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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十四

泉翁大全卷之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8–81 段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书

复谢惟仁

前次书来报东山学规,而未欲答者,以白鹿洞虽出於大儒之手,而止可论理为名言耳,恐无下手用功处也。昔庄渠提学广东亦立四言,有邓童生前问曰:「四者不知何处下手?」魏公斥之曰:「童子何知!」吾谓童子此问,正有知也。今以五教之(日)[目]、为学之序、修身之要、处事之要、接物之要,判为五条,的於何处下手乎?而训规诸条不惟皆原於心,而心又本於几上用功,其孰为易简烦难也?故由训规而可括白鹿之五条者,则有之矣。未闻由白鹿之五条而可以引至训规者也。而使学者以先入之言为主,其复可以变乎?人皆曰:「是又别开一户牖也。」本欲无言,以惟仁书频来,不忍默默也。不悉。九月十九日

复太仆子仁

三复来谕,超出常见,深得老臣之心与时义之的,时辈蒋卿实诸人皆不及也。喜甚!喜甚!非喜执事之合己也,喜识见之真能合道也。前吾於蒋子之数简,吾忧焉,非忧其不合己也,忧其数十年学道,而犹如此同众庸人之见也。且白沙先生受官,而康斋先生不受官,一以处士,一以监生,辞受已不同矣,况於老臣乎!然区区之归亦只决在来岁矣。九月二十八日

书付时素子敦

先师石翁南岳诗云:「垂垂一影落人间,久矣无人一貌看。多少画师传不去,只欠元初画幅宽。」叹器小不足以受大道也。语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无!」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今之人,一凡人誉之,则以为有余;一凡人毁之,则自以为不足。器小也甚矣!

偶笔与赵丹山太守

若水顿首。灵应饯后,拟於次日至舟中再话,以雨阻,人事相绊,不果所愿。奈何!奈何!特差从官奉省舟次。全史昨令陈埙奉问,若果售人否?作何直,若有人售之,此直当作何落著也?又夜间静思前日奉赠鄙作,励初志也,而执事未见相领者。想昔江门所期待者,今各老矣,不可不收拾东所所谓临行带得的。今见执事每每谈仙,诚仙矣,亦必秘之,不宜往往向人言之。吾恐执事之易惑也,吾恐人将疑执事於夫子也。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必长年?夫子语水曰云云,恐名教自我而坏。今 执事数十年不复闻讲此矣,而乃区区之云,此吾所以切至於赠言之诗也。昨日有一人云,执事与僧道烧炼云云,不能不为惊惕。凡百别后,慎言寡欲,忠信笃敬,为朝廷布威德於荒远,居易俟命焉可也。念暮年远别,爱深而言切,生水灯下顿首。戊戌十一月初四日

复沉汝渊

吾志存於国家,爱我以及於国家者,诚能爱我者也。忘国家之急,徒曰爱我者,非真能爱我者也。今则吾如之何矣!去就之节,诚如汝渊之云矣。汝渊者非深爱我者,而又谁乎?近得刘举人名誉者,汝德同乡人也,来教来之儿甚笃,实有远志,所见亦相同。昨附蔡生圻一封已到否?汝渊及令婿盛礼拜领,多谢。钱采之近书来,期正初来会三山,遂北。蓍卦足仞至爱,感感。

复钱懋垣黄门

旧知湛若水再拜复黄门钱懋垣大人道契执事。承差来,拜领手翰书刻腆币之贶,即如觌面,感感慰慰。再闻去就之说,可以质之神明,然而未信於门下诸贤者。昔夫子之门,疑之者亦多矣。狄梁公仕乱朝、事女主,如以身处恶秽之坑,如以朝衣朝冠坐於涂炭,当时天下桃李皆在其门,不知又何以纷纷疑之也?久欲去,以俟时耳,时者,因事之类也。别纸疏稿,始复任即为之,以与曾惟馨议之久矣,因此事之类也,以俟秋间,秋间圣人议行明堂礼,又以嫌止,今欲腊间进矣。诸公又以重事逼避事为嫌,然亦欲进矣。执事若正初五六到犹可议也。草草布复,不一。若得早来共会三山,不减鹅湖风致。腊月廿二日灯下。

进论大葬事宜疏与郭夏诸公启

寓南都侍生湛若水谨顿首启。共谂嘉猷允协,天心褒显,爵禄荣增,凡在知者,莫不庆幸焉,矧如水者哉。扈驾南巡,勤劳跋踄,忠孝之事,上下两尽矣。昔太史公留滞周南;遥闻盛事而慨慕兴叹。水也非敢然也,第自顾居位食禄,无可报称者。谨具葬法一疏,因旧为新,求保全美,中则早冀回銮,以光大孝,实区区臣子沥血之至情,自比於刍荛之一得,忘其身谋者也。死罪死罪,惟相公其亮之恕之。谨启。(乙)[己]亥三月三日

与扈驾承天金濂夫徐子直潘子抑诸同志简

再拜白。今日之事,未闻有为忠谋者,私窃愤焉。兹具葬法一疏,盖权宜以上裨大孝者也,中冀早图回銮,以安九庙神灵者也。诸贤得无同此悃恳乎?得无欲共成此意乎?余不及多。(乙)[己]亥三月三日

