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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六十八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60–467 段

陶氏曰莲塘先生谘世臣者,铅山尹师文之考,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谐之从兄也。陶氏世为山阴人,自东汉太守马臻堰湖以陶名,则其族右且旧也。五世祖曰义,元举学行,充潞州书院山长。入国朝,改闲良官。高祖曰仲濂,曾祖曰士成,皆弗仕。祖松菊处士曰寿,以孙谐贵,赠如其官。考曰性复之,号复斋,复斋业春秋,魁(淅)[浙]试,游成均而卒。君奉其遗命,帅事执友张子由、秦克进。丙午,与从弟诰同举於乡,既屡试礼闱不偶,志益锐,思益精,明春秋大义数十,谔谐二季师之,皆发解,遂以春秋名家。其为文闳肆,屏梅娄侍御见而称之,屏梅固素少许可者也。弘治乙丑,当会试期,坚不欲赴,曰:「吾母年踰七十,复婴末疾,其能早暮舍去乎?」母沉孺人诫曰:「吾能饭,何忧?且而忘而父垂殁之言乎?」君遂勉赴,又不偶,叹曰:「进士得不得,命也。吾母年高,不可不谋禄养,安义也。」遂就选,得尹宜黄。宜黄,抚剧邑也,君治之有三善政焉:化顽,一也;善赋,二也;济灾,三也。先时,民险阻为顽,制以威则益强而教弗率,纵以宽则肆玩而租弗输。君则召其首黠,谕以顺逆祸福;其人感悟,悉囚首自诣,誓罔敢再奸。邻邑豪贵买田寄户者,赋不肯供,君曰:「赋自田出,当问田者。」由是岁率责佃举赋,罔或弗供,上司亟称善,檄以为他邑法焉!邑遇水旱,君忧民之忧,辄祈於天而天应之,劝赈於民而民趋之,饥者赖不死沟壑,故夫三政举而六事修矣。三载民安之。时逆瑾科敛愈蹙,君曰:「吾宁以身退,而不忍赤子为鱼肉。」适从弟谐世和以给谏忤瑾,亦夷士伍矣。未几,丁母艰,丧事一不以烦其兄,而且事之弥谨。君子曰:「先生平生寡言笑,重然诺,不立崖岸,不苟取与,不作无益,眉不常舒而胸次豁如,外似迂疏而中有条理。其处族党以恩以义,待外姻以礼,至周其贫不能存者,恤其诸甥子,厚奁以嫁其甥女。与人交,始若难合,久则益真。既谢归,杖履逍遥,不入城府,乃与邻翁叟相款洽。相地於居之东,筑室数百楹,曰:「伊淢伊匹,遹追来孝,吾匪罔攸闻,嗣续妣祖,方勉图之。」毕先志也。室南塘植莲,则自号曰莲塘。营别业於丁山下。两溪合流,旧闸圯,田农病涸,行旅病涉,则甃石架桥,民甚便之;教佣□蔉之法,田悉为沃壤。好读书,书不释手;好种树,树必成列。子师文由冑监领壬午应天乡荐,君喜曰:「吾儿幸成先志,先人可瞑目於地下矣!」壬辰十一月二十六日,痰疾作,自起坐正寝,栉沐,拾坠发数茎於衾燎之。向晦,俾子姓侍疾者去。宴息,忽叹曰:「吾赖天地祖宗之佑,自分足矣!」遂逝。距生天顺庚辰闰十一月十三日,得年七十有三。配孺人沉氏,同邑人,考木斋曰玮,祖宁国守砥庵曰性。孺人通孝经、内则,精女工。木斋遘疾,剜臂肉以进,疾少瘳。年十八,君赘其家,逮於归,君方在疚,与百口共食粗粝,人或不堪,孺人安之。常念不及事其舅,每节忌荐豆必虔,事其寡姑及王舅,并加爱敬。王舅老,以铜铛遗之,曰:「以志汝孝也!」姑病垂十年,孺人候起居,共滫髓,问燠寒,扶抱按抑,忘其久事之劳,而姑亦忘其久病之苦也。处伯姒妯娌以恩,训子女以正,恤宗姻以仁,御臧获以慈,周邻里以惠,其为内助多矣。自宜黄还家,病转剧,忽语其子曰:「我后事当百出,善处之,毋贻我累,吾目瞑矣!」正德己巳七月二十九日也。生天顺壬午三月二十四日,享年四十有八。继室泉州掌教山阴陈敬敏之孙女,克嗣徽音。子男三人:长即师文,筮砀山尹,调铅山,有善行善政,钟石费子贤之,甘泉湛子亦贤之。次师尹、次师韩,邑庠生,沉出。女二:长适同邑秦经历镒之子偲,亦沉出;次适上虞邑庠生陈绾,陈出。孙男十人:长大有,邑庠生,次大观、大心、大章、大山、大益、大辂、大防、大冕、大时;孙女一:适山阴举人辂居敬之子大山。玄孙男一:久恭。女一。甲午,师文与二弟以十二月二十二日归君柩於丁山之阳,与沉孺人合窆焉,乃君平时所自卜者云。甘泉子曰:「师文,故余门士也,可与向上者也。走书千里,因钟石少宰来乞铭,余禁不文铭,安得而勿铭?」铭曰:陶於古微,厥为蕃荣,汉守焉臻,堰湖以名。五世祖义,元举行异,潞州山长,而国朝闲良改置。

译陶氏莲塘先生,是谘世臣的父亲,铅山县令师文的父亲,也是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谐的堂兄。陶氏世代是山阴人,自从东汉太守马臻筑堰蓄湖而以陶命名以来,可见这个家族既尊贵又古老。五世祖名义,元代因科举和学行,被任为潞州书院山长。进入国朝后,改任闲良官。高祖名仲濂,曾祖名士成,都没有做官。祖父松菊处士名寿,因孙子谐显贵,赠予与其官职相应的官衔。父亲名性复,号复斋;复斋专治《春秋》,考浙江试第一,游学成均后去世。君遵奉父亲的遗命,率领并侍奉执友张子由、秦克进。丙午年,与堂弟诰一同中乡试;后来屡次参加礼部会试而未中,志向更加锐利,思考更加精密,阐明《春秋》大义数十条,谔谐两位弟弟拜他为师,都考中解元,于是他凭《春秋》成为名家。他写文章气势宏大纵横,屏梅娄侍御见后称赞他;屏梅一向很少赞许别人。弘治乙丑年,正值会试,君坚决不想赴试,说:‘我的母亲年过七十,又患了晚年的疾病,我怎么能早晚舍她而去呢?’母亲沉孺人劝诫说:‘我还能吃饭,有什么可忧虑的?况且你难道忘了你父亲临终时的话吗?’ 君于是勉强赴试,但仍未考中,叹道:“能不能中进士,是命运。我的母亲年高,不可不设法取得俸禄来奉养她,这是我的义务。”于是参加选官,得到宜黄县令的职位。宜黄是抚州府事务繁剧的县,君治理它有三项善政:教化顽民,这是第一;善于征收赋税,这是第二;救济灾荒,这是第三。先前,百姓凶险强悍而成为顽民,用威势制服他们,他们反而更加倔强,不肯接受教化;放宽约束,他们又放纵玩弄,租税也不肯缴纳。君于是召来其中首领和狡黠之人,向他们说明顺逆祸福;那些人受到感化醒悟,全都戴着枷锁亲自来投案,发誓不敢再作奸犯科。邻县豪强贵戚买田寄户,逃避赋税,不肯供纳,君说:“赋税由田地产出,应当向田地的主人征问。”从此每年按额责令佃户交纳赋税,没有一个不供纳的,上司屡次称善,还发文把他的办法作为其他县的准则。县中遇到水旱灾害,君为百姓的忧患而忧患,总是向上天祈祷,而上天便有响应;劝导百姓赈济灾民,百姓也纷纷响应,饥饿的人得以免于死在沟壑之中。因此三项政务都实行了,六件事情也都得到修治。三年之后,百姓安定地拥戴他。当时逆瑾征敛赋税越来越急迫,君说:“我宁可自己退职,也不忍让百姓被当作鱼肉宰割。”恰逢堂弟谐世和以给事中身份触忤刘瑾,也被贬为平民。不久,君遭逢母丧;丧事中一点也不去烦劳他的兄长,反而更加恭敬地侍奉他。君子说:“先生一生少言少笑,重视诺言,不故意树立高岸自许,不随便取用财物,不做无益之事;眉头并不常常舒展,但胸襟却十分开阔;外表似乎迂拙疏懒,内心却很有条理。他对待宗族亲党凭恩德和义理,对待外亲讲礼节;至于周济那些贫穷到无法生存的人,抚恤各位外甥,备厚妆奁嫁出外甥女。与人交往,起初似乎难以契合,时间久了却越发真诚。他辞官归乡后,拄杖穿屐逍遥自在,不进入城府,只与邻里的老翁相亲相洽。他在居所东面相地筑室数百楹,说:‘这是为了追继先人的孝行,我并不是没有听闻先人的遗志,只是正在勉力谋求继承父母祖先。’以完成先人的遗志。房屋南面的塘中种莲,便自号莲塘。在丁山下营造别业。两条溪水合流,旧闸毁坏,田农苦于干涸,行旅苦于涉水,于是砌石架桥,百姓非常便利;教给佣工□蔉的方法,田地全都变成肥沃土壤。他喜欢读书,书本不离手;喜欢种树,树木必定种成行列。儿子师文由国子监取得壬午年应天乡荐,君高兴地说:‘我的儿子幸而完成了先人的志愿,先人在地下可以瞑目了!’壬辰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痰疾发作,他自己起身坐到正寝,梳洗完毕,拾起落在被子上的几根头发烧掉。天将黑时,让侍奉疾病的子孙退下。他安静休息,忽然叹道:“我依靠天地祖宗的保佑,自认为已经满足了!”于是去世。距离他出生的天顺庚辰年闰十一月十三日,享年七十三岁。妻子沉氏,是同县人,父亲木斋名玮,祖父是宁国守砥庵,名性。孺人通晓《孝经》《内则》,精通女红。木斋患病时,她割取臂肉进献,病情稍有好转。十八岁时,君入赘她家;到她出嫁时,君正处于丧中,和全家百口一同吃粗粝食物,有人不能忍受,孺人却安然处之。她常常想到未能亲自侍奉公公,每逢节日和忌日荐献祭品,一定虔诚恭敬;侍奉寡姑和王舅,也更加爱敬。王舅年老时,把铜铛送给她,说:“用它来记念你的孝心!”姑母病了将近十年,孺人照料她的起居,共同为她调理药食,问寒问暖,扶抱按摩,从不因长期侍奉劳累而懈怠,姑母也忘却了久病的痛苦。她以恩德对待伯嫂妯娌,以正道教训子女,以仁爱抚恤宗族姻亲,以慈心管理奴仆,以恩惠周济邻里;她作为内助,功劳很多。自从宜黄回家后,病情转重,她忽然对儿子说:“我的后事会有许多事情要办,你要妥善处理,不要给我留下牵累,我就可以瞑目了!”这是正德己巳年七月二十九日。生于天顺壬午年三月二十四日,享年四十八岁。继室是泉州掌教、山阴人陈敬敏的孙女,能够继承美好的德行。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师文,起初任砀山县令,调任铅山县令,有善行善政,钟石费子称许他,甘泉湛子也称许他。次子师尹,次子师韩,都是县学学生,皆为沉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同县经历秦镒的儿子偲,也为沉氏所生;次女嫁给上虞县学学生陈绾,为陈氏所生。孙子十人:长孙大有,是县学学生;其次为大观、大心、大章、大山、大益、大辂、大防、大冕、大时。孙女一人,嫁给山阴举人辂居敬的儿子大山。曾孙男一人:久恭;曾孙女一人。甲午年,师文和两个弟弟于十二月二十二日把君的灵柩送回,在丁山南面与沉孺人合葬,正是君平日自己选择的墓地。甘泉子说:“师文是我的旧日门生,可以称为有志向上进的人。他寄信千里,又因钟石少宰来请我作铭;我本来告诫自己不要作铭,怎么能不作呢?”铭文说:陶氏在古代起初微贱,后来繁盛;汉代太守马臻筑堰蓄湖,因此以陶命名。五世祖义,元代科举及第而品行卓异,任潞州书院山长,进入国朝后改任闲良官。

