何子其慎之哉!齐人失之,楚人得之,乃失也。齐人失之,齐人得之,乃不失也。况斯文一脉者哉!字画模糊,目废精存,神之所为也。黄云山人谓水也,梅月雪月,则吾岂敢。斩缠而归,葫芦无藤矣。以江门为归内我也。呜呼!非夫子,吾谁与归?敬书於左方以归於逵,於逵其珍重之哉!
自赞陈光禄所传侍坐真影
树半遮檐,堂依曲树。习礼传道,天关佳处。默翁无言,南崖笃志。自古其难,师传相遇。遇不在言,禅神无意,流形天地。观象得心,亦复如是。
先圣孔夫子像赞
高天下於无者,必以夫子为卑。显天下於有者,又以夫子为微。乃夫子之矩,大中至正而不可踰。非循循以从之,不疾以不徐,又何以见乎夫子之卓尔於有无高卑显微之间之几哉!有来瞻依,其谛思之。嘉靖戊戌九月十二日湛若水谨题勒石
还朴约
告乡里诸贤,请共还朴俗。待客止三果两菜、三汤两割。殽只五品,肉菜一品,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贻子孙。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六
游茅山途中
焦山山外临无地,地上人家水上洲。人世不闻夫子叹,海怀真见一枹浮。
七里桥南一水通,不知遵曲入无穷。野花两岸无人采,我艇中流两岸中。明道先生此脯龙,佛头光放一齐空。我来剪棘披云上,要探骊龙第一宫﹝大茅峰顶上有龙池,至今有如小龙出其间。﹞
次九日送酒韵酬和未斋函谷兼呈北川二首
云液珊珊落夜槽,郁金香动更葡萄。樽前南海心同远,脚底云龙步欲高。古今醉眼还醒眼,圣贤清醪定浊醪。会得南山真意在,胸中何病不如陶?
曾听吴姬压酒槽,江南八月熟葡萄。川翁走送情非浅,未老由来兴本高。响戛青云非我句,愁随黄菊泛谁醪?若将诗酒来相拟,公是诗陶又酒陶。
奉和桂洲公试天文医生之作
经济无能合固穷,校能犹自对儿童。身依北极星辰外,志在西山药物丛。﹝西樵山也﹞玑管何由窥造化?顶门无术起疲癃。真闻圣主频宵肝,肉食如何报鼎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
蓑笠赠洪方二子侑以小诗
赠蓑护子身,赠笠护子首。自余身首外,长物亦何取?大雨与大暵,槁坐不出门。蓑笠时置之,所性有不存。
纪梦诗有序
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后三更,梦语大悟损益之义,一部大易六十四卦尽在是矣。盖损益之至,究极於乾坤。梦中沛然自得,以为平生未及此者,纪之以诗,以征将来。
至后子亥交,梦悟损益义。损益之极致,是为六十四。无益亦何损?损益可一视。阴损而阳生,天运常流易。指破长空云,此出在何处。以之捕损益,平等无复意。大易著一致,天下何思虑,所以大智人,行其所无事。
禺山除草吟示同志
窗前草不除,吾除惟恐后。不除恶草根,芝兰安得茂。兰德馨通天,草秽虫蛇薮,无为无不为,自取为何有。
和孙月岩大巡海珠四首
浮生浮世上,况值此浮宫。日照孤根立,波光四面通。
星槎乘汉上,水镜阅人空。酒落来游者,惟应学尔中。
船来知有路,烟塞欲无门。世味非前日,潮来到旧痕。藤萝偏得意,萧鼓罢芳樽。
遥想人如玉﹝李忠简公﹞,生刍孰与论。僧贫无裤著,门设亦无扃。门设从风入,
无扃待月明。人情云愈薄,世态昼长冥。惟有东流水,可以观我生。
鸡声闻两岸,寺影界中河。渔唱乘除语,孺闻沧浪﹝如字﹞歌。严霜下蔓草,密雨长藤萝。穹昊元无际,浮云一片过。
答谢赣州汪周潭督府
晨兴纵遥睇,云起南山台﹝即南岳也﹞。悠然生远心,春风启予怀。井地﹝紫云书院前井田﹞久荒芜,老屋风易摧。王孙春草生,主人犹未来。情萌事自至,神往形亦随。故人远念我,寄声相取裁。举手谢德意,行驾未可回。
过金泷腰泷吟
