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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二十

泉翁大全卷之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7–142 段

惟正德丁丑,荒番佛朗机肇称入贡,肆尔长技,乱发火铳,震我城下,众莫谁何!郭总戎引其酋大骂之,然犹假入贡。满喇咖诸番以重灭之罪诉,言路诸臣以杜思之策闻,上乃遣却其贡。彼乃放巨舶十数,以大入寇岛氓,掠男女以窥中华。今按察使前海道副使诚斋汪公慨然自任,困其入港之舟,以克成功。黄门黄子、侍御钟子、国子赵子以告於甘泉子。黄子子任曰:「惟汪公誓灭此贼,食乃下咽。奋臂登舟,以为众先,以兹而胜,克成乃功。」钟子理夫曰:「惟汪公炳彼长技,制用低艘蜈蚣百桨,桨手一铳,破厥下艕,以此而胜,克成乃功。」赵子元默曰:「惟汪公始誓归德之民灭货自取,不食乃言,人争效死,以此而胜,克成乃功。惟吾子有言。」甘泉子曰:「夫科道以公论於朝廷也,国子以公论於学校也。夫三子之言备矣,予何言?夫奋以率先者谓之勇,得其长技者谓之智,释货得人者谓之仁。勇、智、仁三者备矣,予何言?」太史伦子彦式曰:「宜书之,吾与子职也。今有诸作者,子其先篇以始之,予当后篇以终之。」

耐轩序

耐轩之什,扬休号也,号非舌也,无名变而名,名变而字,字变而号,号以崇字,字以崇名,诗以崇号,其诸近世之事乎!耐轩子字廷礼,名敬,故号以崇名字也。崇名字也者,匪虚也,规也。耐轩子问曰:「吾耐何矣?」甘泉大人曰:「心。匪心何耐矣!尔心惟水,情则流,流而弗止则滥,及滔於天。尔性惟火,情则焰,焰弗其灭,则延燎於原,尔其戒哉!动乃心,忍乃性;忍乃性,养乃心。其有耐,乃其有济。」耐轩子曰:「吾又乌乎耐矣?」甘泉丈人曰:「呜呼,陈子!其敬听之!惟毅则耐,惟弘则耐。故毅以言乎其力也,弘以言乎其量也,耐以言乎其劼制也,劼制以言乎其性情也,耐轩以言乎其规也,诗也者,各以言乎其所之也。是故耐也者,入德之门也。故惟欲、惟怒、惟爱、惟喜、惟忧、惟惧,惟斯六者惟耐,惟毅惟弘。惟欲而耐则不肆,肆则思义;惟怒而耐则不炽,炽则思理;惟爱而耐则不僻,僻则思公;惟忧而耐则不闷,闷则思豫;惟喜而耐则不淫,淫则思节;惟惧而耐则不怯,怯则思勇。之六思者,其水是坊,其火是扑,不坊不扑,是不反躬,天理灭矣。故之六思者,所以入德也。存乃心,矫乃情,正乃性,夫然后无所用耐矣。书曰:『有容德乃大。』耐轩子其听之!其听之!」於是乎有风人之咏。

瀛风诗序

瀛风,赠黄子也。何赠尔?「黄子质,故赠之。」曰:「如斯而已乎?」曰:「黄子直,故赠之。」曰:「如斯而已乎?」曰:「黄子且学而未艾,故赠之。夫昆山有玉,至璞不雕,不亦质乎!南山有竹,至挺不操,斯不亦直乎!雕而琢之,乃瑚乃琏;括而镞之,乃或利用,不亦学乎!夫质者,先地之顺,阴之为也;直者,先天之健,阳之为也;学也者,尽天地之撰,一阴一阳之为也。是故质本乎形,报鬼而行地;直发乎气,施神而乘天;学也者,合天地而一之,故三。是故学则天地矣,鬼神彰矣。天地鬼神犹然,而况於人乎!黄子行矣,吾有以赠子矣。」乃命小瀛诸生,歌以永言命淑,尔宜歌之;歌蒹葭命钦,尔宜歌之;歌玉堂命归约,尔宜歌之;歌良玉命谟,尔宜歌之;歌皎皎命世熙,尔宜歌之;歌斗杓命廷举,尔宜歌之;歌奎璧命自清,尔宜歌之;歌筠溪命振东,尔宜歌之;歌湖海命玺,尔宜歌之;歌将春命幼学,尔宜歌之;歌俟时命与规,尔宜歌之;歌硕人命功显,尔宜歌之;歌采苹命功武,尔宜歌之;歌梅花命日彰,尔宜歌之;歌明月以终焉。

送南京户部尚书蒋先生致仕归全州序

译正德丁丑年,荒远的佛朗机番人开始声称入贡,放纵他们的长处,突然发射火铳,在我城下制造震响,众人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郭总戎引见其首领,大声斥骂他,但他们仍假称入贡。满喇咖诸番以重灭之罪控诉他们,言路诸臣把杜思的策略上奏,皇上于是遣返并拒绝他们的贡使。他们便放出十多艘巨船,大举入侵海岛百姓的居所,掳掠男女,窥伺中华。如今按察使、前海道副使诚斋汪公慨然自任,困住他们入港的船只,从而取得成功。黄门黄子、侍御钟子、国子赵子把这些情况告诉甘泉子。黄子子任说:‘只有汪公发誓消灭这些贼寇,吃饭才能下咽。他奋臂登船,率先为众人先导,因此取胜,完成了他的功业。’钟子理夫说:‘只有汪公洞悉他们的长处,采用低矮的蜈蚣百桨船,每名桨手配一支火铳,击破他们下面的战船,因此取胜,完成了他的功业。’赵子元默说:‘只有汪公起初发誓,归德的百姓若能消灭敌人、缴获货物,便任其自行取用;他不进食,直到实现誓言,人人争相效死,因此取胜,完成了他的功业。希望您说几句。’甘泉子说:‘科道官在朝廷发表公论,国子在学校发表公论。三位先生的话已经完备了,我还说什么呢?’ 奋勇率先行动叫作勇,掌握敌人的长处叫作智,舍弃货物而保全人民叫作仁。勇、智、仁三者都具备了,我还说什么呢?太史伦子彦式说:‘应当把这件事写下来,这是我和您的职责。如今已有诸位作者,您先作篇首来开始它,我将作篇末来结束它。’ 耐轩序 《耐轩》这一组诗,是用来宣扬美善、表达字号的。号并不是舌头,名称不断变化:名变成字,字变成号;以号来增崇字,以字来增崇名,以诗来增崇号,这大概是近世的事情吧!耐轩子字廷礼,名敬,所以取这个号来增崇他的名。增崇名字,并不是虚饰,而是规诫。耐轩子问:‘我该忍耐什么?’甘泉大人说:‘是心。不是心,还有什么需要忍耐呢?你的心像水,情感就会流动;流动而不停息,就会泛滥,直到漫过天际。你的性像火,情感就会燃烧;火焰不熄灭,就会延烧原野。你要警戒啊!使心有所发动,就要忍耐;使本性有所忍耐,就能涵养心。能够忍耐,才能有所成就。’耐轩子又问:‘我还要在哪里忍耐呢?’甘泉老人说:‘唉,陈子!你认真听我说!只有刚毅才能忍耐,只有弘大才能忍耐。所以刚毅是说力量,弘大是说容量,忍耐是说约束控制,约束控制是说性情;“耐轩”是说规诫;诗,则分别说它所趋向的地方。因此,忍耐是进入德行的门径。所以,对于欲望、愤怒、爱、喜悦、忧虑、恐惧这六种情感,都要忍耐,都要刚毅,都要弘大。’ 只有有欲望而能忍耐,才不会放纵;想到放纵,就要思考义。只有愤怒而能忍耐,才不会炽烈;想到炽烈,就要思考道理。只有有爱而能忍耐,才不会偏私;想到偏私,就要思考公正。只有忧虑而能忍耐,才不会郁闷;想到郁闷,就要思考安乐。只有喜悦而能忍耐,才不会过度;想到过度,就要思考节制。只有恐惧而能忍耐,才不会怯懦;想到怯懦,就要思考勇敢。这六种思考,是给水修筑堤防,是把火扑灭;不筑堤、不扑火,就是不反省自身,天理便会消灭。因此,这六种思考,就是进入德行的途径。保存自己的心,矫正自己的情感,端正自己的本性,这样以后就无须再使用‘忍耐’了。《尚书》说:‘有了包容,德行才会广大。’ 耐轩子,你要听啊!你要听啊!”于是便有了诗人的吟咏。瀛风诗序 《瀛风》是赠给黄子的。为什么要赠给他?‘因为黄子质朴,所以赠给他。’又问:‘只是这样吗?’回答:‘因为黄子正直,所以赠给他。’又问:‘只是这样吗?’回答:‘因为黄子还在学习而没有止境,所以赠给他。昆山有玉,极其质朴而未经雕琢,不就是质朴吗?南山有竹,挺直而不弯曲,不就是正直吗?加以雕琢,便成为瑚、琏这样的礼器;加以括削、磨利,便可能成为有用之物,不就是学习吗?质朴,是先顺应大地,是阴的作用;正直,是先发自上天的刚健,是阳的作用;学习,就是穷尽天地的造化,一阴一阳共同施为。因此,质朴根源于形体,回应鬼神而运行于大地;正直发自元气,施行于神明而乘行于上天;学习,是把天地合为一体,所以三者并列。因此学习便能达到天地的境界,鬼神也就彰显了。天地鬼神尚且如此,何况人呢!黄子,你出发吧,我有东西赠送给你了。’于是命令小瀛诸位生员作歌来长久表达:命淑,你应当歌咏《蒹葭》;命钦,你应当歌咏《玉堂》;命归约,你应当歌咏《良玉》;命谟,你应当歌咏《皎皎》;命世熙,你应当歌咏《斗杓》;命廷举,你应当歌咏;命自清,你应当歌咏《奎璧》;命振东,你应当歌咏《筠溪》;命玺,你应当歌咏《湖海》;命幼学,你应当歌咏《将春》;命与规,你应当歌咏《俟时》;命功显,你应当歌咏《硕人》;命功武,你应当歌咏《采苹》;命日彰,你应当歌咏《梅花》;最后歌咏《明月》。送南京户部尚书蒋先生致仕归全州序