高、曾濂、成,弗仕弗声。赠祖松菊,司马中丞,世和之能。维考复斋,春秋计偕,君世其业,屡至礼闱。母老禄养,遂尹宜黄。六事克举,三政有光,为尹之倡。逆瑾敛蹙,曰:「吾宁以黜,而不忍以民鱼肉。」丁山高高,莲塘幽幽,解组而归,以优以游,卒岁以休。配沉孺人,德媲夫君,疗亲剜臂,举案如宾,善事王舅与寡姑,卓为女模。生子三人,义方和丸。曰师文者,嗣尹於铅,光於前闻,联玉双碧,称此高坟。戊戌六月十四日

明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顺庵费公神道碑铭

吁猗哉!此累赠翰林编修文林郎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顺庵先生季玉韩玙费公之墓道也。此并赠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讳荣祖公之孙、讳应麟乐庵公之子也。此今南京吏部右侍郎寀之考,故大学士少师文宪公讳宏之从父也。乐庵公有卓行,孝友化行於家邦,教五子发科第。长子曰珣,伯玉敏庵,发举於乡;次曰瑄,仲玉复庵,发少参,次曰璠,叔玉五峰,发文宪,赠少保大学士;又次即顺庵,发少宰寀钟石;又次曰瑞,幼玉雪峰,发举於乡。惟兹五玉,同心同德,同堂同爨,事必同议,外内同和。人曰:「北有燕山五桂,南有铅山五玉。」玉者,玉树也,玉树贤於桂多矣,故少宰署联於门曰:「铅山不让燕山秀,费氏能齐窦氏芳。」课钟石於髫年而奇之曰:「协吾门联,其在兹乎!夫树之生也,后发者必硕果,其在兹乎?其在兹乎?」顺庵公生正统壬申三月五日,卒弘治辛酉六月五日,享五十。配赠淑人张夫人,汭川名族,归顺庵公,善处妯娌,同睦相赞,生子男四人:长?竹所,克勤克义,次即寀,次□,朴茂无违。女三:静玉适弋阳潭石黄某,润玉适同邑庠生陈道,排玉适弋阳西洋张璞。张淑人出。最次男?,侧室某氏出。若钟石者,君子知之,内不比亲,外不比人,学而能达,正而能通,世之所谓贤卿大夫也。与同郡今应天府府丞四泉杨子为布衣交,莫逆也。钟石费子、四泉杨子皆交与甘泉湛子,亦莫逆也。甘泉子谓四泉子曰:「若钟石者,世岂无所自而有斯贤哉?」四泉子曰:「有之。」甘泉子曰:「可得闻与?」曰:「公有四德,以敷众善,敢以布闻。惟君子为能道扬善人之行,而阐诸幽,公其可之乎!麒也闻之,公事母一品夫人周曲尽志养,赈贫恤族,罔不尽恩。受兄封君少保家政之委,殚心综理,钜细必请,勤俭惟宜,家道以隆。是则可以扬乎?」曰:「其古之孝谨人也,又乌乎而勿扬诸?」曰:「公不忍岁饥富人腾价,则为开仓平估以籴焉!感城桥覆粟之儆,而知以粟轻贸,里人掘地之金之非,则为倍偿之粟焉!贾荔船覆宅傍之潭,则叹曰:『昔我五峰兄见?船之覆,於是恻焉。人贱市其余,则不忍入诸口,吾恶乎忍之?』其亟令渔者捞而曝之以还焉,是则可以扬乎?」曰:「其古之仁惠人也,又乌乎而勿扬诸?」曰:「夜寇至邻,将及其家,报兄五峰拥孤出避,独以身捍,寇竟不害。伯兄敏庵乡举乃卒,仲兄复庵藩参在外,家嫂贞节张孺人主捆之内,三兄五峰主捆之外,公乃率季弟雪峰周旋其间,上承下致,不避劳瘁,出入必谨,必私其室。二兄分财,议欲多与以酬其劳,固辞不受。於时兄弟同心协义,食必相待,寝必相视,出入相告,事必相谋,患难疾病必相扶持,中外大小,井井雍雍,是则可以扬乎?」曰:「其古之友弟人也,又乌乎而勿扬诸?」曰:「公性谦让,不伐门第。马至凿圳,路狭溪阻,遇樵数十,下马让路,众为旋避。乡有不直来就质成,数语而决,称为今之太丘。故其生也,乡人德之;其卒也,乡人哀之。无间乎亲戚宗族焉,是则可以扬乎?」曰:「其古之礼让人也,又乌乎而勿扬诸?夫孝,谨德之基也;弟,友德之推也;仁,惠德之施也;礼,让德之维也。君子有此四德者,以行於天下,可以不朽矣!」或曰:「数事而称之,德为有限,何云乎不朽?」甘泉子曰:「夫四德者,万善之本也。子不闻子产称君子之道四,而万世贤之乎?况夫非此贤父,莫成贤子;以其贤子,益显其贤父。昭昭而不可掩者乎?况有孙男曰懋礼,选贡;曰懋乐,中式;曰懋智,皆太学上舍;曰懋信,庠生;曰懋昭,克家;曰懋学,恩生,进进未艾;曰延庆,夭;曰懋洪、曰懋某、曰懋升,曰三寿;孙女宝英,适给事詹泮;壬英,适贵溪庠生汪裳;南英,许聘詹廉使之子鲁。曾孙男缘庆、嘉庆、良庆、成庆、德庆、从庆、某某;女顺庆、梦玉。济济吉良,岂非如瑶叶琼枝,愈发愈盛,光於前文人者乎?是宜铭扬墓道以式来者。其词曰:怀玉之下,铅山之阳,降生异人,乐庵皇皇。五玉生辉,并毓嘉祥;燕山之桂,后先相光。维巍季玉,百顺之福,且兹众善,以行四德。其德维何?四泉公历历。维以孝谨,於家立极,志养赈贫,家政是力。维以仁惠,饥岁平籴,覆粟知非,贾荔是恻。维以友弟,拥兄寇至,睦家乾蛊,弗辞劳瘁。维以礼让,不伐门第,避樵下马,乡评质是。维兹四德,百善之地,维以不朽,维以范世。铭於墓道,来式勿赞。钦於千▯!