再简顾东桥司空

译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书 复谢惟仁 前些日子来信告知东山的学规,我没有答复,是因为白鹿洞学规虽然出自大儒之手,却只能作为谈论义理的名言罢了,恐怕没有可以实际下手用功的地方。过去庄渠任广东提学时,也制定了四言学规,有个姓邓的童生当面问道:“这四条不知从哪里下手?”魏公斥责他说:“小孩子懂什么!”我认为童生能提出这个问题,正说明他是有见识的。如今把五教的纲目、为学的次序、修身的要点、处事的要点、待人的要点,分为五条,究竟又从哪里下手呢?而且训规中的各条,不仅都根源于人心,人心又在日常细微处下功夫,这些内容哪一个是简易的,哪一个是繁难的呢?所以,从训规可以概括出白鹿洞的五条,这是有可能的;却没有听说从白鹿洞的五条可以引申到训规。假如让学习者把先入为主的说法当作根本,难道还能够改变吗?人们都说:“这又是另开了一扇门窗。”我本来想不说,但因为仁兄的来信频繁,实在不忍默默无言。言不尽意。九月十九日。复太仆子仁 把您的来信反复读了三遍,见解超出常人,深深契合老臣的心意,也切中时势和义理的关键,当时同辈的蒋卿实等人都比不上。实在令人欣喜!实在令人欣喜!这不是因为您的意见与我相合而高兴,而是因为您的见识确实能够合乎道而高兴。先前我读到蒋先生的几封信,曾为之忧虑,并不是忧虑他的意见不合我,而是忧虑他学道几十年,见识却仍然同一般庸人的见识一样。况且白沙先生接受官职,而康斋先生不接受官职,一个以处士身份自居,一个以监生身份自居,辞受已经不同了,更何况老臣呢!不过我自己的归隐去留,也只决定在明年罢了。九月二十八日。书信交给时素子敦。先师石翁的《南岳诗》说:“一条垂垂的身影落在人间,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过它的面貌。多少画师都无法把它传神地画出来,只是缺少一幅元初画作那样宽大的画幅。”这是感叹人的器量狭小,不足以承受大道。古语说:“守持德行却不能弘大,相信道却不能坚定,怎么能说是有所得?怎么能说是无所得?”又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是很遥远吗?”如今的人,凡是有一个普通人称赞他,就认为自己有余;凡是有一个普通人诋毁他,就认为自己不足。器量狭小,实在太严重了!偶然写给赵丹山太守。若水叩首。灵应饯行之后,原打算第二天到船中再叙谈,却因下雨阻隔,又被人事牵绊,没能实现愿望。怎么办!怎么办!特派随从官员到船停泊处问候。全史昨天让陈埙代为询问,那件东西究竟有没有卖给别人?作价多少?如果有人把它卖掉了,这个价钱应当如何落实呢?昨夜又静思前日奉赠的拙作,是为了勉励您当初的志向,而您似乎还没有体会其中的意思。想当年在江门所期待的事情,如今我们都老了,不可不把东边所说的临行时带在身边的东西收拾起来。现在见您常常谈论仙道,确实像是有仙气,但也一定要把它秘藏起来,不宜常常向别人谈说。我恐怕您容易受到迷惑,也恐怕人们会因此怀疑您背离夫子。孔子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必追求长生呢?夫子对水所说的那些话,恐怕会使名教从我这里毁坏。如今您几十年来已经不再听讲这些道理了,却又拘泥于这些小事,这就是我在赠言诗中恳切劝告您的原因。昨天有一个人说,您同僧人、道士一起烧炼丹药等等,我不能不为此惊惧警戒。凡是分别以后的一切事情,都要谨慎言语、减少欲望,忠诚信实、笃厚恭敬,为朝廷在荒远之地宣扬威望和恩德,安处自己的处境而等待命运,这就可以了。想到暮年远别,情意深而言语恳切,生水在灯下叩首。戊戌年十一月初四日。复沉汝渊。我的志向在国家,爱护我而推及国家的人,才是真正能够爱护我的人。忘记国家的急难,只说爱护我的人,并不是真能爱护我。如今我又能怎么办呢!出仕还是退处的操守,确实如汝渊所说。像汝渊这样的人,如果还不是深爱我的人,又有谁是呢?近来得到刘举人的声誉,他是汝德的同乡;来信说他的儿子十分笃实,确实有远大的志向,见解也与我相同。昨天托蔡生圻寄去的一封信到了吗?汝渊以及您的女婿盛礼拜领来信,多谢。钱采之最近来信,约定正月初来三山相会,然后北上。占筮所得的卦象足以证明深厚的爱护之情,感激,感激。复钱懋垣黄门。旧交湛若水再拜回复黄门钱懋垣大人、道义相契的您。承蒙差人送来,拜领您的亲笔信、书刻和厚重的礼物,就像当面相见一样,感激而又欣慰。又听说您关于出仕和退处的意见,可以拿来质问神明;然而门下诸位贤者还不相信。过去孔夫子门下,怀疑他的人也很多。狄梁公身处乱朝、侍奉女主,仿佛亲身处在污秽的坑中,仿佛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之上;当时天下的贤才都在他的门下,不知为什么又纷纷怀疑他呢?我很久以来想离去,只是等待时机罢了;所谓时机,就是根据事情的类别而定。另纸所附的疏稿,是我刚刚恢复职务时写的,早已同曾惟馨商议很久了,因为这类事情,只能等待秋季。秋季圣人商议举行明堂礼,又因为嫌疑而停止;如今打算在腊月进呈。诸公又以在重大事情逼迫之时回避事务为嫌疑,但我也想进呈了。您如果正月初五、初六到来,还可以商议。匆匆写信回复,不能一一尽述。若能早来共同会聚三山,风致不会减于鹅湖。腊月二十二日灯下。进呈《论大葬事宜疏》并致郭夏诸公的启。寄居南都的侍生湛若水谨叩首启禀。共同听说您的美好谋划确实相合,受到天意褒奖彰显,爵禄荣宠增加,凡是知道此事的人无不庆幸,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您随驾南巡,跋山涉水而辛劳奔波,忠孝之事,上下两方面都尽到了。过去太史公滞留周南,远远听闻盛大之事,便感慨仰慕而兴叹。我并不敢这样自比,只是回顾自己身居职位、享受俸禄,却没有可以报答称职之处。谨呈上一道关于葬法的奏疏,在旧制基础上谋求更新,以求保全完美;其中希望皇上早日回銮,以光大孝道,实在是我这个小小臣子竭尽心血的至诚之情,不过把它比作樵夫偶然得到的一点见解,忘记了自身的打算罢了。死罪,死罪!希望相公明察并宽恕我。谨启。己亥三月三日。与随驾承天的金濂夫、徐子直、潘子抑等诸位同志的短笺。再拜陈说。今天的事情,没有听说有人为忠诚而谋划,我私下实在愤懑。现在具呈一道关于葬法的奏疏,是权宜之计,用来稍稍辅助大孝;其中希望早日设法回銮,以安定九庙神灵。诸位贤者难道没有同样的诚恳心情吗?难道不想共同促成这件事吗?我来不及多说。己亥三月三日。再次写给顾东桥司空。

