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十五

译文公晦庵先生的五十代孙、翰林博士【▯原厚】，曾取提学宋君所编集的文公事迹加以增补；他让弟弟上舍升原阶带到京师，请我为它作序。若水拜读后感叹说：“伏羲以前，天下浑然纯朴，不借助文字而道自然明白。伏羲以后，天下议论纷纷，文辞越来越多，而道有时反被堵塞。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百物照常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尧、舜的书，除‘精一执中’之外，谈论道的言语很少；其余不过是当时称颂赞美的话，或者记载事情的话。孔子说：‘我想把道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表现在具体行事中来得深切而明显。’我考察周公、孔子以后，没有人的精神能像文公先生那样宏大，而他的实际运用又超过周公、孔子。他体认天理、师法宗旨，反而像还来不及充分展开；但六经、诸子百家、外道小说，直到道德性命，没有不详细说明、完备记载的，几乎竭尽力量。学者穷尽一生也不能穷尽他的头绪，忽然像在岔路众多之处迷失的羊，涉入浩瀚无边之境而找不到渡口。先生的诗却说：‘我昏昧于前人的训诫，只因枝叶繁多而坐此困扰。’这种独自觉悟所得的妙处，谁会相信呢？” 如今原厚追述祖先的德行，唯独能够删去那些谈论道体的微言，只保存行事的大概，他是懂得其中道理的吧！所以看他的行状、谱牒、祭文等记录，就是记载事迹的用意；看他的赞、述、记、议等记录，就是称颂赞美的用意。学者面对这些文字，若能由事迹探求其内心，由实际作用通达其本体，那么所谓的道，就可以在文字辞说之外自行体会到了。正德辛未二月。《赠陜州太守颜侯之任序》我读史书，看到鲁公镇守平原时有四项准备：一是修完城池，二是疏浚护城河，三是筹划士卒，四是充实粮仓。他首先振作了二十四州已经衰颓的士气，用来抵抗气势正盛的安禄山叛军，使唐朝有所依赖。我没有一次不感叹他的忠义，想象他的为人，想认识他的子孙、询问他的乡里，却始终不能如愿。鲁公的二十八代孙如【▯】、字德侔，知道孝、忠、谋略，又能世代继承家业。正德辛未年，他以乡进士身份授任陜州太守；他的同乡、庶吉士刘君应占，于是托中舍傅成卿向我求赠言。我仰慕鲁公而不能相见，如今能见到他的子孙并同他交谈，也就可以了，何况他还能使家业不坠呢！又何况有刘君作为引介，从而得知他的来历呢！古代善于劝人守职的人，没有不以祖先为根本的，所以君牙的命辞说：‘只有你的祖父，世世笃守忠贞，要追踪配享前人。’文侯的命辞说：‘能够彰明你显赫的祖先，追念并承继前代贤人的孝行。’如今德侔将去镇守陜州，他的职务相同，地方相近，时势也并非没有事情。守职相同，就应当修治祖先的事业；地方相近，就应当访求祖先留下的遗风；感受到当时的形势，就应当思考其中的祸患。” 思考祸患叫作智慧，访求遗风叫作孝，修治事业叫作忠，完整具备这几项叫作三种才能。兼具三种才能而修治四项准备，这样才可以追念祖先的孝行，以配得上前人。三种才能不能具备，四项准备不能修治，我不知道他能否免除过失。这不仅是自身的过失，也是祖先的羞辱，希望侯君能够避免。辛未四月。《赠太学生何公学叙》五羊何生公学参加会试结束后，将要到华亭省亲，来见我请求赠言，说：“我对于您来说，是世交家的子弟。幸而请您教导我，请不要对我吝惜。过去我父亲在南昌分教时，也曾请求您的赠言却没有得到，您不要让我们父子再次有所负欠。”我说：“古代赠言的人，只求它有益，不只求文辞。您若没有自我谋划，我即使想吝惜，难道敢辜负您吗？我如果只是自我谋划，即使不吝惜，您从我这里得到的也只会是形式上的文章。您的父亲鹤坡公是我的旧交，我了解他，说：‘平和易处而文雅。’您向您父亲求取这些品德，就可以了；能够在您父亲那里有所进益，才会有所得。您若不能在您父亲那里进益，那就是您自己放弃。过去我和您的父亲详细谈论过您的外祖父亭秋公，我仰慕他说：‘笃实行事而博学。’您向外祖父求取这些品德也可以；能够在外祖父那里进益，才会有所得。您若不能在外祖父那里进益，那就是您自己放弃。因此古代君子以文雅光辉来显发本质，不是用来炫耀于外；以平和易处来调和内心，不是用来欺骗世俗；以笃实行事来崇尚德行，不是用来矫饰；以博学来明白本性，不是用来奢侈铺张。只是为了增益自己罢了。如今您的资质，纯善而清明，端正而坚定，足以向这些方面进取，您要努力啊！” 您若不能向这些方面进取，就是您自己放弃。如今登高山的人如果不抬脚，走远路的人如果不踏上陆地，不跌倒就会因沮丧而停下。所以自我放弃，就是抛弃上天赋予的使命，违背父母生养的恩德，损害做人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您一定要努力啊！辛未端阳。《赠华州守刘元素叙》正德六年夏，刘君元素授任华州太守。他的同乡、同年进士、黄门闵正甫，请甘泉子作赠言。于是对他说：“华州有华胥氏，应该还保有他的遗风。考察古代以来的事情，没有哪一种政事不因循前人。君陈的命辞勉励周公，曹参辅佐汉朝，遵循萧何所定的整齐法令。因此因循前人，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不因循前人，政事就没有不败坏的。仰望先哲，曾经治理这片土地的，有倪宽的仁惠，隽不疑的诚信，赵、张的明察，陈龟的威严，颜斐的清廉，崔隐甫的果断，袁滋的简约，崔戎的正直，吕大防的宽厚，共有十位真正贤哲，各种美德都具备。如今元素前去，难道可以不因循前人吗？所以效法他们的仁惠，百姓就能安乐；百姓安乐，然后善行才会产生。效法他们的诚信，百姓就会和睦；百姓和睦，然后政令才能推行。效法他们的明察，百姓就不敢欺骗；不欺骗，然后才可以役使。效法他们的威严，百姓就会畏惧；百姓畏惧，然后才能禁止奸邪。效法他们的清廉，百姓就会服从；百姓服从，然后就不会偷盗。效法他们的果断，百姓就会安定；百姓安定，然后生活才能快乐。效法他们的宽厚，百姓就会安宁；百姓安宁，然后才能守住本分。效法他们的简约，百姓就会安逸；百姓安逸，然后才可以使他们承担劳役。效法他们的政绩，百姓就能得到治理；百姓得到治理，然后才可以交给后人接替。” 只有用【□德】把这些美德调和起来，各种美德才会浑厚充实，然后才可以上升到宏大的事业。人人都将说：“华州仍然有华胥氏那样的治理。”元素可以把这些话带到华胥氏墓前凭吊，瞻仰他的遗风，也就不感到惭愧了。辛未夏。《表良诗序》