译高祖仲濂、曾祖士成,都没有做官,也没有声名。受赠的祖父松菊处士,像司马中丞一样显贵,世和的才能由此得到彰显。父亲复斋,以《春秋》参加会试,君继承他的学业,多次到礼部会试。母亲年老,需要取得俸禄奉养,于是出任宜黄县令。六件政务都能办成,三项善政格外显著,成为县令的表率。逆瑾征敛逼迫,便说:‘我宁可因贬黜而退,也不忍让百姓成为鱼肉。’丁山高高,莲塘幽幽;解下官印归来,优游自在,直到终年安息。妻子沉孺人,德行与丈夫相称;为治疗亲人割臂取肉,夫妻举案如宾;善于侍奉王舅和寡姑,是杰出的妇女典范。生有三个儿子,以义理教导他们,以和丸教子。师文继承父亲在铅山的官职,使前人的声名更加光大;父子如两块联缀的美玉,共同光耀这座高坟。戊戌年六月十四日 明代故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顺庵费公神道碑铭 啊,盛大啊!这里是累次追赠为翰林编修、文林郎、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的顺庵先生季玉韩玙费公的墓道。公是并赠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荣祖公的孙子,是应麟乐庵公的儿子;是现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寀的父亲,也是已故大学士、少师、文宪公宏的堂叔。乐庵公有卓越的品行,孝友之道在家庭和乡邦推行,教导五个儿子都考中科第。长子名珣,字伯玉,号敏庵,考中乡试;次子名瑄,字仲玉,号复庵,做到少参;再次名璠,字叔玉,号五峰,成为文宪公,赠少保、大学士;再下就是顺庵,培养出少宰寀,号钟石;最小名瑞,字幼玉,号雪峰,考中乡试。这五位玉公同心同德,同堂同灶,凡事共同商议,内外和谐。人们说:‘北方有燕山五桂,南方有铅山五玉。’玉树比桂树更加贤美,所以少宰在门上题联说:‘铅山不让燕山秀,费氏能齐窦氏芳。’他在钟石幼年时教导并发现他的奇才,说:‘能够配合我家门联的,难道就是他吗?树木生长,后发的枝条一定结出硕果,难道就是他吗?难道就是他吗?顺庵公生于正统壬申年三月五日,卒于弘治辛酉年六月五日,享年五十岁。妻子赠淑人张夫人,是汭川的名门女子,嫁给顺庵公后,善于处理妯娌关系,彼此和睦互相帮助,生有四个儿子:长子?竹所,能够勤劳守义;次子就是寀;次子□,朴实厚重而无所违逆。女儿三人:静玉嫁给弋阳潭石黄某;润玉嫁给同县县学生陈道;排玉嫁给弋阳西洋张璞。张淑人所生最小的儿子?,是侧室某氏所生。至于钟石,君子都了解他:对内不偏袒亲属,对外不阿附他人,学习而能够通达,正直而能够圆通,是世人所谓贤卿大夫。与同郡、现任应天府府丞四泉杨子是布衣之交,情谊深厚。钟石费子、四泉杨子都与甘泉湛子交往,也情谊深厚。甘泉子对四泉子说:‘像钟石这样的人,世上难道会无所凭借而自然成为如此贤能的人吗?’四泉子说:‘有凭借。’甘泉子说:‘可以让我听听吗?’他说:‘公有四种德行,由此推行各种善行,我冒昧把它们陈述出来。只有君子才能宣扬善人的行为,使幽隐者显明;公大概可以承受这样的赞誉吧?’ 麒听说,公侍奉母亲一品夫人周氏,尽心尽意地奉养;赈济贫困、抚恤宗族,没有不尽到恩情的。他接受兄长封君少保委托的家政事务,竭尽心力统筹办理,无论大小都必请示,以勤俭为宜,因此家道兴盛。这些可以宣扬吗?回答说:“这是古代孝顺谨慎之人,又怎么能不宣扬呢?”又说:“公不忍看见荒年里富人抬高粮价,于是开仓平价买粮;他因城桥覆粟的警示,知道用粮食轻易买卖不对,也知道乡人掘地得金的做法不对,于是加倍偿还粮食;贾荔船翻覆在住宅旁的潭中,公叹道:‘从前我五峰兄看见?船翻覆,便对此感到悲悯。别人轻价买走剩余的东西,尚且不忍把它吃进嘴里,我怎么忍心呢?’便立即命渔人打捞、晒干后归还。这些可以宣扬吗?”回答说:“这是古代仁惠之人,又怎么能不宣扬呢?”又说:“夜间盗贼来到邻家,将要波及他的家,兄长五峰抱着孤儿外出躲避,独自凭一己之身抵挡,盗贼终于没有加害。伯兄敏庵中乡举后去世,仲兄复庵任藩参在外,家嫂贞节张孺人主管内务,三兄五峰主管外务,公便带着弟弟雪峰在其中周旋,上承下达,不回避劳苦;出入必定谨慎,必定私下照料家室。” 两位兄长分配财产时,商议想多给公一些以酬报他的劳苦,公坚决推辞不接受。当时兄弟同心合义,吃饭一定互相等待,睡觉一定互相照看,出入一定互相告知,事情一定共同谋议,患难疾病一定互相扶持;无论内外大小,都井然有序、和乐融洽。这些可以宣扬吗?”回答说:“这是古代友爱兄弟的人,又怎么能不宣扬呢?”又说:“公性情谦让,不夸耀门第。马匹走到凿渠处,道路狭窄、溪水阻隔,遇到几十个樵夫,他便下马让路,众人也为他转身避让。乡里有人遇到不公,前来请他评断,几句话便解决了,人们称他为当今的太丘。因此,他活着时乡人感念他的恩德,去世时乡人悲哀;亲戚宗族之间没有不受其恩惠的。这些可以宣扬吗?”回答说:“这是古代讲礼让的人,又怎么能不宣扬呢?孝,是谨慎之德的根基;友爱兄弟,是友德的推扩;仁,是惠德的施行;礼让,是德行的维系。君子有这四种德行,把它们施行于天下,就可以不朽了!”有人说:“只列举几件事来称赞,德行岂不是有限,怎么能说不朽?”甘泉子说:“这四种德行,是万种善行的根本。你没听说子产称赞君子的四种道德,而后世万代都以他为贤吗?” 何况若没有这样贤德的父亲,就不能成就贤德的儿子;有了贤德的儿子,又更加显明贤德的父亲,这种光明显著而不可遮掩的事实,难道还不够吗?何况还有孙子:懋礼,选贡;懋乐,中式;懋智,都是太学上舍生;懋信,县学学生;懋昭,能够继承家业;懋学,恩生,仕进不断;延庆,夭折;懋洪、懋某、懋升、三寿。孙女宝英,嫁给给事詹泮;壬英,嫁给贵溪县学生汪裳;南英,许配给詹廉使的儿子鲁。曾孙男缘庆、嘉庆、良庆、成庆、德庆、从庆、某某;曾孙女顺庆、梦玉。子孙众多而贤良,难道不是像美玉的枝叶、琼树的枝条一样,越发繁盛,光耀超过前代文人吗?因此应当在墓道上刻铭宣扬,以示后来人。铭文说:怀玉山下,铅山之阳,降生奇异之人,乐庵公光明盛大。五玉一同发光,共同孕育吉祥;燕山的桂树,前后相继互相照耀。高大的季玉公,享有百般顺遂的福气,又汇集众多善行,施行四种德行。他的德行是什么?四泉公一一说出。凭孝顺谨慎,在家庭中树立准则;立志奉养老母、赈济贫穷,以家政为己任。凭仁爱惠施,荒年平价买粮;从覆粟知其不当,以贾荔之船为恻隐。凭友爱兄弟,盗贼来时拥护兄长;和睦家庭、处理家事,不辞劳苦。凭礼让,不夸耀门第;遇到樵夫便下马避让,乡里评断以公为是。这四种德行,是百善的根基;凭它可以不朽,凭它可以成为世人的榜样。刻铭于墓道,后来人来此都应效法,不要吝惜赞叹。可敬啊,千秋万代!

明故赠奉政大夫南京户部郎中时务子钱君墓志铭

山东副宪钱子仝公溥言曰:「吾考时务子也,生天顺甲申十二日,殁正德戊寅三月二十九日,家不满甔石,年不及下寿,行谊不出乡井,而二十有二年未铭考墓,若有待於子者,否则何以表潜德之微光以见於世也。」甘泉子曰:「吾闻之,先公赠南京行人司左司副,嘉靖八年也;赠奉政大夫、南京户部云南司郎中,嘉靖十二年皇太子生而推恩也;则何德不光?」曰:「是崇号也,非耀德也,崇号在朝廷,耀德在君子,愿终屈先生之铭。」曰:「耀德也,独不在子之身乎?公溥立身行道,思以其亲显於无穷,而乃求铭於外,以为亲显乎?虽然,吾以子之故铭也。」状曰:「时务子讳镒,字道重,武肃王二十三世孙也。武肃十世孙讳周者,繇钱塘来知惠州军事,因家归善,迁东莞。至讳益者,宋淳佑进士,历官有声,载於邑乘,祀於六君子堂崇贤祠。寿卿、梦骥咸登淳佑、咸淳进士,兄弟约戒,子孙不仕元,可以观世德矣。君直谅孝友,仁爱天授,少笃学,读书梅塘,躬自炊爨。月溪府君遣童仆代劳,曰:「吾不能以水菽役於吾父母,而宁安然以役人耶?」遣之。伯兄铎宦京邸,束书就业。时初授室,辄长驱弗顾,可以观笃志矣。伯氏即世,季亦入仕,君左右亲侧垂三十年,未尝一日离侧,食饮寒温必视,眠起早宴必候,有疾必卧床下,必躬汤药以身祷。母氏丧明,奉视必加谨。凡坐卧起居,必亲扶掖,必不以委人,可以观孝矣。事诸兄视其父,克恭克爱;抚诸子如其子,必严必饰,必以义方,以期底於成立,可以观友爱矣。好读书,工於诗歌,不牟声利,尝受知当道,强省从事,即自谢去,可以观介矣。性刚果,平生不受人侮,而亦不侮人;尝怜人之贫,不以贫怜於人。正色以折人之非,尽瘁以济人之难,辍食以餔行丐,标识以谨涂殍。尝出游,见老妇冻馁几死,亟索取往存活之,不遑朝餐,可以观行义矣。桥梁必修厥圯,道涂必平险欹。行次遇棘茨,必为除去,可以观阴德矣。年五十五而殁,垂殁无一语顾虑,惟以不能终养二亲及教成次子云。配李氏,有贤德,子男二人,长合,次即仝。女三人。铭曰:天笃尔焉,而靳尔年。以阏乎身,而永其传。(呼)[吁]嗟乎天。

