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九十八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30–734 段

二少楼者,冼子因甘泉翁并称二少而名其楼,以为二少丽泽之楼也。二少者为谁?少汾冼子与其友少明卢子也。二少讲习相契,如二泽相丽焉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如兰斯馨,如金斯坚。」其二少之谓乎!少汾子曰:「桂奇也於少明梦阳也,居相近也,义相得也。请翁记二少之楼,为二人励焉。」甘泉翁曰:「既相得於心,又何假於言?虽然,则亦有间可言矣。二少云:『相近相观,如甲乙然。』甲而万一有或论笃色庄乎?近不可欺於乙也。乙而万一有或面从后言乎?近不可掩於甲也。朝而乙为某事善,甲则夕闻之矣,虽欲不为善,不可得也。夕而甲为某事未善,朝则乙闻之矣,虽欲为不善,不可得也。甲将为善,则必曰:『此必乙闻之乎?吾何为愧乎良友!』则必果。乙将为不善,则曰:『甲得无闻之乎?吾何颜面以见吾良友!』则必不果。然则二少交相推致,以入於圣贤之道,虽名曰二(妙)[少]之楼可也。」曰:「子言圣贤之道,请闻焉。」曰:「夫道,一而已矣。夫二少,一以居为道,一以仕为道。蕴而大中至正之极,发而为仕止久速之时,一也。仕者谓居者曰:『何以赠我?』则曰:『愿子止仕久速之宜,惟其时,毋冒利於非几,以胥溺於私。』居者谓仕者曰:『何以处我?』则曰:『愿子力底於中正之归,毋自画尔知,以荒於嬉。』二少交励,成盛德而生大业,遇则为太公之功,不遇则为伯夷之节,是谓天下之大老,虽名曰二老楼可也,二少云乎哉?」余谨书於石以俟。壬子十月

祁门神交精舍记

祁门谢氏惟仁既与族之老少辟全交之馆,甘泉子铭之既十稔矣,交道之兴勃焉矣。嘉靖壬子之腊,谢氏三子者,慎德也、堂也、知远也,轻四千里之途而来,访甘泉子於天关。甘泉子与之语而说焉,喟然而叹曰:「其进矣!其进矣!夫交也者,交夫道也,所以纪纲人伦,化之本也。予昔之所铭者,执德机矣。今之所进者,化德机矣。吾闻之,改德改玉。今祁门之风勃焉而兴,宜[进]之全交为神交,馆曰精舍。吾之所期於诸子之交,岂直不尽欢竭忠已哉?」三子进曰:「六邑三院之士之幸也。精舍创於缉功山。」甘泉子曰:「止夫缉功者,缉熙也,兆之矣。」曰:「其基谢铉所置,其费则四方同志所共成,以为会讲之所。中有咏归楼六楹,楼下即今所谓神交精舍。堂曰神交堂,楼前两庑斋房各四楹,为路亭一,曰朋来。敢问神交之义,归告惟仁,以布告於同[交]之士,六邑之彦,四方之贤参焉。」甘泉子曰:「易曰:『天地交而为泰也,上下交而德业成也。』又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不同,何以天地人物之交,其感应如桴鼓影响哉?神也者,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潜万物而万物。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之臭,岂有迹哉?神之所为也。是故神之感也,不以世隔。故孔子梦周公;不以地隔,故高宗梦傅说,舜梦拜乎丞。故神也者,本诸身,征诸庶民,建之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大哉!神之交乎!通乎六合而无间乎!」曰:「敢问何谓神?」曰:「圣而不知之谓神。神者,气之精也,心之灵也,天地万物之良能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神之所为也,至矣。何则?人者,天地之心也。心者,天地之神也。天地以神而成化,圣人以神而化天下,故相观而善,相禅以神也,交之至也。孔子曰:『予欲无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此神交之至也。故曰:『鼓之舞之以尽神。』神之所感,天神降,人鬼格,鸟兽舞,凤凰仪,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师友之交乎!故天地之道,神而已;圣人之道,存神而已矣。大则孔子铸颜回,博之以文,约之以礼,而使之欲罢不能;小则如蜾蠃祝螟蛉之子,曰:『尔似我尔似我。』久则化之矣。皆交之神也。」甘泉子曰:「岂惟圣人哉?东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西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是故神也者,放之东海而东海准,放之西海而西[海准],放之南海北海而南海北海准。何也?以其同也。人与天地万物一体也,岂有一体,刺之而不痛,击之而不知动者?知此则知感应之机,神交之义矣。其道也深乎!」为神交精舍记。癸丑二月