古之一门并显者固不少,独称二疏为贤。称二疏之贤者无他见,惟以其决去为高。而二疏之去也无他及,惟以并受尊显为嫌。夫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故周公留召公曰:「襄我二人。」圣贤之存心於国家者如此,故大臣之进退去留,视道之行否何如尔,不系乎他之故、嫌之避也。是故或去或处,或进或退,归於道焉尔矣。苟合於道,虽周、召之留,吾信之矣;苟未合於道,虽称二疏之高,吾惑焉。使非惟道之同,而相引去为高,此新进之士,不得於君相者之所为,而谓二疏以保傅之责为之乎?广右之全州有二蒋者,同气而出,同榜而宾兴,同时而为公辅,其德性同温克,器识同深沈,其学同博雅,故其施於事业也同为有声。其伯曰梅轩先生者,今为留都户部尚书。吾受知於南海,再见古虔,吾信之表里若一。其尹南海也、清戎荆楚也、守汝宁也有声。[其藩]闽浙、抚南赣、进侍郎、为尚书也有声。其仲曰敬所先生者,今为少傅,吾僚於馆,属於阁,吾信之表里若一。其为史局、为讲官也有声,为辅相,弘济於难、镇靖於家邦也有声。其视二疏同显一门,其贤也何如耶?梅轩先生今以年至,累疏乞骸,飘然而去。天子为优礼,许之粟月三、役岁四,表殊数焉。然则公之去也,岂二疏之意乎?其必有慰留敬所公以辅理,非若二疏同去为高也乎!其亦召公之意也乎!其必有不可而去也乎!公之意,其有未可知者耶?惜乎未见有如周公者留之,以襄明天子之治理也。然则公之去,盖有与二疏异,其德业亦异,其委重於其弟,与二疏一朝偕去以为高者尤异。夫以六同而兼乎三异,将俾后之传胜事者以为美谈,而二疏不得专於前矣。昔人所谓邦家之光,非特闾里之荣也。於是杨太常与乡人贤之,皆称叹而咨嗟之,咨嗟之不足,俾史氏若水书之。

赠四川佥宪蔡君纯中之任序

大理蔡君仗节於先朝,伏谏於阙下,责谴於南台。惟兹嘉靖元载,诏复於评事,陟於寺正。太史水也与之僯,视其貌,温温尔,孰知其谔谔尔也?观其行,确确尔,孰知其昭昭尔也?夫温温,以知其德也;确确,以知其介也;谔谔,以知其直谏也;昭昭,以知其见几也。是故温温者近乎仁,确确者近乎义,谔谔者近乎勇,昭昭者近乎智,四者备矣。神而明之,谓之德行。然则纯中其贤矣乎!明年,天子朝见方岳,大明黜陟,擢纯中补蜀之佥宪。於是司厅之僚,与两寺之正,合谋所以赠言於水。水曰:「夫蔡子其固有之矣,蔡子其固有之矣。夫事在致之而已耳,故君子致其道,而天下之政理矣。致其学,而天下之道得矣。是故知以知之,仁以守之,义以出之,勇以成之,而道在我矣。今蔡子之之蜀也,致仁之道,则德爱洽矣。致义之道,则廉介辩矣。致知之道,则情伪彰矣。致勇之道,则刑威行矣。仁则民爱之,义则民敬之,知则民服之,勇则民畏之。将见蜀之治也,而文翁、张、崔诸贤不得专美於前矣。岂非诸君子之所愿於蔡子哉!蔡子其行矣。嘉靖癸未春三月二十四日

寿蒋太孺人八十四序

厥祖惟根,厥子惟支,厥孙惟叶。惟根本不深则支叶不蕃,故观根本可以知支叶矣,观支叶可以知本根矣。夫物则固有然者,而况於人乎!而况於祖子孙之贤者乎!刑曹郎中全之蒋君彬,以审刑之便,将归寿其祖母,访於甘泉子曰:「惟吾祖太孺人倪也,惟今年十月之朏,寿跻八十有四,幸诏我所以进寿之道。」曰:「子其言焉,吾将为子寿矣。」元学曰:「太孺人媲我桂塘,家乃雍肃,则何以寿?」曰:「其妻道顺矣,宜荐至顺之寿。」曰:「太孺人敬事厥祖,有称里闾,则何以寿?」曰:「其妇道孝矣,宜荐至孝之寿。」曰:「太孺人布衣蔬食,绩纺自劳,则何以寿?」曰:「其俭勤德矣,宜荐至德之寿。」曰:「太孺人恤邻之贫,是赈是贷,则何以寿?」曰:「其至仁矣。宜荐至仁之寿。」元学曰:「惟兹四德,幸子以教我,足以归寿矣。」甘泉子曰:「未也。夫观木之根,孰与支叶?太孺人之冑子高川隐君,潜德之在野,吾闻之。今拜封主事者,卓卓也。其仲子艾轩推官之在应天,吾友之,今守连者,卓卓也。高川之胤,爰有元学,初举进士,有声於时,正郎法曹,有哲於刑。其积久而大,蕴极而光者未艾,是之谓至庆。吾请荐至庆之觞,以继四寿之后,以祝於无穷。」元学乃拜嘉以归,为之上寿。嘉靖癸未三月二十六日