明故洪贤母汪氏墓志铭

译明朝故去、追赠奉政大夫并曾任南京户部郎中的时务子钱君墓志铭 山东副宪钱子仝公溥说:“我的父亲是时务子,生于天顺甲申年十二日,卒于正德戊寅年三月二十九日。家产不满一甔一石,年寿未到下寿,品行道义也没有超出乡里,然而二十二年没有为父亲墓碑作铭,似乎是在等待您;不然,为什么要把潜藏的德行那一点微光表彰出来,使它显现于世呢?”甘泉子说:“我听说,先公在嘉靖八年被赠为南京行人司左司副;嘉靖十二年,皇太子出生而推恩,又赠奉政大夫、南京户部云南司郎中。那么,还有什么德行不能光显呢?”他说:“这些只是尊崇的名号,不是彰显德行;尊崇名号在朝廷,彰显德行在君子。愿先生最终屈尊为父亲作铭。”甘泉子说:“彰显德行,难道不就在你的身上吗?公溥立身行道,想让父亲因自己而显扬于无穷,却又向外求取墓铭,难道这样才能使父亲显扬吗?即便如此,我还是因为你的缘故为他作铭。”行状说:“时务子名镒,字道重,是武肃王的第二十三世孙。武肃王第十世孙名周,从钱塘来任惠州军事知事,于是定居归善,后来迁居东莞。传到名益的人,是宋淳祐年间进士,历任官职有声望,事迹载于县志,祀于六君子堂崇贤祠。” 寿卿、梦骥都考中淳祐、咸淳年间进士;兄弟相互约束告诫,子孙不在元朝做官,由此可以看出家族世代的德行。君正直诚实、孝顺友爱,仁慈博爱仿佛天性;年少时笃志求学,在梅塘读书,亲自烧火做饭。月溪府君派童仆代他劳作,说:“我难道不能用水和豆子侍奉父母,却可以安然让别人替我劳动吗?”便把童仆遣回。伯兄在京城官邸任职,他便带着书前往求学。当时刚刚娶妻,却总是长途奔走而不顾家,可以看出他的志向笃定。伯兄去世后,弟弟也入仕;君在亲人身边近三十年,从未有一天离开左右。饮食寒温必定亲自查看,早晚起居必定亲自问候;亲人有病,必定睡在床下,亲自煎汤熬药,并以自身祷告。母亲失明后,他奉养照料更加谨慎。凡是坐卧起居,必定亲自扶持,绝不交给别人,可以看出他的孝心。侍奉诸兄如同侍奉父亲,极其恭敬而且友爱;抚养诸侄如同自己的儿子,必定严格教导、整饬规范,用义方教育他们,希望他们最终成才,可以看出他的友爱兄弟。他喜爱读书,擅长诗歌,不追逐声名利禄;曾经受到当道者知遇,强行让他入省任职,他却自行辞谢离去,可以看出他的操守。他性情刚强果断,一生不接受别人侮辱,也不侮辱别人;曾经怜悯贫穷的人,却不因对方贫穷而轻视他们。他神色严正地纠正别人的错误,竭尽劳力帮助别人解决困难;曾停下进食,把食物喂给路上的乞丐;竖立标志来谨慎防止道路上的饿殍。他曾出游,见到一位老妇人冻饿得几乎死亡,立即索取食物前去救活她,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可以看出他的义行。桥梁必定修缮毁坏之处,道路必定铲平险阻倾斜的地方。行走途中遇到荆棘,也一定替人除去,可以看出他的阴德。五十五岁去世,临终没有一句话谈及自身顾虑,只说不能终身奉养双亲,也不能教导次子成才。妻子李氏,有贤德。儿子二人:长子合,次子就是仝。女儿三人。铭文说:上天厚待你,却吝惜给你年寿;使你自身受到阻抑,却让你的声名永久流传。唉,苍天啊!明代故洪贤母汪氏墓志铭

洪贤母者,贡士章之母,淮藩典膳丞迪功郎廷相之配也。其族叔侍御史垣状曰:「母姓汪氏,讳莹秀,系出唐越国公华长子朗州参军建之后,世有闻人。父曰宅,以长者为乡邦所服,讼曲直者,咸就质焉。其妣光氏诞生母。」是故其世崇矣。曰:「母年十九归桃源君廷相,惟顺;孝事其姑潘,惟谨。一肉必馈,未馈不尝,必得欢心。」是故君子曰:「孝矣。」知桃源君自伤儒业弗成,而以成诸其子,故所出章也,孩提必谨导焉,行步必以正焉,仆必曰:「汝曷不安详乎?」早就外傅,归饬内训,必纺绩以励章读;章受扑於家君,不为少庇。九岁遣学外家,十四遣学闽中,十七遣游郡庠,听游学岩溪之上,紫阳天泉之间,诫曰:「开岁而往,杪岁而归,惟笃尔学,毋念尔家。」故章得优游以进学,学校校艺,三居上游,遂以异等,为集斋丘公所超贡。至京,因蒋卿实信拜甘泉先生,从事体认天理之学。母喜曰:「儿素慕先生,今得师矣!」遂寓语章:「就学以淑尔身,以贻父母令名,毋庸急归也。」章留学京师,二载始归。是故君子谓之慈教矣。桃源君游江湖,数不归,事无巨细,母身任之,夙夜忧勤,必躬必亲,不少假手。闺门之内,寂若无人,而宾祭吊问,上下衣食,井井秩秩,不侈不匮,使其丈夫无内顾以弘其资。桃源三治室庐,章亦时萃问学之士,母治饔飧、具牢醴,日不暇给,或夜分不寐,无倦容、无愠色,人皆曰难。是故君子曰:「称妻道矣,成夫能矣。」尝谓治家非难,无怨为难,故遇庶子若女如己出。岁大荒,母则加勤纺织,率至夜分,为布囊百余,节?贮米,以济丐者。是故君子曰:「德惠矣。」母夙婴怯疾,五十而剧,谓章曰:「死生有命,先生尝为尔致方药,以惠救我,我即死莫救,数也。勿用浮屠,但愿尔无忘父教,吾死无憾。」君子曰:「能正终矣。」或曰:「母自少有至性,温良端静,寡言笑,虽大喜未尝见齿,大怒亦不至詈。阃中无事,鲜越户限。与妇女居语,若恐伤之,故生平无怨言。」章子太初及睟,母病矣,姆抱戏侧,母抚摩之,谕以礼法曰:「教子婴孩,此切务也。」识者以为古贤母亦不过是。卒之日,族党亲戚,下至婢御,莫不哭泣,共叹其贤,思慕不忘。谢子惟仁显称其克存女德,备具人理,非虚美也。己亥闰七月初一日卒,距其生成化己酉十一月初八日,享年五十有一。子男二,长即章,其庶曰音。女二,长适谢时享,其庶尚幼。孙男一,即太初。章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母於某山之原,负某面某。甘泉翁曰:「孝以昭妇道也;顺承,妻道也;慈教,母道也;惠德,家道也;正终,人道也。可与铭矣。」铭曰:孝承夫子,而慈成厥子,维惠维正,五德其懿,侯以铭矣,甘泉湛子,畴能述此,於贤族子。

明故中宪大夫山东按察司副使石溪王公墓志铭

译洪贤母,是贡士章的母亲,也是淮藩典膳丞、迪功郎廷相的妻子。她的族叔侍御史垣所作行状说:“母亲姓汪,名莹秀,出自唐越国公华的长子、朗州参军建之后裔,世代都有闻名人物。父亲名宅,因为长者的品格受到乡邦敬重,凡是诉讼曲直的人,全都到他那里请他评断。母亲的母亲是光氏。”所以她的世系本来就很尊贵。行状又说:“母亲十九岁嫁给桃源君廷相,只知顺从;孝敬侍奉婆母潘氏,只求谨慎。每有一块肉一定先供奉婆母,婆母没有吃,她便不先尝,一定要使婆母欢心。”因此君子说:“真是孝顺啊。”桃源君自伤儒业未成,便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章就是他的儿子。章幼年时,母亲一定谨慎教导他,行走一定要求端正,并常对仆人说:“你为什么不能安详一些呢?”很早便送他从外师学习,回家后再用内训督促;一定亲自纺绩,以激励章读书。章在家中受到父亲责打,她也不稍加庇护。章九岁时,送到外祖家学习;十四岁时,送到闽中学习;十七岁时,送到郡学游学,听任他在岩溪之上、紫阳天泉之间游学,并告诫说:“年初前往,年末回来,只管专心求学,不要挂念家中。”因此章能够从容进学;学校考核学业时,三次名列前茅,终于凭卓异的成绩,被集斋丘公破格贡举。” 到了京城,蒋卿实于是写信拜见甘泉先生,跟随他学习体认天理之学。母亲高兴地说:“你一向仰慕先生,如今终于有老师了!”于是告诉章说:“你要专心求学来修养自己,为父母留下美名,不必急着回来。”章便留在京城求学,两年后才回来。因此,君子称赞她这是慈母的教诲。桃源君游历江湖,多次不能回家,家中无论大小事情,母亲都亲自承担,早晚忧劳,事事亲自办理,绝不稍稍假手于人。内室之中,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但宾客往来、祭祀吊问,以及上下衣食等事,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不奢侈也不匮乏,使她的丈夫没有内顾之忧,可以扩充自己的事业。桃源三次修治住宅,章也常常聚集求学之士来请教,母亲料理饭食,准备酒肉,每天忙得无暇休息,有时直到半夜还不能入睡,却没有疲倦的容色,也没有恼怒的神情,人人都说这是难能可贵的。因此,君子说:“她称得上妻子的道理,也成就了丈夫的事业。”她曾说,治家并不难,难的是不使人怨恨,所以对待庶子庶女都像亲生的一样。遇到大荒之年,母亲便更加勤奋纺织,常常做到半夜,织成布袋一百多个,节?储存米粮,用来救济乞丐。因此,君子说:“她真有恩德。”母亲一向患有怯弱之疾,五十岁时病情加重,对章说:“死生自有命数,先生曾替你求取方药,希望借此救助我;如果我终究要死,药也救不了我,这就是命数。不要采用佛教僧人的仪式,只希望你不要忘记父亲的教诲,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君子说:“她能够端正地面对生命的终结了。”有人说:“母亲从年轻时就有极高的天性,温和善良,端庄安静,少言少笑;即使极其高兴,也从未见她露齿大笑;即使非常愤怒,也不会辱骂别人。内室中没有事情,极少越过门槛。她同妇女们相处交谈,仿佛唯恐伤害她们,所以一生没有怨言。”章的儿子太初和睟出生时,母亲已经病了,乳母抱着孩子在她身旁玩耍,母亲抚摸他们,以礼法教导说:“教育孩子要从婴儿时期开始,这是最紧要的事情。”有见识的人认为,即使古代的贤母也不过如此。她去世那天,宗族乡党、亲戚,直到婢女侍从,没有不哭泣的,都共同叹息她的贤德,思念她而不能忘怀。谢惟仁先生称赞她能够保存妇女的德行,完备地践行人的道理,并不是虚假的美誉。她于己亥年闰七月初一日去世,距离她出生于成化己酉年十一月初八日,共享年五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章,庶子名音。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谢时享,庶女还年幼。孙子一人,就是太初。章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母亲安葬在某山的山坡上,墓穴朝向某面。甘泉翁说:“孝,是显明妇道;顺从承奉,是妻道;慈爱教诲,是母道;施惠有德,是家道;善终,是人道。这些都可以写入墓铭了。”铭文说:孝顺地承奉丈夫,慈爱地成就儿子;既仁惠又端正,五种德行都很美好。侯氏请我作铭,甘泉湛子,又有谁能把这些事迹述说给贤德的族人呢!为大明已故中宪大夫、山东按察司副使石溪王公撰写的墓志铭