译考察往事，景泰元年，皇帝下制说：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张辅，是历朝的良臣辅弼，追封为定兴王，谥号忠烈。啊！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如今正德六年辛未，伏羌伯毛公告诉太史氏湛若水说：“如今太师英国公懋实承袭先前的爵位，又承继官阶，前后相继而光大，荣耀家庭和国家。按义理应当显扬此事，这件事就请您来负责。”若水于是拜首稽首，逐一考察前事：“从前在太宗朝，公以公爵之子的身份跟随父亲张辅出征建立功勋，多次作战多次取胜，四方于是平定，便封侯于新城。多次征讨交南，交南多次叛乱而又多次被平定；四方夷族前来朝见，于是封为英国公。公的贤良，在仁宗朝更加显著；仁宗嘉奖您的伟大功业，认为您的器度雄伟、才略壮盛、果断坚毅，于是加封太师。公的贤良，到了宣宗朝，又得到褒奖的诏命；忠心存于社稷，功勋德业超过当时众人。公的贤良，在英宗朝表现为随驾北征，虏军追击到土木；您愤怒地扣住马头，亲手杀死数人，最终以死成就义节。公的贤良，正是这种众多的贤良；四朝同一德行，始终完美美善。这叫作没有辜负美好的诏命，应当昭示于国家，记载于史册；不只是后代子孙的准则，也是勋臣外戚的表率。” 毛公拜谢说：“是的。”于是让公卿士大夫作诗歌颂，以备当代的雅乐。正德辛未九月。《南园晓饯诗后序》正德六年，皇帝重视太守县令的选任，于是命工部郎中钟文俊：“施展你的各种才能，镇守广州。”众位贤哲赠言，在南郭设宴饯行。太史伦公已经作序于卷首，众人都说：“后面经文终结的义理，春秋中有可以征验的事例。”于是请甘泉子作结语：“我从水部看出您清廉，从早晚尽力办事看出您勤勉，从办理财物收支不苛刻看出您仁惠，从不向权势低头看出您严正，从文辞有法度看出您有文才。”甘泉子说：“果真如此吗？这样治理广州还有什么困难！仰望前代贤哲，他们治理广州的美好事迹，有吴隐之的清廉，有陶侃的勤勉，有宋【璟】的仁惠，有卢奂的威严，有章楶的文学。因此效法他们的清廉，足以约束贪婪；效法他们的勤勉，足以成就事务；推广他们的仁惠，足以安定百姓；取法他们的严正，足以使奸邪畏惧；运用他们的文学，足以修饰吏治。具备这些众多才能，治理广州还有什么困难！”因此考察各篇赠言，王夷陵、熊南阳、周建业、石岳池、钟大韶、王襄城、盛海阳、李莆田、李资元、刘【伯度、陈太】仆、刘廷麟的诗，说：“勉励他达到清廉。” 刘临安、王滦江、杨【武陵、闵】任丘、李茂名、金江左、李莱阳、谢西蜀、异敬夫、林伯乔的诗，说：“勉励他勤勉。”张河东、许彦卿、潘金华、安汉嘉、朱公在、王仪封、涂丰城、柴昆山、吴后军、梁叔永、【卢】朝言、成太原、萧桂林、张景川、胡伯钟、钱道载、钟理夫、冯宗元、赵元默的诗，说：“宣扬他的仁惠。”朱华亭、田大梁、曾兴宁、林莆阳、蔡石冈、徐桂林、区文广、任思诚的诗，说：“彰明他的威严。”林汝敦、孟信易、郑内江、陈佑卿、黄子诚、钟景阳、林伯基、方叔贤、蒋湘源、黄秀卿的诗，说：“彰显他的文学才华。”既然如此，钟侯治理广州，文辞和前代事迹都有足以征验的地方，何况再加上各种才能，政务难道还会有不能办成的吗？因此写在卷末，以等待查考。据嘉靖八年本补字。《赠别应元忠吉士叙》世道丧失、朋友之义废弃，已经很久了。自从我抱定这个志向而向天下寻求，天下并非没有爱护我的人，只是愿意帮助我的人特别少。正德丙寅年，我开始在京师得到阳明王子，因而又得到曰仁徐子。辛未年，因为阳明子而认识仙居应子，又得到武城王子，早晚在京城寓所共同议论。王子对于我的言论，没有不喜悦的；应子忠信而笃志求学，他对于我和阳明子，起初有所怀疑，中途相信并更加坚定，并不是苟且相信。观察道，好像观察星星；一个人指给你看，不如十个人同时指给你看那样明白。共同扶助道，好像共同划船；一个人操舟，不如十个人共同操舟那样容易。壬申年春天，我奉命出使南行，应子回乡奔丧，于是和他同行。经过险途，历尽艰险，经历忧悲、欢乐和安逸，而我没有一刻离开应子；我登金山、泛舟太湖、临近虎丘、访问天平，而应子也没有抛弃我。应子实在以自信为本，同时又虚心接受别人；我有时和他讨论充塞流行的道理、彼此感通往来的机制，于是略去支离琐碎的部分，而归于统一会通。观察苍穹，如果只从一个缝隙看，可以说是看明白了，却不能说看到了天空；观察大海，如果只用一勺水来观察，可以说看到了水，却不能说看到了大海。” 世上本来有独立于万物之外、把天地混同为同伴、把沧海包容为度量、在无穷境界中游历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易》说：“仁者看见它就称为仁，智者看见它就称为智。”不是明白道的人，谁能认识它呢？《中庸》说：“有智慧的人、贤能的人超过它，愚昧的人、不肖的人达不到它。”贤能、智慧的人，是过度使用心思的人；愚昧、不肖的人，是过少使用心思的人。过度使用和过少使用心思，都不足以参与大道，所以一定要有一种使用而又不执着于使用的机要，看到天地自然的本体，不忘记它，也不刻意助长它，然后才可以得到这个道的大全。应子说：“是的。”于是拜了两拜告别。《叙谱》