瀛西之什序

译古代一家之中一同显达的人本来不少,唯独称赞疏广、疏受二人为贤。称赞二疏贤能,没有别的理由,只是把他们决意离去看作高尚。二疏离去也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嫌疑兄弟同受尊贵显达的地位。大臣以道事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所以周公挽留召公说:‘帮助我们二人。’圣贤对于国家的存心就是如此。因此,大臣的进退去留,只看道能否实行,而不在于其他缘故,也不在于回避嫌疑。无论离去还是居留,无论前进还是退处,归根到底都在于道罢了。如果合乎道,即使是周公、召公留下,我也相信;如果不合乎道,即使称赞二疏离去的高尚,我也疑惑。假使不是因为道相同,而是互相引导着离去并以此为高尚,那是新进之士、不得志于君主和宰相的人所做的事,难道能说二疏是因为保傅的职责而这样做的吗?广右全州有兄弟二蒋,同胞出生,同榜中举,同一时期担任公卿辅弼;他们的德性都温和谦恭,器量见识都深沉,学问都博雅,所以施展于事业也都声名显著。长兄名梅轩先生,如今任留都户部尚书。我在南海受到他的知遇,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古虔,我相信他表里如一。他任南海尹、清剿荆楚、镇守汝宁时,都有声望。他任福建、浙江藩司,巡抚南赣,升任侍郎、担任尚书,也都有声望。弟弟名敬所先生,如今任少傅;我曾与他同在馆中,又同属内阁,我相信他表里如一。他任史局官、讲官时有声望,担任辅相时,在艰难中广施救济、镇定安抚家国,也有声望。他与二疏一样,一门之中都显贵;那么他的贤能又怎么样呢?梅轩先生如今因年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飘然离去。天子优礼相待,准许每月给粟三石、每年给役夫四人,作为特殊的恩数。那么公的离去,难道是二疏的用意吗?天子一定会慰留敬所公,让他辅佐治理,不会像二疏那样以同日离去为高尚吧!这也有召公的意思吗?他一定是因为事情不可行才离去的吗?公的用意,难道有我们尚未知道的吗?可惜没有像周公那样的人挽留他,使他辅佐天子彰明治理。然而公的离去,大概与二疏不同;他的德业也不同;把重任托付给弟弟,更与二疏一朝一同离去、以此为高尚大不相同。他兼有六种相同,又兼有三种不同,足以让后世传述美事的人把这看作美谈,而二疏也不能独占前代的美名了。从前人所说的‘国家的光荣’,不只是乡里的荣耀。于是杨太常和乡人都认为他贤明,纷纷称叹感慨;感慨赞叹仍嫌不足,便让史氏若水把它写下来。赠四川佥宪蔡君纯中之任序 大理蔡君在先朝手持符节,在宫阙下面伏地进谏,受到谴责而任职南台。到了嘉靖元年,诏令恢复他的评事职位,升任大理寺正。太史若水与他同僚相处,观察他的容貌,温和谦厚,谁能知道他其实刚直敢言呢?观察他的行为,坚定不移,谁能知道他其实明察昭然呢?温和谦厚,可以由此知道他的德行;坚定不移,可以由此知道他的操守;刚直敢言,可以由此知道他直言进谏;明察昭然,可以由此知道他能预见事机。因此温和谦厚近于仁,坚定不移近于义,直言敢谏近于勇,明察事机近于智,四者都具备了。神妙而明达地运用它们,就叫作德行。这样说来,纯中大概真是贤者了!第二年,天子朝见方岳,严明地考核黜陟,提拔纯中补任蜀地佥宪。于是司厅的同僚和两寺的长官共同商议赠送言辞给若水。若水说:‘蔡子本来就具备这些了,蔡子本来就具备这些了。事情只在于把它们充分发挥出来罢了。所以君子充分发挥他的道,天下的政事就会得到治理;充分发挥他的学问,天下的道就会得到实现。因此,以知来认识,以仁来守持,以义来施行,以勇来成就,道就在我自身了。如今蔡子前往蜀地,如果充分施行仁道,德行和爱心就会广泛融洽。’ 充分施行义道,清廉方正就会彰显;充分施行知的道理,真情和虚伪就会分明;充分施行勇的道理,刑罚的威严就会推行。仁能使百姓爱戴,义能使百姓敬重,知能使百姓服从,勇能使百姓畏惧。将要看到蜀地的治理成效,那么文翁、张、崔诸位贤人就不能独自专有前代的美名了。这难道不是诸位君子对蔡子的期望吗!蔡子出发吧。嘉靖癸未年春三月二十四日。寿蒋太孺人八十四序 祖先好比根,子孙好比枝,孙辈好比叶。根本不深,枝叶就不繁茂,所以观察根本可以知道枝叶,观察枝叶也可以知道根本。万物本来就是如此,何况人呢?何况祖、子、孙中贤能的人呢?刑曹郎中全之蒋君彬,借审刑之便,将要回乡为他的祖母祝寿,来询问甘泉子说:‘我的祖母太孺人姓倪,今年十月初三,寿数达到八十四岁,幸请您告诉我进献寿祝的道理。’甘泉子说:‘你尽管说,我将替你祝寿。’元学说:‘太孺人可以与我桂塘相匹配,使家庭和睦庄敬,那么应当怎样祝寿?’回答说:‘她的为妻之道顺从和善,应当进献至顺之寿。’元学说:‘太孺人恭敬侍奉祖先,在乡里颇有声誉,那么应当怎样祝寿?’回答说:‘她的为妇之道孝顺,应当进献至孝之寿。’元学说:‘太孺人穿布衣、吃粗食,亲自辛劳于纺织,那么应当怎样祝寿?’回答说:‘她的俭朴勤劳已经成为德行,应当进献至德之寿。’元学说:‘太孺人怜悯邻里的贫困,或赈济,或借贷,那么应当怎样祝寿?’回答说:‘她已经达到至仁,应当进献至仁之寿。’元学说:‘这四种德行,幸亏您教导我,足够回去为她祝寿了。’ 甘泉子说:‘还不够。观察树木的根,哪里比得上枝叶?太孺人的长子高川隐君,潜藏的德行在乡野之间,我听说过。如今受封并授任主事,卓然出众。她的次子艾轩,任推官时在应天府,我与他是朋友;如今镇守连地,也卓然出众。高川的后代中有元学,初次考中进士,在当时已有声誉;任正郎、法曹,在刑狱方面很有才能。他积累已久而且日益宏大,蕴藏深厚而将极其光明,前途还没有止境;这叫作至庆。我请进献至庆之酒,接续在前面四种寿祝之后,祝愿福庆无穷。’元学于是拜谢美意而归,为祖母上寿。嘉靖癸未年三月二十六日。瀛西之什序

瀛西之什,赠瀛西也。曷为乎赠瀛西也,嘉同也。曷为乎嘉同也?小瀛主人甘泉若水也。瀛西,伍子益之别墅也,以西邻乎瀛也,昭同也。曷为乎昭同也?甘泉子之考也,瀛西之妣也,兄弟同气也。瀛西之於甘泉也,兄弟也,同自出也,少同嬉也,长同业也,壮同游白沙也。甘泉子荐於乡矣,厌进取,不入国子,弃引而归也。既十有三载,母强之行也。瀛西廪於庠矣,既游白沙,亦厌进取,裂衣而归。既踰年矣,又强之,复又同也,其志於初又同也。瀛西子以应贡不仕,而家居若将终身焉。甘泉子以召起於西樵,出於小瀛,谓瀛西子曰:「兄盍同行乎!」瀛西子犹豫而笑,甘泉子强之同乃同。辛壬冬春,同载而北,夏及京师,与诸生同居垣西之馆,同讲至学,同论大道。或曰:「然则可以归诸大同矣。」甘泉子曰:「兄其勉诸!兄其勉诸!吾将与天地同游,与万化同流,与鬼神同幽,与日月同明,与万物同休。瀛西子其能终同我之同,而不负乎其初之同乎!请自今同功始也。」瀛西子今承明天子之简任,去而教诸会同,会同者,会於同也。将与诸生同学,圣人同归大道,以游乎大同之域,共赞大同之治矣,尚无忘乎赠言。癸未四月七日

蒋母太安人六十寿诞序

全州之伍有淑女者,继室於建德令尹蒋公,生子曰淦,为兵部员外郎,受封安人。维癸未四月十又一日,维年六秩,维辰初度,高太仆率乡宦进寿焉,曰:「维安人内助建德君之德以达於政也,政而有声,持斯以寿可乎?」咸曰:「然。」惟安人视先室之子四也,如其己子也,乃育乃成。其视侧室之子二也,如其视先室之子也,乃严乃爱,持斯以寿可乎?」咸曰:「然。」「其抚孙十有五人,如视其子也,视曾孙十人,如视其孙也,乃慈乃惠,持斯以寿,可乎?」咸曰:「然。」遂以请书於太史氏,太史曰:「是则然矣。吾闻之,维妇无大辱,辱於其子。惟妇无大善,善於其子。」或曰:「然则安人克成子淦,庸拜厥封,持斯而寿可乎?」曰:「然。此固安人之善也,非安人之大善也。其大善也,存诸汝洁之身乎!昔者吾观诸汝洁之身之孝敬其母也,其必得吾文以寿也,吾三辞之,又进焉。其思以不得吾文以寿也,无以遂孝敬於其母也,如不孝。然而推是心也,孰不可至?是故德业不修,曰『如不孝也』,故立身行道,可以显亲寿矣。居处不恭,曰『如不孝也』,故致恭可以荣亲寿矣。容止弗庄,曰『如不孝也』,故矜庄可以不辱亲寿矣。事君不忠、交友不信,曰『如不孝也』,故尽忠信可以不耻亲寿矣。君子行斯四者以寿其亲,是之谓万寿无疆。」咸曰:「是谓寿之至矣!至矣!」

