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四十一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7–304 段

山东古邹、鲁之墟,有周公始化,孔、孟教学之遗焉。道思王子督学而往兹土,因俗而导之以周公、孔、孟之所以治而治,所以学而学,所以教而教,则人习信而易从也。孔之求仁、四勿,应同孟之集义、三勿,勿正、勿忘、勿助。无贰周之造士。德行道艺,将不易道而治教可几矣,道思其勉之哉。嘉靖丙申五月十三日

文武对赠李仲谦▯之四川

或问於甘泉子曰:「若文人者,可以为武备矣乎?」曰:「不可。」他日又曰:「若侍御仲谦者,文人也。今以为四川安绵兵备佥事者,何如?可乎?」曰:「可。」曰:「昔也不可,今也可?」或曰:「昔之所谓文,文辞之事也,故文不可以兼於武。今之仲谦之谓文,经纬之事也,故武可以寓於文。语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是故文武一道也,刚柔一体也,敬义果毅一德也,揖让鹰扬一事也。是故用之而戢众焉,用之而御侮焉,一心也。文武之德存乎心,将何施而不可!然则仲谦之往,其能兼济乎文武,而乐观厥成也必矣。仲谦之至也,其与高秋官公敬讲乎此道。」

王道思送铜雀砚云不知真伪遂铭之

言时铜雀,是真是伪?艺真即真,道思所遗。嘉靖丙申五月吉日

跋斗山书院所刻训规

右训规者,予昔所示大科书院诸生,而吕泾野奉常八分书之,刻於新泉精舍之壁者也。歙诸生汪上舍烨等无虑数十人,请归以翻刻於斗山书院,以为进德居业之资焉。斯理也,固合内外、彻上下、兼精粗,大小一以贯之者也。学者必於是而务焉,庶不畔於圣人中正之道,而先王德行道艺之教不外是矣。嘉靖丙申中秋日

洪氏仁孝堂铭有序

仁孝堂者,祁门桃源洪氏子章,与族人所建,教其子弟以仁孝者也。予以天亲非二体,仁孝非二道,故人子能尽其心性,则事天事亲之道备,而仁孝兼至矣。遂为铭之。

仁孝皇皇,谁以名堂?湛子之题,洪氏之光。曷孝曷仁?如亲如天。有或弗灵,是谓冥顽。明明上天,畀尔性真,尔性弗复,是谓不仁。父母怙冒,生尔德貌,尔德不修,是谓不孝。仁孝非二,天亲一致。何以一致,同体无异。不仁非人,不孝非子。非人非子,人子所耻。我为作铭,敬告诸洪,事父母孝,天地察明。丁酉二月

丁酉科堂试策问

问,语有之:「学优则仕。」今诸生皆有志於仕者,且先与诸生论学可乎?夫论学始於傅说,说告高宗曰:「学於古训乃有获。」获者得也,言有得於身心也。然古今之人,博极群书者不少,果为有得於身心乎?然又不能无疑焉。易曰:「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是贵乎博也。程子语其门人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丧志矣。」是又不贵乎博也,何耶?抑别有其说欤?夫子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以为忧。修德讲学一事耶?其二事耶?以为二事也,人只有一心耳,何以修?何以讲欤?抑亦必有其法欤?先儒曰:「以我观书,处处得益。」又何说欤?不然,则夫子何以非多学而识之,而曰「予一以贯之」?此诸生平日所以学於古训者,必有定见矣。请详言之,以观学古入官之蕴。

游梅岩题名

嘉靖丁酉二月十日,甘泉湛子将赴上都,取道谒婺源朱文公阙里,路经梅岩,携黄生云谈、周生荣朱入观而奇之。夫此岩以当路,故得过者观焉,世之君子为人所爱者,亦当如此岩矣。於乎!

丰城侯李君别号对

丰城子武而好文,敏而好学,爵高而心下,恂恂若儒,谦谦若虚。与从甘泉子游,甘泉子谓之曰:「子名曷名矣?」曰:「熙。」「子号曷号矣?」曰:「缉庵。」「何居?」曰:「经不云乎:『缉熙敬止。』又不云乎:『学有缉熙於光明。』」甘泉子曰:「然则顾尔号,思尔名,可以入德矣。是故光明者,德之辉也;止也者,德之实也,皆天理之谓也。敬也者,体认天理之功也。主尔敬,缉尔熙,体尔天理,止尔止,可以入道矣。故敬则缉,缉则熙,熙则光,光则明。明则与日月合焉,德则与天地合焉,道则与文武合焉。於乎勖之!丰城子,斯其至矣。斯其至矣。」丁酉四月十七日在张湾书

定陈文孙名兆龄言

门人长芦都运陈子子材,材而操者也。谒甘泉子於沧州之舟,以其子见焉,曰:「云松晚得是子,未有以定名,是初生而梦兆不长者也,故曰『胜兆』,惟先生定之。」甘泉子曰:「夫梦也者,反员者也。是故人有梦官、梦盛服,则必为凶之兆;有梦死、梦丧服,则必为吉之兆。今子梦不长,长年兆也。遂为易之曰『兆龄』。兆龄他日长而成立,为善士,为达官,为三不朽之道,无非永龄之事也。兆龄,兆龄,其尚顾名而思义,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哉!」丁酉四月十九日

命王氏子名字言

译山东是古代邹、鲁的故地,留有周公开始教化,以及孔子、孟子施教的遗风。道思王子督学而前往那里,于是顺应当地风俗,用周公治理国家、求学和施教的方式来治理、求学和施教,那么人们就会习惯、信服而容易听从。孔子所求的仁和“四勿”,应当同孟子所说的集义和“三勿”相合,即不要预先期望,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不要违背周公造就士人的方法。德行、道艺都具备,那么不改变周公之道而实现治理和教化,就可以有所希望了。道思,请努力吧!嘉靖丙申五月十三日 文武对赠李仲谦往四川 有人问甘泉子:“像文人这样的人,可以担任武备吗?”回答说:“不可以。”后来又问:“像侍御仲谦这样的人,是文人。如今任命他为四川安绵兵备佥事,怎么样?可以吗?”回答说:“可以。”问:“过去不可以,现在却可以吗?”有人说:“过去所说的文,是指文章辞藻之事,所以文不能兼任武。如今所说仲谦的文,是经纬治理之事,所以武可以寓于文。古语说:‘有文事的人一定有武备。’因此,文与武是一条道,刚与柔是一体,敬与义、果断与刚毅是一种德性,揖让与鹰扬是一件事情。所以,用它可以收拢众人,也可以抵御外侮,根本是一心。文武之德存在于心中,将来施用于何处会有不可行的呢?那么仲谦此次前往,一定能够兼顾文武、使两方面都得到成就;仲谦到任后,应当同高秋官公敬讲论这条道理。” 王道思赠送铜雀砚,不知真假,于是为它作铭 有人说这是铜雀砚,究竟是真是假?如果工艺是真的,它就是真的;这是道思所赠。嘉靖丙申五月吉日 《斗山书院所刻训规》跋 右边这篇训规,是我过去给大科书院诸生所作的训示,由礼部奉常吕泾野用八分书书写,刻在新泉精舍墙上的。歙县诸生汪上舍烨等数十人,请求带回去翻刻在斗山书院,作为增进德性、安居治业的资助。这一原则,本来就是贯通内外、彻通上下、兼顾精粗,并且大小一贯相通的道理。求学的人一定要在此用力,希望不要背离圣人中正之道,而先王关于德行、道艺的教化也不在此之外。嘉靖丙申中秋日 《洪氏仁孝堂铭》序 仁孝堂,是祁门桃源洪氏的子章同族人建造的,用来以仁孝教导子弟。我认为,天亲并非两种本体,仁孝并非两条道路;所以为人子女的能够尽自己的心性,侍奉上天和侍奉父母的道理就都完备了,仁和孝也就同时达到。于是为它作铭。仁孝之堂多么光明盛大,谁用它来命名?湛子题写它,使洪氏增光。什么叫孝?什么叫仁?像对待亲人一样,像对待上天一样。若对此没有灵明,就是昏昧顽钝。光明的上天,把真实的本性赋予你;你的本性不能复归,这就叫不仁。父母庇护养育你,赋予你德性和形貌;你的德性不能修养,这就叫不孝。仁和孝不是两件事,上天与父母本来一致。为什么能一致?因为本体相同而没有差别。不仁便不是人,不孝便不是子女;不是人、不是子女,是为人子女者的耻辱。我为你们作这篇铭,恭敬地告诫洪氏族人:侍奉父母要孝,上天和天地都会明察。丁酉二月 丁酉科堂试策问 问:古语说:“学习优异就可以做官。”如今诸位生员都有志于做官,那么先同诸位谈论学习,可以吗?谈论学习始于傅说,傅说告诉高宗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得。”所谓有所得,就是身心有所获得。然而古今之人博览群书的人不少,果真都能在身心上有所获得吗?但对此又不能没有疑问。《易经》说:“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日的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性。”这看重博学。程子对门人说:“贤能却记得那么多,可以说是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了。”这又是不看重博学,为什么呢?还是另有解释吗?孔子以德性不能修养、学问不能讲习为忧患。修德与讲学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如果说是两件事,人却只有一颗心,凭什么修养?凭什么讲习呢?还是一定有方法吗?先儒说:“用我来观察书本,处处都能得到益处。”这又应当怎样解释?不然,孔子为什么不赞成博学多识,却说“我用一个道理贯穿一切”呢?诸位平日从古代训诫中学习这些道理,一定已有确定的见解。请详细说明,以便考察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的深意。游梅岩题名 嘉靖丁酉二月十日,甘泉湛子将要前往上都,取道拜谒婺源朱文公的阙里,途中经过梅岩,带着黄生云谈、周生荣朱一同进入观看,认为它十分奇特。这座岩石因为处在道路旁,所以经过的人都能观看;世上的君子如果受到人们爱戴,也应当像这座岩石一样。唉!丰城侯李君别号对 丰城子尚武而喜爱文学,聪敏而好学,爵位高而内心谦下,恭敬谨慎像儒者,谦逊虚己像空谷。他跟随甘泉子游学,甘泉子对他说:“你的名是什么?”回答:“熙。”“你的号是什么?”回答:“缉庵。”“为什么取这个名号?”回答:“《诗经》不是说‘缉熙敬止’吗?又不是说‘学有缉熙于光明’吗?”甘泉子说:“那么,顾念你的号,思考你的名,就可以进入德性之门了。因此,光明是德性的光辉,止是德性的实际,都是天理的称谓。敬,是体察认识天理的功夫。以敬为主,继续光明,体认天理,止于当止之处,就可以进入道了。所以敬就能继续光明,继续光明就能熙明,熙明就能光耀,光耀就能明亮。明亮就同日月相合,德性就同天地相合,道就同文武相合。唉,要勉励自己!丰城子,这就是达到极致了!这就是达到极致了!” 丁酉四月十七日在张湾所书 为陈文孙确定名字的文字 门人长芦都运陈子子材,是有才干而且有操守的人。他在沧州的船上拜见甘泉子,带着他的儿子来见,说:“云松晚年才得到这个儿子,还没有为他确定名字;他初生时梦见不长大的征兆,所以取名‘胜兆’,请先生为他确定。”甘泉子说:“梦这种东西,是把吉祥反过来显示的。所以人梦见做官、梦见穿盛服,往往必定是凶兆;梦见死亡、梦见穿丧服,往往必定是吉兆。如今你梦见不长大,正是长寿的征兆。”于是替他改名为“兆龄”。兆龄将来长大成人,成为善士、达官,走上三不朽的道路,无不是长久寿命的事情。兆龄,兆龄,希望你顾念自己的名字而思考其中的意义,立身行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以此显扬父母啊!丁酉四月十九日 为王氏之子命名取字的文字