译甘泉子说：族谱的创作，大概兴起于中古吧！宗法败坏以后才有族谱，族谱创立以后家族分支才清楚，分支清楚以后义理才产生，义理产生以后礼制才施行，礼制施行以后祖先才受到尊崇，所以人伦端正而风俗淳厚。因此，正名分、兴礼义，没有比族谱更重要的了。广地卫氏自南宋从大名府迁来，历经三百多年，十世孙守正编纂族谱，又过五代，庠生崧加以增修，这样以后茶园的族谱才完备。到十二世孙纲编纂、通修，崧汇总成编以后，沥【▯】的族谱才完备。于是沥【▯】的后裔按照族谱观看，说：‘我是小宗中的某支，是从仲达分出来的；某支是从叔弘分出来的；某支尊贵，某支卑下；某支亲近，某支疏远。’茶园的后裔按照族谱观看，说：‘我的小宗是从季衍分出来的，亲疏尊卑的次序，可以纵横指认。’这样以后，卫氏两派三宗的分支清楚了。于是三宗的后裔聚集起来说：‘起初我们的三位祖先仲、叔、季，是兄弟，只是同一身体、同一血气的分支。自从有了这部族谱，三宗幸而不至于像路人一样。’这样以后，卫氏的义理产生了。崧于是向众人宣布：‘我们的祖祠义斋在东莞，建于赵宋，元朝末年遭受兵火，又被官府侵占；这些事情按照族谱都可以考查。’ 倡导崇尚义理的人把它修缮并恢复起来。于是祭祀有了场所，昭穆有了次序，讲学有了书斋。这样以后，卫氏的礼制才可以施行，人们也知道尊祖敬宗的道理了。所以卫氏自从有了这部族谱，四种善事都得以兴起，它的功劳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沥【▯】的后裔通，于是派侄子应元天付，借崧来请我题写，把这篇文字置于沥【▯】族谱之前。《竹亭诗序》世人大多称赞爱竹的人，难道不知道竹子的挺直节操吗？难道不知道竹子内心空虚吗？难道不知道它能带来清风、浓荫和坚贞的操守吗？然而如果寻求那些真正像竹子的品德，却没有人具备。广东方伯胡君大声生性爱竹，起初以进士身份授任工部主事，在荆南负责征收木材税，便在官署修建亭子，四周环植竹子。辽献王亲笔题写“竹亭清节”，于是“竹亭”之名便显扬了。当时，他不把利益纳入私室，不被外在权势所震慑，正像竹子的挺直节操和清正。后来任秋官，在浙江审理案件；竹亭在浙江时，法令条文疏落却不遗漏，审查周密却不苛刻，当时又像竹子的浓荫一样。等到任严州、参与湖藩政务，竹亭当时又像垂钓溪滩的长竿，像潇湘一带的高雅韵致。升任广东右辖后，地位越高，对士人礼敬反而越谦下；年纪越大，操守反而更加严厉，当时又像竹子内心空虚而能容纳万物、在岁寒中坚守操节。诗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些品德，所以才像竹子。”胡君大概就是具有这些品德的人吧！古人称竹为君子，胡君大概就是君子吧！胡君说：“我并不只是把竹子当作玩赏之物。我无论到哪里都要栽植它，把它看作官署同僚，把它看作老师朋友。所以看见它挺直的节节，就会产生坚持正道、守德不改的心；观察它内里通达，就会产生虚心接受善言的心；听到它的声响，就会产生如清风传播万物般的心；坐在它浓密的荫影下，就会产生庇护天下的心；推重它坚贞的操守，就会产生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的心。竹子对我有陶冶性情的益处，我将把这种益处贯彻到政事之中。”甘泉子听了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并以诗作结说：“世俗之气熏染青天，处处都是尘俗的气氛。公正在亭中宴饮，四周围坐着，一同向这位君子竹致敬。即使饮食中有肉，怎么可以居处没有竹？借此培养宽旷的胸襟，姑且用它来使案牍事务清明。” 《送郑君叔章任庆元府尹序》往年何子鱼任庆元府尹时，曾向甘泉子请教。甘泉子告诉他说：“治理百姓，就像牧放牛一样。”子鱼政绩完成，被召回朝廷。如今郑叔章前去接任，也来向甘泉子请教。甘泉子告诉他说：“保护百姓，就像保护孩子一样。所谓牧养，不过是牧养而已，我没有什么功劳；所谓保护，就是实实在在地保护，我还要施加恩惠。”“那么，究竟应该选择哪一种呢？”甘泉子说：“要看时势。时势不是由我决定的，我只是随着变化而通达应对。道有升降，政事因风俗不同而异。古代治理殷地，周公慎重地开创始业，君陈调和其中，毕公完成其终局。所以三皇以前崇尚无为，三皇以后重视建立功业，这是时势使然。从前子鱼赴任时，瑾的恶行正盛，而毒害还没有蔓延，好比把火放在柴薪中却还没有烧成燎原之势。百姓还有衣服，不必由我替他们披衣；百姓还有食物，不必由我喂养。所以我说：‘只须牧养罢了。’您的名号叫‘寒’，就应想到为他们添衣；子鱼的名号叫‘饥’，就应想到为他们供食，这才是保护孩子。现在的时势已经如此了。瑾的祸害毒遍四方，天下都像被焚烧一样；就好比原来的火势虽已熄灭，但蔓延出来的余火正旺。庆元百姓每天都陷于饥寒，已经不是子鱼当时的情形了。为他们添衣、供食，像保护孩子一样保护他们，全在叔章自己。百姓本来就盼望父母官到来。不要说：‘我只牧养他们，我不必有所作为。’如果只是说‘我只牧养他们，我不必有所作为’，那就只是拘守子鱼的说法，不能随着时势变化而通达应对，齐心协力达到正道。进士梁日孚是叔章的门人，听到我的话，请我写下来送给叔章。附带写一点天下赋税的情况：没有比苏州更重的了，而且税目很多。一亩地通常要缴米五斗，有的相差一些，有的相差一倍，有的相差两倍，有的是两倍的一半，有的是两倍之两倍。土地不能超过这个数额出产，贫困者承受不了，田地大多归于富家，因为只有他们的财力能够承受。贫民把田地交给富家作佃户，终年加倍辛劳，才差不多能获得足够的收成。劳作比牛还辛苦，整天俯卧在田间，用手除草培土，所以天下贫民的苦楚，没有比苏州更严重的了。廖君尚新即将出任殷州通判，主管税赋，应当时时登上虎丘眺望平整的田野；他难道也会看见百姓困苦的情状吗？难道也会听见他们怨恨叹息的声音吗？难道也会把这些深藏在心中吗？《赠兵曹路君宾阳还南都序》