别后途计中福履佳胜。到彼大计已有定议矣,固无假言矣。然而区区忠爱之愚,犹有不能自已者,故不辞烦渎,再贡其说焉。前拙疏论大葬事宜,差官行后,徐君叙来,偶道前年徐东园合葬其母太夫人於老国公之圹,乃亦见圹中之水泛其棺,棺已□矣。盖初亦为大空而葬者也,后乃以三合土实之,其事与前疏暗合。此问之徐家可知也,此其明验也。前疏所陈似凿凿可行,幸公同此忠爱之心,极力赞行之,因著为法。此非特一时一代之利之福也。谨启。(乙)[己]亥三月十七日

答行大仆卿王德征问(编注:此篇问语答语相混,兹参考康熙二十年本,用[]表示答语)

庆谓易有太极一章,夫子之至言也。推而要乎其旨,周易尽在是矣。然而读者诵言忘味,容有溺而弗察,混而弗别,吾恐仲尼赞易之初意不明於天下后世也,小子所以质诸门下也。仲尼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岂非以道生天地乎?两仪生四象,岂非以既有天地,即有阴阳刚柔乎?四象生八卦,岂不以阴阳之往来,刚柔之错錝,斯八卦之所由出乎?[若如此生,是有二物相生也,道一而已矣。天地阴阳道,一物也,岂有如此相生之理?此一节只是说卦画之生,由一而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而] [八卦成矣。一是太极。]

[此二句是,深味之。]理之流行,气也。[此句便倒说胡涂□了。]皆阴阳也,惟阴阳故有屈伸、有升降、有进退,有相乘而无相违焉,非判然物也。[一气充塞流行於天地,故有屈伸升降进退相乘也,元非二物。]审如是,阳则主夫动也,阴则主夫静也。谓阳而生动可也,奈何言动而生阳也?谓阴而生静可也,奈何言静而生阴也?[只可言动而为阳,未可言动而生阳,又安可言阳而生动乎?只可言静而为阴,未可言动而生阴,又安可言阴而生静乎?盖阳与动、阴与静本是一物,不可言生。於此见濂溪未如孔子易传。]故阴阳犹体也,动静犹用也,闻体立而用行矣,未闻用先於体者也。[阴阳动静岂可将来分体用?]故太极动而生阳,不若言有阳之理而后动生也;静而生阴,不若言有阴之理而后静生也。互为其根,未尝偏倚,斯则於理不悖,於义似优,然非敢操戈於濂溪之室也。[此数言皆未见,涵养成熟后自晓然矣。立言最难。]

答葛举人清

水拜复。以吾契纯朴之资,坚白之操,而又骎骎乎高明之进,深为可喜可望。或谓吾子近深信禅学,吾谓程子云:「谨礼不透者,可令读庄、列,则亦不妨,但须有回头处,则见我圣学有禅学之所无,而禅学无我圣学之所有。」程伯子出入释老,后来觉后,辟异端者尤切。譬如人入盗跖之室,遍窥其所有赃私,一一打破,为尤亲切也。如何!如何!至於来谕所乐,所以忠告於区区者也,谢盛意,然终是堕在一边去了。若圣人真乐,则造次颠沛终食之间,必於是而不违。素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入不自得,乐又不同也。幸吾契大其心,立中正,以观大道之矩。念吾子之资之志出於人远矣,故为一言之。幸不草草也。己亥四月二十八日

与丰城侯李缉庵熙

辱知友末湛某拜复大总戎缉庵李大人道契执事。公差官回,昨日到,领手谕嘉香之贶,感德何如。每怀缉庵天资高明,超出等夷,忘年忘势,孜孜求道,一时所无,以为南都同志者道之,为斯文之幸有人也。兹来谕云「终日奔忙」,此固势之所必不免,然孔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颠沛必於是,则忙中未尝不闲也,幸自信自养。至於出处去就久速之机,执事固惓惓为国家之意,然吾自能知裁,固不敢同於众人,众人固未必知也。兹公差官入京,草草布谢,兼近稿草刻奉览。不宣。己亥五月三日

复庞举人朱明洞

水拜复。承手翰寄到,携学子入朱明洞读书,是飞?先我而到也。於此读书讲学,当得长人聪明,精彩百倍也。昔罗仲素入罗浮坐三年,而春秋大明,非其验欤?家人还,草草布复。幸为我白山灵,吾将归矣,宜扫清风明月之榻,以相俟於朱明洞也。呵呵!草刻一幅寄览。不具。己亥五月望日