武举试录后序

维皇建极,越厥二年,既策文士,乃修武举,求人并用,以图化理。乃命臣熙、若水等职斯文试,乃录士登文。若水宜后编终义,乃观首策,曰:「猗哉!历历乎!然而知变法矣。」观其次,曰:「庶哉!浑浑乎!然而正奇几矣。」观其又次曰:「谋之恢恢乎!知本矣。」观其又次,曰:「究之渊渊乎!然而文武一矣。」观其首论,曰:「确哉!知严兵矣。」观其次,曰:「知方乎哉!然而王霸辩矣。」乃拜首而扬言曰:「若稽高祖,圣神文武,匡一华夷,谕於臣工,为天下者,文武相资,庶罔偏陂。式命有司,文武是科。兹惟立法之本,后之间举,缘时因循尔矣。兹我圣明,岁时并行,其继述之意矣乎!然而文之举也,或策以武;武之举也,则兼之以文;其亦相资之懿矣乎!今夫强有力者,用之於揖让则文,用之於战斗则武,其诸一人身也,是故知文武之一矣。故古之学也出於一,后世之学也出於二;古之治也出於一,后世之治也出於二。二则离,离则杂,杂故物;一则合,合则纯,纯故化,是谓纯,王之道也。是故文者,象阳者也;武者,象阴者也;文者,象柔而刚者也;武者,象刚而柔者也;文者,舒神以崇天也,故体圆而用方;武者,翕鬼以法地也,故体方而用圆。是故阴阳浑合谓之至道,刚柔并克谓之至治,文武皆得谓之全材。若水不佞,请以兼资之懿为圣明献,毋忘我高祖之格训,以全材之学为诸子励,毋徒托诸空言。」

陈东山先生寿诞诗序

译《瀛西之什》,是赠给瀛西的。为什么要赠给瀛西呢?是为了赞美你们的同道。为什么要赞美同道呢?因为小瀛的主人甘泉与瀛西情同手足。瀛西是伍子益的别墅,因为在瀛的西边,所以称作瀛西;说它“昭同”,是因为甘泉子的父亲和瀛西的母亲是兄妹,兄弟姊妹同出一源。瀛西和甘泉子是兄弟,同出于一母,小时候一同嬉戏,长大后一同学习,壮年后一同游学于白沙。甘泉子已经在乡里被荐举,却厌弃仕进,不入国子监,舍弃仕途而归家。过了十三年,母亲强令他出行。瀛西子已经在学校领廪生之禄,游学白沙之后,也厌弃仕进,撕破衣服回家。过了一年多,他又被强令出仕,于是再次同行;他们最初的志向也相同。瀛西子因应贡而不出仕,居家似乎准备终身如此。甘泉子因受召从西樵起身,从小瀛出发,对瀛西子说:“兄长何不与我同行呢!”瀛西子犹豫而笑,甘泉子强邀他同行,他才一同前往。辛壬年冬春之间,两人同车北上;夏天抵达京师,与诸生一同住在垣西的馆舍,一同讲习至学,一同谈论大道。有人说:“这样看来,可以归于大同了。”甘泉子说:“兄长还要努力啊!” 兄长还要努力啊!我将与天地一同遨游,与万物一同流转,与鬼神一同幽深,与日月一同光明,与万物一同休息。瀛西子难道能够始终与我保持这种同道之同,而不辜负当初的同道之情吗?请从今以后共同建立功业吧。”如今瀛西子承受承明天子的选拔任用,离开这里去教导会同之地的诸生。“会同”就是会聚于同道之中。他将与诸生共同学习,与圣人共同归向大道,在大同的境域中遨游,共同赞助大同的治理,希望不要忘记这篇赠言。癸未四月七日 《蒋母太安人六十寿诞序》全州伍氏有一位贤淑女子,嫁给建德令尹蒋公为继室,生子蒋淦,任兵部员外郎,她因此受封为安人。癸未四月十一日,安人年满六十,恰逢生日,高太仆率领乡绅前来祝寿,说:“安人在内辅佐建德君的德行,使其德行通达于政务;他治理政事而有声誉,凭这些为她祝寿,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又说:“安人把前室所生的四个孩子看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他们、教育他们成人;把侧室所生的两个孩子,也像看待前室之子一样,既严格又慈爱。凭这些为她祝寿,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又说:“她抚养十五个孙子,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十个曾孙,像看待自己的孙子一样,既慈爱又仁惠。凭这些为她祝寿,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于是请我为此事向太史氏作文。太史说:“这些当然都对。我听说,妇人没有什么大耻辱,耻辱在于她的儿子;妇人没有什么大善行,善行在于她的儿子。”有人说:“那么,安人养成了蒋淦,使他得以受封;凭这一点为她祝寿,可以吗?”我说:“可以。这固然是安人的善行,却不是安人的大善行。她的大善行,难道不在于你汝洁自身吗!从前我观察汝洁孝敬母亲的行为,知道他一定会请我的文章为母亲祝寿;我三次推辞,他仍再次来请。” 他想到如果不能得到我的文章为母亲祝寿,就无法完成对母亲的孝敬,便觉得那就如同不孝一样。然而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因此,如果不修养德行、建立功业,就说“这就如同不孝”;所以立身行道,就可以使亲人显荣而长寿。如果居处举止不恭敬,就说“这就如同不孝”;所以极力恭敬,就可以使亲人荣耀而长寿。如果仪容举止不庄重,就说“这就如同不孝”;所以保持庄重,就可以不使亲人受辱而长寿。如果事奉君主不忠、交友不诚信,就说“这就如同不孝”;所以竭尽忠信,就可以不使亲人蒙羞而长寿。君子实行这四件事来为亲人祝寿,这就叫作万寿无疆。”众人说:“这才是寿命的极致!极致了!” 《武举试录后序》皇帝建立中正之道,到了第二年,已经策试文士,于是又整治武举,求得文武人才并用,以谋求教化和治理。于是命令臣熙、若水等主持这次考试,于是录取登第的士人。若水适合在编录结束后说明义理,于是观看第一篇策论,说:“好啊!条理清楚啊!然而已经懂得变法了。”观看第二篇,说:“丰富啊!浑厚啊!然而已经接近辨明正道与权变了。”观看再下一篇,说:“谋略多么广大啊!懂得根本了。”观看又下一篇,说:“探究得多么深远啊!然而已经把文与武统一起来了。”观看第一篇论说,说:“确实啊!懂得严整军备了。”观看第二篇,说:“懂得方法了吗!然而已经辨明王道与霸道了。”于是行拜礼并大声说道:“考察我高祖,圣明神武,统一华夏和夷狄,告诫群臣说:治理天下的人,文治和武功必须相互资助,或许就不会偏颇。特命有关官署,以文武分别设科。这是立法的根本;后来有时分科举行,不过是因时制宜、沿袭旧例罢了。如今我圣明的君主每年同时举行文武科举,这大概就是继承先祖事业的意思吧!然而文科考试,有时策问武事;武科考试,又兼考文理,这不也是彼此资助的美好作用吗!现在强健有力的人,把力量用在揖让礼仪上就是文,用在战斗上就是武,而这些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所以要知道文武本来是一体的。” 所以古代的学问出于一体,后世的学问分为两端;古代的治理出于一体,后世的治理分为两端。分为两端就会离散,离散就会杂乱,杂乱所以形成万物;合为一体就会融合,融合就纯粹,纯粹所以能够化育,这就是纯粹,是王道。因而,文象征阳;武象征阴;文象征外柔内刚;武象征外刚内柔。文使精神舒展,以崇尚天道,所以形体圆融而作用方正;武收摄鬼神,以效法大地,所以形体方正而作用圆融。因此,阴阳浑然合一叫作至道,刚柔并用而各尽其能叫作至治,文武都能具备叫作全才。若水不才,请把兼备文武、彼此资助的美好道理献给圣明的君主,不要忘记我高祖的格言训诫;并以全才之学勉励诸位学子,不要只是把它寄托在空话上。” 《陈东山先生寿诞诗序》