译有人问:“古今所说的‘门生’,应当怎样称呼呢?”甘泉子说:“所谓门生,就是入门而受教之人,像孔门中的七十位弟子就是这样。”又问:“那么,太学的士人隶属于祭酒、司业和六堂监丞所掌管,也可以这样称呼吗?”回答说:“那些传授道理、解答疑惑、接受学业教诲的人就是门生,像游酢、杨时站立在程门外冒雪求学那样。”有人问:“主持贡举的人,应当怎样称呼呢?”回答说:“这是朝廷任命的官职;主持贡举却没有选得其人,就要获罪,所以称作‘坐主’。”又问:“听说考选五经的考官,也称为门生。”回答说:“不是这样。考卷糊去姓名并改笔誊录,考生的脚根本到不了考官门前。凡是与考官有关系、有往来的人,朝廷都有固定的罪罚,哪里谈得上什么门生呢?如今求取仕进的人,在初次入仕的那天,就到主持贡举者门前拜四拜,所以心怀嫉妒的人讥笑说:‘如今三百名进士全都是他的门生了。’等到稍稍升迁了官职,便把这件事忘掉,仿佛连他的面也没有见过;可是对于糊名易书一事,却终身自称门生,这可以说是糊涂了,也是人情和道义日益淡薄的表现。因此,翰林中有讥讽所谓‘温门生’的话,实在可笑。昌黎韩愈在《送童子文》中说过:‘我和童子都是陆公的门人。’当时陆幼舆正担任主持贡举的官员。” 由此看来,所以特意作一番明白的辨析,写下《称门生议》。题跋:何於逵鸿进士所收藏的石翁墨迹 这是我的老师石翁病重时写下、托付给水流的一幅字。它失落在水中,又被何子明得到。石翁传给我,我又传给何子。何子一定要谨慎珍藏它啊!齐人失去它而由楚人得到,这才叫失去;齐人失去它而又由齐人得到,就不能算失去。何况这是斯文一脉的传承呢!字迹已经模糊,眼睛虽废而精神尚存,这是神明所为。黄云山人说这幅字是水中的遗物,至于说是梅月、雪月,我哪里敢当。斩断缠绕之后归来,葫芦已经没有藤了。把江门作为归宿,也就是把我归入其中。唉!若不是夫子,我同谁一道归去呢?恭敬地题写在左边,以归还给何於逵,何於逵一定要珍重它啊!自题陈光禄所传《侍坐真影》树木半遮着屋檐,厅堂依傍曲折的树木。学习礼法、传授道理,是通向天关的佳处。默翁沉默无言,南崖坚定地守持志向。自古以来这件事就很难,师道与传承彼此相遇。相遇不在言语,禅与神都无所造作,却流布成天地万物的形态。观察形象而获得本心,也就是如此。先圣孔夫子像赞 把天下的“无”抬得很高的人,必定会把夫子看得卑下;把天下的“有”彰显得很大的人,又会把夫子看得微小。然而夫子的法度,正是最为中正、广大而至正的准则,不可逾越。若不是循循然跟随夫子的教导,不急不缓地前进,又凭什么看见夫子在有无、高卑、显微之间那卓然超出的关键呢?后来前来瞻仰依归的人,请认真思考这些道理。嘉靖戊戌九月十二日,湛若水谨慎题写并刻在石上。返还质朴简约 告诫乡里的诸位贤者,请共同返还质朴的风俗。招待客人只用三样果品、两样菜、三样汤、两样切肉。菜肴总共只设五品,其中肉和菜各一品,留下有余而未尽的福分,用来传给子孙。《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六 游茅山途中 焦山在山外,临近无边之地;地上有人家,水上有洲渚。人世间听不到孔夫子的叹息,真正的海上胸襟,才看见一只木筏漂浮。七里桥南有一条水道相通,不知沿着曲折水道进入后会无穷无尽。两岸野花无人采摘,我的小船行在水中央,正处于两岸之间。明道先生曾在这里脯龙,佛头的光芒一放,四周便一齐空明。我来砍去荆棘、拨开云雾登上去,要探看骊龙的第一宫。(大茅峰顶上有龙池,至今仍有小龙从中出现。) 次韵九日送酒诗,酬和未斋函谷,并呈北川二首 如云霞般的美酒珊珊地流入夜间的酒槽,郁金香的香气又使人想到葡萄。酒樽之前,南海的心怀同样遥远;脚下仿佛踏着云龙,步子也要升高。古今醉眼仍可转为醒眼,圣贤所饮的清醪一定胜过浊醪。若能领会南山真正的意趣,胸中还有什么忧病不能像陶渊明那样消解呢?曾听吴地歌姬压榨酒槽,江南八月正是葡萄成熟时。