王沧州,旧游也,其子请定名於甘泉子,曰「九章」。夫九章者,九畴也,天之所以锡禹者也。他日冠而字焉,当曰「禹畴」。九畴者,皆修身治世之道也,九章其顾名思义,今日未达,反己以修身;他日致用,辅君以治世。是无忘乎天之所锡,父师之所命者哉!是在禹畴。丁酉四月二十九日

问寿篇

顺德北▯周氏四堂翁,乡称善士。有子曰荣朱,从甘泉子游。登飞云、驻僊城、度庾岭,观铁柱於洪都,谒朱里於婺源,陟齐云之巅,历邹、鲁之墟,歌黄金之台,怵听狗之多。然后返棹河、济,及於登泰山,小天下。盖朱也不能从焉,曰:「朱也将告归以寿严亲。」感孟夏六辰之诞,望樵山万里之云,乃问寿亲之道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寿不同。维期维颐者,以年寿者也。无期无疆者,以道寿者也。子将以亲之年寿寿乎?抑以道寿寿乎?」曰:「以道寿寿。」「然则顺亲於德,德立斯不朽矣;谕亲於仁,仁全斯不息矣。不息不朽,何期何疆!」曰:「颂之诗,庆之文者,以外寿者也。慎亲之肢,无忝全归者,以身寿者也。子将以外寿寿亲乎?抑以身寿寿亲乎?」曰:「以身寿寿。」「然则亏不立身,不行尔道,不显扬於后,非寿也。是故立身行道,斯寿亲之名矣。学不力,性弗复,忝尔所生,非寿也,是故复性无忝,斯寿亲之遗矣。永名保遗,何忝何亏?吾子勉之於身,致之於亲焉,寿之至矣至矣。」丁酉五月十日

答尊养庆

或有问於甘泉子曰:「以己贵贵,与以子贵,孰贵?」曰:「以子贵贵。」「何居?」曰:「以子贵贵,无穷之贵也。」「以己禄养,与子禄养养,孰安?」曰:「以子禄安。」「何居?」曰:「以子养养,无穷之养也。」「然则漳平有君子矣。」曰:「可得闻欤?」曰:「漳平有慎庵曾君体莹者,乡贡於庠,知臬事於广,六年,而尹於利津。利津,百里侯贵也,慎庵乃脱之如脱敝蹝然,弃己之贵,而从子汝檀都台之封焉,此非以子贵贵者欤?」曰:「然。是贵也,贵不以位,高不近殆。其视以己爵贵,或殆而有穷者,不亦远矣乎!」「利津禄入无虑百石,富也,慎庵乃弃之如弃唾涕然。辞己之禄,就子汝檀之禄养,此非以子养养者欤?」曰:「然。是养也,富不以禄,食不近辱。其视以己禄富,或辱而有穷者,不亦远矣乎!」甘泉子曰:「以子之贵贵者,无殆无穷,尊之至也;以子之禄养者,无穷无辱,养之至也。委有余不尽之福於其子,福之至也;行无穷不朽之道以显其世,显之至也。父慈子爱,修齐之至也,国家之瑞也,庆莫大焉。是故庆之以为曾氏之子,归而称庆焉。」丁酉五月十日

大宗伯渭涯霍公像赞公先号兀崖

嘻!豪乎!杰乎!贤乎!哲乎!是为兀崖公之前身之真乎!是为渭涯公之后身之神乎!是为突兀而不可崖上乎!是为清渭而不可涯量乎!是兀然出乎渭水之滨,为太公望乎!亦丹书之陈而敬义之尚乎!其无形而形,象而罔象乎!乃若冠之峨然,承强项乎!髯之张然,疾邪枉乎!目之窅然,营九壤乎!襟之豁然,文思矌乎!组之袅然,秩宗让乎!夫何身不满乎七尺,而心确乎万丈!浮游乎尘埃之下,而志激乎云天之上也乎哉!丁酉七月十二日

跋程生所藏白沙先生真迹后

此石翁先师诗一卷,乃真笔也。其五六十年间之所为乎!初太学生程生爵者,笃学士也,侨居留都北门之桥。一夜,梦谒翁於大科书院。后二日,其邻缪氏者偶出此半卷示之,爵因思梦中事,玩而爱之,其人因以赠焉。又与缪之侄赎其卷后之半,遂为完璧,以告甘泉子。叹曰:「此非爵也,一念之诚召之乎!其梦乎!真乎!其感应之理微矣乎!夫至宝之在天地间,分合聚散有时,若有神明司之者,非偶然也,乃天地一定数也!」昔神禹岣嵝碑篆,偶一见於道人而隐,及昌黎韩子求之不得见而悲。后埋没千载,今复见於予,予摹而刻之。碑其一隐一见,系天地间大数也。石翁,神禹之徒也,其真迹湮没,分割於缪氏者数十年,一朝复合於程氏之子,宝而藏之。与神禹碑,皆天固将显之於无穷矣。谨书其左方,以归程氏戊戌十月初九日

新泉精舍圣像赞

地不足尽其广大,天不足尽其高明,教化不足尽其生生,其万物备而四时行,唯我宣圣之真乎。戊戌八月二十九日,后学湛若水。

全交馆铭

祁门谢氏子惟仁显为馆曰「全交」,以为朋友往来文会辅仁之地,予铭之。铭曰:

译王沧州是我过去的朋友,他的儿子请甘泉子为他确定名字,取名“九章”。所谓九章,就是九畴,是上天赐给大禹的。将来成年取字,应当叫“禹畴”。九畴都是修养自身、治理天下的道理。九章应当顾念名字、思考意义;如今还没有通达,就反求自身以修养;将来施展才能,就辅佐君王治理天下。难道能忘记上天所赐、父亲和老师所命名的意义吗?这就在于禹畴。丁酉四月二十九日 《问寿篇》顺德北▯周氏四堂翁,乡里称他为善士。他有个儿子叫荣朱,曾跟随甘泉子游历。他登上飞云山,驻足僊城,越过庾岭,在洪都观览铁柱,在婺源拜谒朱子故里,登上齐云山之巅,经过邹、鲁的遗墟,吟咏黄金台,又惊惧于听闻养狗之多。然后才摇船返回,经过河、济,直到登上泰山,才有“天下小”的感受。只是朱荣不能随行,说:“我将告假归家,以奉养老亲。”当时正逢孟夏六月母亲诞辰,他望着樵山万里的云气,于是向甘泉子请教奉养老亲的方法。甘泉子说:“长寿有不同。有期限、有终养,是凭年岁求寿;没有期限、没有疆界,是凭道求寿。你将要用母亲的年寿来祝她长寿吗?还是要用道来祝她长寿呢?”朱荣说:“用道来祝她长寿。”甘泉子说:“那么就应当使母亲顺从德行;德行树立了,便永垂不朽。应当使母亲明白仁道;仁德完备了,便永不止息。不止息、不朽坏,还需要什么期限和疆界呢!”朱荣说:“用歌诗来颂扬、用文章来庆贺,是从外在求寿。谨慎保全母亲的肢体,使她无愧于完整归返,这是从自身求寿。你将要用外在的寿名来祝母亲长寿吗?还是要用自身来祝母亲长寿呢?”朱荣说:“用自身来祝母亲长寿。”甘泉子说:“那么,若自身有所亏损,不能立身,不能行自己的道,不能在后世显扬,这就不算长寿了。所以,立身行道,这就是为母亲建立长寿的名声。学习不努力,不能复其本性,使你的生身父母蒙羞,这就不算长寿。因此,复归本性而不使父母蒙羞,这就是为母亲留下长寿的遗业。永远保全名声、保全遗业,还有什么可羞愧、可亏损的呢?我的弟子,你要在自身上努力,并把所得贯彻到父母身上,这就是长寿的极致,极致了。”丁酉五月十日 答复尊养庆贺之事 有人问甘泉子:“凭自己的尊贵使父母尊贵,和凭儿子的尊贵使父母尊贵,哪一种尊贵?”甘泉子说:“凭儿子的尊贵使父母尊贵。”“为什么呢?”甘泉子说:“凭儿子的尊贵使父母尊贵,是没有穷尽的尊贵。”“用自己的俸禄奉养父母,和用儿子的俸禄奉养父母,哪一种安稳?”甘泉子说:“用儿子的俸禄奉养父母更安稳。”“为什么呢?”甘泉子说:“用儿子的俸禄奉养父母,是没有穷尽的奉养。”“这样说来,漳平有君子了。”又问:“可以听听吗?”回答说:“漳平有位君子,号慎庵,姓曾名体莹。他由乡里推荐入学,曾在广州主管司法监察事务,六年后,又任利津县令。利津是百里之地的尊贵长官,慎庵却像脱掉破鞋一样脱离这个职位,放弃自己的尊贵,跟随儿子汝檀到都察院任职。这不就是凭儿子的尊贵使父母尊贵吗?”回答说:“是的。这种尊贵,不依靠职位而尊贵,地位高却不接近危险。与凭自己的爵位求尊贵、或有危险而终于穷困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利津的俸禄收入大约有百石,算是富裕;慎庵却像吐弃唾沫一样放弃了它。辞去自己的俸禄,接受儿子汝檀的俸禄奉养,这不就是凭儿子的俸禄奉养父母吗?”回答说:“是的。这种奉养,不因俸禄而富有,饮食供养也不接近耻辱。与凭自己的俸禄求富、或因俸禄而受辱并终于穷困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 甘泉子说:“凭儿子的尊贵使父母尊贵,没有危险,也没有穷尽,这是尊贵的极致;凭儿子的俸禄奉养父母,没有穷尽,也没有屈辱,这是奉养的极致。把自己享用不尽的福分留给儿子,是福分的极致;行持无穷无尽、永垂不朽的道来光显家世,是显扬的极致。父亲慈爱、儿子孝爱,是修身齐家的极致,也是国家的祥瑞,庆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写此文为曾氏之子庆贺,回去后替我向他致庆。”丁酉五月十日 大宗伯渭涯霍公像赞。霍公先前的号是兀崖。啊!豪迈啊!杰出啊!贤能啊!明哲啊!这莫非就是兀崖公前身的真精神吗?这莫非就是渭涯公后身的神采吗?这莫非是高耸突出的山崖,无法再攀登其上吗?这莫非是清澈的渭水,无法测量其深广吗?这莫非是巍然出现在渭水之滨的太公望吗?又莫非是丹书所陈明的道理和所崇尚的敬义吗?它没有形体却显现形体,有形象却又没有固定形象吗?至于那高高的冠帽,是承受强项之志吗?那张开的胡须,是痛恨邪恶和曲直不正吗?那深邃的眼睛,是经营九州大地吗?那开阔的衣襟,是文思广大吗?那飘动的绶带,是秩宗谦让吗?为什么身躯不满七尺,心志却高达万丈!漂浮在尘埃之下,而志向却激荡在云天之上呢!丁酉七月十二日 题写程生所收藏的白沙先生真迹之后 这是一卷石翁先师的诗,确实是他的真笔,大概是他五六十岁之间所作的吧!当初有位太学生程生,名爵,是一位笃志好学的士人,寄居在留都北门的桥边。一天夜里,他梦见到大科书院拜谒石翁。两天后,他的邻人缪氏偶然拿出这半卷诗给他看,程爵于是想起梦中的事情,欣赏而喜爱它,缪氏便把它赠给了他。他又从缪氏的侄子那里赎得后半卷,于是合成完整的一卷,拿来告诉甘泉子。甘泉子感叹说:“这并不是程爵自己造成的,而是他一念真诚把它召来的吗?这是梦吗?又是真迹吗?感应的道理真是微妙啊!天地之间的至宝,分合聚散都有时节,仿佛有神明在掌管,并不是偶然,而是天地注定的定数!”从前神禹的岣嵝碑篆文,偶然被一个道人看见后便隐没了;到韩愈韩子求访而不得见,还为此悲叹。后来它埋没千年,如今又被我看到,我摹写下来并刻成碑。碑文一隐一现,都是天地间的大数。石翁是神禹一类的人物,他的真迹在缪氏手中湮没、分割了几十年,一旦又在程氏之子手中合为完整的一卷,被珍藏起来。它和神禹碑一样,都是上天本来就要使它们永远显现的。我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卷末左方,归还程氏。戊戌十月初九日 新泉精舍圣像赞 大地不足以穷尽它的广大,天空不足以穷尽它的高明,教化不足以穷尽它生生不息的作用;使万物完备、四时运行的,只有我宣圣的真精神吧。戊戌八月二十九日,后学湛若水。全交馆铭 祁门谢氏之子惟仁显建造一所馆舍,命名为“全交”,把它作为朋友往来、以文章会友并辅助培养仁德的地方,我为它作铭。铭文说:

朋友之道,纪纲人伦,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未有不相须以辅其仁,以成其身。彼杯酒论交,若出示肺腑,以势以利,等之市道,黄金不多,反目行路。夫彼其何以?以其势利耳。势利得失,均之反是。道义之贤,死生不迁,死生之际,交情愈坚。其何以然哉?维道维义,性根於天,天一不二,比之胶漆,为物二焉。或谓君臣朋友以为人合,惑矣,斯言岂不尔愆乎?仲久敬敬哉,不比往来。於是相观,於是丽泽,於是有道义,於是谓全交。道善聚乐,岂云不尽人之欢已!谁其作之?谢氏之子。

故赵司空遗墨跋

右故大司空西峰赵先生手迹也。西峰公立朝卓卓有风节,务节慎财用,不阿权势。诚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大臣也。忠於君而理於官,君子也。噫!安得起公辈以用於明时是赖哉!予尝识公,望之如高山大林,为之耸然生敬。今观此卷,如见其丰采而闻其謦欬矣。吾闻孝子之至,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之气存焉,而必思其笑语,若有闻其叹息之声。今公之嗣子扬州别驾沆保藏公之真迹,若大训天球然,其亦有感於手泽之存也乎!其亦若真聆其笑语而闻其声矣乎!可不谓孝乎!其治可移於官,而忠可移於君也必矣,可不谓仁乎!因别驾君以托赵生鹤随求余跋其后,遂书之以归赵氏。嘉靖十七年,岁在戊戌长至前二日。

复王南渠公服色议

昨承贵札下问以礼部所议服色者,此诚区区鄙见,而非无稽之言也,本诸礼也。本诸三朝圣谕录而为之言者也,本诸人情而为之言者也。礼丧服小记云:「久而不葬者,惟主丧者不除。」解之者曰:「主丧不除,谓子於父,妻於夫,孤孙於祖父母,臣於君,未葬不得除缞绖也。」文公家礼亦从之,未葬不得即吉服行吉礼。夫吉服者,大红锦绣之类也,吉礼者,谓冠婚之类也。来谕谓圣上既已易吉,朝臣亦从而易者,此必因吉事,必有明旨命之易也。若夫南都则未有旨也。谕谓不易,则似正君之非者,非也。若犹服缞乃谓之不易,今二十七日之后,已脱缞而服青衣矣,未可谓之不易也。但臣子之情未忍衣锦绣与大红尔,非不易也。非正君之非也,未尝有非也。来谓圣上奉遗诏遵旧章者,谓释缞服尔也,非不以衣浅淡服尔也。今吾与礼部所议乃浅淡服也,非谓缞也,何足以谓正君之非?且圣上惟临朝时及庆贺时服吉服尔,若退居之时,吾意圣上孝心纯笃,必亦浅淡服尔也,或麻衣尔也,未可知也。谨按,三朝圣谕录内一款:永乐甲辰九月癸未,礼部尚书吕震言於上曰:「今丧服已踰二十七日,请如太祖仿汉制释缞易吉服。」震奏已遂退,遍语群臣「明旦易服」。士奇谓震曰:「今丧服未可比此例,盖洪武有遗诏,且仁孝皇后崩,太宗皇帝在上,缞服后仍服数月白衣冠绖带。今上於皇考,乃遽吉乎?」时黄淮同杨意,然不敢明言忤震。震厉声忿。杨曰:「朝廷每事被尔拗众。」尚书蹇义从旁解之曰:「渠言当理,国家事岂应偏执己见,请兼取二说。明旦,群臣皆素衣冠,黑角带。」遂偕六部都察院具奏,报可。明旦,上素冠麻衣麻绖出视朝,文臣为学士,武臣惟英国公如上所服,余文武群臣之服皆从义等所议。朝退,上召蹇义、夏原吉及士奇等谕曰:「吕震昨奏易服,云皆与汝等议定然后奏。时吾已疑其非,但听臣下易之,梓宫在殡,吾岂忍易?后闻士奇有言,始知震妄,士奇所执是。」因叹曰:「张辅知礼,六卿乃有不及。」又顾义曰:「汝所折衷亦未当,然不必再以语人。群臣听其便。」钦此。观於此,则今日圣母梓宫尚在殡,适与之事体相同。今又恭遇睿宗献皇帝山陵方改葬,已奉有明旨矣。亦宜依古礼丧服传「改葬,缌。」解者曰:「臣为君,子为父,妻为夫服,葬毕三月而除。」又况圣母梓宫在殡,而谓今止青衣本等带尔,犹未缌也,乃反为不可乎?夫以杨、蹇诸臣议奏素衣冠黑角带,且以为未当,且以为薄,况即衣锦绣乎?锦绣服之於朝,犹心有未安,而况非朝也,服之於道路燕会之间乎?夫礼,称情而为之尔矣,心安焉则为之尔矣。昔明道先生遇有国哀,至满之日,同官欲於未晚而释服,明道先生曰:「是犹为二十六日半尔也。诸公易之,某非至夜不敢释也。」仆於此服色之事亦云。是故礼称情安心,而从厚焉已尔,而况此本非为过乎!惟诸执事图之。己亥四月既望。

观泾野渭崖论罗峰张公

译朋友相交的道理,是人伦的纲纪。从天子直到平民,没有不相互依靠来辅助彼此的仁德、成就自身的。那种凭一杯酒谈论交情,仿佛掏出肺腑相示,实际上以权势、利益相交,把朋友关系等同于市场交易;黄金不多,便反目成为路人。那究竟凭什么呢?凭的就是权势和利益。权势利益有得有失,最终都同样会走向反面。至于遵循道义的贤者,无论死生都不会改变;在死生关头,交情反而更加坚固。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有道、有义,而人的本性根源于天;天道专一而不二。它们相互结合,好比胶漆,若把事物分开来看,才似乎是两个东西。有人说君臣和朋友只是人为结合的关系,这是糊涂话,这种说法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仲久,你要恭敬而长久地守持它,不要把这种交往仅仅看成往来应酬。于是相互观摩,于是相互砥砺,于是拥有道义,于是称为“全交”。道义使人善于聚合、使人快乐,难道不能使人的欢乐充分尽兴吗!是谁建造了它?是谢氏之子。故大司空赵公遗墨跋 右边是已故大司空西峰赵先生的手迹。西峰公在朝廷任职时卓然有风骨气节,致力于节约、谨慎使用财物,不向权势低头。确实以道义侍奉君主,若道行不通便退止,是大臣;忠于君主而把官职治理好,是君子。唉!怎样才能让赵公这样的人重新起用,使当今盛世有所依赖呢!我曾经认识赵公,仰望他如高山大林,不由肃然生敬。如今观看这一卷手迹,好像看见他的丰采,听见他的咳嗽声。听说孝子之情最深厚,父亲去世后便不能阅读父亲的书,因为手泽所留下的气息尚在,必然会想起父亲的笑语,仿佛听见他的叹息声。如今赵公的嗣子、扬州别驾赵沆珍藏父亲的真迹,就像珍藏大训、天球一样,他大概也因手泽尚存而有所感触吧!大概也像亲耳听见父亲的笑语和声音吧!这难道不能称为孝吗!他治理事务的能力必定可以移用于治理官府,他的忠诚也必定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这难道不能称为仁吗!于是通过别驾君,托赵生鹤随来请我在卷后作跋,便写下这些话归还赵氏。嘉靖十七年,岁在戊戌,冬至前二日。答王南渠关于服色的议论 昨天承蒙您来信询问礼部所议服色之事,这确实是我个人浅陋的意见,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话:它依据礼制,也依据《三朝圣谕录》中的诏谕,还依据人情而发。礼制《丧服小记》说:“久而未葬,只有主持丧事的人不能除去丧服。”解释的人说:“所谓主持丧事者不能除服,是指儿子对于父亲、妻子对于丈夫、孤孙对于祖父母、臣子对于君主,在未下葬以前都不能脱去丧服和丧带。”文公《家礼》也遵从这一点,未下葬不得立即改穿吉服、举行吉礼。所谓吉服,就是大红、锦绣之类;所谓吉礼,就是冠礼、婚礼之类。来信说,圣上已经改穿吉服,朝臣也随之改服,这一定是因为有吉事,并且一定有明白的诏旨命令改服。至于南京,则还没有这样的诏旨。来信说如果不改服,似乎就是在纠正君主的错误,这不对。如果还穿着丧服,才可以说是不改服;如今二十七日以后,已经脱去丧服改穿青衣了,不能说是不改服。只是臣子内心不忍穿锦绣和大红衣服,并不是不改服,也不是在纠正君主的错误,因为根本没有说君主有错。来信说圣上遵奉遗诏、遵守旧章,是指脱去丧服,并不是说不能穿浅淡颜色的服装。如今我和礼部所议论的,正是浅淡色服装,并不是丧服,怎么足以说是在纠正君主的错误呢?况且圣上只有临朝和庆贺时穿吉服,退朝居处时,我想圣上的孝心纯厚笃实,也一定穿浅淡色服装,或者穿麻衣,这还不可知。谨按,《三朝圣谕录》中有一条记载:永乐甲辰九月癸未,礼部尚书吕震对皇上说:“如今丧服已经超过二十七日,请仿照太祖、依汉制脱去丧服改穿吉服。”吕震奏报完便退下,遍告群臣:“明天改服。”杨士奇对吕震说:“如今的丧服不能与这个先例相比,因为洪武年间有遗诏;况且仁孝皇后去世时,太宗皇帝在世,脱去丧服后仍穿了数月白衣、戴白冠、系麻带。如今皇上对于皇考,难道就仓促改穿吉服吗?”当时黄淮同意杨士奇的意见,但不敢明白说出来以触犯吕震。吕震厉声发怒。杨士奇说:“朝廷每件事都被你强硬地违逆众议。”尚书蹇义在旁边解围说:“他说得有道理,国家大事怎么能偏执己见?请兼取两方面的意见。明天,群臣都穿素衣、戴素冠,系黑角带。”于是蹇义等与六部、都察院一同上奏,皇上答复准许。第二天,皇上戴素冠、穿麻衣、系麻绖出来视朝;文臣中只有学士,武臣中只有英国公穿得和皇上一样,其余文武群臣都按蹇义等人的意见服饰。退朝后,皇上召见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人,谕示说:“吕震昨天奏请改服,说这件事已经同你们商议确定后才上奏。当时我已经怀疑不对,但听从臣下的意见改服;梓宫还停在殡宫,我怎么忍心改服?后来听到士奇提出异议,才知道吕震妄言,士奇坚持的意见是对的。”于是叹息说:“张辅懂得礼,六卿竟然还不如他。”又回头对蹇义说:“你所调和折中的意见也不恰当,但不必再把这话告诉别人,群臣各自听便。”钦此。由此看来,今天圣母的梓宫还停在殡宫,情况正与此事相同。如今又恭逢睿宗献皇帝的陵墓即将改葬,已经奉有明确诏旨。也应当依照古礼《丧服传》所说:“改葬,服缌麻。”解释者说:“臣子为君主、儿子为父亲、妻子为丈夫服丧,葬毕三个月后除服。”更何况圣母梓宫还停在殡宫,如今只穿青衣、系本等衣带,连缌麻服都还没有穿,反而说这样不可以吗?杨士奇、蹇义等臣子奏议穿素衣、戴素冠、系黑角带,尚且认为那还不够恰当、还嫌太薄,何况立即穿锦绣呢?穿锦绣服上朝,内心尚且不安,何况不是上朝,而是在道路、宴饮聚会之间穿呢?礼,不过是称量人情而制定的;内心安宁了,才可以实行。从前明道先生遇到国丧,到了服丧期满之日,同僚想在天还未黑时便脱去丧服,明道先生说:“这仍然只是二十六日半。诸位要改服,我不到夜里不敢脱去丧服。”我对于这次服色之事也是这样认为。因此,礼应当合乎人情,使内心安宁,并且采取较为厚重的做法而已,何况这本来就不是过分的要求呢!请诸位执事斟酌。己亥四月十六日 观泾野、渭涯论罗峰张公