或问:「曷谓寿?」甘泉子曰:「不朽。」又问。曰:「无疆。」曰:「然则耆耄期颐非寿乎?」曰:「年也,非寿也。是故耆耄期颐之谓齿,有齿之谓年,不朽之谓寿,无疆之谓寿寿。」曰:「曷谓不朽?」曰:「古有之立德也,立功也,立言也,然而立德其本矣。」「曷谓无疆?」曰:「父作也,子述也,勿替引之也,然而父作本之矣。君子有此二寿者,故能与道同其不息,与宇宙同其悠久,与天地同其贞观。其不朽也夫!其无疆也夫!」顺德之墟,沙滘之涯,有东山陈先生者,修圣贤之学,以理於其家。谕其子谟,首从予於西樵,卜居於烟霞之后洞。先生时优游其间,相与丽泽焉,充然若有得於中,无慕乎外,夫妻如宾,子妇如徒。欲立祠以致孝,议合族以致仁,谦以求忘年之益,廉以辞督学之聘,斯不亦不朽矣乎!遣谟也从师万里,必求有立,以永其传,斯不亦无疆矣乎!乃岁仲冬之月,迩长至之期,适初度之辰,当寿觥之荐,谟寓京师,其能无思乎?甘泉子揖而进之曰:「无以思为也。思进尔德,思修尔业,则可以无疆。无疆,寿之至也,斯可以寿亲於不朽矣。称兕觥而已,祝年齿而已,岂君子之所谓寿乎?」於是甘泉子既无疆谕其子,而又以不朽寿其亲。同门之上,咸歌咏之,以继眉寿之雅。癸未四月七日。

赠龙游子祝宪佥序

司寇林公所礼其曹有三人焉,一日龙游祝子公叙,一曰仙居应子邦升,一曰归安陆子元静。三子者日与大行薛子诸子论辩於长安,皆慨然有志圣人徒也。而或折衷於甘泉子。甘泉子则默默。惟岁癸未之夏,祝子拜佥广东之宪,而访於政。甘泉子曰:「莫学非政矣。」薛子请以学告,则又曰:「莫政非学矣。」故君子之道,成诸性,达诸事业;小人之道,局於器,滞於影响。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故。道则通,通则神,神则人化之;故则执,执则物,物则人畏之。故君子浑浑尔,小人硁硁尔。嗟哉!祝子其必为君子之学,而成仁者之政矣,吾有所试之矣。或曰:「曷谓君子浑浑之道?」甘泉子曰:「君子之学反其初而已。」曰:「曷谓初?」曰:「初者与万物一也,万物与天地一也,能知与天地万物一,则可与几矣。是故人之大,初也,与天地万物一。一者,无物也,无物故能与道一。今夫骐骥,千里之足也,物有累之,则不能以十里也。大鹏搏扶摇而九万,一绳系之,则不能上只尺。负□之虫,以物自累,而不能致远。夫物则固有然者矣,而况於人乎!是故君子浑然而太虚,体物而无累。太虚者其天乎!是以至大生焉。体物者其地乎!是至广成焉。存至大者德也,发至广者业也,易曰:『乾知太始,坤作成物。』是故知太始者存乎仁,作万物者存乎义,一至道者存乎广大。盛德大业,至矣哉!惟学惟政,一以贯之,吾於龙游子有待矣。」

六科赠言序

太史曰:「关中有二吕子,其一曰仲木柟者,守太史;其一曰道夫经者,历吏科都给事黄门。二子相善齐名,予戊辰皆得之春闱。黄门吕子当瑾、宁、彬时,则数好危言,触祸机,出贰蒲州,吕子不戚戚。及罗织下诏狱,居囚二年,吕子不戚戚。圣明御极,诏复其官,例登京堂,竟以出参山东,吕子则亦不戚戚。夫外不戚戚,则其中必休休,不戚戚而休休者,不贤而能之乎?同科张禹功曰:「夫惟贤者,然后能受人。吾曹於道夫之行,其可以无言乎?於时六科同祖於道,乃召同科於子、阎子、张子、周子,进而告之以御吏之道,惟正以格,惟稽乃弊。户科张子诸子进而告之以劝课农桑之政。礼科底子诸子进而告之以仪制之事,庶其降典以折於民。兵科许子诸子则进而告之诘尔戎事,以遏乱略。刑科刘子诸子则进而告之刑期勿刑,以升大猷。工科余子则进而告之若於上下,维慎尔动,无淫尔艺。是故吕子之山东,旬宣济南躬教树艺,盖有得於张子之言;明清折狱,盖有得於刘子之言;攘弭寇奸,盖有得於许子之言;化俗以礼,盖有得於底子之言;慎动大众,沟隍惟修,盖有得於余子之言;吏畏而格,盖有得於张子诸子之言。仲木曰:「道夫之政,盖得於古也。」越明年,甘泉子闻而叹曰:「诸子真可谓能以言赠人,而吕子真可谓能用言以善理也。噫!俾为天下者,能用言如此,则於治平也,其犹反掌乎!」於是吏科李子后至,与张子请书於太史氏。嘉靖癸未夏五月朔旦