太史公曰:「三江入於海,江海之间,天地阴阳之气合焉。故多生异人,岂偶然之故哉!」或曰:「东海圣人同心同理,此又何以言耶?」天曹丁子奉曰:「若吾苏有二王氏者,岂非钟江海之和气所生哉!其伯曰舜耕,其仲曰舜渔,卓有文行,同登丁丑进士,世居邑之石塘乡,徙熟邑城。高祖寿四,曾祖孟德,祖廷美,皆隐德弗仕。父原吉,号东川翁,好义,以於泽贵,封工营缮司主事,赠山东按察司佥事。母宗氏有懿行,封安人,赠宜人,生於泽而神清骨耸,有奇气,从父宪副鹤皋公时盛以监察御史按治江右,归见奇之。既就外傅,读书过目成诵,为文敏捷。年十四,补邑庠弟子员,学识益进。年十九领丁卯乡荐,明年春试下第,游南廱,僦民屋以居。主人有女美而艳,将来奔,则正色以拒之,明日即徙去之。有邀饮者,至呼妓,即起去之。正德癸酉,其兄石崖曰舜耕者领乡荐,与同试南宫,又不利。益相琢磨,丁丑,遂同登进士第。廷对敷扬剀切,拜工部营缮司主事。明年,委督杭州榷税。先是,中官马俊赂幸臣江彬得预其事,奏带弟侄家人,挟势滥税,怨声载路。公正己清裁,凛不可犯。榷筏有期,簿籍有定,税课按月入杭库,而己不与焉。俊觇於泽无私,亦不敢逞。及彬扈武宗南巡,俊欲倚彬害於泽,於泽不为动。会宸濠叛,镇守浙江太监毕真谋应之,巡按御史张元素知於泽刚介才识,使移分司入城,相议备贼,誓与同死。一日真邀与张同饮,谋杀张立威起事。於泽觇知之,挺身前往,以语折贼,密约张后至先出。(贞)[真]知机露遂寝。后(贞)[真]败伏法,於泽事竣还朝,改刑部广东司主事。逆濠既平,其党与多疑狱。司寇见素林公素有重名,於属官少许可,每呼公等一二人议决,事多从之。升本部浙江司员外郎,寻改广东司署司事。司辖锦衣卫,卫官多倚声势,以其意重轻人罪。於泽参错讯鞫,不拘成案,曰:「吾惟得其情耳!」东厂理刑千户陶淳受贿属事,不从,憾之,使数十校察其私事,竟无所得。同邑陈君察巡按四川,荐补重庆知府。疏下吏部,乔公曰:「见素方倚重也。」不行。久之,迁山东按察司佥事,整督武定兵备。地适多警,於泽於是疋马就道,至则整废振靡,时省练习,军声以张,疆圉遂宁。召父老询访民事,轻徭薄敛,节用缓刑,务在安养,劾罢有司之贪酷殃民者。寻丁太宜人及东川公忧,四年,与其兄竭力营葬,出入未尝乘舆马张盖。祥忌,不饮食,相对哭泣。服阕,铨司?补旧省佥事,分巡辽海、东宁道。边圉多患,军民杂揉,土人犷悍不率,又多群寇奸宄,号称难治。严则生变,宽则玩法。於泽则为锄强植弱,宽严得宜,军民以安。有托为巨珰家人者,倚势盗支官俸,侵削军粮,吏惮莫敢治,则执而置之法,闻者称叹。奸民胁恃官府以取赂,则为廉得其情,发戍极边,辽人快之,戒毋犯。公又熟闲弓马,旬日一至教场阅武,披重铠,执弓矢,据鞍踊跃,中马步箭十常七八,总兵参将以下以为不及。边城圯颓,延袤千余里,巡抚都御史莪峰潘公命之重修,众皆难之。於泽经画规度,悉心尽瘁,与士卒同甘苦,故人人乐於用命,三月而城成。抚臣上闻,诏赐白金文绮以旌之。吏部考其最,迁本司副使整饬临清兵备,报至即行。辽人遮道拥泣,愿留像以祀,则固却之,乃阴令善绘者肖其形而去,复有数百人护公行,至山海关乃还。至清源,修政刑,遏权势,裁冗役,决讼狱,靡少凝滞。旱蝗为灾,戒有司预以申请,劾兖守之怠事,绳诸属之贪墨。吏惮其严,民怀其惠。清源为南北要冲,商贾百物聚焉。守土者与过者,恒低价以市物,吏卒因缘为奸,则为禁绝之,莫不称便。地多群盗,乃为创演武厅於本道之左,东西置马房四十余楹,简骁勇,诘戎兵,修马政,训士卒,躬亲矢石,一如治辽之时,军声大振,盗贼屏息,筑土垣於城外,以固封守,立义冢於四郊,以掩遗骸。申明典章,讲求利弊,而兴革之。先是,巡河部使刘某督治砖厂,用久恋人,役索民财,禁无辜致死。公视狱,其囚梁仲山等五十余人号诉,察其冤,命州守白刘释之。又清查州库,籍刘侵匿赃罚纸米银千余两。刘益愤,欲加倾陷,以快雠怨。拾摭无所得,适有以私怨诬劾中丞林以吉纳清人女为妾者,刘乃诬诖於泽。於泽亦具辩,中外皆直於泽而嫉刘之罔。诏各回籍待勘,军民泣送,如失父母。