语曰:「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不其然乎!二公之论张罗峰不同,然而皆是也,然而皆未也。泾野责之者,一曰:「所祭二人引进匪人。」盖责之以用人,大略是也,然而遗其长矣。渭崖数罗峰可取者十事:一、成大孝也;二、明大狱也;三、绝内臣私请,清政本也;四、不进内臣,革镇守也;五、不乾与吏兵二部用人,黜内臣故后恩荫义男等也;六、风宪官皆知警戢小大,不敢肆滥也;七、革戚畹滥恩十八侯伯也;八、门无私谒也;九、数黜归,衣箱一二如寒儒也;十、绝纤芥私党也。大略是也,然而遗其短矣。泾野之谓短者,大者也,何也?用贤退不肖,宰相之大事也。渭崖之谓长者,小者也,何也?十事比用人,宰相之细事也。小固不足以补大,夫物则亦有然者矣。甘泉子以复於渭崖,渭崖曰:「斯时也,天下孰为贤?孰为可用者?」曰:「恶!是何言欤?是诚谓秦无人乎?宰相能聚天下之善以为善,孰谓无人?经曰:『若有一?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然,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之子孙黎民,尚亦有 利哉。』夫宰相能用人,则不用他技矣。噫!安得斯人也而与之论治道!」

定安汤先生像赞

吾昔趋师乎石翁,而知石翁之所贤友有定安君,吾夙久要乎九山子,而知九山子之令祖为定安君。吾尝闲观乎渭崖之文,而知渭崖所表之令尹惟定安君。计定安之为定安,刚洁於其身,行追乎古人,信友乎大贤,政施於司存,而垂裕贻谋於文孙,以致不可易致之名文。若夫丹青之魁然、修然、俨然、卓然而在前者,乌足以儗定安之真哉!乌足以尽定安之神哉!

署南京礼部驳发卖娼妇文

详看得凡妇女背夫犯奸者,从夫发卖,父母有恶逆大罪,则男女没入官为奴。今各妇女,既审系幼年被人卖买入教坊司,长强而为娼,此其父母及乐人陷其身於秽恶之地也,大不幸也。皆无前二者之罪也,乃其父母及买者之罪也。今幸得遇仁人察而拔之,以出於秽恶之坑,而置之清波上,乃又不幸而遭处之没官发卖之刑,是先则不幸中而有幸焉,后则幸中而又有不幸焉,仁人君子得无隐於心,恻然以悯之乎?宜发有司招京城舍人及校尉良民中,不少衣食者,而无妻者,及妻死不能继娶者,一一报在官,取两邻及司居人保结是的,乃依次公匹配之。官不许受私财嘱取罪,妇女不用价买,亦不许拣择,只以年之少壮相当配之,亦不许与人为妾,使犹有半生之幸,彼将死目亦瞑矣。其与使之重遭没官发卖之刑,特视为娼者一间耳。又或使人家出百两数十两以买之,为象(著)[箸]玉杯者,必不美葵藿,充是而往,又将败其家不止一二矣。仁人君子之心固安之乎?且将淹留日久,坐索高价,不至累人致怨乎?或将观望俟时,以图后复乎?弊之端也,仰该司亟行该县能官,早为嫁配,俾匹夫匹妇各得其所,於人心不亦快乎!其便施行。己亥七月初九日

李司训世用道行画侍予小影请赞

道行问似我乎不似?盍自反观乎尔本来面目便是。或问泉翁,尔不似乎似?吾尝独见吾真吾矣,若或有肖乎天地,无形有形,有形而无形,有无何异?形而上者谓之神,形而下者谓之气。嘻!子其索於形骸影响之际哉?

司礼监太监紫泉公像赞

若何若尔冠之嶙嶙,而尔服之振振,而尔带之申申!若尔言之欣欣,是为紫泉公之真乎!为宫中之敬勤,而阃外之肃仁。高谢尘氛,闹市闭门,宦其质而儒其文乎!吾尝若见其人斯!若人其异迹同心,郑众之伦欤!拔其萃而离其群欤!

郑世迪所画与予小影题曰吟风弄月而归为作赞以赠之

有若舞雩,六七人共,有若无为,有若仰送。风月无边,何以吟弄!或跃於渊,天机自动。吾道其东,书图不用。

随笔答陈验封克昌求寿母之作

子求亲寿於天,不若求亲寿於亲。子求亲寿於亲,不若求亲寿於子之身。夫子之身乃亲之分,故寿亲之道莫大乎立身。以孝以仁,行道扬名,以显之於无垠。夫行道扬名以显之於无垠,夫然后可以为子,夫然后可以为人。

南京司礼太监何公砚铭有序

南京司礼太监何公名某,吾广人也。文房贮有佳砚焉,请甘泉子铭之。铭曰:

方其外,平其中,为艺之宫,静而从容,以出王言,以代天工,其用无穷。

示学六言赠六安潘汝中黄门

随处体认天理,六字千圣周行,万里一心感应,虚灵中正观生。

治权论

译古语说:“一寸有它的长处,一尺有它的短处。”不是这样吗!泾野、渭涯二公议论张罗峰的意见不同,然而都有道理,也都有未尽之处。泾野责备他的地方,第一是说:“他所祭祀的两个人引进了不该用的人。”这是从用人的角度责备他,大体是对的,却遗漏了他的长处。渭涯列举罗峰值得取法的十件事:一,成就了大孝;二,明断重大案件;三,拒绝内臣的私下请托,使政权根本清明;四,不提拔内臣,革除镇守制度;五,不干预吏部、兵部选用人才,贬黜内臣以及其后代受恩荫为义男等人;六,使风宪官都知道警戒收敛,无论大小事务都不敢放纵滥行;七,革除外戚姻亲滥受恩典而封为十八侯伯的做法;八,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九,多次被罢黜归家,衣箱中只有一两件衣服,像寒儒一样;十,断绝极细微的私人党羽关系。这些大体是对的,但遗漏了他的短处。泾野所说的短处,是大的方面。为什么呢?任用贤能、罢退不肖,是宰相的大事。渭涯所说的长处,是小的方面。为什么呢?这十件事和用人相比,是宰相的细务。小处本来不足以弥补大处,事物也确实有这种情形。我把这些话回复渭涯,渭涯说:“在那个时候,天下谁是贤能的人?谁是可以任用的人?” 我说:“唉!这是什么话?难道真要说秦地没有人才吗?宰相能够聚集天下的善才,把他们的善处汇集起来,谁说天下没有人才?经书说:‘如果有一个大臣,诚实专一,没有其他技巧,但他的心宽厚安乐,仿佛能够包容一切。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有美德和智慧,他内心喜爱。并不只是像从自己口中说出那样,而是真能容纳他们,这样就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岂不是很有利吗?’宰相若能任用人才,也就不必自己具备各种才技了。唉!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人,与他谈论治理天下的道理呢!” 定安汤先生像赞 我从前到石翁门下求学,知道石翁所敬重友善的人中有定安君;我早年与九山子订交,知道九山子的祖父就是定安君。我曾闲读渭涯的文章,知道渭涯所表彰的令尹只有定安君。推究定安君在定安任职时,他自身刚正清洁,行为追比古人,诚信交友而成为大贤,在任职之处施行政令,又把宽厚的余泽和治国谋略留给文孙,终于成就了不可更改、不可替代的美名文章。至于画面上那高大、修长、庄严、卓然站在面前的形象,哪里足以比拟定安君的真实精神?哪里足以穷尽定安君的神采呢?署理南京礼部驳斥发卖娼妇一事的文书 查得:凡妇女背弃丈夫、犯奸淫罪的,由丈夫发卖;父母犯十恶、大逆等重罪的,男女没入官府为奴。如今这些妇女,既已审明是幼年时被人买卖,送入教坊司,长大后被迫为娼,这是她们的父母以及乐人把她们陷入污秽之地,实在是大不幸。她们都没有前面两种罪,真正有罪的是她们的父母和买她们的人。如今幸而遇到仁人,明察后把她们从污秽的坑中救出,安置到清净之地,却又不幸遭受没入官府、发卖的刑罚;这就是先在不幸中遇到幸运,后来又在幸运中遭遇不幸。仁人君子难道能内心无动于衷,不怜悯她们吗?应当发文给有关官府,招募京城舍人、校尉以及良民中衣食不足且没有妻子的人,和妻子去世后不能续娶的人,逐一报到官府;再取得两邻和本司居住者的保结,核实无误后,依次公开为他们婚配。官府不许收受私财、接受请托而索取罪罚;这些妇女不必用钱购买,也不许挑选,只按照年龄的老少、强弱相当来配婚;也不许把她们纳为妾,使她们还能够获得半生的幸福。这样她们即使临死时闭眼,也可以安然。若让她们再次遭受没官发卖的刑罚,只不过是把她们看作娼妓而已。又或者让人家拿出一百两、几十两银子来买她们,把她们当作象牙、玉杯那样的物件,必然不愿意娶普通女子。这样下去,又将使许多人家败亡,不止一两家。仁人君子的内心难道会因此安宁吗?况且如果把她们长期留置,坐等索取高价,难道不会连累别人、招致怨恨吗?或者她们会观望等待时机,图谋日后重新逃走吗?这都是弊端的源头。请贵司立即命令有关县的能干官员,尽早为她们婚配,使每一个男子和女子都能各得其所,这对于人心来说不是很快慰吗!请即刻施行。己亥七月初九日 李司训世用画《道行侍我小影》请我题赞 道行问画像像不像我?何不反过来观看你自己的本来面目,那就是了。有人问泉翁:“它不像你,还是像你?”我曾独自见到过真实的自我;如果说它有的地方像天地,那么无形中有形,有形中又无形,有和无有什么不同?形而之上叫作神,形而之下叫作气。唉!你难道要在形骸和影像之间去寻找吗?司礼监太监紫泉公像赞 你的冠帽多么高峻,你的衣服多么鲜明,你的衣带多么舒展!你的言谈多么欣悦,这莫非就是紫泉公的真实形象吗?在宫中恭敬勤勉,在宫门之外严肃而仁厚。高远地辞别尘世喧嚣,在闹市中闭门自守;本质像宦官,而文章气质像儒者吗?我曾仿佛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行迹虽异而内心相同,是郑众一类的人吗?从杰出之士中拔擢出来,使他脱离庸众吗?郑世迪所画并与我同作的小像,题为“吟风弄月而归”,我作赞赠给他 有些像在舞雩台上,六七个人共同相聚;有些像无为而治;有些像仰首相送。风月无边,有什么不能吟咏玩赏!有时跃入深渊,天机自然发动。我的道正在向东方流行,书籍图画都不必凭借。随笔答陈验封克昌求作祝寿母亲之文 你向上天求母亲长寿,不如向母亲自身求长寿;你向母亲自身求长寿,不如从你自身求母亲长寿。你的身体就是母亲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奉养母亲、祝母亲长寿的道路,没有比立身更大的了。凭借孝与仁,实行道义,显扬名声,把母亲的德行彰显到无穷无尽。实行道义、显扬名声并使之流传无穷,然后才可以称为儿子,然后才可以称为人。南京司礼太监何公砚铭并序 南京司礼太监何公,名某,是我们广东人。他的文房中收藏有一方佳砚,请甘泉子为它作铭。铭文说:外形方正,内部平坦,是施展文艺的宫室;安静而从容,用来传出君王的言语,代替上天施行功用,它的作用无穷无尽。示学六言诗,赠六安黄门潘汝中 随时随处体察、认识天理;六个字足以贯通诸圣,周遍运行;万里之遥同一颗心相互感应;在虚灵中正的心境里观察万物生机。论治理权变