赠张子汝祯之任河南兵备宪副序

译有人问:“什么叫长寿?”甘泉子说:“不朽。”又问。他说:“无疆。”又问:“那么,耆、耄、期、颐这些高龄不算长寿吗?”他说:“那只是年纪,不是长寿。所以,耆、耄、期、颐叫作年龄,有年龄才有年岁;不朽叫作寿,无疆叫作长久的寿命。”又问:“什么叫不朽?”他说:“古人所说的立德、立功、立言,然而立德是根本。”又问:“什么叫无疆?”他说:“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永远不要废弃并继续传承;然而父亲的创立是根本。”君子有这两种寿命,所以能与道一同永不停息,与宇宙一同长久,与天地一同保持正固而长久存在。这就是不朽!这就是无疆!”顺德的城郊、沙滘的水边,有一位东山陈先生,修习圣贤之学,用它治理自己的家庭。他教导儿子谟,谟首先跟随我到西樵求学,在烟霞之后洞选择居所。陈先生时常在那里悠游,我们彼此以朋友之道相互砥砺,他内心充实,仿佛有所所得,不羡慕外在事物;夫妻相敬如宾,子媳相待如弟子。他想建立祠堂来表达孝心,商议合族来实践仁道,以谦逊求取忘年交的益处,以廉洁辞谢督学的聘任,这不就是不朽了吗!” 送谟远行万里从师,一定要求自己有所建树,使自己的名声永远流传,这不就是无疆了吗!正值仲冬,临近冬至,恰逢陈先生的生日,应当献上祝寿酒,而谟寄居京师,难道能不思念父亲吗?甘泉子作揖请他进来,说:“不要只是思念。要思考如何增进自己的德行,思考如何修治自己的事业,这样就可以达到无疆。无疆,是长寿的极致;这样才可以使亲人获得不朽之寿。举起兕觥罢了,祝愿年长齿高罢了,难道是君子所谓的长寿吗?”于是甘泉子既以无疆教导他的儿子,又以不朽祝愿他的亲人。同门之人都歌咏此事,以继承祝颂长寿的雅意。癸未四月七日。《赠龙游子祝宪佥序》司寇林公所礼遇的同僚中有三人:一位是龙游祝子公叙,一位是仙居应子邦升,一位是归安陆子元静。这三人每天与大行薛子等人在长安讨论辩论,都慨然有志于成为圣人的门徒,有时还请甘泉子裁定是非。甘泉子总是默默不语。癸未年夏天,祝子受任广东按察佥事,来向我询问政事。甘泉子说:“没有什么学问不是政事。”薛子请他谈谈学问,他又说:“没有什么政事不是学问。”所以君子之道,成就于人的本性,通达于事业;小人之道,局限于器物,停滞在表面影响。君子以得到道为乐,小人以得到成规为乐。道能够通达,通达就神妙,神妙就能使人受到教化;成规则使人执着,执着就拘泥于物,拘泥于物就使人畏惧。因此君子浑厚广大,小人拘谨浅陋。唉!祝子一定会学习君子之学,成就仁者之政;我已经有事情可以验证他了。有人问:“什么叫君子浑厚广大之道?”甘泉子说:“君子的学问,不过是返回人的本初。”又问:“什么叫本初?”他说:“本初就是人与万物为一,万物与天地为一。能够知道自己与天地万物为一,就可以接近事物的几微了。” 所以人的伟大,在于本初;本初就是人与天地万物为一。所谓“一”,就是无物;正因为无物,所以能够与道合一。如今千里马,是能日行千里的脚力;但若有外物牵累它,就连十里也走不了。大鹏振翅乘扶摇而上九万里;若用一根绳子系住它,就连一尺也飞不上去。背负重物的虫子,因为用外物使自己受到牵累,所以不能到达远方。外物尚且确实如此,更何况人呢!所以君子浑然如太虚,能够承载万物而不受牵累。太虚,大概就是天吧!因此能产生至大的境界。承载万物,大概就是地吧!因此能成就至广的事业。保存至大的,是德;施展至广的,是业。《易》说:“乾知太始,坤作成物。”所以知道太始在于仁,创成万物在于义,合一的至道在于广大。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致了!无论学问还是政事,都以一贯通;我对龙游子将有所期待。” 《六科赠言序》太史说:“关中有两位吕先生:一位名叫仲木柟,任太史;另一位名叫道夫经,历任吏科都给事中、黄门。两人交好并齐名,我在戊辰年都在春闱中结识了他们。黄门吕子在刘瑾、宁、彬当权时,多次喜欢发表危言,触犯祸机,被贬出任蒲州副职,但吕子并不忧愁。后来被罗织罪名,下诏狱囚禁两年,吕子也不忧愁。圣明君主登极,下诏恢复他的官职,按例升入京堂,最终却出任山东参政,吕子仍然不忧愁。一个人在外面不忧愁,那么内心一定安乐宽舒;不忧愁而又安乐宽舒,若不是贤者,能够做到吗?同科张禹功说:‘只有贤者才能容受别人。我们面对道夫的这次任职,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当时六科同僚都以道夫为师,于是召集同科于子、阎子、张子、周子,进来告诉他们御史治理官吏的道理:只有端正自己才能匡正他人,只有考察才能革除弊病。户科张子等进来,告诉他们劝课农桑的政事。礼科底子等进来,告诉他们礼仪制度的事情,希望他们降低礼典的繁琐而使之合于百姓。兵科许子等进来,告诉他们整治军务以遏止叛乱谋略。刑科刘子等进来,告诉他们刑罚的目的在于使人不受刑,以提升伟大的治道。” 工科余子等进来,告诉他们处在上下之间,务必谨慎行动,不要过度施展才艺。因此吕子到了山东,巡视济南,亲自教导种植,大概得益于张子的教诲;明察清理案件,大概得益于刘子的教诲;排除平息盗寇奸邪,大概得益于许子的教诲;用礼教化风俗,大概得益于底子的教诲;谨慎行动,广泛整治,修治沟渠城隍,大概得益于余子的教诲;官吏畏惧而受到匡正,大概得益于张子等人的教诲。仲木说:“道夫的政绩,大概是从古代得到的。”第二年,甘泉子听说此事,感叹说:“诸位先生真可以说是善于用言语赠人,吕子也真可以说是善于采用言语来完善治理。唉!假使治理天下的人都能如此运用言语,那么天下达到太平,岂不是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吗!”这时吏科李子后来到任,与张子请我向太史氏作文。嘉靖癸未夏五月朔旦 《赠张子汝祯之任河南兵备宪副序》

甘泉子喟然叹曰:惟予登十有八载,庶惟同登之士,惟卿士,惟内惟外,各就有列。徂兹正德,奸竖蛊政,严於大冬。予其遯於荒野,惟理惟乱,予罔闻知。惟张子汝祯直於诸道,惟邵子天F守於黄门,知罔弗言,言罔弗尽,罔怛於权奸,罔惮於大吏。惟时疾风,尔惟劲草;惟时岁寒,尔惟松柏,迪兹有贞吉哉!惟我圣明,起於南藩,陟於元后。弊政惟新,煦於元春,和风新扇,万物惟熙。昌兹言官,二子是望。乃五月日,乃二子相继补外。张子兵备於河南,邵子参藩於浙江,予时言者咸将默默,百职咸为咨咨,庶姓咸为愕愕。佥曰:「夫疾风劲草,乃弗获与萎蘼同芳於春,岁寒松柏,乃弗获与凡木并荣於雨露。吾将问於造物者,其有意乎否?」甘泉子曰:「已哉!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二子得之,可以知学矣,可以知政矣。其往勖哉!」

送林典卿守解州序

山西为尧、舜、禹之都,相授一中,虽其土高气刚,亦皆丕变为浑淳之风焉。今临海林君典卿,负刚明之资,有志古人之学,求三圣之道,以治解州也,有济乎哉!然而帝王之化已远,土俗各以其性,是以不能无偏。偏则过,过则恶,其由来渐矣。典卿之往,其慕尧、舜、禹之风,高明柔克,以求执中之道也乎!不刚不柔,以复於变之俗,成大中之化也乎!吾不能不深有望於典卿也。闻解有卜子夏墓,为我谒而吊焉,所谓学优则仕,仕优则学,今尚可以合一而进也乎!嘉靖癸未夏五月

侍御一溪简君三年考绩序

夫天有三道以化万物,人有三能以乘天工。易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又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是故上功以意,其次以言,其次以事。王者立公相,主感格,在燮理,是故以意为功,以应乾之知;立九卿群府百司庶尹,主教育,阜兆民,是故以事为功,以应坤之作;立科道,主论劾,在击搏,是故以言为功,以应雷霆之鼓动。侍御熊先生称其僚友简君腾芳,初以进士尹石首,大赈水患,流民安堵。移剧於黄冈,灾盗胥仍,以赈以弭,民用有哺。筑堤以防,民永有赖。制诸权凶,以遗民惠。是故以事为功,拜迁御史。乃曰:「御史以言为功,其可不尽!」於是病蜀边将监之侵渔也,是以有劾奸之疏。患武庙国本之未定也,是以有建储之疏。圣政维新,患守臣多为民殃也,是以有查处之疏。患版图之不均,而小民受困也,是以有攒造便民之疏。虑荒远德威之弗振也,是以有靖边之疏。患纪纲之废弛也,是以有正法之疏。患贤路未通也,是以有开科之疏。今夫人,言宣则意达,意达则事成。是故言者,上承乎意,下达乎事者也。故意之功远矣,事之功专矣,言之功其利博矣。是以谏行言听,膏泽下於民。若简君者,岂非功之大者乎!乃今三载考绩,十有三道之僚,请用书於太史,水曰:「官尽其守,言尽其责而已耳。是故其忠至者其言多,其言多者其功伟。吾闻简君论列惟其事,举刺惟其人,则其功不宁惟是而已也。然而昔之尹也,事功专而不普;今之侍御也,其言普而未化。由是累为卿相,将致格君之学,施燮理之用,以成意化之功乎!必自今日乎始也,其书以庆以▯。」癸未五月二十四日书。