译古人所行的道，浑厚广大。今人所行的道，往往争执琐细。道是天下共同的道路，是四方通达的大路。如今前往道的人，从东方来，有人把从西方来的道路说成错误，却不知道从西方来的人看东方也正是如此，这可以吗？从南方来的人，有人把从北方来的道路说成错误，却不知道从北方来的人看南方也正是如此，这可以吗？从通达的眼光观察大道的人，所到达的地方本来是相同的。所以言论可以有不同的立场，却没有不同的道理；实行可以有不同的途径，却没有不同的终点。古代求学的人，传承而不争辩，实践而达到相同的结果。外在仪态彼此承受，心意彼此传达，善行彼此观摩，和气彼此相处，德行彼此感化，虽然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万端而道理一致。所以说是浑厚广大。道只有一个。视、听、言、动，全都是心的表现。情感和本性，无论隐微还是显著，根源相同；内在与外在、活动与静止，道理相同。因此，认识道并达到道在于智慧；默默成就它在于德；加以教化、裁制在于义；体察并穷尽它在于心；广大而通达在于公；退处而不忧闷在于内蕴；诱导、辅助他人，使其端正而不走岔路，在于师友。所以那些争执琐细的人，各自拘守自己的方向，从个人偏见出发，都是没有看见大道的人。我的朋友路君宾阳在南都做官求学，志向坚定，品行确实，曾与甘泉子在金台相遇，如今将回到南方。南方有很多求学的人，但我担心他们陷于争执琐细，所以有这些话赠给宾阳，希望听到我的话的人，关于争执琐细的说法或许能够停止。争执琐细的说法不停息，浑厚广大之道就无法显现。《叙别》甘泉先生与两位朋友饮酒道别。扬州推官郑子伯刚毅而平和，黄州推官朱子守中通达而正直。刚毅就不会诡诈，平和就不会苛刻，通达就不会鄙陋，正直就不会乖戾，他们处理狱讼还有什么困难呢！诡诈，是败坏事务的祸害；苛刻，是祸患迅速到来的原因；鄙陋，是政事受蒙蔽的原因；乖戾，是祸患到来的征兆。因此四种恶行一产生，万事就会毁坏。有人说：“两位的美德，是从哪里来的呢？”甘泉先生说：“郑子从白沙那里尊崇并信受学问，与我情谊深厚；朱子与我情谊深厚，而学问来自阳明。阳明尊崇信受白沙，白沙又从周、程那里得到学问。所以我告诉南川时说：道理浑然一体，向人显示其统一；条理灿然分明，向人显示其差别。郑子听见后说：‘是，是。’朱子听见后也说：‘是，是。’因此，他们的刚毅、正直，正逐渐达到统一；他们的平和、通达，正逐渐穷尽事物的分别。达到一致而穷尽分别，分别穷尽而政事得到治理，政事治理而教化成功，教化成功而刑罚废止，刑罚废止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树立德行的人重在根本，栽种树木的人重在根部；根本茂盛，功业就茂盛，树根茂盛，枝叶就茂盛。因此德行积聚于内心，表现在自身，发扬于事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两位这样努力修养德行，处理狱讼又有什么困难呢！《赠言小序》陈君祖舜，是忠诚守信的士人，如今前往镇江任判官。现任阁老介庵靳公是贤者，冢宰邃庵杨公也是贤者。贤者取舍人才，一定明白而公正；祖舜这次前往，难道能不畏惧吗？难道能不努力吗？冢宰说“贤”，阁老也说“贤”，贤者就会举荐他，怎敢不努力！阁老说“不行”，冢宰也说“不行”，不行就会将他退黜，怎敢不畏惧！天下本来就有贤能却不能自我显现、品行不好却侥幸免祸的人，只是处境不同罢了。因此对于祖舜此行，我既要为他高兴，也要为他担忧。正德六年辛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郭氏文献集序》临淮郭氏有两位侯爵，而且都擅长文章。武定侯一门三代有《文献集》，与定襄侯一门三代的《联珠集》交相辉映，成为圣明时代一门之中的雅正典范。皇帝即位第七年，正是今天的太保武定侯郭世臣承袭封爵的第五年，朝廷依据公卿廷议，认为他刚正，有威势可以服远方，于是命令他停止三千营的职务，前来镇守两广。武备既已整治完毕，他便修治文事。其间曾亲手编录先世遗文：他的高祖驸马都尉郭镇，有《亲贤稿》《蜀藩诗》；曾祖赠武定侯郭珍，有《芸阁稿》；父亲袭封武定侯郭良，有《宾竹稿》。他题名为《郭氏文献集》，准备刊刻流传。甘泉子将要奉命出使安南，经过五羊，于是拜访他，请我作序。甘泉子说：文章言辞，是精神精微的显现啊！所以通达的人观察文章的辞气，这样就能了解一半以上。古代拥有国家、家族的人，修养德行来形成言辞，又修饰言辞来增崇德行。德行作为根基，言辞加以文饰，这样国家和家族才能保全。因此家国治理有条理的人，言辞雅正；家国乖戾的人，言辞淫靡；正直之人的言辞严肃；吉善之人的言辞谨慎；骚人之辞含怨；清正自修之人的言辞简约。言辞雅正，气象和顺；言辞淫靡，气象乖戾；言辞严肃，气象庄肃；言辞谨慎，气象昌盛；言辞含怨而愤怒，气息郁结，声音急切；言辞简约，气息舒展，声音清越。所以说：“通达的人观察他的辞气，这样就能了解一半以上。”如今郭氏先世，营国公有辅佐创业的功劳，都尉公有外戚亲贵的美德，芸阁公有甥舅之间的亲情，宾竹公有世代相承的美善。后代福泽重重光大，家中世代传承文雅，所以他们积蓄于内成为德行，发露于外成为文章，形成有家族根基的文雅声誉。我曾读《亲贤稿》，说：“多么卓异啊！他的诗用来自娱，礼用来自我约束，这是正直之人的言辞吧！”读《芸阁稿》，说：“多么和蔼啊！身居显贵却能谦逊，正直而又能作文，这是吉善之人的言辞吧！”读《宾竹稿》，说：“多么坚劲啊！他困厄于好争讼之事，屡次兴起又屡次失败，劳心忧愁，悲哀却不过度伤感。这是骚人之辞吧！能够守节而安于处境，贫穷而仍能快乐，这又是清正自修之人的言辞吧！”这些美德全部汇聚在一个家族，发扬出来成为国家的光彩，传播出去成为太平之世的雅音，不只是郭氏一家的文献而已。诗说“留给子孙谋划，使他们安享福泽”，说的不就是郭氏三位公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说的不就是太保公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祷雨同声序》