天关三奇记

译二少楼,是冼子因甘泉翁与人并称为“二少”,便用这个名称为楼命名,意思是这是二少彼此增益的楼。二少是谁?就是少汾冼子和他的朋友少明卢子。二少讲习学业,志趣相投,就像两片水泽彼此映丽。《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锐利足以截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像兰花一样芬芳。像兰花一样馨香,像金属一样坚固。”说的正是这两位吧!少汾子说:“桂奇对于少明梦阳来说,居处相近,道义相合。请先生为二少楼作记,用来勉励我们二人。”甘泉翁说:“既然心意相契,又何必借助言语呢?不过,也还是有些道理可以说。二少说:‘彼此相近,彼此观察,就像甲乙一样。’甲即使万一有言行不一、表情庄重而内心不实的地方,近在身边,也不能欺骗乙;乙即使万一有当面顺从、背后议论的地方,近在身边,也不能瞒过甲。早晨乙把某件事办得好,甲到晚上就听说了;即使想不行善,也做不到。晚上甲把某件事办得不够好,乙到早晨就听说了;即使想行不善,也做不到。甲将要行善,就一定会说:‘这件事乙一定会听到吗?我怎么能让良友感到惭愧呢!’于是一定会果断去做。乙将要行不善,就会说:‘甲莫非会听到这件事吗?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良友!’于是一定不会去做。这样看来,二少彼此推助砥砺,进入圣贤之道,即使称作二少楼,也是可以的。’ 有人说:‘您说到圣贤之道,请让我听听。’回答说:‘道只有一个罢了。二少之中,一个以居家为道,一个以出仕为道;蕴藏起来,是达到大中至正的极致;发用出来,是出仕、退处、久任、速退各得其时,这是一回事。出仕的人对居家的人说:“您有什么话赠给我吗?”居家的人就说:“希望您出仕、退处、久任、速退都合宜,只遵循时机,不要在不该求利时冒险逐利,以至于彼此沉溺于私欲。”居家的人对出仕的人说:“您有什么话教导我吗?”出仕的人就说:“希望您努力达到中正的归宿,不要因自以为所知而自我限制,以至于荒废在嬉游之中。”二少彼此勉励,成就盛大的德行,建立伟大的事业;得志时,就有太公那样的功业,不得志时,就有伯夷那样的节操,这就叫天下的大老。即使称作二老楼,难道还只是二少吗?’我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石上,以等待后来的人。壬子十月。《祁门神交精舍记》。祁门谢氏的惟仁,已经和本族老少开辟了全交之馆,甘泉子为此作铭,至今已有十年,交友之道已经蓬勃兴盛。嘉靖壬子年腊月,谢氏三位子弟慎德、堂、知远,不把四千里的路程放在眼里,前来天关拜访甘泉子。甘泉子同他们交谈,很是高兴,感慨叹息说:‘他们进步了!他们进步了!所谓交友,就是交往于道,是维系人伦、教化的根本。我从前所作铭文,说的是执守德行的根机;如今他们的进步,说的是教化德行的根机。我听说过,改变德行如同改变美玉。如今祁门的风气蓬勃兴起,应当把全交提升为神交,把馆命名为精舍。我对诸位交友的期望,难道只是彼此尽情欢乐、竭尽忠诚而已吗?’三子进言说:‘这是六邑三院士人的幸运。精舍创建在缉功山。’甘泉子说:‘只说缉功吧,“缉熙”就是光明盛大,已经预兆于此了。’他们说:‘地基是谢铉置办的,费用则由四方志同道合者共同筹成,用作会讲的场所。中间有咏归楼,共六楹;楼下就是如今所称的神交精舍。堂名神交堂,楼前东西两廊各有斋房四楹,另有一座路亭,名叫朋来。有人问:‘请问神交的含义,好让我们回去告诉惟仁,再布告给同交的士人,六邑的俊彦和四方的贤者也一同参与。’甘泉子说:‘《易经》说:“天地交合而成为泰卦,上下交往而德业成就。”又说:“上下交往而志向相同。”如果志向不同,天地、人物的交往,怎么会像鼓槌击鼓、影子随形一样互相感应呢?所谓神,就是潜藏于天而成为天,潜藏于地而成为地,潜藏于万物而成为万物。《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其锐利足以断金;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兰。”兰花的香气,难道有形迹可寻吗?这是神的作用。因此,神的感应不因时代隔绝,所以孔子梦见周公;不因地域隔绝,所以高宗梦见傅说,舜梦见拜见丞。所谓神,是从自身出发,在百姓中得到验证,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相违背,拿来质询鬼神也没有疑问,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神交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贯通六合而没有间隔啊!’有人问:‘请问什么叫神?’回答说:‘圣人达到而自己不能察知的境界叫作神。神,是气的精华,是心的灵明,是天地万物的良能。“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就是神的作用,已经达到极致了。为什么呢?人,是天地的心;心,是天地的神。天地凭借神而成就化育,圣人凭借神而教化天下,所以彼此观察而向善,彼此以神相传,这就是交往的最高境界。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这就是神交的最高境界。因此说:“鼓舞它,使神妙之理充分显现。”神所感应的地方,天神下降,人鬼来临,鸟兽起舞,凤凰呈祥,何况人呢!何况师友之间的交往呢!所以天地之道,只在于神;圣人之道,只在于存养神明。大的方面,如孔子陶铸颜回,用文来博学他,用礼来约束他,使他想停止也不能;小的方面,如蜾蠃祝祷螟蛉的幼虫说:“你像我,你像我。”久而久之,螟蛉子就被化育成蜾蠃的样子。这些都是交往中的神妙作用。’甘泉子说:‘难道只有圣人才如此吗?东海有人,同有这样的心,同有这样的神;西海有人,同有这样的心,同有这样的神;南海、北海有人,也同有这样的心,同有这样的神。因此,所谓神,把它推行到东海,东海就以它为准则;推行到西海,西海就以它为准则;推行到南海、北海,南海、北海就以它为准则。为什么呢?因为彼此相同。人与天地万物本来是一体,难道会有同一身体,被刺而不痛,被击而不知道动的吗?明白这一点,就明白感应的机制和神交的意义了。这个道理真深啊!’于是作《神交精舍记》。癸丑二月。《天关三奇记》。

或问:「龟龙何物也?」曰:「四灵其二也。」「龟龙死乎?」曰:「龟龙皆不死者也。如其死,则神龙何以称神?灵龟何以称灵乎?」嘉靖二十年,湛子谢大司马而归,浚天关之天湖,役人得龙头与骨而私市之,湛子未之知也。至三十二年二月廿七日,役人於西沟得龙牙四齿磷磷然。异而问之,乃天湖窃市龙头,役人邓坚吐其实。然则谓龙不死可乎?周生明几学心得尺有二寸大龟於田父,以送甘泉子,畜之西樵焉,携之甘泉焉,携之天关,畜之浸月之池焉。湛子移居於新新楼,遗龟不满一月耳。腊池涸,群鼠伤之首足而毙焉。夫龟之灵,乃不能缩首藏足而以甲自存乎?然则龟不死欤?曰:皆非死也。彼龙蜕骨,龟蜕甲而化也。龙蜕骨於天湖之泥,不知几千百年矣;龟之大,计其年不知其几千岁矣。久而必化,夫神灵之物,则亦有然者矣。形遗神化,大运同流,有莫知其然之妙焉。不然,何以云神龙灵龟也哉?或曰:「或者天关之和气所聚,动植之物所感尔矣。」未可知也。予特异龟龙之化而并识之。癸丑闰三月十八日