川翁亲自奔走送酒,情意实在深厚;年纪还未老,兴致本来就很高。声响直冲青云,却不是我的诗句;忧愁随着黄菊漂入谁家的酒中?如果把诗和酒拿来相比较,您既是诗中的陶渊明,又是酒中的陶渊明。奉和桂洲公试作《天文医生》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只好安于固守穷困;即使考校才学,也只能面对儿童。身处北极星辰之外,志向却在西山的药草丛中。(西樵山。)凭借璇玑玉衡一类的仪器,哪里能够窥见天地造化?头顶门户上没有什么办法使衰病者重新振作。我确实听说圣主频频为国事彻夜操劳,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怎么报答得了鼎钟般的恩遇呢?《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 赠洪方二子蓑笠,并用小诗相劝 送你蓑衣来护身,送你斗笠来护头。除此身首之外,其他多余的东西又有什么可取呢?大雨和大旱时,枯坐在家,不出门。蓑衣斗笠有时把它们放在一旁,本性便有所不能保存了。《纪梦诗》序 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后三更,我梦中谈到损益的意义,忽然大悟,一部《大易》的六十四卦全都包含在其中。大概损益的极致,最终归结于乾坤。我在梦中充沛自得,认为平生从未达到过这种境界,于是作诗记下,以验证将来。冬至后子时与亥时交替之际,我梦中悟到了损益的意义。损益发展到极致,就是六十四卦。没有增益又何来损失?损与益可以一视同仁。阴气减损而阳气生发,天道的运行永远流转变化。指破长空中的云朵,这种道理究竟出自哪里?用这个道理来把握损益,便达到平等,再没有分别之意。《大易》显明万物一理相通,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思虑的呢?所以大智慧的人,行事只是顺其自然,不妄加作为。禺山除草吟示同道 窗前的草不能不除,我除草只怕落在后面。不除掉恶草的根,芝兰怎么能够茂盛?兰花的德性芬芳通达上天,恶草污秽之处却是虫蛇聚集的巢穴。顺其自然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无所妄为、一切都能成就;自己招来的结果,又能怨谁呢?和孙月岩《大巡海珠》四首 漂浮的一生处在浮世之上,何况又来到这座漂浮的宫殿。阳光照着孤根挺立,水波的光芒从四面贯通。乘着汉代星槎而上,水镜般的江面空自照见行人。酒洒落下来招待游玩的人,只有应当学习你这般胸襟。船只驶来,知道这里有路;烟雾堵塞,仿佛又没有门户。世间滋味已经不同于从前,潮水来到旧日的痕迹。藤萝偏偏尽情生长,箫鼓声停止,芳樽也已空了。遥想那人如美玉(李忠简公),谁能与他谈论生刍之礼?僧人贫穷得连裤子也没有,门上设置了门扉却没有门闩。门扉任凭风吹入,敞开无闩等待月明。人情仿佛越来越淡薄,世态在漫长白昼中也一片昏暗。只有向东流去的水,可以用来观看我的一生。两岸都听得到鸡鸣,寺院的影子横在河中央。渔歌唱着加减乘除的话,孩子们听到的是《沧浪》之歌。(“如”字依原文。)严霜降临在蔓草上,密雨使藤萝生长。苍天本来没有边际,只有一片浮云飘过。答谢赣州汪周潭督府 清晨起身放眼远望,云气从南山台升起。(就是南岳。)悠然生出遥远的心意,春风打开了我的胸怀。井田已经荒芜很久,旧屋容易被风摧毁。王孙春草已经萌生,主人却还没有回来。情意一萌发,事情自然随之而来;精神向往哪里,形体也就跟随到哪里。故人远远地思念我,寄来声音请我裁断。举手致谢您的德意,但行程还不能回转。过金泷、腰泷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