初任南京兵部议请复快船月粮事宜与都宪王浚川启

译分别以后,旅途中的起居应该很好。到了那里,大计已经有了定议,本来不必再说什么了。然而我这一点忠诚爱护的愚心,仍然不能自已,所以不怕烦扰,再次奉上我的意见。前一封拙疏论述大葬事宜,差官出发以后,徐君叙来访,偶然谈到前年徐东园把母亲太夫人合葬在老国公的墓穴中,也看见墓穴里的水漫过棺材,棺材已经□了。大概当初也是挖成很大的空穴来安葬,后来才用三合土填实,这件事同前疏所说暗中相合。这一点问徐家便可以知道,也是明白的验证。前疏所陈述的办法似乎确实可行,希望您怀有同样忠诚爱护之心,尽力赞成施行,并因此制定为法。这不只是对一时一代有利有福的事。谨启。己亥三月十七日。答行太仆卿王德征问(编注:此篇中问语和答语相互混杂,现参考康熙二十年本,用方括号表示答语)。庆说,《易》中“易有太极”一章,是夫子的至理名言。推求并概括它的旨意,《周易》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然而读书人诵读文辞而忘记其中的意味,也可能沉溺其中却没有察觉,混淆其中的分别却没有辨明。我恐怕仲尼赞述《易》的初衷不能明白于天下后世,所以向门下请教。仲尼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难道不是说由道产生天地吗?“两仪生四象”,难道不是说既然有了天地,就有阴阳刚柔吗?“四象生八卦”,难道不是说阴阳往来、刚柔交错,于是八卦由此产生吗?[如果这样说生成,就是有两个事物相互生成;道只有一个。天地、阴阳和道,是一个事物,哪里有这样相互生成的道理?这一节只是说卦画的生成: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卦于是形成了。一就是太极。][这两句话是对的,要深入体味它。]理的流行,就是气。[这句话这样倒过来说,便糊涂了。]全都是阴阳;正因为有阴阳,所以有屈伸、升降、进退,有相互乘承而没有彼此违背,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事物。[一气充满天地并流行其中,所以有屈伸、升降、进退和相互乘承,原本不是两个事物。]确实如此的话,阳主导运动,阴主导静止。说阳产生运动可以,为什么却说运动产生阳呢?说阴产生静止可以,为什么却说静止产生阴呢?[只能说运动就是阳,不能说运动产生阳,又怎么能说阳产生运动呢?只能说静止就是阴,不能说运动产生阴,又怎么能说阴产生静止呢?大概阳与运动、阴与静止本来就是一个事物,不能说谁产生谁。由此可以看出,濂溪还不如孔子的《易传》。]所以阴阳好比本体,动静好比作用;只听说本体确立而作用运行,没有听说作用先于本体。[(阴阳和动静怎么可以拿来分别本体和作用呢?)]因此,说“太极动而生阳”,不如说先有阳的道理,然后运动才发生;说“静而生阴”,不如说先有阴的道理,然后静止才发生。阴阳互相作为根本,从未偏向一方;这样说在道理上不违背,在义理上似乎更优,但我不敢在濂溪门前挥戈争辩。[这几句话都还没有显现出道理,涵养成熟以后自然会明白。立言是最难的。]答葛举人清。若水拜复。凭您的纯朴资质、坚贞清白的操守,又在不断向高明境界进步,实在令人欣喜和期待。有人说您近来深信禅学,我说程子曾说:“谨守礼法而不能通达的人,可以让他读《庄子》《列子》,这也没有妨碍;但必须有回头的地方,这样就会看见我们的圣学有禅学所没有的东西,而禅学没有我们的圣学所有的东西。”程伯子曾出入释、老之学,后来觉悟之后,排斥异端尤其恳切。譬如有人进入盗跖的房屋,遍看其中所有的赃物,一件件打破,这样反而更加亲切。怎么样!怎么样!至于您来信中所说自己所乐的事情,是您对我这小小之人的忠告,我感谢您的厚意;但这终究还是落在一边了。若是圣人的真正快乐,那么在仓促、困顿和一顿饭之间,也必定不违背它。即使处在富贵、贫贱、夷狄和患难之中,也没有一处不能自得,这种快乐又不同了。希望您扩大心胸,树立中正之道,以观察大道的法则。想到您的资质和志向远远超过常人,所以为此说几句话,希望不要草草看过。己亥四月二十八日。与丰城侯李缉庵熙。承蒙相知的晚辈湛某拜复大总戎缉庵李大人、道义相契的您。公差官回来,昨天到达,领到您的手谕和赐赠的美香,感念您的恩德,哪里说得尽呢?我常常想到缉庵天资高明,超出常人,忘掉年龄、忘掉权势,勤勉求道,是当时所没有的人物;我把这些告诉南都的同志,认为这是斯文之幸,因为还有这样的人。您来信说“整天奔忙”,这固然是权势地位所必然带来的事情,但孔子没有在一顿饭的工夫里违背仁德,仓促困顿之时也一定守住仁德,那么忙碌之中未尝没有闲暇。希望您自己相信自己,自己涵养自己。至于出仕退处、离去留下、早晚迟速的时机,您本来就拳拳怀有为国家着想的心意;但我自能知道裁度,当然不敢同一般人一样,而一般人也未必懂得。现因公差官进京,草草写信致谢,并附上近来的稿本刻本供您览阅。不尽。己亥五月三日。复庞举人朱明洞。若水拜复。承蒙您的亲笔信寄到,您带着学生进入朱明洞读书,这是飞□在我之前到达了。在哪里读书讲学,应当能够增长人的聪明,使精神气色提高百倍。过去罗仲素进入罗浮山坐了三年,便对《春秋》大为明白,难道不是一个验证吗?家人回去,草草写信回复。希望替我向山灵致意,我将要回去了,应该打扫好清风明月之榻,在朱明洞等候我。呵呵!附寄一幅刻本供您览阅。不具。己亥五月十五日。初任南京兵部时,议请恢复快船月粮事宜,致都宪王浚川的启。