潮州改创濂溪先生祠记

濂溪周子之学,浑沦而已矣。何则?圣门之学,浑沦而已矣。是故仲尼颜子之其乐,漆雕开之吾斯,皆谓斯,斯,大头脑也。太极一图,浑沦具体之中,而两仪四时五气布焉,如天地之广大高明,而日月星辰系焉,四岳河汉载焉,何状?曰:故诗曰:「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就中有粲然,即一为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及鸢鱼,昭昭已明示。见之即浑化,是名为上智。」盖谓元公也。后之人其逐小者,如徒指日月星辰曰:「天尽是矣。」指四岳河汉曰:「地尽是矣。」其务大者又如徒指广大高明曰:「天地尽是矣。」是离而二之,得为天地之大全也乎?夫何一时高弟於太极图、易通未见称说,而明道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伊川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则又深有吻合焉,何也?岂不师其言而师其意乎!至於承孟子之后,舍濂溪而言明道,岂以明道辟异端之功,而濂溪则未之数数尔也耶?皆未可知也。吾师白沙先生特达神契,深知而宗尚之。故曰:「终日乾乾,收拾此而已矣。斯理也,乾涉甚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故祝文曰:「嗟维大道,一合一分。分为支离,合为浑沦。维此浑沦,维师独复。回流而源,一者无欲。」今侍御史白?王公,奉命两广,乃超然远览,尊信於千载之下。盖白?之学,濂溪之学也。故用濂溪转运使行事,不避艰险。东西瘴僻之地,前人所未到者,必亲莅焉。乃东巡至潮,清番事竣,相地得金山之麓,为府治之雄。左瞰长江,石环叠障,檄府去淫巫之像,迁为濂溪之祠。先行分巡(九)[尤]君瑛棌舆论举行之,佥曰:「毁淫祠,崇圣学,抑邪扶正,一举两得,大有关於风化之首务也。夫谁曰不宜?」乃行同知刘君奈、知县颜君嘉会,彻旧更新,再阅月而功成。於是元公肖像俨然金山之上,凡为堂若乾楹,为室若乾楹,为左右庑若乾楹,大门若乾楹。白?侍御作兴斯文之功於是为大,大在复浑沦之学也。宜特书於右,以告潮之人,以觉来裔,世世师之以求报祀。且为作迎送神曲,裨歌之,荐岁事焉。曰:神之来兮九江乎,九疑浩无极兮神叵测。思鞭青鸟兮骑尾箕,前丰隆兮道而旗。神风肃兮金山涯,威灵降兮陟阶墀。荐香芹兮海错牲牺,靡嘉旨兮歆亨庶几。右迎神曲神毋速返兮迟迟,庶延伫兮斯须。跨老龙兮骊骊,挟飞云兮天归。望云车兮风骥,还大化兮神无不之。祈千祀兮春秋为期,神毋我兮远遗,念畴作兮白?改为。右送神曲

重修增江忠孝祠记

译有人问:‘龟和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四灵中的两种。’又问:‘龟和龙会死吗?’回答说:‘龟和龙都是不会死的。如果会死,那么神龙凭什么称神?灵龟凭什么称灵呢?’嘉靖二十年,湛子辞谢大司马之职归来,疏浚天关的天湖,役夫得到龙头和龙骨,私下把它们卖掉了,湛子并不知道。到嘉靖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役夫在西沟得到四颗龙牙,牙齿闪亮有光。湛子觉得奇异而询问,原来是天湖中偷出的龙头被私下卖掉了,役夫邓坚吐露了实情。这样说来,可以说龙不死吗?周生明几从田父那里得到一只一尺二寸大的龟,送给甘泉子;甘泉子把它养在西樵,带到甘泉,又带到天关,养在浸月池里。湛子迁居新新楼后,遗下这只龟还不到一个月。腊月池水干涸,群鼠咬伤它的头脚而死。龟既然有灵,难道不能缩头藏脚,凭借甲壳保全自己吗?这样说来,龟不是死了吗?回答说:‘都不是死了。那条龙是蜕去了骨头,龟是蜕去了甲壳而变化了。龙在天湖的泥中蜕骨,不知已经过了几千几百年;那只龟体形巨大,推算它的年岁,也不知有几千岁了。时间久了就一定会变化,神灵之物也有这样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形体遗留而神明变化,随着大化运转而共同流行,其中有一种人无法知道其所以然的奇妙。否则,凭什么称为神龙、灵龟呢?有人说:‘或许是天关和顺之气聚集于此,动植物受到感应罢了。’这也无法确知。我只是对龟龙的变化感到奇异,因而一并记下。癸丑闰三月十八日。《潮州改创濂溪先生祠记》。濂溪周子的学问,不过是浑然一体罢了。为什么呢?圣门的学问,也不过是浑然一体罢了。因此,仲尼、颜子所说的快乐,漆雕开所说的“我就是这样”,都是指这个“这样”,也就是最根本的道理。太极图在浑然一体的整体中具备一切,而两仪、四时、五气分布其中;正如天地广大高明,日月星辰系属于其中,四岳河汉承载于其中,这究竟是什么样子?有人说:所以诗中说:“万物处在宇宙之间,浑然同是一气;其中有灿然明白的地方,就是由一而显现万种道理。离开这个整体去探求万物,舍弃自身另去寻找旁枝末节。流水东逝以及鸢飞鱼跃,已经明白地给出启示。能够见到它并与之浑然化合,这就叫上智。”这大概是在说元公。后世的人追逐细小的事物,就像只指着日月星辰说:“天的全部就是这些了。”指着四岳河汉说:“地的全部就是这些了。”那些务求宏大的人,又像只指着广大高明说:“天地的全部就是这些了。”这样把整体割裂开来、分成两边,难道能算是得到天地的大全吗?为什么当时周子那些高足在《太极图》《易通》上没有受到特别称赞,而明道说仁者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伊川说体用同一本原、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却又与周子的思想深相吻合呢?难道不是只学习了他的言语,而是学习了他的意旨吗!至于承继孟子之后,舍弃濂溪而只谈明道,难道是因为明道排斥异端的功劳,而濂溪在这方面没有多次着力吗?这些都不能确定。我老师白沙先生特别通达而又与濂溪神契,深深了解并尊崇他。所以说:“整天勤勉不懈,不过是收拾保存这个道理罢了。这个道理的范围极大,无所谓内外,无所谓终始,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息不运行。领会了它,天地就由我立定,万物变化就从我发生,宇宙就在我之中了。”所以祝文说:“啊,大道啊,一合一分。分开就支离,合起来就浑沦。只有这种浑沦,只有老师独自复归。回流而归于源头,一心没有欲望。”如今侍御史白?王公奉命出任两广,竟能超然远见,在千载之后尊信濂溪。大概白?的学问,就是濂溪的学问。因此,他依照濂溪任转运使时的事迹行事,不避艰险。东西两边瘴疠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前人没有到过的,他一定亲自前往。于是向东巡行到潮州,清理番事完毕,察看地势,找到金山山麓,认为这是府治的雄胜之处。左边俯瞰长江,巨石环绕,层层如屏障;便下令府中拆除淫巫的神像,改迁为濂溪祠。先前巡分九?君瑛采纳舆论加以举办,众人都说:“毁掉淫祠,尊崇圣学,抑制邪说、扶助正道,一举两得,这是有关风俗教化的首要事务。谁能说不合宜呢?”于是命同知刘君奈、知县颜君嘉会,拆除旧祠、重新修建,过了两个月工程便完成了。于是元公的塑像庄严地立在金山之上,堂有若干楹,房有若干楹,左右两廊有若干楹,大门有若干楹。白?侍御兴起斯文的功劳,在这里尤其大;他的伟大之处,在于恢复了浑沦一体的学问。应当特意把这些事写在碑石右侧,用来告诉潮州人,启发后代,使他们世世代代以周子为老师,以求报答并祭祀他。又作迎神、送神曲,让人歌唱,作为每年祭祀的辅助。歌词说:‘神灵到来啊,来自九江吗?九疑山浩瀚无边啊,神灵难以测度。想要鞭策青鸟啊,骑着尾宿和箕宿;前面有丰隆啊,为您引路举旗。神风肃穆啊,吹到金山岸边;神威降临啊,登上台阶。献上香芹啊、海产和牲畜;没有什么美味佳肴啊,希望神灵来享用。’右为迎神曲。‘神灵不要匆匆返回啊,请慢慢停留;希望能长久伫立啊,暂且片刻。跨上老龙啊,骊骊而行;挟带飞云啊,返回天上。遥望云车啊、风马;回归伟大的化育啊,神灵无所不到。祈愿千年万年啊,以春秋两季为期;神灵不要把我遗弃啊,想想当初是谁创建的吧,是白?改作的。’右为送神曲。《重修增江忠孝祠记》。