或问:「治天下孰为大?」曰:「权为大。」「权曷为大?」曰:「权也者,道也。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权者,圣人之大用也。惟圣人为能执行天下衡而权之,以重轻乎天下之事,以合乎道也。」「曷谓权?」曰:「犹之称锤也,以从衡也,以称物平施,以应天下之变者也。」曰:「权孰为大?」曰:「礼乐征伐为大。孔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曰:「然则今圣天子一制一作,厘正百王,是谓礼乐自天子出矣。诚有道之世也。」曰:「是则然矣。非圣天子聪明睿智,古之神圣者,其孰能与於此!」曰:「然则征伐之权,何以谓自天子出矣?」则应之曰:「天子有征无战。故曰:『天子讨而不伐。』讨者,出令以声其罪於天下而已,不伐之而与之交战也。征者,正也,讨而正之而已也。如中国诸侯顽民有暴乱,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邻国连帅与其司寇自诛伐之则已也,而我中朝圣人坐治之而已也。如外国有篡逆,则天子讨而正之则已,使其国人与其臣民自合攻之诛之则已也,而我中国圣人坐定之而已也。」或曰:「然则亦有伐乎?」曰:「然,诚有之,非是之谓也。如北虏犯我北边,则北边守臣北伐之;西羌犯我西边,则西边守臣西伐之,而御之,而使之远遁,则已矣,不好大喜功而远逐其利也。」或曰:「若朝鲜、安南则礼义之国也,彼则来有朝贡,我则往有封诏,如之何而勿正也?」则应之者曰:「然。属者安南国王与其后裔,为其臣陈暠,及莫登庸父子后先篡害,据而夺之国,拒其余裔於南海之滨,绝其贡道。黎氏遣其臣出万死,航海而来告变矣。圣天子闻之,赫然斯怒矣。发大号,命大臣,将往征之矣。」「其时内外之臣,有或言不宜伐者。问之,则曰:『古者明王不治夷狄,羁縻之而已,以不治治之而已。』」则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古者天子不伐夷狄,征讨之而已,以不伐伐之而已。」曰:「曷谓以不伐伐之,征讨之而已?」则应之者曰:「征也者,正也。讨也者,讨也、问也,讨问其罪於其国,使人人得诛之。是谓以夷狄攻夷狄,而以不伐伐之也。以不伐伐之者,是谓不伐之伐也。军法曰:『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不战之战也。以我讨,词宜直也,故讨词为上,伐次之,战又次之。讨者,坐定之道也。且夫上天之生圣人也,将代天以理万国也,故称之曰『天之子』,谓当代天以理天下万国之不理者,如子之乾父之蛊然也。代天以理华夷万国,而平其暴乱,奉天之道者也。如之何弗讨弗正?」或曰:「是则然矣。曷谓不治夷狄,以不治治之者?」则应之者曰:「谓其土俗不同,不可以中国之礼乐政教治之,因其俗而治之,以不治羁縻之而已如是也。今二国既通朝贡封诏之礼矣,安南既闻之叛乱矣,犹听其篡夺而不之治也,可乎?若夫有所不之治者,非是之谓也,谓非礼义之国也,所不以告者也,所不可知者也,如北虏西羌之类是也。焉得而知之乎?焉得而治之乎?」或曰:「我圣祖戒后世勿伐安南矣,是又不宜伐也。」应之者曰:「非是之谓也。夫戒不伐安南者,圣祖嘉其国王陈日煃率先倡义归顺也。抑谓无罪而伐之,或利其土地,而郡县之将随征随下随叛,无益徒损者也。非谓讨罪吊民以安其子孙黎庶者,反不可也。且今莫登庸父子敢行篡逆,据我天朝世封之国,不讨正之,则大权废弛矣。」或曰:「黎氏其先亦篡其主陈氏而有其国,先朝恤人民糜烂,而因以封之,今莫氏篡黎氏,一间耳,以逆篡逆,可不必伐也。」则应之者曰:「黎氏篡陈氏,已经先朝一时权宜,恩宥之矣,累封之矣。累封之则名义正矣,乃今因其被篡,而曰『不治之』,又追咎之,何以异於既入其笠,又从而招之者乎?恐非所以教华夷也,是使四夷化之,篡篡无已也。其可乎?」或曰:「其国崎岖,有山岚之翳,有富良江之险,有悬兵深入之虞,有馈饷不继之虑,如之何可征之矣?」则应之者曰:「先朝曾三征而三下之矣,而郡县之矣。且今非必伐之之谓也,但讨之之谓已也,正之之谓已也,使彼不得以自安,不能以一日自立於华夷而已也,使其国人人人得而诛之而已也。我兵不深入焉,夫何虞?以逸待劳,夫何崎岖?我履平易,夫何险?我不费斗粮,夫何馈饷之虑?」或曰:「汉弃珠崖,后人高之。何必讨也?」则应之者曰:「弃之可也,等之如北虏西羌可也。

译有人问:“治理天下什么最重要?”回答:“权变最重要。”“为什么权变最重要?”回答:“权变就是道。孔子说:‘可以同他立身行道,却未必可以同他权衡变通。’权变是圣人的大用。只有圣人才能执掌天下的秤,衡量天下事务的轻重,使它们合乎道。”“什么叫权?”回答:“就像秤锤一样,随着秤杆而移动,用来称量万物、均平施予,并适应天下的变化。”“什么权最重要?”回答:“礼乐和征伐最重要。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这样说来,如今圣明的天子制定制度、创作礼制,厘正历代帝王的制度,这就是礼乐由天子发出了,是有道的时代。”“确实如此。若不是圣明天子聪明睿智,古代那些神圣之人,谁能够做到这样!”“那么,征伐的权力,为什么也说由天子发出呢?”回答:“天子只发布征讨之命而不亲自攻伐。所以说:‘天子进行讨伐而不亲自征战。’所谓讨,是发布命令,把对方的罪行声告天下而已,并不亲自攻打他们、同他们交战。所谓征,就是纠正;只是讨问其罪并加以纠正而已。比如中国诸侯中有顽劣之民发生暴乱,天子进行讨问并加以纠正就够了;让其邻国的盟帅和司法官自行诛讨攻伐也就够了,而我中朝的圣人只需坐镇治理。比如外国发生篡逆,天子进行讨问并加以纠正就够了;让该国人民和臣民自行联合攻击、诛杀也就够了,而我中国的圣人只需坐镇平定。”有人问:“那么也有亲自攻伐的时候吗?”回答:“确实有,但不是说这些情形。比如北方虏族侵犯我北部边境,就由北边守臣向北攻伐;西羌侵犯我西部边境,就由西边守臣向西攻伐,抵御他们,使他们远远逃走,也就够了;不应贪图扩大功劳,远远追逐利益。”有人问:“像朝鲜、安南,都是礼义之国;它们来朝贡,我们前往颁发封诏,怎么能不加以纠正呢?”回答:“是的。近来安南国王及其后裔,被其臣陈暠以及莫登庸父子前后篡夺、残害;他们占据并夺取国土,把其他王室后裔拒于南海之滨,断绝了贡道。黎氏派遣臣子冒死渡海来报告变乱。圣明天子听到后勃然震怒,发布大号令,命令大臣将要前往征讨。” “当时内外臣子中,有人说不应攻伐。问他们原因,就说:‘古代明王不治理夷狄,只羁縻他们而已,是用不治理的方式治理他们。’”回答者说:“不是这个意思。古代天子不亲自攻伐夷狄,只是征讨他们,是用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来攻伐他们。”有人问:“什么叫用不攻伐的方式攻伐,只进行征讨呢?”回答者说:“征,就是纠正;讨,就是讨问,在其国内讨问其罪,使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们。这叫用夷狄攻击夷狄,用不亲自攻伐的方式攻伐他们。用不攻伐的方式攻伐,就是不亲自攻伐的攻伐。军法说:‘不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这就是不交战的战争。用我方讨问罪责,言辞应当正直,所以讨罪之辞为上,攻伐次之,交战又次之。讨,是坐镇而使局势平定的办法。况且上天生出圣人,是要让他代替上天治理万国,所以称他为‘天之子’,意思是应当代替上天治理天下各国中失于治理的地方,就像儿子替父亲处理积弊一样。代替上天治理华夏和夷狄各国,平定它们的暴乱,是奉行上天之道。怎么能不讨、不正呢?”有人说:“这确实如此。” 又问:“什么叫不治理夷狄,用不治理的方式治理他们?”回答者说:“是说他们的土地风俗不同,不能用中国的礼乐政教来治理;应当顺着他们的风俗治理,只用不直接治理的方式羁縻他们,如此而已。如今这两个国家既然已经互通朝贡、封诏之礼,安南又已经听闻发生叛乱,难道还听任他们篡夺而不加治理吗?至于有些地方不直接治理,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它们不是礼义之国,是不必用礼义告谕、也无法了解情况的地方,如北虏、西羌之类。怎么能够了解它们?怎么能够治理它们呢?”有人说:“我圣祖曾告诫后世不要攻伐安南,这样看来又不应攻伐。”回答者说:“不是这个意思。圣祖告诫不要攻伐安南,是因为圣祖嘉许安南国王陈日煃首先倡导义理、归顺朝廷;又是说,不能无罪而攻伐,不能贪图其土地而把它郡县化,否则将随征随降、随降随叛,毫无益处而徒然损耗。并不是说讨问罪行、抚恤百姓、使其子孙黎民安定,反而不可以。况且如今莫登庸父子竟敢行篡逆,占据我天朝世代册封的国家;如果不加讨问、纠正,天下大权就会废弛。”有人说:“黎氏的先祖也曾篡夺其君陈氏而取得国土,先朝怜悯百姓困苦,于是因而册封黎氏。如今莫氏篡夺黎氏,两者只差一层;以篡逆对篡逆,可以不必攻伐。” 回答者说:“黎氏篡夺陈氏,先朝已经作为一时权宜之计予以宽宥,并且多次加以册封。既然多次册封,名分和道义就已经正当;如今却因为它又被篡夺,便说‘不加治理’,反而追究黎氏的过错,这和已经钻进它的斗笠里却又反过来招呼它进来有什么不同?恐怕不是教化华夏和夷狄的办法,这是让四方夷狄竞相仿效,篡夺永无止境。这样可以吗?”有人说:“安南地形崎岖,有山岚瘴气遮蔽,有富良江的险要,有军队深入而遭遇危险的忧虑,有粮饷不能接续的顾虑,怎么可以征讨呢?”回答者说:“先朝曾经三次征讨,三次攻下安南,并且设置郡县。况且如今并不是一定要说攻伐它,只是说讨问它,只是说纠正它,使它不能自求安稳,不能在华夏和夷狄之间有一天自行独立;使其国中人人都可以诛杀莫氏而已。我们的军队不深入,担心什么?以逸待劳,地形崎岖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平坦易行的道路,有什么险要可怕?我们不耗费一斗粮食,有什么粮饷的顾虑?”有人说:“汉朝放弃珠崖,后人还称赞它。为什么一定要讨伐呢?”回答者说:“放弃珠崖当然可以;把它同北虏、西羌一样看待,也可以。”