译太史公说:“三江汇入大海,江海之间,天地阴阳之气在这里交会。所以这里多产生奇异之人,难道是偶然的吗!”有人说:“东海的圣人同心同理,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天曹丁子奉说:“像我们苏州有两位王氏兄弟,难道不是钟聚了江海的和气才出生的吗!他们的长兄叫舜耕,次兄叫舜渔,都以文章和品行卓异,同在丁丑年考中进士,世代居住在本县石塘乡,后来迁居熟邑城。高祖寿四,曾祖孟德,祖父廷美,都隐居守德而不出仕。父亲原吉,号东川翁,喜好行义,因为於泽的显贵而被封为工部营缮司主事,追赠山东按察司佥事。母亲宗氏有美好的品行,被封为安人,追赠宜人。於泽出生时神情清朗、骨骼峻拔,具有奇异的气度;他的父亲宪副鹤皋公当时以监察御史巡按江右,回家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於泽接受外傅教育后,读书过目成诵,写文章敏捷。十四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学识日益进步。十九岁考中丁卯科乡试,第二年春天参加会试落第,游学南雍,租民房居住。房主有一个美丽妖艳的女儿,准备私奔到他那里,他严肃地拒绝了她,第二天便搬走。有人邀请他饮酒,到了以后叫来歌妓,他立即起身离去。正德癸酉年,他的兄长石崖,即舜耕,考中乡试,与他一同参加会试,又都没有考中。兄弟二人更加相互砥砺,到了丁丑年,终于一同考中进士。廷试答对时铺陈发挥,切中要害,被授为工部营缮司主事。第二年,奉命督理杭州榷税。在此以前,中官马俊通过贿赂幸臣江彬而得到参与此事的机会,上奏请求带着弟弟、侄子和家人同行,倚仗权势滥征税收,怨声遍布道路。王公端正自身,清明裁断,威严得不可侵犯。征收筏税有规定期限,账簿文书有固定格式,税款按月交入杭州府库,而他自己一点也不参与其中。马俊探知於泽没有私心,也不敢放肆。等到江彬随武宗南巡时,马俊想倚仗江彬来加害於泽,於泽不为所动。恰逢宸濠叛乱,镇守浙江太监毕真谋划响应,巡按御史张元素知道於泽刚正耿介而且有才识,便调他进入城中分司,共同商议防备叛贼,并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一天,毕真邀请他和张元素一起饮酒,谋划杀害张元素,以此树立威势、发动事变。於泽暗中侦知此事,挺身前往,用言辞折服叛贼,并秘密约定张元素随后到来,自己先行离开。毕真知道事情已经泄露,于是阴谋便停止了。后来毕真失败伏法,於泽事情办完回朝,改任刑部广东司主事。宸濠叛乱平定后,他的党羽牵连出许多疑难案件。刑部尚书见素林公一向享有盛名,对属官很少许可,每次都召王公等一两人共同议决,许多事情都采纳他们的意见。升任本部浙江司员外郎,不久改任广东司署司事。该司管辖锦衣卫,卫官大多倚仗声势,按照自己的意图决定对人的罪责轻重。於泽审理案件,交互参验讯问,不拘泥于已经形成的判例,说:“我只求查得实情罢了!”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接受贿赂托办案件,於泽不肯听从,陶淳因此怨恨他,派几十名校尉侦察他的私事,最终一无所获。同乡陈君任四川巡按,推荐他补任重庆知府。奏疏下到吏部,乔公说:“见素正受到倚重。”因此没有实行。过了很久,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整顿武定兵备。当地正好警报频繁,於泽骑一匹马就上路,到任后整顿废弛的事务,振兴疲弱的军务,时常检阅操练,军队声威因此大振,边境于是安宁。他召见父老询问民间事务,减轻徭役和赋税,节省费用,宽缓刑罚,专心安定休养百姓,并弹劾罢免贪婪残酷、祸害百姓的官吏。不久遭逢太宜人和东川公去世的丧事,四年间与兄长竭力营办安葬,出入从来不乘车马、张伞盖。守丧期间因哀痛而忌食,相对哭泣。服丧期满,铨司?补为原省佥事,分巡辽海、东宁道。边境多有祸患,军民混杂,土人强悍不服,又有许多成群的盗贼奸徒,都号称难以治理。管得严了就会发生变乱,管得宽了又会使人玩弄法令。於泽于是铲除强暴、扶助弱小,宽严处理恰当,军民因此安宁。有人冒充大宦官的家人,倚仗权势盗取支领的官俸,侵吞削减军粮,官吏畏惧而不敢治理,他便将其逮捕依法处置,听到的人无不称赞叹服。奸民倚恃官府来索取贿赂,他便廉察其真实情状,发配到极远的边地戍守,辽地百姓都感到痛快,并告诫他人不要触犯。王公又熟悉弓马,每十天到教场检阅武备一次,披上重铠,手执弓箭,骑在马上跃动,射马箭和步箭,十次常有七八次命中,总兵、参将以下的人都认为比不上他。边城坍塌破败,延绵一千多里,巡抚都御史莪峰潘公命令他重新修建,众人都认为困难。於泽规划设计,尽心尽力,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人人都乐于效命,三个月城墙便修成了。巡抚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赐给白金和文绮以表彰他。吏部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升任本司副使,整饬临清兵备,任命文书送到后立即出发。辽地百姓拦路拥抱哭泣,希望留下他的画像来祭祀,他坚决推辞,于是暗中命善于绘画的人画下他的形貌后离去;又有数百人护送他前行,直到山海关才返回。到了清源,他整修政令刑法,遏制权势,裁减冗余差役,审决诉讼案件,没有一点滞留。遇到旱灾蝗灾,他告诫有关官吏预先申请救济,弹劾兖州太守怠慢职事,依法惩治属官中的贪污者。官吏害怕他的严厉,百姓怀念他的恩惠。清源是南北交通的要冲,商人和各种货物都聚集在那里。守土官和经过的官员常常压低价格购买货物,吏卒便借机作奸,他就加以禁绝,众人无不称便。当地盗贼很多,于是他在本道左侧创建演武厅,东西两侧设置马房四十多楹,选拔勇猛之士,检查武器,修整马政,训练士卒,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完全像治理辽地时一样,军威大振,盗贼因此屏息收敛;又在城外修筑土墙,以巩固防守,在四郊建立义冢,以掩埋遗骸。他申明典章,讲求政事的利弊,并据此兴革。此前,巡河部使刘某督造砖厂,长期偏袒亲信,役使百姓、索取财物,禁锢无辜,以致有人死亡。王公审理此案,囚犯梁仲山等五十多人哭诉,他查明他们的冤情,命州守向刘某说明情况并释放他们。又清查州库,登记刘某侵吞隐匿的赃物、罚纸、米、银一千多两。刘某更加愤怒,想加以倾陷,以快报仇之意。后来搜罗无所得,恰好有人因私怨诬告弹劾中丞林以吉收纳清人女子为妾,刘某便把於泽牵连进去。於泽也具文申辩,朝廷内外都认为於泽正直而憎恨刘某的诬陷。皇帝下诏,命他们各自回籍等待查勘,军民哭泣送行,仿佛失去了父母。

居无何,晡时与客笑谈,忽得疾,不言而逝,嘉靖乙未三月初七也。距生弘治己酉六月初九日,年仅四十有七。卒之明日,清源人捧檄至,以事雪还职告,恸哭而去。於泽三任东臬几六年,当道举荐凡十余疏。於泽天性孝友,登第时父母年俱六十,尝与石崖言:「吾兄弟同忝科名,此身属国矣。其如亲老旷养何!」故二石出仕,必留其子妇供养父母,未尝携之以行。故其兄弟无内顾,皆克奋拔,树功名,表表以见於世。於泽事兄如事父,行必相随,事必咨禀,在清源时,石崖为监察御史,按治河南,壤地相接,每遗书必以忠清尽职相勉励。刘以嘉尝谓人曰:「吾同年王於泽清节雅操,在官在家,其一致者乎!」配宜人钱氏,先公终。有子曰之龙,邑庠生,聘仪部郎中杨梦羽女而卒;曰之益,慧而夭。长女适庠生朱黻,亦先卒;次女许户部员外郎安君子静弟如冈。继宜人章氏,广西少参贞庵之曾孙,太学生宗亮之女,生子曰之稷,聘驾部郎中范君昌国女。一女遗腹生,许聘河南参政陆君肯堂子。其兄石崖率之稷将以嘉靖十九年九月九日葬於泽於虞山宝岩湾之先茔。石崖君於甘泉子有文字之雅,乃命其子之皋以同年张太守公瑞文麟书来谒铭。甘泉子曰:「久矣!予之不托於铭也。重张公之书,爱其昆季之贤,乌得而勿铭?」铭曰:生之难,成之又难,兄弟二难。嗟吁乎贤!

太安人郑母俞氏墓志铭

译过了不久,一天下午,他正和客人谈笑,忽然得病,没有说话便去世了,时间是嘉靖乙未年三月初七日。距离他出生于弘治己酉年六月初九日,年仅四十七岁。他去世的第二天,清源人捧着公文来到,告知事情已经查清,他将恢复官职;他们痛哭着离去。於泽担任山东按察司官员将近六年,当地长官共上奏推荐他十多次。於泽天性孝顺友爱,中进士时父母都已六十岁,曾对石崖说:“我们兄弟一同忝列科名,如今自身已经属于国家了;只是亲人年老,长期不能奉养,怎么办呢!”所以兄弟二人出仕后,必定留下儿子和儿媳供养父母,从不带他们同行。因此兄弟二人都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奋发建功,树立功名,显著地闻名于世。於泽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出行必相随,遇事必请示。在清源任职时,石崖任监察御史,巡按河南,两地接壤;於泽每次写信,都必以忠诚清廉、尽职尽责相互勉励。刘以嘉曾对人说:“我的同年王於泽,无论在官场还是在家中,都保持清廉高雅的操守,难道不是始终如一吗!”他的妻子是宜人钱氏,先于他去世。有儿子之龙,是县学学生,聘娶仪部郎中杨梦羽的女儿后去世;有儿子之益,聪慧而早夭。长女嫁给县学生朱黻,也先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次女许配给户部员外郎安君子静的弟弟如冈。继室宜人章氏,是广西少参贞庵的曾孙女、太学生宗亮的女儿,生子之稷,聘娶驾部郎中范君昌国的女儿。另有一女遗腹出生,许配给河南参政陆君肯堂的儿子。石崖君带领之稷,准备在嘉靖十九年九月九日把於泽安葬在虞山宝岩湾的祖坟中。石崖君与甘泉子有文字交往之雅,于是命他的儿子之皋带着同年张太守公瑞的文稿、麟书前来请求墓铭。甘泉子说:“已经很久了,我不再把文章寄托在墓铭上。但我看重张公的书信,又爱慕你们兄弟的贤德,怎么能不为你们作铭呢?”铭文说:生养一个人很难,成就一个人更加困难;兄弟二人都经历了这两种难事。唉,真是贤德啊!太安人郑母俞氏墓志铭