译余姚骆侯元忠任南海县令，过了两年壬申年，政事得到修治，百姓安康，众多士人都敬仰他。然而和气还没有畅通，时雨没有降下，草木不能繁茂，吉祥的征兆没有到来，这是政事造成的过失。骆侯对此深感忧虑，降低自己的身份以顺从民俗，借助诚意来集中人心，迎请佛教僧人到大通寺祈祷，连绵大雨于是普遍降下。骆侯便作诗寄托忧愁和喜悦，各乡士人欢欣鼓舞，齐声唱和作诗，以骆侯的忧愁为忧愁，以骆侯的喜悦为喜悦。诗篇既已写成，请史官甘泉湛子为它作序。湛子说：“从前忧虑旱灾的诗，产生了《云汉》。宰正官员承担深切自责的责任，诗人写下褒贬的文辞，国史说明得失的事实。如今骆侯也是宰正官员。他祈求神明上天，难道不正如古代宰正官员深切自责的心情吗！各位士人就是诗人。他们联篇唱和，难道不正如古代仍叔的贤能吗！我忝列国史之职，虽然可以征引得失作为鉴戒，还承担为诗作序的职责，又怎么能推辞呢？”有人说：“桑林祈雨时，剪去指甲来责备自己，以至诚感动上天，才使大雨降下。骆侯不采取这种办法，却要借助旁门的方法吗？”回答说：“乡人采用傩礼，尼父孔子也以礼相待；商代风俗相信鬼神，盘庚也称许这种做法。” 所以百姓所信仰的，就顺着他们信仰；百姓所忌讳的，就顺着他们的忌讳。骆侯的心意，不过是想救济百姓；凡是可以借来表达诚意的事物，凡是可以用来抒发心志的歌诗，凡是可以用来观察政事的赞美和讽刺，他都加以采用。因此，宣扬和感通神明，没有比诗歌更大的；引导百姓，没有比顺从风俗更好的；变通应对，没有比顺应时势更重要；设置教化，没有比借助神道更有效。救济万物叫作仁，通达变化叫作智，鼓舞百姓而使他们不知不觉受到感化叫作神，言辞能够感通上天叫作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叙谱》昆山周子进忠因进谏言获罪，被贬到怀远。甘泉子将要出使安南，途经广东。周子对甘泉子说：“我们广家的旧日没有家谱，家谱中世系模糊。我和伯子漙到佛寺访求，从施牒中查考，才得到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的姓名。我们广家过去世代务农。”甘泉子说：“这正是你们家族兴盛的原因吗！周氏起源于后稷，确实记载着务农的传统。周子进继承父亲的教诲，由务农起家成为儒者，通过乡里荐举进入俊秀之士的行列，先后任莆县、吉县县令；选拔为御史，早年便振作风采，使家族更加显大，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于是讲述周氏世系。始祖福三，说：“他确实是最初创立周氏家业的人，可惜他的事迹不足以考证。”高祖安二，说：“他以好善使家业丰裕，以守身使自身周全，多么卓异贤能啊！”曾祖子祥，说：“他是乡里的长者，督办税务而死于危难，他侍奉上级多么恭敬啊！”祖父海，说：“他为父亲报仇而死于狱中，妻子又继承他的志向，为他申明正义。他真能做父亲，也真能做妻子啊！”父亲又说：“他爱好贤士，崇尚《诗》《礼》，使后代丰裕；为叔父受到侵害而流泪。他真能做父亲、做儿子和做兄弟啊！”周子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希望能写些训诫，附在家谱中告诫后人。” 甘泉子说：“道离我们很远吗？所谓善良的家族有五种美德：守持自身，忠于上级，父子有亲，夫妇有义，兄弟友爱。我看这部家谱，像高祖守身的智慧，像曾祖忠于上级的恭敬，像皇祖能够做儿子的孝顺，像某氏能够做妻子的贞烈，像显考能够做父亲的慈爱、能够做子弟的谦让。后代子孙看这部家谱，应当说：‘智慧可以作为愚人的规范。’‘恭敬可以警戒不能始终如一的人。’‘孝顺可以警戒忘记亲人的人。’‘贞烈可以警戒娇纵的人。’‘慈爱可以警戒不教导子女的人。’‘谦让可以警戒争斗的人。’不要辱没你们祖先的常道训诫。因此长辈要像长辈，晚辈要像晚辈，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兄长要像兄长，弟弟要像弟弟；这样家道就端正，家道端正而宗族更加尊贵。”周子说：“怎敢不拜谢这些美言，把它留给后人呢！” 《应制观光诗序》所谓《应制观光》，是增城士大夫赠给司训甘君镛的诗。甘君在西广才华出众，考中乡试，被分派到增城主持教化，增城士大夫都称赞他的文雅。过了一年，按照惯例赴礼部会试，正值中秋天气清爽，众人作歌为他饯行。大家说：“为这些诗作序，一定要得到太史湛先生的文章。您如果不能请来太史，就请万竹君；请万竹君出面邀请太史。”万竹君把我的文章请来，我说：“我本来是不肯多说话的人，但不敢因为万竹君而吝惜言辞，也借万竹君来把这些话送给甘君。从前我为甘君作《移养诗》，彰显他的孝行；如今看各位大夫所作赠行诗，彰显他的文才。君子的德行，不过在于文与行。品行用来树立根本，根本不竭，文章便因此美善；文章用来达到实用，实际功用不违背正道，品行也因此彰显。以品行作为基础，以文章取得声誉，我知道甘君此行一定会有所收获！” 贤能的大夫赞许他，这才可以称为贤，何况众多士人都赞许他呢！众多士人赞许他，这才可以称为贤，何况普通百姓都赞许他呢！普通百姓赞许他，这才可以称为贤，何况他的世代还有足以考察的德行呢！所以从大夫那里考察还不足，再从众多士人那里考察；从众多士人那里考察还不足，再从普通百姓那里考察；从普通百姓那里考察还不足，再考察他的家世。这样以后，才可以承认他的贤能。祁门程君时昭以癸丑年进士身份任职，历任户曹，从南昌知府调任肇庆知府，不久奉皇帝诏书升任湖广郴阳兵备副使。肇庆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而看重他的品行，谋划着请我写文章为他送行。文章先由本郡郡侯钟公推重他，再由举人陈君称赞他的文雅，又由别驾白君赞许他的仪表，接着由庠生罗、程二人表达诚意，并以百姓的美好言语来传扬他，以世代德行的美善来珍视他。钟侯政绩丰盛，而程君又得到他的贤能认可；白君与他同僚，而赠文正是考察其贤能的凭据，这就是贤大夫对他的赞许。陈君说：“程侯修筑城墙以显示武备，兴办学校以修治文教。”罗生、程生说：“程侯安抚百姓简约，治理下属正直。”这就是众多士人的赞许。肇庆百姓说：“抚养我们的程侯，实在就是我们的父母。”