维岁嘉靖癸丑,修增城忠孝祠成,甘泉子记之。岳伯浮峰张公闻之,语县尹盛君曰:「其益宏乃工,乃称斯文。」盖浮峰公乃阳明公之高弟也。先是,壬子春,甘泉子赴增城,修明诚书院,馆诸生。过相江之涯,见祠将阘,问曰:「是何为者?」曰:「此忠孝祠,以祀新建伯王阳明公七世祖曰性常之忠,六世祖曰彦达之孝也。性常公任广藩参议,抚绥潮民之弗靖者,还遇海寇曹真於增江之口,擒之无备,被执弗屈,死之。其子彦达赴难骂贼,贼义之不杀,得裹公尸归葬,隐居养母,终身不仕。人叹曰:『夫父子死义,与天日争光。昔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旅魂寥寂,不遂血食,则戚矣。』嘉靖七年,邑尹朱君道澜奉抚按命,立忠孝祠於斯,拨田县官行事於斯。人又叹曰:『昔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则欣矣。』今岁久就敝,过者动心焉。」甘泉子乃入谒之,遶之三匝,则见祠宇上滴旁穿,垣壁将倾,为之慨叹。顾谓邑庠诸生曰:「是谓以死勤事则祀之,礼也。吾昔与阳明公戮力以起斯文,是故道义骨肉之爱根於天性。今其祖祠荒落若此,宁不动心?夫父子大节,向也人谓若何?今也人谓若何?则戚矣。夫欣戚之心,痛痒相关,亦独胡为而然哉?秉彝之性,不可诬也。『藤萝得意於云日,萧管无声荐酒尊』,此黄山谷慨徐孺之祠之诗也。况堂堂忠孝,上滴旁穿,将毁像貌焉,岂但藤萝得意已哉?」诸生曰:「翁之言及徐孺子也,何居?徐孺之不事王侯,岂与王公之以死勤事,若是伦乎?」曰:「事有理同而迹异者。孺子之不事王侯,扶汉鼎也;王氏父子之死事,树纲常也;一也。是皆能德无愧於天地,而争光於日月者也。尔诸生其亟呈诸邑尹。」於是盛君剑?曰:「吾责也。」乃不白司府,不劳民力,庀材募工修之,不月而成。浮峰公至是闻之,故有是言曰:「甘泉之言,大矣,广矣。」於是宏之,木石砖瓦之不堪者易之,新建公之诗将灭於壁者碑之。焕然一新,夫然后称百年之举废也。请甘泉子并镌於石,以告后之人,俾永永勿坏。为作迎奠送神曲三章,俾时歌以侑觞云:神发轫兮兰之亭,渡钱塘兮波不兴。导之两旗兮雨师廓清,越庾岭兮入层城,爰至止兮陟中庭。右一新庙貌兮绝埃尘,面罗浮兮挹飞云。列殽蔬兮杂香芹,庶饮食兮噫歆,虽无嘉旨兮慰我增人之心。右二

候来寔难兮去不轻,欲留不留兮曷为情?莫投辖兮江之城,云车风马兮缈於征。再拜再拜兮竭余诚,神再来兮,千秋万岁无弃予增。右三

滁阳卢氏祠堂记

湛子曰:「以吾观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祠也者,嗣也,嗣继养也。祖考之不建矣,故祠祀以养之,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死亡者犹养,而况生存者乎?故生死有养,则礼义可兴;礼义可兴,则风化斯溥。人人养其亲,人鬼安和,气顺而天下平矣。百姓不亲,则五品不逊。王假有庙,所以为萃聚涣散,使相亲睦也。」甘泉子已立大宗小宗之祠,创家训以垂子孙,同居合爨以收其心而使之同矣。癸丑冬,有卢氏子守益者,不远四千里而来,与其兄提舶守愚之意告曰:「益,滁阳人也。承祖宗之旧,不分居合爨者四世矣。有先人之敝祠在焉。惟先生赐之教,将镵於石以不忘。」甘泉子喟然叹曰:「有是哉?有是哉?吾方欲与天下人人同之,讵意卢氏先得我心之同然乎?」请益。曰:「夫祠祀之际,其有思乎昭穆之序,自有身而推之,而吾考、而吾祖、而吾曾高始祖,其初一人之身耳,则孝心油然而生矣。由吾身而推之而吾兄弟、而吾从兄弟、而吾三从四从,以至於远兄弟,其初乃一人之分耳,则敬爱之心蔼然而生矣。」曰:「祠祀孝敬之兴,则吾既得闻命矣。敢问此心之所以合於王道者何居?」曰:「合爨之际,其无思乎?思吾粒食皆吾祖吾考之遗也,思吾菜羹皆吾祖考之遗也,能忘孝敬乎?士者曰:『吾所肆业书籍,皆吾祖考之遗泽也。』出必告曰:『某今从某政,不敢忘祖考矣。』反必面曰:『某俸禄若乾,余无私入焉。必以纳诸公贮矣。某也无公私之过也,某也罪非己致,人诖之,夫何惭於祖考乎?』农者告曰:『某畋某田,得谷若乾。必纳公仓矣。』工者商者告曰:『某也不敢淫巧,受若直,怠若事矣。某也不敢腾若价,饰若货器,以上玷吾祖吾考,有则殛之。』若是者,孝弟之心通於神明,放乎四海,无所不准。礼义其有弗兴?风化其有弗溥乎?故曰:『吾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遂叙其语为记,以归卢氏,并示吾子孙於无穷焉。