今安南,礼义之国也,朝贡封诏之通也,而可弃之,而可如是乎?且安南黎氏贡道,已久见阻绝於莫氏,航海而来告变矣。圣天子已赫然斯怒矣,而顾可如是乎?且设使朝鲜之人或效其尤焉,而来告来闻焉,固亦可以如是处之乎?可以为常乎?臣有以知圣天子高天下见,独观乎万化之原,未必如是也。圣天子恭行天地之道者也,必不如是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者,天子之所以行大权,以奉承乎父天母地之道者也。故前者圣天子初闻莫氏篡逆,赫然斯怒,命往伐之者,义也。继而念彼叛逆者莫氏一人也,若往伐,而先为之鱼肉者,一国亿万之人民也;且讨而不伐者,古天子之礼也;是以迟迟焉。今也因颁尊天之诏於天下,且命大臣文臣捧诏於朝鲜以及安南,以往谕其国,岂不曰『彼犹同在上天覆帱之内者也,曷忍弃之』,使知皇天上帝之为尊而不可犯也。犹冀其什一、百一、千一、万一有悔改焉,或有不终自外於天地而反正焉,以毋伤我人民也,仁也。否则将为万全之策,所谓以言语代斧钺者以行焉,亦什一、百一、万一而无遗筭,不费我中国斗粮,不折我中国一兵,不疲我中国一卒,而可以一举而求定焉,以大惠一国之人民於无穷者焉。是又圣天子神武不杀,仁之至、义之尽者也。必将敕谕捧诏大臣文臣往谕之,若曰:『尔莫氏父子篡放我天朝封裔,犯我纪纲,胁我人民,据我土地,盗我府库,窥我名器。我圣天子赫然斯怒,出命讨尔之罪,命诸侯臣会兵伐尔,以征尔篡尔逆,以告於皇天上帝而恭命焉。正天下之大义也。然犹缓兵以需尔,庶几尔有悔祸乎!而我得以保恤我一国之人民乎!』或曰:「尔莫氏庶几有卑辞以归顺矣。其意若曰:『黎氏衰微而让国於我莫氏,国人共推戴於我莫氏,我莫氏不敢受,乃举其人民土地以归天朝,天朝其断焉。』」「呜呼!词似顺矣,信乎?其诡乎?黎氏何以有航海之告篡乎?何以黎氏无让表乎?若有之,知果黎氏为之乎?抑莫氏诡为之乎?永乐、宣德年间之诈,屡可知也。今我圣天子至明至诚,不逆尔诈,不亿尔不信,命我大臣文臣捧诏以谕黎氏之国,闻黎氏被尔莫氏逐之於海外矣。今尔莫氏诚自悔罪,宜御壁舆衬,面缚系颈而来,必自预求尔旧主之嫡裔,与余裔奉之以来,俯伏受诏,复其旧位,返我封国,正我纪纲,安我人民,归我土地,完我府库,明我名器。如是者,尔乃真悔祸矣,非诈矣。我圣天子必恤我人民,取尔悔悟,必将命我大臣,受尔(壁)[璧],解尔面缚,去尔颈组,焚尔舆衬,待尔父子以不死,置尔於海滨一区,百里之地,使食之世世,以御魑魅。尔身、尔子、尔孙,得生已多矣,况有无穷之食乎!於是乃又谕之曰:『彼黎氏亦不能守信地,有不保国社稷之罪,削降为土府州,存(与)[舆]地数百里,奉其先祀,而其(倍)[陪]臣之有功抗贼者,及有忠义不从叛者数十人,各酌其重轻大小,而分之以土地。小不过百里,大不过二三百里,使世世守之,世世富贵,以君长於兹土。天子不有尔寸土,不利尔匹民,不赋尔税亩焉。如古之要荒之小邑者然,如今之田州诸土官、永顺诸宣慰者然。若州有大不率者,天子必命连诸州之众以讨平之,立其贤者则已,以安尔人民,俾不相篡夺不已,毒痡尔生民,以违我中国之化也。』此又圣天子体天地好生之至仁者也。若莫氏犹不能然,而徒虚饰卑辞,是诈也,伪也,非信也,非真悔祸也。盖将饰尔诈伪以欺我矣,堕我於计中矣。冀因而受封於尔,如黎氏初篡之故智然矣。以欺我人民,矫我上帝,蔑视我国体,阴弛我大权。往者尔既负滔天之罪矣,今又愈益倍焉,尔之罪遂大不追矣,尔其思之。一出於天,一入於渊,出入之间,不能以发,尔其思之。夫然后命之诸侯臣,戒我烽警,耀我武备,威临於其边焉则已;勿伐焉,以待其变焉则已。」或曰:「请闻分地之义何谓也?」则应之者曰:「乃不闻贾谊治安之策乎?众建诸侯,以分其力。今亦众建君长,以分其力。力小则易制,永永不能生大变焉,此万世惠民之利也。夫何疑?」或曰:「莫氏若不悔祸如前之云,则如之何?我圣天子必将如初命,命将出师,而伐之乎?抑已乎?」则将应之者曰:「若悬兵深入,以犯不测之险。疲我将士,敝我甲兵,费我刍粮,是谓穷兵黩武也,是谓逐外以耗内也。汉武西南夷之征可鉴也。我圣天子神武不杀,必不如是也。

译“如今安南是礼义之国,已经与我朝通行朝贡、封诏之礼,难道可以放弃它,像对待北虏、西羌那样吗?况且安南黎氏的贡道,已经被莫氏阻断很久;他们渡海来报告变乱。圣明天子已经勃然震怒,难道还可以这样置之不理吗?再假设朝鲜人也有人仿效这种行为,前来报告、使我们听闻,难道也可以这样处置吗?可以把它作为常法吗?我知道圣明天子有高出天下的见识,独能洞察万物化育的根源,未必会这样。圣明天子恭敬地奉行天地之道,必定不会这样。《易经》说:‘确立天道,就是阴与阳;确立地道,就是柔与刚;确立人道,就是仁与义。’仁义,是天子用来施行大权、奉承父天母地之道的原则。因此先前圣明天子初听莫氏篡逆时勃然震怒,命令前往攻伐,这是义。后来又想到,叛逆者只是莫氏一人;如果前往攻伐,先被战火变成鱼肉的,却是一国亿万人民;况且讨问而不亲自攻伐,是古代天子的礼制,所以迟迟没有出兵。如今又借颁布尊天诏书给天下的机会,命令文臣大臣捧诏前往朝鲜和安南,去谕告他们,这难道不是说:‘他们仍然同在上天覆盖保护之内,怎么忍心抛弃他们?’使他们知道皇天上帝尊严而不可侵犯。” “仍希望他们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悔改,或许不至于始终自外于天地而重新归正,从而不伤害我国人民,这是仁。否则就将采取万全之策,也就是所谓用言语代替斧钺来实行,仍然一再周密计算而不留下疏漏;不耗费中国一斗粮食,不折损中国一名士兵,不使中国一卒疲惫,却可以一举求得安定,使一国人民永远蒙受大恩。这又是圣明天子神武而不杀,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头。必将命令捧诏的大臣、文臣前往谕告他们,大意说:‘你们莫氏父子篡夺并放逐我天朝所册封的王室后裔,触犯我朝纲纪,胁迫我的人民,占据我的土地,盗取我的府库,觊觎我的名器。我圣明天子勃然震怒,发布命令讨伐你们的罪行,命诸侯和臣属会合军队攻伐你们,以征讨你们的篡夺和叛逆,并向皇天上帝报告,恭敬奉行天命。这是端正天下大义。然而现在仍暂缓用兵以等待你们,希望你们或许能够悔悟灾祸,使我能够保全、抚恤我国一国的人民。’”有人说:“或许莫氏会用卑下的言辞归顺。它的意思可能是:‘黎氏衰微,把国家让给我莫氏;国人共同推戴我莫氏,我莫氏不敢接受,于是带着人民和土地归还天朝,请天朝裁决。’” 回答者说:“唉!言辞似乎顺从,是真的吗?还是欺诈呢?黎氏为什么要渡海来报告遭到篡夺?为什么黎氏没有让国表文?即使有,知道果真是黎氏所作,还是莫氏伪造的吗?永乐、宣德年间的欺诈,已经屡屡可以看出。如今我圣明天子至为明察、至为诚信,不预先怀疑你们的欺诈,也不擅自猜测你们不可信;命令我的大臣、文臣捧诏到黎氏的国家去宣谕,听说黎氏已经被你们莫氏驱逐到海外。如今你们莫氏若真心悔罪,就应当乘御壁舆衬,面缚、系颈前来,亲自请求寻找你们旧主的嫡系后裔和其他后裔,奉迎他们前来;俯伏接受诏书,恢复他们原来的王位,归还我朝册封的国家,端正我朝纲纪,安定我国人民,归还我国土地,完好交还我国府库,彰明我国名器。这样才是真正悔过,而不是欺诈。我圣明天子必定怜恤我国人民,接受你们的悔悟,命令大臣接受你们的璧玉,解开你们的面缚,去掉你们颈上的绳索,焚毁你们乘坐的壁舆衬,保全你们父子的性命,把你们安置在海滨一块方圆百里的土地上,使你们世世在那里取得食禄,抵御魑魅。你本人、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能够活命已经是大幸,何况还有无穷尽的食禄呢!” “于是又谕告他们说:‘黎氏也不能守住信义之地,有不能保全国家社稷的罪过,应削降为土府州,保留与之相连的数百里土地,使他们奉祀祖先;至于他们的陪臣中有功于抗贼者,以及有忠义而不跟从叛乱者数十人,应各按功劳轻重大小,分给土地。小的不超过百里,大的不超过二三百里,使他们世世守护、世世富贵,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君长。天子不占有你们一寸土地,不贪图你们一个百姓,不向你们征收田赋,如同古代要荒地区的小国,又如今天田州各土官、永顺各宣慰使那样。如果州中有大规模不服从者,天子必定命令联合各州军民讨伐平定,树立贤能者便罢,以安定你们的人民,使他们不相互篡夺,不再毒害百姓,从而违背我中国的教化。’这又是圣明天子体察天地、爱护生灵的最大仁德。如果莫氏仍然不能这样做,只是徒然用卑下言辞装饰自己,那就是欺诈、虚伪,不是真诚信实,也不是真正悔过,而是要用欺诈虚伪蒙骗我,诱使我落入计中,借此从我这里接受封爵,就像黎氏当初篡夺时所用的旧计一样。” “这样做是欺骗我的人民,假托上帝的意旨,蔑视我国体,暗中削弱我的大权。过去你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又更加严重,你的罪过就大到无法追究了,你要好好想一想。一旦升入天上,一旦沉入深渊,升沉之间只在毫发之差,你要好好想一想。然后才命令诸侯和臣子,戒备烽火警报,整饬武备,向边境显示威势而已;不要攻伐,只等待他们发生变化而已。”有人问:“请问分封土地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者说:“难道没有听说贾谊的《治安策》吗?多建立诸侯,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如今也多建立君长,以分散他们的力量。力量小了就容易控制,永远不能发生大的变乱,这是有利于万世、惠及百姓的办法,有什么可疑惑的?”有人问:“如果莫氏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不悔过,那么怎么办?我圣明天子将依照最初的命令,命令将领出师攻伐它吗?还是停止呢?”回答者将说:“如果悬军深入,冒犯不可测的险境,就会使我军将士疲惫,使我甲兵损耗,使我粮草耗费,这叫穷兵黩武,也叫为追逐外部利益而损耗内部。汉武帝征伐西南夷的事可以作为鉴戒。我圣明天子神武而不杀,必定不会这样。”