译贤德的大夫们赞同他，这才可以说他贤德，更何况众多士人都赞同他呢！众多士人赞同他，这才可以说他贤德，更何况百姓都赞同他呢！百姓赞同他，这才可以说他贤德，更何况世人还有足以考察的评价呢！所以，向大夫们征询还不足以确定，就再向众多士人征询；向众多士人征询还不足以确定，就再向百姓征询；向百姓征询还不足以确定，就再考察他在世上的声誉；这样以后，才可以和大家一同称许他的贤德。祁门程君时昭以癸丑年进士出身，历任户曹官职，从南昌守调任肇庆，不久又奉皇帝玺书，升任湖广郴阳兵备副使。肇庆人感念他的恩德，敬重他的操行，谋划着请我撰文为他送行。文章先以我郡郡守钟公对他的推重为开端，继而以举人陈君对他的雅正之誉加以申说，再以别驾白君的礼仪相赠，以庠生罗、程二人的诚意相助，以百姓对他的美好言语相传，以他世代德行的美善相珍视。钟侯政绩丰盛，而程君正是贤德之人；白君与他同为僚属，而赠送的文章又是对此的证明，这就是贤德的大夫们赞同他。陈君说：“程侯修筑城池来彰显武备，兴办学校来修明文教。”罗生、程生说：“程侯以简约的方式安抚百姓，以正直的原则治理下属。”这就是众多士人赞同他。肇庆百姓说：“抚养我们的程侯，实在就是我们的父母。” 父母官离开我们，我们还能安居在哪里？有大事时，便应当为大国效力，施展他的武略。”由此看来，就是普通百姓也都赞许他。又有人说：“程君是韩府长史的孙子、河南方伯的儿子、靳令的兄长、乡试进士的父亲。”这样看来，程君世代相传的德行，难道会辜负士大夫和百姓对他的贤能称誉吗？如今他正任湖广副宪，地位更高，辖地更广大。湖广的大夫、士人和百姓，应当就像东广一样。程君如果像在肇庆时那样显示武备、修治文教，行事简约而正直，那么湖广一省的大夫、士人和百姓称赞他的人，难道不会比肇庆更多吗？以后他进一步升至公卿、承担重大任职，天下的大夫、士人和百姓，就应当像湖广一样称赞他；那时称赞他的难道只是一湖广吗？这足以光大他的世家，以先世为法，在河南后裔中增添光彩。程君与我有南昌时的交谊，所以我用这些话来期望他。正德七年七月 《丘文庄公文集序》。这篇稿子已经写成，但罗公、胡公已经调任离去，姑且保存下来。有人说：“琼台公博览穷究古今，广泛贯通百家，他真是贤能吧？”回答说：“这还不是最难的。然而古代有元凯那样的人，君子尚且认为他只是癖好，我不以博学来称许琼台公。”有人说：“琼台公文章高雅，辞采宏富，罗列贯通上下，他的训典已经达到极致了吧？”回答说：“这可以说是丰富了。然而古代有司马相如那样的人，君子尚且认为他只是诙谐，我不以辞采来称许琼台公。大概琼台公的博学本于天性，是为了等待讨论政事、思考谋略，而不是为了夸耀博多；他的作文依据已有的典范，是为了铺陈皇帝的治国大业，而不是为了争奇斗艳。”“那么，公凭这些就可以流传了吗？”回答说：“这还只是末节。公的【缺字】书，年老而不知疲倦，他有这样的好学精神，怎么能不流传呢？公居住的房屋，年老而不改变，他有这样的俭朴质素，怎么能不流传呢？公不与权贵交往，年老而不受挫，他有这样的节操，怎么能不流传呢？凭着公那样的天资，如果扩充他好学的心，如同孔文子向人求教，如同李初平谦逊而不断增益；推扩他居室俭朴的心，如同孟子的广居，如同次山的茅阁；充实他交际的心，如同周公吐哺握发以待士，如同燕昭王招致贤士。再用礼乐加以文饰，用道德使之和谐，那么公所建立的成就，古人究竟能比得上多少，我还不知道。敬所蒋先生因为过去曾蒙公以国士相知，选录公的文章，整理成若干卷，交给广东方伯罗君志仁、胡君大声以及广州府同知陈君朝贡，请下属学官校正，刊刻流传，并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我的出生较晚，不曾登上公的堂前探究公的内蕴，然而也曾从君子那里听说过公的事迹。于是没有推辞，写下这些话，希望人们知道这部文章之所以流传，是因为这些德行，而不只是因为那些文章。《东征诗并序》

译大明拥有天下，武功安定，文治昌明，四海安宁，声威远达荒远之地，没有不服从的。近来孽乱妖邪一齐兴起，残害中原，祸及岭南。当时贼首李四子盗窃僭越地使用名号，与张玉瓒、黄镛、李珩在闽、潮、惠之间作乱。三省奉命征讨他们，贼人于是分别占据大峰嶂、玉管峒、梅子輋等险要之地。两广总督都宪直庵林公对总镇太监潘公说：“这次由我们二人节制军务，全部统领权都在我这里，难道可以没有援助吗？”于是与监军巡按御史周君襄虞共同谋划。正德七年正月乙卯，军队从广东出发，林公于是向众人发誓说：“广东百姓过去遭受刘氏的毒害，残贼又相继兴起。如今要除去残贼，怎么可以反过来虐害百姓？千夫长、百夫长，你们要约束狼兵，除去贪婪暴戾，不要掠夺百姓财物，不要抢夺百姓子女。凡有掠夺财物、抢夺子女的，一律依法处置，不得赦免。你们要通知沿河百姓，迁徙躲避贼人的侵害。”又对右方伯罗君荣说：“汉代负责供给军饷的人，功劳最为重要。你掌管钱粮，出纳必须及时，不要使你的军队饥饿。”对参政方君良节说：“你与都指挥张佑担任中军，进军围剿玉管、留輋等峒，要竭尽心力，辅助完成这项功业。” 他对宪副方君溢说：“你与都指挥某担任左军，进军围剿梅子輋、田坑、豪居等峒，发扬你的威势。你要督率军阵，希望能够成功。”对佥宪凌君相说：“你与都指挥何清担任右军，进军围剿蓝方、大地、大輋嶂等峒。唉！你要严格区分听命与不听命的人，以求获得成功。”对佥宪刘君伯秀说：“你要认真考察记功之事，以鼓舞士气。”于是三军分别抵达大峰等山嶂。贼人占据险要迎战，我军便分兵包围。此时罗君不断供应粮饷，方君、张君在中军严整，彭君、某君在左军恭谨，何君、凌君在右军恭谨。林公命令右军何君说：“如今贼首逃遁的地方，只有你和凌君原先分管的区域。增派一千八百名士兵给你们，只由你们二人酌量调度，运用到中军方面。”于是命令指挥朱德、王锐率军说：“你们在高思以南扎营，占据贼人前方的道路。”命令东兰州苏锦的军队说：“你们在高思岭下以东扎营，占据贼人左方的道路。”