前岁旅寓京师,幸得再接丰采,未悉请教之怀,至今歉然。兹承圣明不弃菲材,畀之重任,以嗣执事芳窃。受命以来,夜日惶惶,自恐无以报称,惟以执事画一之法守而勿失耳。其革守备厅不宜理户婚田土斗殴人命等事,至今守迷未行。仆到任三日,即大书告示於府门,以禁告者,今将渐次说下矣。若不然,仆当申明执事之奏,与萧郎中、秦给事之奏,奉有明旨三次者於当宁矣。兹止有快船革去月粮一事,其后摊报余丁帮甲,满城骚扰,为害特甚,万口嗷嗷。盖在公之时,差少则革之诚善也,今时差多则反为害矣。缙绅大夫及科道僚属皆同然一词,今不得已为之,具疏言昔之所以为善,与今之所以为累者上请焉。虽亮在高明时中之贤, 深知政由俗革者,未必以为不然。昔者周公毖殷,克慎厥始;君陈有容,克成厥中;毕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於道。夫谨与和与成,大若相戾者,而以为协心同道者何耶?譬如四时之运,寒暑相戾,而同归於成天之运化,一气而无二也。万惟明公白之於元辅,讲之於东瀛公。若幸有遂,乃明公之大惠被於留都之人者,前后一致也,何被我之殊耶?惟聪明留意焉,幸甚!谨启。闰七月廿四日。若水拜具。

复王端溪简

旧知湛若水拜复宪副王端溪大人贤契执事,(候)[侯]生来,得领手翰,读之如见颜色矣。知向道不倦,为慰。只有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为最的当也。孔子曰:「予欲无言。」颜子终日如愚。孔门之教人,学者之学圣人,正脉在此也。其有言者,圣人之不得已也。千百年来至於此时,号称好学之盛,然又多走作别处去。近来学者又竞趋慈湖矣。闲尝取其书,一一与之说破,以防其流,号曰杨子折衷,殊非得已而不已者也。予之不幸而不得从夫子无言之教,而不知者徒以我为好辨也。因侯生之归,漫寄一部,兼大事疏一册,幸览之。所望吾端溪以辅斯道者,夫岂小小哉!足疾据床,草草书此。所怀种种不既。三月廿日,水再拜具。

复张西盘少司徒

寓留都侍生湛某顿首启司徒西盘张老先生大人执事。奉违孔遐,梦想劳止。所托费钟石以委大书,初若未知闻者,李涔涯后见访,道临别之嘱,乃得闻所命八字,然又未知真否,固非仆之所敢慢也。次日即大书於粉板,一笔所成,殊无加点,中间岂有感应之机之妙耶?乃令此间善蹋者模之,盖用文公作字法也。兹附承差塞责耳,不能佳也。外近编杨子折衷一部奉览,盖以杨慈湖虚无之学近年大行於南北,吾为此惧,闲先(生)[王]之道,敢取以为忧焉。必执事者之所隐也,抑邪扶正,君子必加意焉者矣,如何!如何!请教未涯,惟为世道自爱。谨启。

简徽州胡二守

旧知湛某再拜二守胡巅泉大人道契。共谂荣任以来,首以振起斯道为己任,立程就讲於斗山,六邑之士翕然兴起,斯道增颜色矣。自有斗山以来无此也,幸甚!幸甚!六邑同志大会久已订之,未成,意者必待文王而兴乎?不尊不信,非虚语也。闻六月初间入进表,能於未行之前,召六邑之士行之,使继而有遵行乎?天泉之胜,绝境也,洪侍御毁邪像而正道聿兴,移岩中殿出前为正 堂,移右崦旧馆五间置於石桥之下,以对新讲堂,不过一转之间耳。其废寺无主田皆待执事以定,或分少半於斗山,亦无不可。必了此乃北行,多士之望也。兹具小简菲仪,托洪上舍、方儒士奉致贺敬,惟览存之。方生所谓墨名而儒行者也,幸不以艺士少之。余俟面既。庚子五月七日

答南京礼曹伦彦蕃主政论谢雨仪

眷末湛若水再拜复春官伦大人先生执事。承来谕云云,足见协神人、和上下至意,礼官之职也。执事所存所养可知矣。钦服!钦服!大报恩寺同内外守备祈祷,曾因其旧讹而正之,去释迦异教及昊天玉帝尊神,独存云雨风雷、境内山川、都城隍三神,而行事三晨礼毕。而独三至雨花台,除土积墩为五方龙神位,默祷每方跪百余息,而未有随车之应,是诚不足以感神。又遣官致香於墩,而默祷者又三日。今之霖雨滂沱,非薄诚之所致也,亦明矣。而执事乃以见归焉,水也又安敢贪天以为功乎?不敢当。所谕谢雨用牲币,见不轻易神祗之意。云汉忧旱之诗,则见用牲矣。恐此亦是民间习俗之礼,非当代典礼,又所祀祷未必天地之神耳,不可知也。且天地神祗至尊,礼有以简为敬者,救鼓用牲於社,讥- 12 -