所谓征伐自天子出者,非谓天子自伐之也。天子之兵,有征无战也,讨而不伐也。莫氏若欲诡辞以攘其国,若不悔如前之为,则二臣必将完(壁)[璧]以归报於圣天子,圣天子必将数莫氏十恶,如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会请钦奉成命者,如永乐年间数陈叔明二十恶而榜暴之者,以声罪於其国之臣民而勿伐焉。且告之曰:『黎氏,尔[旧]主也;莫氏,尔世雠也。我天朝圣天子,尔之大君也,[尔]之大父母也。上天命之,凡内外君长有罪,必讨而正[之]无赦,天之道也。尔宜体上天不外尔蛮夷之心,体我圣天子不[忍]弃尔人民之心,不忍糜烂尔赤子之心,不忍使尔人[民]赤子为鱼肉而我为刀俎之心。前年命将,将命出师以讨尔莫氏之罪矣;将由云南之蒙自、广东之钦州、广西之凭祥及闽、广之海舶,四路并入,灭尔无难矣。复轸念之,书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夫叛逆作祸者,一莫氏也;大兵四路而入,必有腹背受戮,先当其祸者,乃一国亿万之人民也。人民,天之人民也,天子赤子也,故徐徐然缓兵以需焉。今莫氏又为卑辞以诱我,使我堕其计而授之封,以定其篡焉。其大诈大不悛如此,盖自昔惯习之矣。於是天人共愤矣,明神共诛矣,彼不顾其子孙将无类矣。春秋之法:「臣弒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弒其父,凡在官者杀无赦。」弒逆之贼,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天吏也。今诏尔通国之(倍)[陪]臣,若尔夷民,各以上天之心为心,各以圣天子之心为心,有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先胁从后悔过,以全身家,能设计以擒莫氏者,有黎氏之旧臣,拥黎氏之余裔,纠占城之氓众,各设计以夹攻而擒灭之者,我圣天子必禄尔功,分尔土。凡一国之地,裂数十府州以各畀於尔,以褒尔功,尔子孙世世来袭,享於无穷焉。尔等既获全尔身,保尔家,又荫尔子孙,去祸就福,享於无穷焉。尔何惮而不为乎?』夫如是,则一国之人,皆谋莫氏者也,皆莫氏敌也,皆欲灭莫氏而分其地者也。莫氏孑然孤立,将安施其诈乎!不数月之间,莫氏父子之头可悬於长安矣。虽以此待之三年、五年、十年可也。我无因逆封之之理,彼无一朝自安之势。我有讨辞而彼无凭恃,其机在我而不在彼,彼忙而我不忙,我无患而彼有患,我长逸而彼长劳,如是则我国体日昌,黎氏之气亦日张,而其兵力日集,国人皆曰:『天子曾讨之莫氏矣。吾何以从之?』如是者则莫氏之气日衰,党与日将反戈焉,是犹我授之戈也,特假手於彼人民也。如是者持之以岁月之久,通国将自生变也,是我坐制其定也。是故君子惟大居正而已矣,毋逐小利而已矣。天下之变,贞夫一而已矣。前所谓不费斗粮,不折寸兵,不疲一人而可成万全之功者此也。此讨而不伐之大效也,此天地之大道也,此天子之大权也,此以夷狄攻夷狄,而中国坐制其毙,以收成功者也。此之谓至德要道也,此纪纲所以永振,国势所以永昌,四夷闻之所以无怠无荒,来王之道也。」或曰:「有征乎?」应之者曰:「有之。虽以我圣祖之勇智神武,封安南王陈日煃及日熞,以后叔明篡逆,下诏数之,谕以春秋诛乱贼之大义,而却其丰贡焉。历日煓、日焜二世之擅立而不请封,终不加兵,继而天果假手於黎季牦以灭之。此圣祖讨罪不伐,而夷狄伐夷狄之大验也。然其时犹未悬赏以地耳,犹未下谕臣民合攻阴擒之令耳。且感应於默默之中如此,况今明示以春秋人人得而诛乱贼之法,有不翕然响应,去祸就福者乎!抑季牦犹为非善耳。特天假之手,不可诬也。纵使一时罪人未即就擒,彼已负天讨之罪名於天下,国人皆不与焉,彼将无以自立。中国之大权亦在我而不自失矣。若我听其诡辞而因以授之封,是自我与定其篡,是中国之大权自假与人,彼将得以自齿於诸夷之间,是犹借寇以兵而赍盗以粮矣。我圣天子仁义并用,必不如是舛也。是故一阴一阳,杀生弛张,天之道也;一柔一刚,舒翕昭章,地之道也;一仁一义,恩威偕行,圣人之道也。阴阳刚柔合德,仁义中正变化,三才之道也。」或曰:「斯讨词也,将焉达诸其国之臣民乎?」则应之者曰:「圣天子正正之词,堂堂之道,由广西之凭祥、广东之钦州、云南之蒙自诸路而达之其国之有司,其国之有司以达於逆莫氏,必将传达於黎氏暨其遗臣民矣。」「有未尽达者,则如之何?」

译“所谓征伐由天子发出,并不是说天子亲自攻伐。天子的军队,只进行征讨而不交战,只讨问而不亲自攻伐。莫氏如果想用欺诈言辞夺取国家,如果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不悔过,那么两位使臣一定会带着璧玉完整归来,向圣明天子报告。圣明天子一定会列举莫氏十恶,就像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会同请求、恭敬奉行成命那样,也像永乐年间列举陈叔明二十种罪恶并张榜公布那样,向其国内臣民声告罪行而不亲自攻伐,并且告诉他们:‘黎氏,是你们原来的君主;莫氏,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我天朝的圣明天子,是你们的大君,是你们的大父母。上天命令他,凡是内外君长有罪,必定讨问并纠正,绝不宽赦,这是天道。你们应当体会上天不把你们这些蛮夷排除在外的心意,体会我圣明天子不忍抛弃你们人民的心意,不忍看你们的百姓遭受战乱、糜烂的心意,不忍使你们的人民成为鱼肉、而我成为刀俎的心意。前年我已命令将领,准备出师讨伐你们莫氏的罪行;将从云南蒙自、广东钦州、广西凭祥以及闽、广的海船四路并进,消灭你们并不困难。“但我又反复忧念这件事。《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制造叛逆、酿成祸乱的只是一个莫氏;大军从四路进入,必然会使许多人腹背受敌而被杀,最先承受灾祸的却是一国亿万人民。人民是上天的人民,是天子的赤子,所以暂且慢慢缓兵等待。如今莫氏又用卑下言辞诱骗我,使我落入它的计策而授予它封号,借此确定其篡夺。这种大欺诈、大不悔改,自古以来大概已经成为它惯用的伎俩。这样一来,天人共同愤怒,明神共同诛罚;它不顾自己的子孙将要灭绝。《春秋》的法则说:‘臣子弑杀君主,凡在官任职者都杀无赦;儿子弑杀父亲,凡在官任职者都杀无赦。’弑君弑父的逆贼,人人都可以诛杀,不必等天官执行。如今诏告你们全国的陪臣和夷民,各自以上天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各自以圣明天子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有能够设法擒获莫氏的人,有先前被胁迫而后来悔过、因而保全自身和家族并能够设法擒获莫氏的人,有黎氏旧臣拥立黎氏后裔,联合占城民众,各自设法从两面夹攻并擒灭莫氏的人,我圣明天子一定禄赏你们的功劳,分给你们土地。” 把一个国家的土地分成几十个府州,分别赐给你们,以褒奖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永远享有。你们既能保全自身、保住家业,又能荫及子孙,避祸趋福,永远享有。你们为什么还要畏惧而不这样做呢?’如果这样,那么全国的人都会谋害莫氏,都是莫氏的敌人,都想消灭莫氏、瓜分他的土地。莫氏孤立无援,又将把他的欺诈施加到哪里去呢?不用几个月,莫氏父子的头就可以悬挂在长安了。即使这样对付他三年、五年、十年也可以。我没有理由违背封赏的原则而加以封授,他也没有一天能够安然自处的形势。我有讨伐他的名义,而他没有可以凭恃的条件;主动权在我而不在他。他忙乱而我从容,我没有忧患而他有忧患,我长期安逸而他长期劳苦。这样,我国的国体日益昌盛,黎氏的声势也日益壮大,兵力日益集中,国人都会说:‘天子已经讨伐莫氏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跟随他?’这样一来,莫氏的气势日益衰弱,党羽也将日益倒戈,这就如同我把武器交给他,只不过是假借他自己人民的手罢了。像这样坚持年久,全国自然会发生变乱,这就是我坐等而控制其定局。所以君子只在于大处守正罢了,不要追逐小利罢了。天下的变化,守正只在专一而已。前面所说不费一斗粮、不损一寸兵、不劳一人而能成就万全功业的道理,就是这个。这是讨伐而不出兵征伐的重大成效,是天地的大道,是天子的大权,是用夷狄攻打夷狄,而中国坐等其灭亡、取得成功的办法。这就叫作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这是使纲纪永远振作、国势永远昌盛,使四夷听闻后不敢懈怠荒废、前来朝王的道路。’有人问:‘有证据吗?’回答说:‘有。即使凭借我圣祖的勇智神武,封安南王陈日煃、陈日熞为王,后来叔明篡逆,圣祖下诏列举他的罪状,用《春秋》诛讨乱臣贼子的大义晓谕他,却拒绝了他的丰厚贡品。经过日煓、日焜两代擅自立而不请求册封,始终没有出兵,后来上天果然借黎季牦之手将他们消灭。这就是圣祖讨罪而不出兵、夷狄攻打夷狄的重大验证。不过当时还没有悬赏土地,也没有下令晓谕臣民合力进攻、暗中擒拿他。而且感应在无形之中尚且如此,何况如今明确以《春秋》中人人都可以诛讨乱臣贼子的法则晓谕天下,难道会没有人一致响应、避祸趋福吗!不过,黎季牦终究也不是善人,只是上天借他的手来办事,这一点不能歪曲。即使一时还没有擒获罪人,他已经在天下人面前背负了上天讨伐罪人的罪名,国人也都不再支持他,他将无法自立。中国的大权仍在我手中,也没有自行丧失。如果我听信他的诡辩而因此授予他封号,那就是由我亲自承认并确定他的篡夺;中国的大权等于亲手借给他人,他将得以在诸夷之间自居,这就如同借给盗贼兵器、送给强盗粮食一样。我们圣明的天子兼用仁义,必定不会这样颠倒。正因为如此,一阴一阳,杀生、松弛和张弛相互配合,是天道;一柔一刚,舒展、收合而彰明,是地道;一仁一义,恩惠和威严并行,是圣人之道。阴阳刚柔合于德,仁义中正而随时变化,这就是三才之道。’有人问:‘这篇讨伐的文辞,应当怎样传达到那个国家的臣民那里?’回答说:‘圣明天子堂堂正正的言辞和光明正大的道理,可以从广西凭祥、广东钦州、云南蒙自等道路,传达到该国的官府;该国官府再传达给逆贼莫氏,也一定会传到黎氏以及他的遗臣遗民那里。’‘如果还有没有完全传达到的地方,那怎么办?’