李氏祠堂记

译嘉靖癸丑年,增城忠孝祠修成,甘泉子作记。岳伯浮峰张公听说此事后,对县令盛君说:‘把这项工程扩大完善,才称得上弘扬斯文。’浮峰公是阳明公的高足弟子。此前,壬子年春天,甘泉子前往增城,修建明诚书院,接待各位生员。经过相江岸边,看到祠将要坍塌,便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忠孝祠,用来祭祀新建伯王阳明公的七世祖性常的忠、六世祖彦达的孝。性常公任广藩参议,安抚平定潮州民众中不安定者,回来时在增江口遇到海寇曹真,将其乘其无备擒获;被俘后不屈服,因而死难。他的儿子彦达前往赴难,痛骂贼人;贼人认为他有义气,没有杀他,使他能够包裹父亲尸体回去安葬;他隐居奉养母亲,一生没有做官。人们感叹说:“父子为义而死,同日月争光。从前人们会怎样评价他们?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价他们?如果孤魂寂寥,不能享受血食祭祀,那就令人悲伤了。”嘉靖七年,县令朱君道澜奉巡抚、巡按的命令,在这里建立忠孝祠,拨给田地,由县中官府办理祭祀。人们又感叹说:“从前人们会怎样评价他们?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价他们?这样就令人欣慰了。” 如今年代久了,祠堂逐渐破败,经过的人都不免触动感情。’甘泉子于是进去拜谒,绕行三周,只见祠堂上面漏水、旁边穿漏,墙垣将要倾倒,便为之感慨叹息。回头对县学诸生说:‘这就是所说的“以死勤事便祭祀他”,是礼制。过去我曾和阳明公共同努力振兴斯文,所以道义上的骨肉之爱根植于人的天性。如今他的祖祠荒废破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不令人动心吗?父子间的大节,从前人们会怎样评价?如今人们又会怎样评价?这就令人悲伤了。欣喜和悲伤的心情彼此相关,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秉持常性的本性,不可欺骗。《藤萝得意于云日,萧管无声荐酒尊》,这是黄山谷为感慨徐孺子祠而作的诗。何况堂堂的忠孝祠上漏水、旁边穿漏,将要毁坏神像,难道只是藤萝得意而已吗?’诸生说:‘先生提到徐孺子,这是什么意思?徐孺子不侍奉王侯,难道同王氏父子以死勤事,是同一类吗?’回答说:‘事情有道理相同而事迹不同的。徐孺子不侍奉王侯,是为了扶持汉室;王氏父子以死尽职,是为了树立纲常;道理是一致的。他们都能在德行上无愧于天地,在光辉上与日月争胜。你们诸生应当赶快把这些话呈给县令。’ 于是盛君剑?说:‘这是我的责任。’便没有上报司府,也不劳烦百姓,备办材料、招募工匠修葺祠堂,不到一个月便完工了。浮峰公这时听说此事,所以说:‘甘泉的话,意义广大而深远。’于是把工程扩大,木、石、砖、瓦中不能使用的都换掉;新建公将要从墙上消失的诗文,也刻成碑保存下来。祠堂焕然一新,这才称得上恢复了百年废弃的事业。请甘泉子把这些一同刻在石上,告诉后人,使它永远不毁。又作迎神、奠神、送神三章曲辞,让人按时歌唱以助酒兴:神灵从兰亭出发啊,渡过钱塘江而水波不起。两面旗帜引导啊,雨师把道路清扫;越过庾岭啊,进入层层城郭,终于到达啊,登上中庭。右为第一章。庙貌焕然一新啊,尘埃全无;面对罗浮山啊,承接飞云。陈列菜肴蔬果啊,杂以香芹;希望神灵饮食啊,叹息而享用;虽然没有美味佳肴啊,也足以安慰我们增城人的心。右为第二章。等候神灵来临实在艰难啊,神灵离去也不轻易;想挽留又不能挽留啊,是什么样的情意?不要把车辖投进江城啊,云车风马在远方隐约行进。再拜,再拜啊,竭尽我的诚意;神灵再次降临啊,千秋万岁不要遗弃我增城。右为第三章。《滁阳卢氏祠堂记》。湛子说:‘从我观察祠祀这件事,可以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祠,就是嗣,是继承并奉养。祖先父母不能再亲自建立事业了,所以用祠祀来奉养他们;对待死者如同对待活人,对待亡者如同对待在世者。死去、亡故的人尚且要奉养,何况活着、在世的人呢?所以生者死者都有奉养,礼义就可以兴起;礼义兴起,风俗教化就会广泛传播。人人奉养自己的亲人,人鬼安定和谐,气机顺畅,天下就太平了。百姓不亲爱亲人,五种人伦关系就不会和顺。王到宗庙祭祀,是为了使聚集者和离散者重新聚合,使彼此亲睦。’甘泉子已经建立大宗、小宗的祠堂,创立家训留给子孙,又让族人同居共灶,以收拢人心,使他们团结一致。癸丑年冬天,有一位卢氏子弟守益,不远行四千里而来,把他的兄长提舶守愚的意思告诉甘泉子:‘我守益,是滁阳人。承继祖宗旧规,已经四代不分家、共灶而居。那里有先人的破旧祠堂。希望先生赐予教诲,将它刻在石上,使我们永远不忘。’甘泉子感慨叹息说:‘竟有这样的事吗?竟有这样的事吗?我正想让天下人人都这样做,哪里想到卢氏已经先一步与我的心意相同了呢?’请守益继续说。守益说:‘在祭祀时,难道不会想到昭穆的次序吗?从自身推想,想到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高祖父以及始祖,他们最初都只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分化而来,于是孝心便油然而生。从自身推想,想到我的兄弟、从兄弟、再从兄弟、三从兄弟、四从兄弟,直到远房兄弟,他们起初也只是同一个人的分支,于是敬爱之心便和蔼地生发出来。’甘泉子说:‘祠祀中孝敬之心的兴起,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请问这种心为什么能够合于王道呢?’守益说:‘共灶时,难道不会想到吗?想到我们吃的每一粒粮食,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遗泽;想到我们吃的每一碗菜羹,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遗泽,怎么能忘记孝敬呢?读书人说:“我所从事的学业和所读的书籍,都是祖父、父亲留下的恩泽。”出门一定告知说:“我今天要从事某项政务,不敢忘记祖父、父亲。”回来一定当面禀告说:“我得到的俸禄有若干,剩余的没有私自收入,必定全部缴纳到公家仓库。我没有公事、私事上的过错;我的罪过不是自己造成的,是被人牵连的,我对祖父、父亲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农人禀告说:“我在某田打猎,得到粮食若干,必定缴纳公仓。”工匠、商人禀告说:“我不敢使用过度巧诈的手段,收取这样的价钱,耽误这样的事情。我不敢抬高您的价格、粉饰您的货物器物,以至于玷污我的祖父、父亲;若有这种事,就惩罚我。”像这样,孝悌之心通达神明,推行到四海,处处都可作为准则。礼义难道会不兴起吗?风俗教化难道会不广泛传播吗?所以说:‘我从祠祀这件事上,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于是叙述他的话作成这篇记,送还卢氏,也把它永远传示给我的子孙。《李氏祠堂记》。