译前些年旅居京师,有幸再次领略您的风采,却没有来得及请教您的心意,至今仍感到惭愧。如今承蒙圣明不嫌弃我的微薄才干,授予我重任,使我继承您的美好事业。受命以来,日夜惶恐,唯恐没有办法报答称职,只想遵守您所制定的统一办法而不使它失误罢了。关于撤去守备厅,不应办理户婚、田土、斗殴、人命等事务的规定,至今仍因守旧迷误而没有实行。我到任第三天,就在府门上大张告示,禁止百姓前来告状;如今将逐步说明办理。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要把您、萧郎中、秦给事三次奏请并奉有明旨的事情,向当今皇上申明了。现在只有革除快船月粮这一件事,后来把余丁摊派给帮甲,弄得全城骚扰,危害尤其严重,众人都在哀号。当初在您任职时,因为差役少,所以革除它确实是好事;如今差役增多,反而成为祸害了。缙绅大夫以及科道僚属都异口同声地这样说。现在不得已,我具疏说明过去这样做所以有益,以及如今所以成为拖累的原因,上奏请示。即使您是高明而能合乎时宜的贤者,深知政事应随着民俗改变,也未必会认为这样做不对。过去周公告诫殷人,能够谨慎开始;君陈有宽容之德,能够成就中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毕公能够成就最终结果。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谨慎、和顺与成就,看起来仿佛彼此相违,为什么却说它们同心同道呢?譬如四时运行,寒暑彼此相反,却共同归于成就天地的运行变化;万物只有一气,并没有两个根本。希望明公向元辅说明此事,并同东瀛公商议。如果有幸得以实现,就是明公的大恩惠施及留都百姓,前后始终一致,为什么偏偏施及我这里就不同呢?希望您明察并留意,十分幸甚!谨启。闰七月二十四日。若水拜具。复王端溪简。旧交湛若水拜复宪副王端溪大人、贤者相契的您。侯生到来,得以领读您的亲笔信,读信就如同见到您的容貌一样。知道您向道而不倦,令人欣慰。只有默默成就而不张扬,不说话却使人信服,存于德行之中,这才是最恰当的。孔子说:“我想不说话。”颜子整天像愚笨的人一样。孔门教导人,学习者学习圣人,正统的脉络正在这里。有言语,是圣人不得已才说的。千百年来直到今天,号称好学之风盛行,然而又有许多人走到别处去了。近来学者又争相趋向慈湖。我曾闲暇时取来他的书,一一同他辨说清楚,以防止其流弊,名为《杨子折衷》,实在是不得已而不能停止。我的不幸,是不能遵从夫子无言的教诲,而不了解的人只认为我喜欢争辩。借侯生归去之便,随意寄上一部书,又附上有关大事的奏疏一册,希望您阅看。我所希望端溪您来辅佐这一道统,难道是小事吗?脚有疾病,只能靠在床上,草草写下这些话。心中所怀种种不能尽述。三月二十日,若水再拜具。复张西盘少司徒。寄居留都的侍生湛某叩首启禀司徒西盘张老先生大人。离开您已经很久,梦中思念也使人劳心。您托费钟石来交付大字,起初好像没有听说此事;李涔涯后来来访,说起您临别时的嘱托,我才知道您命我书写八个字,但又不知道是否确实,实在不敢怠慢。第二天便把字大书写在粉板上,一笔写成,完全没有增删点改,中间难道有感应的机妙吗?于是让这里擅长拓印的人把它摹下来,大概采用的是文公写字的方法。现在附上,借差官送去聊以交差,不能算佳作。另附近来编成的《杨子折衷》一部供您览阅,因为杨慈湖虚无的学说近年在南北盛行,我对此感到忧惧;闲暇时先请王先生之道,敢于把它作为忧虑。一定是执事所深藏的本心吧,抑制邪说、扶持正道,是君子必定要加以留意的。怎么样!怎么样!请您继续教诲。前途未尽,只有希望您为世道保重自己。谨启。简信致徽州胡二守。旧交湛某再拜致意二守胡巅泉大人、道义相契的您。听说您荣任以来,首先把振兴斯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在斗山制定课程并开讲,六县的士人都一致奋发起来,使斯道增添光彩。自从有斗山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实在幸甚!实在幸甚!六县同志共同集会的事,早已约定,却一直没有办成,难道是一定要等到文王那样的人出现才会兴盛吗?不尊重、不相信,并不是空话。听说您在六月初将入朝进表,能否在出发以前召集六县士人把这件事办成,使他们接续下去并有所遵行?天泉的胜景,是绝佳之地。洪侍御毁掉邪神像,正道于是兴起;把岩中的殿宇移到前面作为正堂,又把右边山坳中的旧馆五间移到石桥下面,与新讲堂相对,不过是转移一下而已。废寺中没有主人的田地,都等着您来裁定;即使分出少半给斗山,也没有不可。一定要办完这件事才北上,这是众多士人的期望。现在准备了一封小简和菲薄的礼物,托洪上舍、方儒士送上贺意,敬请您阅看并保存。方生就是所说的“名为墨者而实行儒道”的人,希望不要因为他是艺士而轻视他。其余等见面时再谈。庚子五月七日。答南京礼曹伦彦蕃主政论谢雨仪。眷属晚辈湛若水再拜回复春官伦大人先生。承蒙来信所说的那些话,足见您希望协调神人与和合上下的深意,这正是礼官的职责,也可知您的存心和涵养了。敬佩!敬佩!大报恩寺同内外守备举行祈祷,曾因循旧日的错误而加以纠正,去掉释迦等异教神祇及昊天、玉帝等尊神,只保留云、雨、风、雷、境内山川和都城隍三神,并举行三天早晨的礼仪。又单独三次到雨花台,除去土堆,把它作为五方龙神的神位;每一方默祷跪拜一百多息,却没有出现随车而来的应验,这确实不足以感动神明。又派官员到土堆奉香,默祷又达三日。如今大雨滂沱,显然不是微薄诚意所招致的。您却把功劳归给我,我又怎么敢把上天的功劳据为己有呢?实在不敢当。您所说谢雨要使用牲畜和币帛,显现出不轻慢神祇的意思。《云汉》忧旱之诗中,确实说到使用牲畜。恐怕这也是民间习俗的礼仪,并不是当代的典礼;而且所祭祀祈祷的也未必是天地之神,这一点不能确定。况且天地神祇极其尊贵,礼制有时以简约作为恭敬;救鼓时在社祭用牲,古人已经讥刺为非礼,