命令镇安府许用的军队以及潮州卫赖浚、彭汉的军队说：“你们在大地以西扎营，占据贼人右方的道路。”命令向武州黄彦寿的军队说：“你们在蒲竹坪西北扎营，也占据贼人右方的道路。” 命令惠州卫牛元、潮州卫刘弘勋所率官军以及湖涧寨黄粲所率土兵说：“你们全都在新项以北扎营，占据贼人的后路。”对中军、左军二军的命令也一样。于是派遣东兰、镇安的狼兵连夜攀援上山，借着风势举火，攻克大峰嶂，攻破贼巢十八处。李贼溃败，逃往羊稠、瓮渎、香炉、银瓶峰。何君埋伏诱敌，射中李贼，于是将他擒获送到军门。林公命中军张佑来协同进攻，于是攻克银瓶顶、羊稠、瓮渎、香炉诸峰；中军张方的部队也凭借岑璋的兵力攻克留輋峰、灌园子岩十二处。擒获李珩，斩杀黄镛。左军方君、彭君的部队也攻克梅子、豪居，攻破田坑，悬挂天梯、架设云棚，攻下三溪的险要二十三处，于是斩杀王瓒，擒获碧河任定。总计斩杀、俘获四千多人，各峒全部平定。闰五月己亥，军队凯旋，各自上奏自己的功劳。南海县令骆君用卿奉罗君、方君等人的心意，前往史官甘泉湛若水处，请求写文章记述此事。骆君用卿向将来者展示这篇文章，若水说：“林公过去巡视广右，以武力平定西延，以文治安抚士人百姓，歼灭平定乐贼。又平定永康，平定府江，安抚昭平。直到如今，建立了这样伟大的功绩，怎么可以不彰显呢？”于是恭敬地叙述此事，并作诗说：“自从毒害蔓延，四海百姓哀号。李贼制造祸乱，三省都在震荡。他们劫掠我们的疆土，使百姓没有安宁的居所；肆意淫虐，祸及百姓子女。三省把此事上报，请求斩除祸根。若没有这支大军，无法遏制那些顽贼。天子说：‘唉，难道只是为了这些百姓吗？还要擒拿官吏、攻破城堡，前去讨伐元凶。’谁来主持这件事？只有你这位总督。你久已熟悉当地风俗，协同镇守、巡按诸臣，恭敬执行上天的诛罚。林公前来东征，威灵赫赫；他向狼兵发誓，使四境安宁。怎样才能安宁？不要掠夺，不要欺诈。别人使用狼兵，残害我们的百姓实在太多。大将统率军队，就像医生用药治病；疾病除去而毒素残留，元气便会枯竭。分兵各处攻守，也要依靠这些异族兵力。林公鼓舞士气，使他们在后方奋勇；援登山崖，乘风先烧毁贼巢。乘胜追击，擒获贼人的首领。三军进攻，五更时分全部取胜。居民家家歌唱，各自恢复旧业。鼓声深沉响亮，唱着凯歌回师。宾客僚佐都来庆贺，德行和威势一同宣扬。这是林公的伟大功绩，功劳在于驾驭军队。太史为此作了记述，成为南国的风采。” 正德七年十二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雷州府志序》圣王建立最高准则，划分治理天下的疆域，设置邦国、开辟地域，排列爵位、分授职务。于是设置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和九州的典籍，用类别记载上下山川、城郭房舍、人物文献以及贡赋等事情；这正是尽到职守、奉献忠诚的方式。何况鲁国史官的文章，实在从《春秋》开始，哪里是小事呢？西蜀王君伯存以秋官身份来镇守雷州，鞭打犯法百姓却宽免其罪，以自身抵御权贵的势力，作为百姓的【缺字】。任职四年，官吏的职责因而得到整饬。于是修治文事，检阅郡志，感叹说：‘这是前任太守赵君草创的。如今方伯吴公从前任佥事时，确实曾加以兴修。我却没有继承下来，又凭什么继承前人的修治呢？’于是谋划增订、校正、润色，终于完成郡志。于是逐项考察并思考：对山川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使它们安定吗？’对城郭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防御守护吗？’对馆舍房屋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使它们整治安宁吗？’对人物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使他们协调和顺、受到教化治理吗？’对文献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敦厚崇尚吗？’对贡赋说：‘我难道不思考如何使它们均平吗？’以此类推，难道不就是尽到职守了吗？圣明天子将要勤勉治理天下，抚摸舆图而阅览它；看见山川，就想到守护疆土的大臣；看见城郭，就想到抵御侮辱的大臣；看见房舍，就想到使百姓安宁的大臣；看见人物，就想到施行教化治理的大臣；看见文献，就想到敦厚典章的大臣；看见贡赋，就想到端正供赋的大臣。这难道不就是进献忠诚吗！尽到职守并进献忠诚，臣子的道义才得到修治，这叫作通过志书使君主的志意得到实现。唉，贤能的侯爵啊！甘泉子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元次山集叙》

译史若水说：“自从我得到元次山的文章，文思更加古雅。最高境界是质朴而没有文饰，其次是既有质朴又有文饰，再其次是文饰超过质朴；文饰超过质朴，就是道德衰败。因此林放询问礼的根本，孔子认为这是大事。万物生成，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所以质朴是出于天性的，文饰是由人完成的；质朴是先天产生的，文饰是后天继承的。所以人对于文章，困难不在文饰，而在质朴；不在华美，而在朴实；不在技巧，而在拙朴。我从北方游历，在燕、冀的都城考察学业，得到元次山的文章，觉得很奇异。他追求质朴却不粗野，追求朴实却不鄙陋，追求拙朴却不固执，卓然形成自己的风格。唐代诸大家的风气从此衰落，他大概已经渐渐接近中古而不止步了吧！如果他的文章湮没不传，难道不是文辞衰末时代的表现吗！两广总戎武定侯郭公勇武而喜爱文学，我把元次山的文章送给他。郭公读后仿佛有所契合，说：‘唉，次山浩然刚大，是愤恨世道、痛恨邪恶的人。假如能有一百个、几十个次山来喷薄世俗恶习，那该多好！难道只是文章而已吗？’于是按照我的底本编次刻印，请我写下这篇说明。” 