曰:「乃不闻鲁仲连聊城之事乎?我之有司必将誊黄万数,系矢而射之其境,其境人得之,必欣欣然以相告焉,皆将以莫氏为奇货矣。莫氏回顾左右之伪臣与国人,皆其敌国矣。由是一国皆离心解体矣。」或曰:「莫氏既有卑辞,因而授之,顺且无患,不亦可乎?」则应之者曰:「吁!是患之大者也,是不可之大者也。且莫氏诡辞也,诈计也。诡辞诈计以欺我也,欲欺我皇天上帝也,欲欺我堂堂天朝,欲以欺诈攘而有之也。使我一堕其计焉,是我则助恶也,我则中国而夷狄也,我则大权因以日弛,如火销膏,不自觉其日损也。四夷八蛮渐以效尤,而不知其如风之微,渐不可长也。唐藩镇之事可鉴也。」或曰:「昔安南黎利之篡陈氏也,宣德之间,亦曾宥之矣,因封之矣。今循行国家故事,何为不可?」则将应之者曰:「我圣天子恭行天讨,事天明,事地察,以追踪二帝三王之道也。若祖宗一时权变故事,宁肯以为常法乎!如天命天讨何?我圣天子厘正百王之谬多矣,宜不其然。夫仁至义尽,圣人之所以体天地之道也。其孰能之哉?我 圣皇盖古之聪明睿智神武不杀者。」

署徐君叙王承恩俞守之会约后

徐桂亭,吾十四五年道义之契也。恂恂儒雅,在武好文,动止语默,必概乎理道,吾无间然矣。王、俞二生,志道笃实,吾无疑矣。诸生此一推举,桂亭此一担荷,如鱼水之相欢,如胶漆之相投,两得而交协矣。远方来学同志,馆谷不怠不愆,彼此相期,共起斯文,其聚不亦乐,其道不亦重乎!呜呼!此在桂亭与诸同志共勉之耳。大道浩浩,宇宙寥寥,勖哉诸子。己亥十月初二日

与谢生惟仁为会约首言

嗟乎惟仁!子欲仁乎?吾语子仁。夫仁者,友其士之仁,而事其大夫之贤。故闻风者,不如亲炙而熏陶,而学莫便乎近其人。盖仲尼之门言辅仁者,亦必会友以文,相观而善之谓摩。其孰与群居终日,腾口而唁唁!故学莫大乎会,而会莫贵乎相禅以神。何以谓神?乃亲炙熏陶,渐摩观善之真,虽默焉而意已传。昔仲尼亦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胡然而帝?胡然而天?予尝泛观乎天下,礼失而求野,则朴茂莫若徽士之犹全。惜也涣散而不萃,嗟几何而能存?十室之邑忠信,不如好学之勤,况尔六邑之英,三益同心,可不会极归极,立地轴而执其天根哉!其小会则方类聚而物群分,五人一属,十人一联。其大会则春斗山而夏天泉,秋福山而冬闭关。夫维其然,吾见日至月至,三月不违,入圣域而骎骎。於乎诸子,其不勉旃!首斯约者,伊谁之坚?吹灯笔之,於乎惟仁。己亥十月二十一日

泉翁大全卷之三十五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杂著

答问吴生倚庐言

或问:「居庐,礼乎?」曰:「夫人少而慕父母,长而跬步不忘,死则凭尸棺,升屋号之。殡则倚庐号之,葬则庐墓所而号之,人之情也。」曰:「若新安吴生楼观之,志行素为卿士人所服也。丧其母,尽其孝,居倚庐焉,殡母丧於庄所。楼随而庐焉。洪生梓曰:『孝矣。』韩生一芝曰:『孝笃矣。』谢生显曰:『孝矣。笃矣。』闻之父兄朋友,或不悦,则如之何?」甘泉子曰:「无伤也,信矣,是在楼也。狃於俗,久则信之矣。昔者滕文公为世子,战国之豪也。行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以问孟子。孟子曰:『是在世子。亲丧固所自尽也。』及毅然行之,吊者大悦,远方称圣人而来观焉。独步战国之时,以垂光千古,至今不衰。俗之狃人也久矣,是在楼矣!是在楼矣!父兄朋友将信之矣。苟能由是心扩而充之,孝敬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而无不准,独乡党也哉!此世子之所未能也。」己亥十月二十五日

书诸生与谢生宏居下馆约后

惠化洞天,南畿之胜处,三山之奥区也。若得挈家往作,躬耕於畎亩,妻孥耘於前,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天下孰加焉!吾不可乎骤得,谢生宏为同志所推,一旦而享是焉,非大有福者然乎!谢生往矣,永矢弗谖,将与此山同胜迹於后代矣。生其勉之!嘉靖己亥阳月二十一日,书於保厘堂之东室青灯。

字周有征伯久说

周道通之遗孤名有征,将冠,问字於甘泉翁,翁字之曰「伯久」。问久之道。翁曰:「在子之心。久则征,征由於久。久也者,天也,理也。天不变,理亦不变,故久之道,莫大乎天理矣。参前於是,倚衡於是,终食於是,造次颠沛於是,终日乾乾於是,夕惕於是,日至月至、三月不违於是,故久久於是而天下应矣。子其勉之哉!庶忘乃先子之学乎哉!」嘉靖庚子七月十四日

大宗小宗合食训

译回答说:‘难道没有听说鲁仲连在聊城的事情吗?我们的官吏一定会抄写数以万计的诏书,把它们系在箭上射入其境内;当地人得到后,一定会欣喜地互相告知,都将把莫氏看成可以获取奇利的对象。莫氏回头看看左右的伪臣和国人,他们全都成了敌国的人。这样一来,全国便会离心离德、土崩瓦解。’有人问:‘莫氏既然已经写了卑下的言辞,因而授予他封号,使双方顺从而且没有祸患,不也可以吗?’回答说:‘唉!这是最大的祸患,是最不可以做的事。况且莫氏的言辞是诡辩,是欺诈的计谋。他用诡辩和诈计欺骗我们,是想欺骗上天皇帝,是想欺骗堂堂天朝,想用欺诈夺取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假使我们一旦落入他的计谋,那就是我们帮助作恶,就是我们使中国变成夷狄,就是我们的大权因此日益松弛,如同火焰消耗油脂,自己却察觉不到它日渐损耗。四夷八蛮也会逐渐仿效这种做法,却不知道这种风气一旦微弱地形成,就会渐渐不可助长。唐代藩镇的事情足以作为鉴戒。’有人问:‘从前安南黎利篡夺陈氏之位时,宣德年间也曾宽宥他,因而封他为王。如今遵循国家旧例,为什么不可以呢?’将要回答他的人说:‘我们的圣明天子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明察天意,审察地道,是要追踪二帝三王的治道。’ 如果说祖宗一时权宜变通的旧例,难道可以把它当作常法吗?那么天命和上天的讨伐又置于何地?我们的圣明皇帝已经纠正了历代帝王的许多错误,应当不会这样做。仁爱已经达到极致,义理也已经尽到,这是圣人用来体现天地之道的原则。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我们的圣皇,大概就是古代那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轻易杀伐的人。题署徐君叙、王承恩、俞守之会约之后 徐桂亭,是我十四五年来在道义上的朋友。他谦恭儒雅,身在武职却喜好文事,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必合乎义理,我没有什么可以非议他的。王、俞二位学生,求道志向笃实,我也没有疑虑。诸位学生的这次推举,桂亭的这次担当,正如鱼水相欢、胶漆相投,双方都因此而交相协和。远方来求学的同道,供给馆舍饮食而不懈怠、不失误;彼此相互期望,共同振兴斯文。这样的聚会不是很快乐吗?这样的道不是很重大吗?唉,这就要靠桂亭和诸位同道共同勉励了。大道浩浩荡荡,宇宙寥廓空旷,诸位努力吧。己亥十月初二日 为谢惟仁生撰会约开头的话 唉,惟仁!你想实行仁道吗?我来告诉你仁道。所谓仁,就是亲近那些有仁德的士人,并侍奉那些贤能的大夫。所以听闻德行而受感化,比不上亲自接近贤者、受其熏陶;求学没有比接近贤人更便利的了。孔门谈到辅助仁德,也一定说要以文章会友,彼此观察而共同向善,这就叫作切磋琢磨。哪里比得上同众人整日相处,只会放纵言语、空发议论呢?求学没有比会友更重要的,而会友又没有比以精神相互传授更可贵的。什么叫作精神相授?就是亲自接近、受到熏陶,逐渐切磋、观察善行的真实情形;即使默然无言,心意也已经传达了。从前孔子也想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为什么这样就成为帝王之道?为什么这样就成为天道?我曾经广泛观察天下,礼制丧失而转向民间寻求,那么质朴丰厚、尚且完整的地方,没有比徽地的士人更好的了。可惜他们涣散而不能聚集,感叹还能有多少人保存这种风气呢?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有忠信之人,不如好学者勤奋,何况你们六邑的英才,三种益友同心,难道不能会聚到极致、归依到极致,树立天地的轴心而把握天的根本吗?小型聚会,则按类别聚集、按事物分群,五人为一组,十人为一联。大型聚会,则春天在斗山,夏天在天泉,秋天在福山,冬天闭关静修。这样做,我看见你们日日进步、月月进步,三个月不违背道,渐渐进入圣人境域。啊,诸位学生,难道不努力吗!最初倡导这个会约的,是谁如此坚定?我吹灯提笔写下它,啊,是惟仁。己亥十月二十一日 《泉翁大全》卷第三十五 文集 门人新安洪垣校刊 杂著 答吴生倚庐居丧之问 有人问:‘居倚庐守丧,合乎礼吗?’回答说:‘人年少时爱慕父母,长大后即使只走半步也不忘记父母;父母去世,便扶靠尸体、棺木,登上屋顶哭号。入殓后,便倚着丧庐哭号;下葬后,便在墓旁结庐哭号,这是人的真情。’又问:‘新安的吴生楼观,平素的志向和品行一向为卿士和士人所敬服。他母亲去世后,竭尽孝心,住在倚庐中守丧,把母亲安葬在庄所。楼观随即在那里结庐守丧。洪生梓说:“孝啊。”韩生一芝说:“孝心深厚啊。”谢生显说:“孝啊,深厚啊。”如果父兄朋友听说后有人不高兴,那该怎么办?’甘泉子说:‘没有关系,这确实是孝,关键在于楼观。人们习惯于世俗,时间久了就会把它当作正确。从前滕文公还是世子时,处在战国豪杰之中。他实行三年之丧,父兄百官都不愿意,便拿这件事询问孟子。孟子说:“关键在世子本人。父母的丧事,本来就应当由自己尽心。”等到他毅然实行,前来吊唁的人都非常高兴,远方的人称他为圣人而来观看。他在战国时代独树一帜,光耀千古,直到今天仍未衰减。世俗使人习惯其中已经很久了,关键在于楼观,就在于楼观!父兄朋友将会相信这种做法。假如能够由这种心意推扩充实,孝敬达到极致,通达神明,光照四海,且无所不合,那么受益的难道只是乡党吗!’ 这就是世子当时还未能做到的。’己亥十月二十五日 题写诸生与谢宏生在下馆订立会约之后 惠化洞天,是南畿的胜地,也是三山的幽深之处。如果能够带着家人前往,在田间亲自耕作,妻子儿女在前面锄草,由此享受尧、舜之道,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我不能突然得到这样的机会,谢生宏却被同道推举,一旦便享有这种境遇,难道不是大有福分吗?谢生已经前往,永远发誓不忘此处,将要同这座山一起把胜迹留给后代。谢生,你要努力啊!嘉靖己亥年阳月二十一日,书写于保厘堂东室的青灯之下。为周有征取字“伯久”说 周道通留下的孤儿,名叫有征,将要举行冠礼,向甘泉翁询问表字。甘泉翁给他取字“伯久”。他问持久之道。甘泉翁说:‘就在你的心中。能够持久,才有征验;征验出自持久。所谓持久,就是天,就是理。天不改变,理也不改变,所以持久之道,没有比天理更大的了。无论面对它、倚靠它、吃一顿饭的时间处于它,还是在仓促困顿之际处于它;整天勤勉于它,晚上警惕于它;日日进步、月月进步,三个月不违背它,都在于此。因此长久地坚持于此,天下就会响应。你要努力啊!也许可以不辜负你先父的学问吧!’嘉靖庚子七月十四日 大宗小宗合族共食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