非礼也。鼓可也,用牲又於社,不可也,类也。云雨雷风,天神也;境内山川,地神也。天神惟天子祭之;山川虽在列国则诸侯得祭之,而京师之山川,则在天子畿内,非命恐亦不当耳,未可知也。所以不用牲币以祭者,不敢也。不敢也者,不敢也,尊之至也。敬之者也。惟以诚心炷香致谢而已。心香升中,达诚於天地之神,尊敬之至也。礼有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者,义有未安,莫敢举也。适遣人质诸京兆,亦云无牲币之祀,故并以复,未审执事以为何如?适晚,又设以二说,与宗伯二公议之矣。五月二十三日

寄渭?霍宗伯

萧何为法,曹参守之,民到於今称之。并称二贤,非也。何未必贤,参乃贤也。参非忘己从善,舍己从人,何以能然?故知参直贤也。观其能避堂以舍盖公,盖好道而能笃者也。昨见白原公,亲说执事有书道及俯从鄙见之规,熊公昌言之,知其心矣。是与公皆曹参以上人物,今得报,熊公代此任,甚慰鄙怀。熊公行之,即仆之行之也,则仆虽去,犹不去也。即令人录参赞行事送熊公一览,望公便间再赞,则我非萧何,而熊公真为贤於曹参矣。三后协心,同底於道,仆固不敢望周公,而熊公已为君陈 毕公矣。如何!如何!明日遂行,草草。七月朔日。

与周崦山论改移巡司便宜

大参周崦山大人先生执事。某闻之,惟仁人能举善事以福於兆民。今水所居之乡,西连番禺、小径、沙村诸乡,东连江南、槎▯诸乡以至东莞诸县;南边大海,海口有二,其西海口,则南江头当之,有把截指挥官军。其东口则独冈当之,独欠把截官兵。而乌石巡检司则旧在东洲,与南江头相连,二衙门并在西海口。海贼往往从东海口入劫各村,为害不小。今乡老共议呈乞以乌石巡司移在独冈,与南江头二衙门各当东西海口而把截捍御之,则一方安宁无虞矣。惟仁人俯念之,早赐裁夺,民庶早宽一日之忧。幸甚。

与督府蔡半洲先生

湛某顿首启大司马大中丞半洲蔡老先生大人契丈执事。日者已拜谢启,兹复琐琐者,因梁尹之行,将谒於军门,动企仰之怀也。因以梁子天锡义事告也。梁子之词翰,世或有之,而梁子则义士也。夫梁子者,名不登於科,秩不显於郎官,而义独超於流品乡里。金主政山者,梁子友也,误诖於宁贼之祸而落职焉。梁子周旋长篇,累辨於达官缙绅之间,幸金之诬枉卒直而还之职,此 古人之高义也,科第郎士大夫之间,有过之者乎?此乡党皆知之也,皆高之也。梁子以誊修武庙实录出身通籍,与数十人者等也。数十人者,皆例补中书,今多在显秩,有兼部寺以阶京堂者矣。而梁子独为争仆之屈於张罗峰阁老,被衔出补序班,竟不得入中书,以今流落於荒裔十里之尹,而终不悔。此亦古人之高义也。今科第郎士大夫之间,有过之者乎?此乡党朝著之人多知之矣,皆高之也。梁子今赴任武缘县,为开府下属。念开府素敦信明义者,故敢以告,当不蒙见讶焉。又近日侧闻筹边妙美,远人伏降,万全之策也。两广人民之福也,惟诸公所以处之者,剂量之者何如耳。国体於是乎尊矣。庆幸!庆幸!江湖廊庙之忧,未之或忘也。故汲汲焉。谨启。庚子十一月十三日

复洪觉山侍御

友末湛某再拜觉山洪侍御大人行台执事。自别后,小启凡四付五羊驿矣。二月十六日得接来谕,自雷阳发舍人来者,知不待五月而还,极慰想仰。来谕此番极为精详,知执事进学之功,不以政事分念也。何慰如之!涵养根本之说甚为切要,然所谓根本者,天理是也。所谓血脉骨髓者,亦天理是也。天理之外,无余蕴矣。天理者,吾心中正之体而贯万事者也。此外何有血脉?此外何有骨髓?即由仁义行之学,集义所生之学也。天理二字不落心事,不分内外,何者?理无内外心事之间故也。而或者以为袭影响者,自或者观之而(去)[云]然耳。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而君子之道鲜矣。」君子之道自在中间。近来阳明之徒又以为行格式,整庵之说又以为禅,真我只在中间也。影响(子)[了]不乾涉。磨[镜]之喻最切,此直是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耳。幸以自信自养,以有诸己,以至美大圣神耳。行使匆匆,言不尽意。敬复。

泉翁大全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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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嘉靖二年四月初四日进讲