赠澧州太守赵丹山序

译甘泉子长叹说:“我登第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希望同登进士的人,有的成为卿士,有的在朝廷内外,各自就任相应职位。到了正德年间,奸臣宦官蛊惑政事,政治严酷如隆冬。我于是隐退荒野,对于治乱之事全都听不到、不了解。只有张子汝祯在诸道中正直,邵子天F在黄门任职,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凡是说出的没有不尽的;不畏惧权奸,不畏惧大官。当时正值疾风,你就是劲草;当时正值岁寒,你就是松柏,这确实可以说是走上贞正吉祥之道了!如今我圣明的君主从南方藩府兴起,登上帝位。弊政全都更新,温暖如初春,和风重新吹拂,万物都欣欣向荣。要使谏官昌盛,就寄望于你们二人。于是五月间,二人相继被调任外地。张子任河南兵备,邵子任浙江参藩;我当时那些发表议论的人都将沉默,各种官职都在叹息,百姓都惊愕。众人说:‘疾风中的劲草,竟不能在春天与萎靡的草木一同争芳;岁寒中的松柏,竟不能在雨露中与普通树木一同荣茂。我们要问造物者,这其中难道有意图吗?’甘泉子说:‘算了吧!天地的常道,是用它的心普遍对待万物,却又无所谓私心;圣人的常道,是顺应万事,却又没有私情。’ 二位先生从中得到启示,就可以懂得学问,也可以懂得政事了。你们此行要努力啊!” 《送林典卿守解州序》山西是尧、舜、禹的都城所在之地,代代相传一贯之道;即使当地土地高峻、风气刚强,也都大为改变,形成浑厚淳朴的风俗。如今临海林君典卿,具有刚正明察的资质,有志于古人的学问,寻求三圣之道,来治理解州,应该会有所成就吧!然而帝王的教化已经远去,各地风俗都依照自身性情形成,因此不能没有偏差。偏差就会过度,过度就会产生弊恶,其形成是逐渐积累的。典卿此去,能否仰慕尧、舜、禹的风俗,以高明和柔克相济,求得执守中道呢?能否不偏刚、不偏柔,使变异的风俗复归正道,成就大中的教化呢?我不能不对典卿寄予深切希望。听说解州有卜子夏的墓,请替我前往拜谒并凭吊。所谓学问优长就出来做官,做官优长又回来学习,如今还可以把二者合一而共同进步吗?嘉靖癸未夏五月 《侍御一溪简君三年考绩序》天有三种运行之道来化育万物,人有三种才能来承接天的功用。《易》说:“乾知太始,坤作成物。”又说:“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所以,上等的功劳在于心意,其次在于言论,再次在于事务。帝王设置公卿宰相,主管感通和匡正治理,所以以心意为功,以承接乾的知始之德;设置九卿、群府、百司、众官,主管教化、使百姓富足,所以以办事为功,以承接坤的成物之德;设置科道官,主管论奏弹劾,承担攻坚搏击,所以以言论为功,以承接雷霆的震动。侍御熊先生称赞同僚简君腾芳:他最初以进士身份任石首县令,大力赈济水灾,使流民安居;调任事务繁重的黄冈后,灾害和盗贼接连发生,他一面赈济、一面平息,百姓因此有饭吃;又修筑堤坝防灾,百姓长久受益;制裁那些专横凶恶之人,给遗民留下恩惠。因此凭办事建立功劳,被授任御史。于是他说:“御史以言论建立功劳,难道可以不尽责吗!”当时他忧虑蜀地边将侵吞盘剥,于是有弹劾奸人的奏疏;忧虑武庙国本尚未确定,于是有请求建立太子的奏疏;圣政正在更新,忧虑守臣多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有查处的奏疏;忧虑户籍版图不均、百姓受困,于是有便于编造户籍、方便百姓的奏疏。” 他担忧偏远荒僻之地德教威势不能振作,于是有安定边疆的奏疏;忧虑法纪废弛,于是有整顿法令的奏疏;忧虑贤才仕进的道路尚未打通,于是有开科取士的奏疏。一个人,言论得到宣达,心意就能通达;心意通达,事情就能成功。所以言论是上承心意、下达事务的。心意的功效深远,事务的功效专一,言论的功效利益广大。因此谏言得以施行、言论得到听取,恩泽就能下达百姓。像简君这样,难道不是功劳很大的人吗!如今三年考核功绩,十三道的同僚请我向太史作文。水说:“官员不过是尽到职守,言论不过是尽到责任罢了。所以忠诚达到极致的人,言论就多;言论多的人,功劳就伟大。我听说简君列举论奏只依据事情,举荐弹劾只针对其人,那么他的功劳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然而从前任县令时,事务上的功劳专一而不能普遍施及;如今任侍御,言论虽普遍却还没有化育天下。将来反复担任卿相,能够实行匡正君主的学问,施展调和治理的作用,成就心意化育的功业吗?一定要从今天开始。谨以此文庆贺并勉励他。”癸未五月二十四日撰写。《赠澧州太守赵丹山序》

君子之儒好之,小人之儒恶之,吾不谓小人也;小人之儒好之,君子之儒恶之,吾不谓君子也。游於白沙有赵君元默者,见期於师,见与於枫山,受知於阳明,而亟称於见素,区区群儒乃或见毁訿焉。然则元默其为君子之儒、之徒,而不为小人也必矣。惟兹季夏,拜守澧州。春官杨子浚、张景川,地官唐平侯、张仰德,太常杨子山,黄门李宗鲁、黄子任,秋官刘邦正,锦衣莫希颜,与甘泉子皆善之。十人者,同饮别於黄子所。既酣,有一人言之曰:「吾闻有大负者,不得志於显荣。将发挥於治理,其在斯乎!」一人曰:「求治理者,将在於三事,盍为赵子有赠言!」一人曰:「业广惟勤,宜以勤赠。」曰:「元默既或有之矣,吾请进夫大勤。」一人曰:「慎终惟始,宜以慎赠。」曰:「赵子既或有之矣,吾请进夫大慎。」一人曰:「惟寅惟清,宜以清赠。」曰:「夫既或有之矣,吾请进夫大清。」一人曰:「曷谓大?」曰:「勤其勤,无为而勤;慎其慎,无为而慎;清其清,无为而清;是君子之儒之类也。彼硁硁皎皎以号於时,区区群儒之小耳矣。」一人曰:「三事恶乎本?」曰:「勤本於慎,慎本於清,清本於寅,是故三事一致也。故能无所为而为。」一人曰:「曷谓君子儒?」曰:「君子之儒,由仁义行之学也,非行仁义者之学也。行仁义者之学,区区群儒之小耳矣。有所为者,彼区区皎皎硁硁者之伪也。故君子立其诚敬而三事尽,而万化理矣。」一人曰:「斯理也,虽措诸天下亦可也,而况於为澧乎?」黄子曰:「吾闻政学一道矣。是足以赠丹山子。」

问政

余姚陈於周尹兴化,问政,甘泉子曰:「学。」问学,曰:「政。」於周曰:「政则政,学则学,若是混乎?」曰:「政也者事也,学也者心也。谓事则事乎?心则心乎?」於周问要,曰:「理。是故莫学非事矣,莫政非心矣,莫政莫学非理矣。理达而体用浑矣。」「请学何学?」曰:「大学。在心为明德,在事为亲民。在心为明德,是故莫学非事矣。在事为亲民,是故莫政非心矣。兼之者至善也。至善也者,心之於天下国家之事理纯粹精焉者也。纯粹精焉者,天理也。天理也者,吾心中正之本体也,是故学在体天理止至善焉,尽矣。」「敢问其功如之何?」曰:「在格物。」问:「格物之功如之何?」曰:「在知止,在定静,在安虑。是故知行并而物格矣,物格而心、身、家、国、天下之事毕矣。夫天下犹然,而况於一邑乎!而况於兴化乎!」陈子曰:「洪范也,请拜受以从事。」嘉靖二年七月十九日

南海梁氏族谱序

甘泉子曰:「为谱者,其知道乎!其宗法之遗乎!其诸后世之事乎!王者之风衰而封建废,封建废而宗法亡,宗法亡而后谱作。故谱者,存宗法以教仁孝於天下也。今夫人惟不知身之所自出,则不知敬其父以及其祖,而孝道几乎息矣。人惟不知身之所同出,则不知爱其兄弟以及其同气於祖者,而仁道或几乎息矣。是故夫谱者,以明仁孝之道者也。佛山梁氏之有谱,以广仁孝也。梁氏之子职方君日孚焯学於阳明,立身行道,以修仁孝,虑无以谕诸其族之人。故夫欲族之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则非尽可以言谕也。谕之以言者,莫若谕之以实矣;谕之以实者,莫若示之以象矣。是故循名观实,莫大乎谱,立象垂教莫大乎图。知道者,观诸谱图焉,斯过半矣。是故於其图也,自吾身而上达之吾父母、而吾祖、而吾曾祖、高祖,以及於始之一人,则孝敬之念油然而生矣。自吾之兄弟而旁达之吾父之兄弟、而祖之兄弟,以及於始之同气,则友爱之念油然而生矣。於其谱也,某祖功、某考德、某子忝尔祖、某孙坠厥业,以及於吾身,则立身行道之心惕然而生,而慈孝友恭之教勃然而兴。」梁子曰:「子盍明以教於我族之人?」甘泉子曰:「吾取其义。象存乎谱,得存乎人。」