《庆锦衣关君新居落成序》上下四方，只能称作广大的屋宇。房屋的制度取法于《大壮》，百姓因此协和居住。锦衣千户顺德关君廷仪承受伯父的余庆，能够继承父业、营建房屋，使宅第宏大。从春天到秋天，共历时五个月，修筑堂基、庭院、栋梁、柱石、绰楔、楹柱椽桷、门、户、门槛、台阶、窗牖、内室、漏窗、墙垣，以及涂饰墙壁，直到营造安宅，各种废弛的设施全部兴建起来。两广进士十八人前去参加落成典礼。霍君韬、金山君山说：“张老的颂辞，按礼来说应当称宜，何不请太史来作呢？”骆君士弘说：“堂已经很高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以积德作为堂基吧！’”曾君鹏说：“庭院已经很宽广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君以公正作为庭院吧！’”陈君江说：“栋梁已经高大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君只以正直作为栋梁，使它永远不弯曲吧！’”王君天与说：“柱石已经坚固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君坚持德行，把它作为柱石吧！’”某君某某说：“绰楔已经高大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以名节作为绰楔吧！’” 何君瑷说：“楹柱椽桷已经完备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把兼顾大善小善作为楹柱椽桷吧！’”彭君纲说：“门已经开辟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以礼作为门吧！’”李君希说说：“门户已经通达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以义作为门户吧！’”张君云说：“门槛已经设置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以操守作为门槛吧！’”梁君希鸿说：“台阶已经有层次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谨慎言语，以此作为福气的阶梯吧！’”梁君焯说：“窗牖已经通透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只接纳善言作为窗牖吧！’”周君宗本说：“内室已经营成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只以缜密作为内室吧！’”蒋君彬说：“漏窗已经通透了，请太史称颂它说：‘愿只以明智作为漏窗吧！’”林君士元说：“墙垣已经坚固了，说：‘愿只以廉耻作为墙垣吧！’”陈君邦偁说：“墙壁涂饰已经美好了，说：‘愿只以文雅作为涂饰吧！’”戴君钦说：“请太史称颂安宅说：‘愿只以仁作为安宅吧！’”因此，登上他的堂，就应想到积德；走过他的庭院，就应想到公正；仰望他的栋梁，就应想到正直；看见他的柱石，就应想到坚持；仰视他的绰楔，就应想到名节；看见他的楹柱椽桷，就应想到兼善；经过他的门，就应想到礼；进入他的门户，就应想到义；踏过他的门槛，就应想到操守；走过他的台阶，就应想到谨慎言语；打开他的窗牖，就应想到接纳善言；到达他的内室，就应想到缜密；看见他的漏窗，就应想到明智；看见他的墙垣，就应想到廉耻；观看他的墙面涂饰，就应想到文雅；居住在他的安宅，就应想到仁。又说：“关君掌管锦衣卫右所，所作所为是为国家辅助宫室、守护宫门。修建这些众多美善之物，实在是为了巩固根基、美饰天下，难道只是关家一家的壮观吗！”关君于是拜谢这些美言，说：“承蒙诸位有这样的教诲，自从我居住在新宅，就应当想到朝廷的大厦和维系它的责任；自从我的子孙继承这座宅第，就应当想到诸位所说众多美德的意义。请把这些话写在册上，用来训诫居室。”甲戌八月十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泉翁大全》卷之十六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序 《送太保武定侯郭公还朝序》太保武定侯郭公才气超绝常人。他不借助别人的脸色行事，却唯独特别喜爱甘泉先生。甘泉先生的气概才力只不过中等，为什么偏偏得到这样的厚爱呢？甘泉先生在乌石墓地守丧，太保慰问他的使者多次到来，体恤他担忧盗贼经过墓地的祸患。甘泉先生因病请求进入西樵，太保亲自屈尊，以元戎的身份到烟霞之庐深切看望。甘泉先生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呢？丁丑年冬天，太保因时望被召入三千营，甘泉先生扶病在三水岸边送别，拜谢并说：“唉！太保公从前出镇外地，是为东南补上地维的缺失；如今入朝辅佐皇帝的治国大业，是要为朝廷扶持天柱的安定，两种任命的轻重不同了。若水听说：‘不昧失上天所赋予的本性，叫作孝；不辜负所受的托付，叫作忠。’太保公从前守丧时，严格遵守新婚之别，三年以后才与妻子团聚，这难道不是不昧失天性吗？太保公从前因东广征讨未能完成而愤懑，如今取得广右的功劳却不居功，这难道不是不辜负所受托付吗？忠以孝为根本，孝成就忠。尽孝在于仁，尽忠在于义。太保公请上路吧。公身居外戚贵亲的地位，所承担的责任不同于闲散之人。幸而处在无事之时，就应当优游于仁义之中，在安定太平的时代自得其乐；一旦发生事情，就应当作为儿子为孝而死，作为臣子为忠而死，这样家国也将永远有所依靠。”于是拜手告别。此时太保公正要仰望北阙，甘泉先生归向西樵的云山。十一月十五日 《王氏寿亲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