甘泉子曰:「以吾观於祠祀,而知家道之易易也。王道其基矣乎!祠祀之道,天性也。祠,嗣也,继也。故曰:『祭,继养也。』父祖之养不逮矣,故曰:『祭,继养也。』故人物之祭,天性也。獭则祭鱼焉,鹰则祭鸟焉,乌则反哺焉,报本也。可以人而不如禽兽乎?吾慨夫今之人反乎天之性矣。自若人之购父之祭田也,而养之道衰。自若人之盗亲之财殴之,烹鹜於室而不少馈也,而养之道丧。自若人不视祖之修坟祠,而在家不知也,而养之道亡。於禽兽之知养何如?是故继养之道行,仁孝流通,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成矣。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通乎神明,光乎四海,无所不通,而王道成矣。」曰:「继养之义,则既闻命矣。庙之制奈何?」曰:「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官师一。三二一皆同龛,古之制也。而四代之服之祭无以异,有功德则加焉耳。」「祭之道奈何?」曰:「先事於堂谓之阳餍,后事於室谓之阴餍,古之礼也。考亭括之以阖门噫歆,礼之宜也。古之祭有堂事室事,明日有傧尸,谓之绎祭。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故高宗肜日,书犹病之。」曰:「用尸古乎?」曰:「古也。尸告旨告饱,答拜子孙,非天性也,犹之伪也。不若斋三日,乃见所为斋者,视於无形,听於无声,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僾乎若有见其容声,慨乎若有闻乎其叹息之声之诚也。」广城之祠庙者,有之亦寡矣,而李氏父子右坡义宰,闻韶青霞车驾时行,乃能率子弟某某举之。其父子皆从予游,斯举也,其贤矣哉!乃进而问曰:「继养之义,阴阳之餍,则吾既得闻命矣。其奠主之位,则如之何?」曰:「自西而东,非礼也。古之合祀於室者,太祖之主主奥,东向,而群主以祖尊次之,自西而东,礼也。今非合祀尊祖则亦然,无谓矣。如以义起,则始迁之祖,始分之祖,皆不祧,以联族人,与四庙之主皆面南,以次而南位,其宗子嗣入庙;别子为始分之祖,则别庙。宗子服尽,而尊者未尽,则别立祧主庙。行事又尽,则瘗诸墓焉,斯其善矣。若夫嫡庶[淆乱],神必不歆非礼也,亦何取於祠庙哉?」作李氏祠[堂记]。

罗浮游学记

译甘泉子说:‘从我观察祠祀这件事,可以知道家道其实很容易成就。王道的根基大概就在这里吧!祠祀的道理,是人的天性。祠,就是嗣,就是继承。所以说:“祭祀,是继续奉养。”父亲、祖父的奉养已经不能继续,所以说:“祭祀,是继续奉养。”因此,人和万物祭祀,都是天性。水獭祭鱼,鹰祭鸟,乌鸦反哺,都是为了报答根本。做人难道可以反而不如禽兽吗?我感慨如今的人竟违背了上天赋予的本性。自从有人买卖父亲的祭田,奉养之道就衰落了;自从有人盗取亲人的财物、殴打亲人,在屋里煮鸭却一点也不供奉,奉养之道就丧失了;自从有人不看管祖先修建的坟墓和祠堂,在家中竟全然不知,奉养之道就灭亡了。与禽兽懂得奉养相比,人又怎么样呢?所以,继续奉养的道理得到实行,仁孝就流通开来,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成就了。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白;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就明察。天地明察,神明就显现光明。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无所不通,王道就成就了。’有人问:‘继续奉养的道理,我已经听到教诲了。宗庙的制度怎么样?’回答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三、二、一位祖先共用一个龛位,这是古代的制度。四代亲属服制和祭祀没有不同;有功德,就加以尊崇罢了。’又问:‘祭祀的道理怎么样?’回答说:‘在堂上先举行祭祀,叫作阳餍;在室内后举行祭祀,叫作阴餍,这是古代的礼。考亭把它概括为关闭门户、叹息而享用,是合乎礼的说法。古代祭祀有堂上之事和室内之事,第二天还有傧尸,叫作绎祭。礼仪繁琐就容易混乱,侍奉神灵就困难,所以高宗肜日,连《尚书》也认为是值得忧虑的。’又问:‘用尸来代替祖先,古代有这种礼吗?’回答说:‘有。尸告知祭品的美味、告知已经吃饱,向子孙回拜,这不是人的天性,仍然近于虚伪。不如斋戒三日,然后见到所斋戒的对象;在无形之中看见,在无声之中听见,如同神灵就在上面,如同就在左右,隐约仿佛看见了他的容貌声音,感慨仿佛听见了他的叹息声,这才是真诚。广州城中建祠立庙的,虽然有,也很少;李氏父子右坡、义宰、闻韶、青霞、车驾等,能够在我游学讲论时,率领子弟某某来兴办祭祀。他们父子都跟随我游学,这件事真贤能啊!于是上前问道:‘继续奉养的道理、阴阳二餍,我已经听到教诲了。安放神主的位置,应当怎样?’回答说:‘从西向东排列,不合礼。古代在室内合祭时,太祖的神主居于室内西南角,面向东;其余神主按照祖先尊卑依次排列,从西向东,这是合礼的。如今若不是合祭,尊祖的原则也还是如此,否则就没有意义。如果根据义理创立制度,那么始迁之祖、始分之祖都不迁毁,以此联结族人;与四庙的神主都面向南,依次居于南面的位置;宗子的后代进入宗庙。别子作为始分之祖,就另立别庙。宗子服丧期满,而尊贵的祖先祭祀尚未终止,就另建祧主庙;祭祀事毕,再埋入墓中,这样才好。如果嫡庶混乱,神灵一定不会享用这种非礼的祭祀;既然如此,祠庙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作《李氏祠堂记》。《罗浮游学记》。