译敲鼓可以,用牲畜又在社祭祀就不可以,这是同一类道理。云、雨、雷、风,是天神;境内山川,是地神。天神只有天子可以祭祀;山川虽然在诸侯国境内,诸侯可以祭祀,但京师的山川在天子的畿内,没有天子命令,恐怕也不应由他人祭祀,这一点尚不能确定。因此不使用牲币来祭祀,是因为不敢。不敢,就是不敢,是尊敬到了极点。这样做正是敬神。只是用诚心焚香致谢罢了。心中的香气上升于中天,把诚意通达给天地之神,这是尊敬到了极点。礼制有先王未曾制定、却可以根据义理创立的内容;但义理如果还不安妥,就没有人敢举行。刚才派人向京兆询问,也说没有使用牲币的祭祀,所以一并回复,请问您认为如何?刚才天晚,又把这两种意见写出来,同宗伯二位公卿商议过了。五月二十三日。寄给渭□霍宗伯。萧何制定法令,曹参守成遵行,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把二人并称为贤者,是不对的。萧何未必贤,曹参才贤。曹参如果不能忘掉自己、采纳善言、舍弃己见而听从别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所以知道曹参确实贤能。看他能够避开正堂而把它让给盖公,就知道他是喜好道术而又能笃实实行的人。昨天见到白原公,亲自听他说执事有信谈到采纳拙见的办法,熊公又公开称道此事,我因此知道您的心意了。您和熊公都是高于曹参的人物,如今收到回信,知道熊公将代任此职,实在令我欣慰。熊公能够实行,就是我在实行;那么我虽然离去,也好像没有离去。现已让人抄录曹参辅佐施政的事迹送给熊公阅览,希望您方便时再加以赞助;这样我虽然不是萧何,熊公却真能比曹参更贤了。“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我固然不敢自比周公,但熊公已经如同君陈、毕公了。怎么样!怎么样!明天就要出发,草草写此。七月初一日。与周崦山讨论改移巡司以便于防务。大参周崦山大人先生执事。我听说,只有仁人才能举办公益之事,使广大百姓得福。现在我所居住的乡,西边连接番禺、小径、沙村等乡,东边连接江南、槎□等乡,一直到东莞诸县;南面靠近大海,海口有两个:西面的海口由南江头把守,有把截指挥官和军队;东面的海口由独冈把守,只是缺少负责把截的官兵。而乌石巡检司原来设在东洲,同南江头相连,两个衙门都在西海口。海盗常常从东海口进入,劫掠各村,危害不小。如今乡老共同商议,上呈请求把乌石巡检司移到独冈,使它同南江头的两个衙门分别把守东西两个海口,进行防御,那么一方百姓就可以安宁而无忧了。希望仁人俯察此事,早日赐予裁决,使百姓早一天减轻忧患。幸甚。与督府蔡半洲先生。湛某叩首启禀大司马、大中丞半洲蔡老先生大人、契丈执事。前些日子已经呈上致谢的启文,这次又琐细陈说,是因为梁县尹将要出行,准备到军门拜谒,因而寄托我仰慕的心情,也借此告诉您梁天锡的义行。梁子的文章书法,世上或许有人能够比肩;但梁子却是义士。他的名声没有登上科第,品秩也没有达到郎官显位,唯独义行超出同辈和乡里。金主政山是梁子的朋友,因误被牵连进宁贼之祸而被罢职。梁子为他奔走,以长篇文章多次在达官缙绅之间辨明事实,幸而金氏的诬陷冤枉最终得以洗清,恢复了他的职务,这就是古人的高尚义行。科第出身的郎官士大夫之中,有超过他的吗?这是乡里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称许的事。梁子凭借誊修武庙实录出身,取得官籍,同几十个人一样。这几十个人都按例补任中书,如今大多处于显要职位,有的兼任部寺官职,凭资历进入京堂了。而梁子却因为替我向张罗峰阁老争辩冤屈,被含怒排挤,出补序班,最终不能进入中书,如今流落在荒远之地做十里之尹,却始终不后悔。这也是古人的高尚义行。如今科第出身的郎官士大夫之中,有超过他的吗?乡里和朝廷中的人很多都知道这件事,也都称许他的高义。梁子如今赴任武缘县,成为开府的属官。想到开府一向敦厚守信、明辨义理,所以我才敢把这些告诉您,想来您不会责怪我冒昧。又近来听说筹划边防的谋略极为精妙,远方之人已经俯首归降,这是万全之策,也是两广百姓的福气。只是各位公卿将怎样处置、如何斟酌分寸罢了。国家的体制尊严也由此得到维护。庆幸!庆幸!我虽然身在江湖,却从未忘记朝廷的忧患,因此急切关注。谨启。庚子十一月十三日。复洪觉山侍御。友末湛某再拜致意觉山洪侍御大人、行台执事。分别以后,我写的小启信一共四封,托五羊驿寄送。二月十六日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从雷阳派舍人送信来,也知道您不必等到五月就能返回,极为欣慰和仰望。来信所论这次的事情极其详尽,可知您求学进德的功夫很深,并没有因政事而分散心念,哪里还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您所说涵养根本的道理非常切要;然而所谓根本,就是天理。所谓血脉骨髓,也就是天理。天理之外没有多余的蕴藏。天理,是我心中正之本体而贯通万事之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血脉?除此之外哪里还有骨髓?这就是由仁义而行的学问,也是集聚义理而产生的学问。“天理”二字不能脱离心事,也不能分成内外,为什么呢?因为理在心和事情之间并没有内外之分。有人认为这只是承袭声影,是因为从某些人的角度看才会这样说。《易》说:“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而君子之道鲜矣。”君子之道自在仁智之间。近来阳明门徒又把它看作行事格式,整庵的说法又把它看成禅,我所说的真实道理只在中间。声影之说同它毫不相干。用磨镜作比喻最为贴切,这件事确实只能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来判断而不再迷惑。希望您自己相信、自己涵养,使道德真实具备于己,直到达到美、大、圣、神的境界。出行匆忙,言语不能尽意。敬复。《泉翁大全》卷之十二。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讲章。经筵讲章。值得爱护的不是君主,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百姓如果没有大君,靠谁奉戴?君主如果没有百姓,就没有人同他守卫国家。要敬慎啊!谨慎守护你的职位,恭敬地修养那些值得愿求的善事。四海百姓陷于困穷,天赐的禄位就永远终止。嘉靖二年四月初四日进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