赠石龙黄宗贤赴南台序

石龙黄子蚤志圣贤之学,前为后军都事,与阳明子甘泉子友。三人者解官迁转,各别十年矣。嘉靖继统,与甘泉子并起废至京师。石龙子迁南台经历,后军俞君请曰:「宗贤与子有同志之雅,宜为我有赠言,否则无以酬置亭待二子之意也。」甘泉子辞曰:「吾与宗贤期默成於道矣,恶乎言?」再至而再辞焉。既而应君元忠、黄君才伯请曰:「黄子与子有同志之雅,宜为吾同志有赠言。」甘泉子辞之,如辞俞君。既而王君公弼、欧君崇一、萧君子鸣、钱君汝冲、郑君窒甫,联王君、虞君、金君、太常李君、廷评陆君、职方梁君、秋官陆君、太史邹君、春官陈君、韦君、黄君、魏君、陈君、二薛君、傅君、应君、吴君之名,申应、黄之请。辞不可,乃言之曰:「夫学,觉而已矣。伊尹,天民之先觉也。」

泉翁大全卷之十八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译君子的儒者喜欢他,小人的儒者厌恶他,我不称他为小人;小人的儒者喜欢他,君子的儒者厌恶他,我不称他为君子。游学白沙时,有一位赵元默先生,受到老师的期待,得到枫山的赞许,受到阳明的知遇,又屡次得到见素的称誉,但区区的群儒之中有的人却诋毁他。既然如此,元默一定是君子之儒、君子之徒,而不是小人了。正值季夏,他接受任命出守澧州。春官杨子浚、张景川,地官唐平侯、张仰德,太常杨子山,黄门李宗鲁、黄子任,秋官刘邦正,锦衣莫希颜,以及甘泉子,都与他交好。十人在黄子家饮酒饯别。酒兴正浓时,有一人说:“我听说有巨大才能的人,往往不能在显贵荣耀的职位上施展志向;他将要在治理政事中发挥才能,大概就在这一次吧!”一人说:“想求得治理政事,关键在三件事,何不为赵子赠送几句话!”一人说:“事业广大,全靠勤劳,应当用勤劳来赠勉。”另一人说:“元默已经有这种品德了,我想再进言大勤。”一人说:“慎重地对待终点,就应当从慎重开始,应当用谨慎来赠勉。”另一人说:“赵子已经有这种品德了,我想再进言大慎。” 一人说:“恭敬而清正,应当用清正来赠勉。”有人说:“他已经有这些品德了,我想再进言大清。”一人问:“什么叫‘大’?”答道:“勤劳却不执着于勤劳,仿佛无所作为而自然勤劳;谨慎却不执着于谨慎,仿佛无所作为而自然谨慎;清正却不执着于清正,仿佛无所作为而自然清正;这就是君子之儒的类型。那些拘拘自守、炫耀清白以求取时誉的人,不过是区区群儒中的小人罢了。”一人问:“这三件事以什么为根本?”答道:“勤劳以谨慎为根本,谨慎以清正为根本,清正以恭敬为根本,所以三件事本来是一致的。因此能够无所作为而自然有所作为。”一人问:“什么叫君子儒?”答道:“君子之儒,是由仁义而行的学问,不是为了实行仁义而行的学问。为了实行仁义而学习,不过是区区群儒中的小道。带有刻意目的的行为,是那些区区自矜、炫耀、拘谨之人的虚伪。所以君子树立真实恭敬之心,三件事便都具备,万物的变化也就得到治理了。”一人说:“这个道理即使施行于天下也可以,何况治理澧州呢?”黄子说:“我听说政事与学问本来是一条道。这足以赠给丹山子。” 《问政》余姚人陈於周任兴化县令,来问政事。甘泉子说:“学问。”问学问,他说:“政事。”於周说:“政事就是政事,学问就是学问,难道可以这样混在一起吗?”甘泉子说:“政事,是事务;学问,是心。难道说事务就只是事务,心就只是心吗?”於周问根本要旨,甘泉子说:“道理。所以没有什么学问不是事务,没有什么政事不是心,没有什么政事和学问不是道理。道理通达,体和用就浑然一体了。”於周问:“请问应当学习什么学问?”答道:“《大学》。在心上叫明德,在事务上叫亲民。在心上是明德,所以没有什么学问不是事务;在事务上是亲民,所以没有什么政事不是心。兼顾二者就是至善。至善,就是心对于天下国家的事务和道理达到纯粹精微。纯粹精微就是天理;天理就是我心中正的本体。因此,学习就在于体认天理、止于至善,这就完备了。”於周问:“请问实行的功夫怎样?”答道:“在格物。”又问:“格物的功夫怎样?”答道:“在于知止,在于定、静,在于安、虑。所以知与行并进,万物之理就能被穷究;万物之理被穷究,心、身、家、国、天下的事情就都完成了。天下尚且如此,何况一县呢!” 何况兴化县呢!”陈子说:“这是《洪范》的道理,请让我拜受并依此办事。”嘉靖二年七月十九日 《南海梁氏族谱序》甘泉子说:“编修族谱的人,难道真正懂得道吗!难道保存着宗法的遗意吗!难道是在为后世筹划吗!王者的风教衰落,封建制度废除;封建废除,宗法灭亡;宗法灭亡以后,族谱才兴起。所以族谱,是保存宗法,用来在天下教导仁爱和孝道的。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出生,就不知道敬爱父亲并推及祖先,孝道几乎就要断绝了。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与谁同出,就不知道爱护兄弟并推及祖先的同胞,仁道也几乎要断绝了。所以族谱,是用来阐明仁孝之道的。佛山梁氏编有族谱,是为了扩大仁孝。梁氏的职方君日孚,向阳明学习,立身行道,修养仁孝,却担心无法把这些道理晓谕给族人。因此,想使族人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不能只靠语言劝说。用语言晓谕他们,不如用事实晓谕;用事实晓谕,不如用图像显示。所以依照名称考察实际,没有比族谱更重要的;树立形象、垂示教化,没有比图更重要的。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看看族谱和族图,就已经懂得大半了。因此在族图上,从我自身向上推到父母、祖父、曾祖、高祖,直到最初的那一个人,孝敬之心就会油然而生。” 从我的兄弟向旁支推开,推及父亲的兄弟、祖父的兄弟,直到最初的同胞,友爱之心就会油然而生。在族谱中看到某位祖先建立了功业,某位父辈具备德行,某个儿子辱没了祖先,某个孙子败坏了祖业,直到看到自身,立身行道之心便会警惕地生起,慈爱、孝顺、友爱、恭敬的教化便会蓬勃兴起。”梁子说:“您何不明白地把这些道理教给我族人?”甘泉子说:“我取用的是其中的义理。形象存在于族谱,能否真正实现,则在于人。” 《赠石龙黄宗贤赴南台序》石龙黄子很早就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先前任后军都事时,和阳明子、甘泉子交好。三人因解除官职、调迁转任而分别已有十年。嘉靖继承帝位后,他与甘泉子一同被起用,从闲置职位来到京师。石龙子升任南台经历,后军俞君请求说:“宗贤与你有志同道合的情谊,应该替我写几句赠言;否则就无法酬答我设亭款待你们二人的心意。”甘泉子推辞说:“我与宗贤约定在道上默默成就,哪里需要说话?”俞君再次来请,他又再次推辞。后来应君元忠、黄君才伯请求说:“黄子与你有志同道合的情谊,应该替我们这些同道写几句赠言。”甘泉子像推辞俞君那样推辞了。后来王君公弼、欧君崇一、萧君子鸣、钱君汝冲、郑君窒甫,联同王君、虞君、金君、太常李君、廷评陆君、职方梁君、秋官陆君、太史邹君、春官陈君、韦君、黄君、魏君、陈君、二薛君、傅君、应君、吴君的名字,一同申述应君、黄君的请求。推辞不得,于是说道:“学问,不过是觉悟罢了。伊尹,是天下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 《泉翁大全卷之十八》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