嘉靖乙卯春正月十有七日,甘泉[翁]於时九十矣,与郭子平川子、叔辉钟子、勉衷霍子,□□得四、黄於梧、族孙汝潮,既定罗浮之舟,泉翁蘧[然语]曰:「诸子好游乎?吾语子游。」曰:「游何如?」曰:「游焉息焉,莫非学也。」乃启天关之扃,度东关之梁,发太平之洲,宾日而东,逆潮而行。情与景融,兴发於中。客有歌者曰:「桂浆兮兰舟,击空明兮中流。」翁曰:「小子听之,宜学流之中矣。」徘徊乎猎德土名之涯,曰:「诸子识之,其学自猎自德乎!非由外猎获也。」过石冈之涌,观鳌鱼抢宝之石焉。曰:「石则美矣,惜也不在大都之岸,不为达官大人之所宝□。」翁叹曰:「世之不遇,独此石也哉?」又曰:「此石虽不幸[不]为达官大人之所宝,亦幸而不为匠氏之所凿。其[全]真远害,中立矣乎!吾以学其中立不倚。」客有遥望[白]云之巅,指曰:「此非翁之书院乎?九龙之泉□□兮!观生之堂翼翼兮!」曰:「吾以学观我生矣。」遵黄湾之曲,出扶胥之口,望虎头之门,诵浴日之章。曰:「手抱阳和,散入万壑,其石翁用世之志乎!」江湖廊庙之忠,诸子识之。过鹿步之▯,越南冈之头,曰:「此群盗白日劫人渊薮,其戒心之存乎!」逾西东二洲,望甘泉山院,登江门钓台,咏石翁分付之诗。曰:「请闻焉。」曰:「金针以言心也,风月以言道也。金针人人固有,风月处处同然,心法可以传,痴前难以说梦。」遂抵沙堤。未及本宅,平川子速予舆,谒诸祠,同憩方山草亭。入大观楼,饭既,宿焉。厥明为月十八日黎明,复罗浮之舟。申刻,过龙头书院,返而解缆宵征焉。至铜锣湾,舟胶。厥明十九日,鸡鸣,乃登源头。吾与六人者,各乘肩舆,由独树庄[黄]龙下院,遂登黄龙洞,入天华精舍,视行窝,行释菜礼於四贤祠。其祝曰:「一者无欲,未发求中。澄心体认,自然混融。」言四贤一道,复此浑沦也。学者观其辞焉,[思]过半矣。学无欲,道自足;学求中,达道同;学澄心,天理森;学自然,机同天。诸贤其志之!於是观王敬所少参题壁之句「水月之精」。曰:「诸子其学诸水月乎?千江有水千江月,亦不以废也。」卓午,下观水帘之洞,因览梅花之庄。晚入食於冲虚观,薄暮,过朱明,入青霞书院宿焉。夜分,吹灯作诗云:「罗浮起平地,游者如登天。夫我异於是,如履庭除间。问之何能尔?心近地自便[?]。作意关山阻,信脚云霞穿。自兹凌绝顶,上有无穷门。寄语诣道者,亦复如是观。」厥明为廿日,以粒将绝而下山焉。则见阴云蔽日,雷雨洊作,游人沾湿。仆夫告痡,纳於大麓。吾以学不迷,夫不迷,非不迷於途,不迷於心也。不迷其心,故迅雷风烈,震惊百里,明晦万变,代乎吾前,而吾固自若也。未刻,食於源头精舍,乃登舟,顺流而归。时则二鼓矣。夫罗浮如在天上,吾日往日来,如有神焉,所谓如履庭除间者非耶?而飞云之顶未到,数也,岂天留之以思无穷耶?亦数也。夫此道平铺,无处无学。不贤者学其小者,贤者学其大者。鸢鱼上下之察,川上逝者之感,夫子焉不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至矣。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莫非学焉。吾以学乎天地,作罗浮游学记。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七

门人顺德何鸿校刊

书简

答庞镇卿弼唐

日者病不能出接,至今为歉。以后承华翰之及,区区亦有小简拙诗奉寄,未知达否?区区十月初三上本邑,初七即同冼秋官入罗浮,馆朱明。初八窥水帘,登黄龙,摩挲洞口古刻,阅弼唐处题刻,过水石,徘徊久之,缅怀丙辰同李世卿投杖化龙处,依然畴昔卜筑之怀。入云起二门,观弼唐精舍,所谓数百人,无一人在者,独一老僧病而垂首丧气,怜而稍饮食之。因知或者此地高寒,不可久居。是月二十日,巡按洪觉山谢守巡减驺从直访朱明,留三宿。又访黄龙洞,直登天华之墟。行文增罗两县,毁淫祠文银四十两,起创四贤祠於弼唐精舍之上,有门有垣,碑刻有记,又为作甘泉小亭於其后,以为游息水憩之所。盖与弼唐作伴,庶不孤寂,而常居则在朱明青霞也。弼唐闻之,得无为得邻一喜乎?为不孤寂慰乎?当令老僧悬榻以待高捷而归,为不朽大业图也。如何?如何?小诗暨觉山诗文各录於别纸,知欲闻也。余非言语可既。庚子十一月