前德安太守子郑子既从甘泉子游,讲圣贤之学。丧其母太安人,逾期而肉食不入於口,间以陈御史之状,三恳铭於甘泉子。甘泉子轸其孝心,渝禁为之。据状,太安人姓俞氏,先世浙之钱塘人。自高祖以闾右徙实京师,遂占籍应天之江宁县,为望族。祖讳熙,父讳礼,妣周氏生五男三女,太安人其季也。生而孝谨慈惠,而一切女红不学而能,父母钟爱之,俾诵小学、女戒诸书,辄领大义。丧父哀毁,事母孝甚。年十九,归郑君为继室,事祖姑卞、继姑唐,咸得欢心矣!惟东跪而言曰:「淮也祖母卞治家甚严,子妇十余人,晨昏定省,不敢失仪度。叔祖母吴随侍先叔祖黄冈公仕宦回家,年已半百矣。定省少怠,即面戒之,而独优贷吾母,吾母之贤也。先祖逝,遗孤二子二女,吾母咸保抱代乳之。弘治戊申,唐孺人暴病且危,吾母供侍汤药无昼夜,吾母之贤也。一日,病少间,犹昏昏如梦中语,语母曰:『汝舅在此,谓汝夫妇孝心诚笃,四十六当产贵子。』已而果弘治乙卯,不肖淮生,时先府君年四十六也。先祖卒时,遗家赀仅三千金,先府君继承遗业,太安人佐以勤俭,不十余[年],累赀万金,吾母之贤也。时同居族近百口,婚姻丧葬,家政丛委,取裁於太安人无失。事亲井臼,治酒浆奉诸叔姑,率诸姊娌循默默,无德色骄容,不知其家之富,吾母之贤也。先府君以家眦均分诸昆弟,佥议以先君起家勤劳,乃以酒器值千金者让先府君。府君试以问太安人,太安人曰:『君以万金均诸弟,而复多取千金乎?』先君曰:『吾意也。』集亲友三分之。是故族党姻朋咸服先君之义,而颂太安人之贤也。先府君自奉菲俭,以身率家,太安人服饰器用,不务奢靡,是故相成厥美,吾母之贤也。先府君年四十六而弃诸孤,太安人哭必绝,二姊未嫁,而仲父锐亦以是年继卒,季叔铎已先夭,淮年仅十岁,幸而浩兄年十五,稍有知,太安人教浩以生理,教淮以业儒,吾母之惠也。先是,先府君友有孙宾者,欲卖其居以偿客债,先府君怜而贷偿之,孙以其居为券质,先府君受质券,仍以其居僦之居。先府君卒,太安人竟未取租,后二十年,孙贫欲卖前居,乃持币礼取牌券,太安人即检出付之,以全先义,吾母之贤也。尝教淮曰:『汝祖、汝父尝厚施於人而未食其报,汝其力於学以为前人光。』念淮多疾,朝夕抚摩,察其志,节其劳,振其怠。故淮之致有今日者,皆太安人之力也,吾母之贤也。嘉靖壬午,淮始举於乡,明[年]癸未,举进士,浩奉太安人就养於京师,浩病卒於途。甲申秋,淮选例内授,次当在北,以太安人思乡,告便养,因授南京户部主事。常教淮曰:『汝父掌万金之赀,未尝入一钱於私室。汝居官能如父之居家,庶可称廉已!汝父见人之贫穷患难者济之,如救焚拯溺,汝爱民能如汝父之爱人,庶可称仁已。』使淮奉教惟谨,吾母之贤也。戊子春,三载考绩,受敕封太安人,是年寿七十。壬辰,淮出知德安府,奉太安人就养。癸巳,淮得报解官,太安人闻之曰:『进退在命,操守在汝。汝能守其身,不辱其亲,三黜何伤?奸人焉能为?』嘉靖戊戌,寿跻八十,越明年己亥三月,忽感痰疾,卧床逾月。四月己酉,晨起至晚,谈笑如常。夜分淮侍侧,感异梦,惊起省候,犹若酣睡有声,既而身战战而益甚。扶起,已不能言,鼻中出白痰如柱,近尺许,气遂绝。实四月十三日庚戌丑时也。距生天顺己卯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有一。呜呼!忍言哉!惟先生赐之铭,庶慰吾母子於存殁。」甘泉翁曰:「吾久不铭人墓,今子之好学,以卫新泉之教也。吾乌得以凡辞焉!」太安人生子男一,即淮;女四,适京师名族杨宣、蒋弼、甘教谕之子节,皆先卒,三女皆孀居守节,幼女适仇赞,早殁。孙男一:一鹏;孙女四:长适儒学生葛汉,仲适徐动,余俱幼。铭曰:曷以知只?求以其母,而以其子。曷以信取?既以其子,而及其母。母以子善,子以母显,尔慈尔孝,式示天典!

郑王两生墓志铭

译前德安太守郑子曾跟随甘泉子交游,讲习圣贤之学。他的母亲太安人去世,过了服丧期限仍不肯吃肉,期间把陈御史所写的行状拿给我看,三次恳请甘泉子作墓铭。甘泉子被他的孝心感动,破例为他作铭。根据行状,太安人姓俞氏,祖先世代是浙江钱塘人。自高祖因闾右身份迁居京师,便在应天府江宁县入籍,成为望族。祖父名熙,父亲名礼,母亲周氏,生五男三女,太安人是最小的女儿。她天生孝顺谨慎、慈爱仁惠,各种女工不学便会,父母十分疼爱她,让她诵读《小学》《女戒》等书,她总能领会其中大意。父亲去世时悲哀憔悴,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十九岁时,嫁给郑君做继室,侍奉祖姑卞氏、继姑唐氏,都能使她们满意。惟东跪下来说:“我祖母卞氏治家非常严厉,十多个儿媳妇,早晚问安,不敢失去礼仪。叔祖母吴氏随侍先叔祖黄冈公做官回家时,年纪已经五十岁了。早晚问安稍有懈怠,祖母便当面告诫她,唯独对我的母亲格外宽免,这是因为我母亲贤德。祖父去世时,留下两个孤儿、两个女儿,我母亲都保护、抚养并代为哺乳。弘治戊申年,唐孺人突然患重病,母亲侍奉汤药,昼夜不离,这是因为我母亲贤德。有一天,唐孺人的病稍有好转,但仍昏昏沉沉如同在梦中说话,对母亲说:『你的舅舅在这里,说你们夫妇孝心诚笃,四十六岁时会生贵子。』不久果然在弘治乙卯年生下了不肖的我淮,当时先府君正好四十六岁。先祖去世时,留下的家产只有三千金;先府君继承遗业,太安人以勤俭辅佐他,不到十余[年],家产积累到一万金,这是我母亲的贤德。当时同居的宗族将近一百口,婚姻、丧葬以及家中政务纷繁复杂,都由太安人裁决,没有一件失当。她侍奉父母,亲自料理水井和舂臼,治理酒浆供奉各位叔父和姑母,带领各位姊妹妯娌默默做事,没有一点显示德行的神色和骄傲的容态,自己也不知道家中已经富有,这是我母亲的贤德。先府君把家产均分给各位兄弟,众人商议认为先君创业辛劳,于是把价值千金的酒器让给先府君。先君试探着问太安人,太安人说:『您把一万金均分给弟弟们,难道还要再多取千金吗?』先君说:『这是我的意思。』于是请亲友来,把家产分成三份。因此宗族、乡党、姻亲、朋友都佩服先君的义气,也称颂太安人的贤德。先府君生活俭朴,以身作则治理家庭;太安人的服饰器用也不追求奢侈,所以夫妇相互成就了美德,这是我母亲的贤德。先府君四十六岁时抛下孤儿,太安人每次哭泣都几乎昏厥;两个姐姐尚未出嫁,二叔锐也在这一年相继去世,三叔铎已经先夭折了。我淮当时只有十岁,幸好兄长浩十五岁,稍稍懂事,太安人教浩学习谋生的本领,教淮学习儒业,这是我母亲的慈惠。此前,先府君的朋友孙宾想卖掉住宅来偿还客债,先府君怜悯他,借钱替他偿还,孙宾便以住宅作抵押,先府君收下抵押文券,仍把住宅租给他居住。先府君去世后,太安人始终没有收取租金。二十年后,孙宾贫困,想卖掉原来的住宅,于是带着钱和礼物来取回契券,太安人立即查找出来交还给他,以成全先君的义举,这是我母亲的贤德。她曾教导我淮说:『你的祖父、父亲曾经厚厚地施惠于人,却没有享受到回报;你应当努力学习,为前人增光。』想到我淮多病,她早晚抚摩我,察看我的志向,节制我的劳苦,振作我的懈怠。所以我淮能够有今天,全靠太安人的力量,这是我母亲的贤德。嘉靖壬午年,我淮才考中乡试,第二年癸未年考中进士,浩奉太安人到京师奉养,却在途中因病去世。甲申年秋,淮按选授官的成例任职,下一步应当在北方任官;因为太安人思念故乡,淮上报请求就近奉养,于是被授为南京户部主事。她常常教导我淮说:『你的父亲掌管万金家产,却从未把一文钱放进自己的私室。你做官若能像父亲治家那样,或许可以称得上清廉了!你的父亲看见贫穷患难的人便救济他们,仿佛救火救溺。你爱护百姓若能像父亲爱护别人那样,或许可以称得上仁慈了!』她使淮谨慎地奉行教诲,这是我母亲的贤德。戊子年春,三年考核政绩,接受诏书封为太安人,这一年七十岁。壬辰年,淮出任德安府知府,奉太安人前去奉养。癸巳年,淮接到被罢免官职的消息,太安人听说后说:『进退由命运决定,操守在于你自己。你能够守住自身,不辱没父母,三次被贬又有什么伤害?奸人又能把你怎样?』嘉靖戊戌年,她年满八十岁。第二年己亥年三月,忽然感染痰疾,卧床一个多月。四月己酉日,从早晨起床到晚上,她谈笑一如平常。半夜淮侍奉在旁,感到梦境异常,惊醒起来察看,母亲仍像熟睡一样发出声音,随后身体战栗得越来越厉害。扶她坐起,已经不能说话,鼻中喷出柱状白痰,接近一尺多长,气息随即断绝。实在是四月十三日庚戌丑时。距离她出生于天顺己卯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一岁。呜呼!哪里忍心说这些呢!只希望先生赐作墓铭,或许可以安慰我们母子生死两隔的悲痛。” 甘泉翁说:“我已经很久不为人作墓铭了,如今你勤学好问,是为了维护新泉的教诲,我怎么能只用平常的文辞来应付呢!”太安人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淮;四个女儿,分别嫁给京师名族杨宣、蒋弼、甘教谕的儿子节,但都先后去世,三个女儿守寡守节,幼女嫁给仇赞,也早早去世。孙子一人:一鹏。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儒学生葛汉,次孙女嫁给徐动,其余年幼。铭文说:从哪里知道一个人的品行呢?从他的母亲身上寻求,也从他的儿子身上考察。凭什么相信这些评价呢?既可以从他的儿子看出,也可以追溯到他的母亲。母亲因儿子善良而显贵,儿子因母亲贤德而显名;你慈爱,你孝顺,足以作为天理的典范!” 郑王两位先生墓志铭