与洪侍御辞义帮涞之廪事与署提学刘本府程并同

译嘉靖乙卯年春正月十七日,甘泉翁这时已经九十岁了,和郭子平川子、叔辉钟子、勉衷霍子、□□得四、黄於梧、族孙汝潮,已经定好前往罗浮的船。泉翁忽然说道:‘诸位喜欢游览吗?我告诉你们怎样游。’众人问:‘游览是怎样的?’回答说:‘游息、休息,没有一件不是学习。’于是打开天关的门,渡过东关的桥,从太平洲出发,迎着日光向东,逆潮而行。情感和景色融为一体,兴致从心中生发。有客人唱道:‘桂浆啊兰舟,划过空明的水面啊,行在江流中央。’翁说:‘小子们听着,应当学习水流行于中央的道理。’在猎德这个地名的岸边徘徊,说:‘诸位要懂得,学习就是从自身猎取德性吗?不是从外面猎取。’经过石冈的涌口,观看鳌鱼抢宝的石头。说:‘石头确实美,可惜不在大都的岸边,不能被达官大人所珍视□。’翁叹息说:‘世间不得志的,难道只有这块石头吗?’又说:‘这块石头虽然不幸没有被达官大人珍视,却也幸好没有被工匠凿取。它保全了真性,远离祸害,算是中立了吧!’ 我正是要从它身上学习中立而不偏倚。客人远远望见白云山峰,指着说:‘这不是先生的书院吗?九龙的泉水□□啊!观生堂庄严整齐啊!’翁说:‘我要从“观我生”中学习。’沿着黄湾曲折的水道,出了扶胥水口,望见虎头门,吟诵《浴日》篇章。说:‘亲手抱持阳和之气,散入万山沟壑,这大概就是石翁要在世上有所作为的志向吧!’江湖与朝廷之间的忠诚,诸位要懂得它。经过鹿步的▯,越过南冈山头,说:‘这里是群盗白天劫掠行人的巢穴,要存有戒心啊!’越过西、东二洲,望见甘泉山院,登上江门钓台,吟咏石翁《分付》诗。有人说:‘请让我听听。’回答说:‘金针是用来说心的,风月是用来说道的。金针人人本来都有,风月处处都同样存在;心法可以传授,但对痴人却难以说梦。’于是抵达沙堤。还没有到本宅,平川子催促我乘轿,拜谒各祠,在方山草亭一同休息。进入大观楼,吃过饭,便在那里住宿。第二天是十八日,黎明时再次登上罗浮的船。申时,经过龙头书院,返回解开缆绳,连夜航行。到了铜锣湾,船搁浅。第二天十九日,鸡鸣时才登上源头。我和六个人各自乘坐肩舆,从独树庄黄龙下院出发,于是登上黄龙洞,进入天华精舍,察看行窝,在四贤祠举行释菜礼。祝文说:‘一心无欲,在事情尚未发作时寻求中正;澄清内心,体察认知,自然浑然融合。’这是说四贤所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要恢复这种浑沦一体。学习者看了这些话,就已经领会了一大半。学习无欲,道自然充足;学习求中,所通达的道相同;学习澄心,天理森然;学习自然,心机与天道相同。各位贤者,请记住这些!这时观看王敬所少参题在墙上的“水月之精”诗句。说:‘诸位要从水月中学习吗?千条江河有千江之月,也不会因此有所废弃。’正午,下来观看水帘洞,因而游览梅花庄。晚上到冲虚观用饭,傍晚经过朱明,进入青霞书院住宿。半夜吹灭灯火作诗说:‘罗浮从平地拔起,游人仿佛登上九天。只有我不同于此,像在庭院台阶间行走。有人问我为什么能这样?心若接近大地,行动自然便利。起意时关山似有阻隔,任凭脚步却能穿行云霞。从此登临绝顶,上面有无穷的门户。寄语求道的人,也应当这样观察。’第二天是二十日,因为粮食将要耗尽,于是下山。只见阴云遮蔽太阳,雷雨接连发生,游人都被淋湿。仆夫报告疲惫,于是进入大山脚下。我用“不迷”来学习;所谓不迷,不是不迷失于道路,而是不迷失于内心。不迷失内心,所以迅雷烈风震动百里、光明昏暗反复变化,在我面前交替出现,而我本来仍然自若。未时,在源头精舍用饭,于是登船顺流而归。当时已经二更了。罗浮仿佛在天上,我日日往来,像有神灵相助,所谓如同行走在庭院台阶之间,不就是这样吗?只是还没有到飞云顶,是命数;难道是上天留我在那里,以使我思考无穷的道理吗?也是命数。这个道理平铺在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是学问。不贤的人学习其中细小的方面,贤者学习其中宏大的方面。鸢飞鱼跃中的察见,孔子在川上感叹流水东逝,这些孔子哪一样不学习?向上取法天时,向下顺应水土,已经达到极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没有一处不是学问。我从天地中学习,作《罗浮游学记》。《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七。门人顺德何鸿校刊。书信。答庞镇卿弼唐。前些日子因生病不能出去迎接,至今仍感到歉疚。后来承蒙您的书信寄来,我也有一封小信和拙诗奉寄,不知是否送达?我在十月初三回到本邑,初七便同冼秋官进入罗浮,住在朱明。初八探看水帘,登上黄龙,抚摸洞口的古刻,观看弼唐留下的题刻,经过水石,久久徘徊,追怀丙辰年同李世卿在投杖化龙处的情景,依然有当年择地筑居的情怀。进入云起二门,观看弼唐精舍,所谓数百人竟没有一个人在,只有一位老僧生病,低头垂首、精神沮丧,我怜悯他,稍稍给他饮食。由此知道,也许这里地势高寒,不可以久居。这月二十日,巡按洪觉山辞谢守巡减免驺从的礼仪,直接前往朱明拜访,在那里留宿三夜。又访问黄龙洞,直登天华旧址。行文增城、罗浮两县,毁除淫祠,得到银四十两,在弼唐精舍上方创建四贤祠,有门有墙,有碑刻有记,又在后面修建甘泉小亭,作为游览休息、临水憩息的地方。大概是让它与弼唐作伴,希望不至于孤寂;而平日居住则在朱明、青霞。弼唐听说这件事,难道不会因为得到邻居而高兴吗?难道不会因不再孤寂而得到安慰吗?应当让老僧悬置床榻等待您高中后归来,以谋划不朽的大业。怎么样?怎么样?小诗以及觉山的诗文,都抄录在另纸上,知道您想听闻这些。我的话不是几句言语能够说尽的。庚子十一月。《与洪侍御辞义帮涞之廪事》,与署提学刘本府程并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