庚子秋,甘泉子奉诏还山,入朱明洞,四方学者云集。婺源方生瓘、王生元德从而来,郑生经哲自潮而来。无何,各以丧以病而归。方时素於蒙▯,以子敦十九日之卒来讣,叶春芳之子梦麟於平山,以世迪初三日之卒来讣,皆十月也。甘泉子饮泣而叹曰:「嗟夫!世之便佞刻酷,杀人利己,盗贵富而享永年者比比。若二子者,皆口若不能言,行若□地而履之,恐伤一草、践一蚁,然而凶短折若此,何在彼皆天之君子耶!在此者皆天之小人耶!何报应其施也?夫世迪者,以若考东溪翁之贤,教学夙成,简默不嬉,独立於流俗,毅然自力其学,毕姻明日,就傅弗室。待伯兄经正同举於乡,与举人周孚先约不会试,岩居□那,画粥相励。从甘泉子学於金陵,皆弃进士不取,视如敝蹝,一以翼振斯文为己任。哲也不幸赍志而没,没时谓应元曰:「死生昼夜,人道之常,吾其审矣!」遂卒。於乎!可念也夫。若夫子敦者,家无甔石之储,而不以累其心。从予於金陵,口不能道其言,言不能尽其意,其於富贵利达则眇之。非义之得,避之若将浼己焉!俛焉孜孜学之,惟日不足,援笔动数千言,与方氏子齐名於时,而竟不得一试,贫贱冻馁而早折,临死独呼母及师,而无他言焉!於乎!其亦可念也夫!夫以二子之志之坚定如此,向使延而不即死,则必有成。成己成物,盛德大业必可期望,羽翼世教,张皇世道,以利国家,所以托区区於无穷者,岂可涯哉!而不幸皆早世,又皆一时死於道路焉!则又恶得不重予之感悼也。昔颜子卒,夫子叹曰:「天丧予!天丧予!」所叹深矣。夫子之叹,非叹颜子也,叹己也,叹斯道也,叹斯道之不行,又不明也。叹夫子汲汲皇皇,周流四方,岂爵禄之牟哉?为行道也,而不得一行焉,归将以裁吾党之小子,而颜子首科,又不幸早死焉!则斯道匪直不行也,又不明也,此夫子所以叹而伤之也。然则予於二子之同时而卒,其何能忘情於怀耶?虽微周生克道之状,郑氏子一宁之请,吾犹将铭之矣!铭曰:郑年不惑,王年既立,同月而逝,能不悯恻。知天之理,知死不亡,同归大化,噫亦何伤!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二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表

赠吏部主事方公安人黄氏墓表

甘泉子曰:夫风不积则不能负,水土不积则不蕃,脂不厚则不光,和气不积则不生祥。弛之而或张,抑之而或扬,虫之屈以伸也,龙之蛰以神也,而况於贵富显庸者乎?而况於为盛德大业者乎?盖仲尼之生也,以弗父何、正考父;周之兴也,以古公亶父;王旦之显也,以晋公佑,其所由来者尚矣。余观赠文选主事方先生允盛世系,其有感乎!厥考亭秋公大积之,厥嗣司封君大发之,而先生中蓄焉。自乃祖光禄大夫宗元,武节大夫道隆,极盛而微,历雷益华,势宏绍世,隐德以逮亭秋处士,博记群籍,笃行好古,称贤於乡,积极不发,全委於先生。而先生恺悌和气,恬静寡欲,廉取而厚藏,济物以曲成,仅以乡荐得乙榜,卒教於全,易学是兴。乃生三十八年,将舒而屈,宜长而折。其配黄安人,克助厥教,以成诸孤,禄养弗究,寿不足年,此非所谓中蓄者乎?先生三子,某为省从事;茂科为庠秀士,未及於用;而遗腹献科文学夙成,魁乡榜,举进士,为翰林吉士,历祠祭文选主事,推恩显扬,克大厥世,今为司封员外,未艾而日升也。夫积而不蓄,则不能发;不蓄而发,则不能大。天道之亏盈,地道之翕辟,阴阳之消息,固有然者矣。岂偶然之故哉?是用表之,以告来裔。

明封承德郎户部主事黄君良器配太安人萧氏合葬墓表

译庚子年秋,甘泉子奉诏回到山中,进入朱明洞,四方学者云集而来。婺源方生瓘、王生元德跟随他而来,郑生经哲从潮州而来。不久,他们各自因服丧或生病而返回。方时素在蒙▯,因为儿子敦于十九日去世而来报丧;叶春芳的儿子梦麟在平山,因为世迪初三日去世而来报丧,都是十月的事。甘泉子含泪饮泣,叹息说:“唉!世上那些善于逢迎、刻薄残酷、杀人利己、盗取富贵而享长寿的人比比皆是。像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口舌仿佛不能言语,行为仿佛只知低头走路,唯恐伤害一草、踩死一只蚂蚁,然而却遭逢这样的凶厄和夭折;那么,难道那些人都是上天所认可的君子,而这些人都是上天所认可的小人吗?上天施加的报应究竟在哪里呢?世迪这个人,因为有这样贤德的父亲东溪翁,很早便完成了学业,简朴沉默而不嬉游,独立于流俗之外,毅然靠自己的力量求学。成婚第二天便入学求师,不在家中停留。他等待长兄经正一同参加乡试,又与举人周孚先约定不参加会试,居住在山岩之间,以画粥相互勉励。他跟随甘泉子在金陵求学,都把进士功名弃置不取,看得如同破鞋一般,一心以振兴斯文为自己的责任。郑经哲不幸抱负未酬而死,临死时对应元说:『生死如同昼夜,是人的常理,我已经看清了!』 于是去世了。唉,真令人悲痛啊!至于王子敦,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却不因此使心思受到牵累。他跟随我在金陵求学,嘴里不能说出自己的话,语言又不能完全表达他的心意;对于富贵、利益和仕途显达,他都看得极轻。不是正义所得的东西,他躲避它就像唯恐玷污自己一样。他低头勤奋地学习,只嫌每天时间不够,提笔动辄写下数千字,与方氏之子齐名当时,却始终没有得到一次参加科举的机会,贫贱、受冻、挨饿而早早夭折,临死时只呼喊母亲和老师,再没有别的话。唉,这也实在令人悲痛啊!凭着这两个年轻人志向如此坚定,假使能延长寿命而不立即死亡,那么必定会有所成就。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盛大的德行和事业一定可以期待;辅翼世间教化,振兴世道,用来造福国家,他们寄托于无穷事业中的一点心愿,哪里能够限量呢!然而不幸的是,他们都早逝,而且又在同一时期死于道路之上,我又怎能不更加深切地感到悲痛呢?从前颜子去世,孔子叹息说:“上天要亡我!上天要亡我!”他的叹息深重了。孔子的叹息,并不是只为颜子而叹,而是为自己而叹,为此道而叹,为此道不能实行、又不能彰明而叹。孔子奔走忙碌、惶惶不安,周游四方,难道是为了谋求爵禄吗?是为了推行大道,却始终不能真正推行;于是返回来,准备裁成教导自己的门徒,而颜子作为首科弟子,又不幸早死了!这样看来,这个道理不只是不能实行,而且也不能彰明,这正是孔子叹息并为之悲伤的原因。那么,我对于两个年轻人同时去世,怎么能够忘却心中的感情呢?即使没有周生为他们详细叙述行状,也没有郑氏之子一宁请求,我仍然要为他们作铭。铭文说:郑生年近不惑,王生年已成年;同在一个月去世,怎能不令人悲悯伤恻。既然知道天理,也知道死亡并不等于消亡;共同归入大化之中,唉,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泉翁大全集》卷第六十二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表 赠吏部主事方公安人黄氏墓表 甘泉子说:风力积聚不足,就不能承载东西;水土积聚不足,草木就不能繁茂;油脂不厚,就不能发光;和顺之气不积聚,就不能产生祥瑞。事物有时因松弛而重新张弛,有时因抑制而重新振扬;虫子先弯曲才能伸展,龙先蛰伏才能显示神异,何况那些富贵显达、建立功业的人呢?何况那些成就盛大德行和事业的人呢?大概孔仲尼的出生,是由于弗父何、正考父;周朝的兴起,是由于古公亶父;王旦的显达,是由于晋公佑;他们的根源都是久远的。我看赠文选主事方允盛先生的世系,大概对此深有感触吧!他的父亲亭秋公大力积聚德行,他的后代司封君大力发扬,而先生本人则把它蓄积在内心。自从他的祖父光禄大夫宗元、武节大夫道隆达到极盛而渐微,经过雷益华、势宏绍世,直到隐德而终的亭秋处士,博览群籍,笃实行古,闻名乡里,积累的德行没有发扬,全都寄托在先生身上。先生和乐平易,安静寡欲,取财清廉而厚积德行,以曲折周全的方式救助万物;只凭乡荐考中乙榜,最终在全地教书,使《易》学由此兴盛。先生三十八岁时,本将舒展却反而屈折,本应长寿却早早夭折。他的妻子黄安人,能够辅佐他的教诲,成就几个孤儿;但先生的俸禄供养尚未享尽,寿命也没有达到应有的年数,这不就是所谓积蓄在内而未发吗?” 先生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人为省从事;茂科是县学秀才,还没有得到任用;遗腹子献科很早便成就文名,考中乡试第一名,又考中进士,成为翰林吉士,历任祠祭、文选主事,受到推恩而显扬,能够光大他的家世,如今任司封员外郎,前途未尽而日益上升。积累而不能蓄藏,就不能发扬;没有蓄藏便强行发扬,也不能壮大。天道有盈有亏,地道有收有放,阴阳有消有息,本来就是如此。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所以把这些事迹表彰出来,用来告诫后代。明朝封承德郎、户部主事黄良器君与配偶太安人萧氏合葬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