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四十二

译送胡樾冈少司徒锭赴京考核六年政绩 二十年前见到您，在湖西湖东初次相逢。再次相逢时每每追想往事，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您的才华本来就明达睿智，志向在于建功立业。足迹遍及南北，威名震动敌虏。功成之后还要按资历久任，六七年间经历了春冬。手里拿着经世济民的策略，将用它献给[重]瞳的皇帝。送何柏斋少司空瑭应召升任北部 秋高霜露繁多，树木凋落，大雁向南迁徙。南方的大鹏幸而相逢，暂且休息蓄养，等待时机高飞。江东为司空送行，飞驰的车盖如云烟。寒江深碧的水流，白日照耀着青天。遥望您的身影却叹息不能赶上，只能望向北斗、紫微星之前。挽董东湖道卿之母 因道义而有如骨肉般的亲爱，异姓也如周代亲族一般。您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彼此一体，同享忧戚与欢欣。尊慈享有善养，何况又活到百岁。如今去世还有什么遗憾？却使我也悲戚不已。子女的爱本来没有尽头，而我的母亲仅活到八十岁。悲哀啊，《蓼莪》篇所写的感情，我怎能不替您陈说？愿您显扬母亲，使她永垂不朽；我们相约在生前共同完成此事。为举人牛恺的母亲祝寿 牛生长久侍奉母亲身旁，因此知道慈母的贤德。想起母亲缝衣时穿针引线，心中辛苦，手里团丸。怎样报答如三春阳光般的慈恩？愿她长寿三千年。努力去做光宗耀祖的事业，践行道义全在你的自身。题都督马君永《望云思亲图》望着云，又望着云，稍一停留，云便无影无踪。云虽然变化消散，内心的思念却不会改变，仿佛就要见到亲人。把忠诚移来，本来就根源于孝心；五色云扶持着至尊。伏波将军是您的世业，您要成为狄公的后身。送王南渠爌奉诏回乡终养 王母将近百岁，王子仰望云彩而起行。从今以后能够侍养母亲一天，哪里是三公之位可以相比的？孝子就是忠臣，圣明的君主重视孝道。奏疏呈上后得到皇帝允准，穿着金印紫绶归返乡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人人都应相同；尧舜之道也不过如此。天子崇尚长寿，村落里的儿童也奔走相告。召来天姥山的仙灵，祝寿酒从头斟起。《孟母寿诗》序 孟氏兄弟二人孟源、孟津，都跟随我在新泉讲习孔孟失传的学问已有七年。十一月二日，他们的父亲诞辰，祝寿完毕后，母亲请太夫人催促孟津来到新泉；孟津以十九日正是母亲诞辰为由推辞。母亲对他说：“你只管前往求学，就是给我祝寿了。”同门说：“从前孟子曾奉母亲之命到鲁国游学，几年都没有回来，而孟母的名声至今不朽。请作诗为她祝寿吧。” 既然有孟氏之子，怎能没有孟氏之母？多年求学不能归来，正是以行道来为亲祝寿。傍晚寄宿在新泉源头，早晨遥望滁阳的云。愿斟饮无穷的泉水，永远歌颂母亲，不使萱草凋零。答黄生理夫 黄生将要北行，停下车来向我问路。我回答说：致力于使自己获得良知，为什么还要向外追求？纶儿退席说：我的心本来就有知觉。无论南北还是西东，岔路都须询问辨析。四方道路和众多岔路，良知是谁带来的？所以求学问道可贵，人的聪明才智才会日益开启。送王太常赴京 您随着北去的大雁而来，又随着南归的大雁而去。到这时才明白消长变化的道理，因而知道离去和到来的所在。迟疑徘徊三纪之后，礼乐一朝得以兴举。跟随您去听钧天广乐，谁还能插上六羽而舞？送高司寇友玑赴京 太阳照着江水边，凄清的风吹得鸠鸟飞翔。严霜刚刚完全消尽，正是美好的春日。全城为司寇送行，冠盖多么纷繁壮丽？登高时云雾聚合，遥望直到视线尽头，便接着以诗寄意。送柴黼庵少光禄奇赴京，进呈祝贺中宫的笺表 云间飞来一只青鸟，口中衔着红色锦笺。遥遥飞越北极，飞到玉皇之前。这个人怀抱光明的德性，养翮已经八九年。如今施展调羹般治理国家的才能，手持笺表走向紫微宫阙。昨夜帝座明亮，光芒照彻中天。遥望广寒宫，姮娥正姿态娟美。赴毅斋光禄之邀游东山翼善寺，即席赋诗 驱车出了正阳门，逍遥地望着东山。山的灵秀何必在于高？葱郁的草木浮现在山顶。传说这里是谢安的宅第，如今茫然成为佛寺禅林。从前是钟鼎之家聚居的地方，如今空堂中悬着虚寂的磬声。环境虽在豪华消尽之后，时光流逝，春天自然还会回来。六朝有许多名流，衣冠人物如今都埋没在芳草之间。又有争[缺字]之士，真是愚蠢而又过失何其多！哀荣最终又有什么可论？姑且在光禄的宴席上醉酒高歌。雨中赴杨鸥溪之邀饮于清凉山，题诗石壁 清凉就像我的心，洒脱开朗，使双眼豁然开阔。山地高出尘世之上，天空辽阔，群峰仿佛都落在眼前。抚临这样的景色，兴致已经很高，何必再去寻求庐山、霍山？傍晚的雨遮蔽天光，早晨的旭日打开云幕。而我只要一览此景，胸襟怎会不寥廓？面对它已经忘了言语，真正得到意趣，本来就不需要造作。题《友泉》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交友，真正可以交友的，是山中的泉水。心若学习泉水一样清澄，就允许你来与它结缘。送陈天游京兆退休归浮丘 二十年前与您相逢，看花时正追逐少年时光。二十年后又遇见您，您解下官印离开京兆。如今您如同冥鹏，我却像笼中之鸟。难道我不思念同伴？只是羁留此地，徒然寂寞。六月里您奋飞向南，谁说南海渺小？您若归返浮丘，可愿来访樵云山岭？送林寺丞有孚升任大理寺少卿 大江浩浩从西方流来，水势仿佛漂浮在凤凰台上。凤凰离去已有千年，请问何时才会回来？送您向凤凰台以西而去，相互看着，如同燕子双双飞翔。北风吹来清爽之气，贯穿城郭，摇动清辉。贤哲之人辅佐廷尉，希望几乎可以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百姓万物协调于中和之气，凤凰或许就会到来。送葛两溪浩任大理寺官赴北 两溪如同溪水，清澄而又平静。[缺字]历遍内外，正好上应执法星。洁白的手持着三尺法剑，五月里也有如霜风般寒冷。像您这样怀抱光明德性的人，面对悲惨与舒缓都不会容许私情。将要成为辨明是非的明镜，努力参与朝廷争论。送奉常牛西唐凤退休归河南 西唐是中州的秀美之地，秀丽得如同金色芙蓉。因为您的高峻姿态，我常常想起西唐峰。自从您任清卿以来，接近您便使我的眼界明亮。见到您就如同见到山，坚定地呈现出两重高峻。北去的鸟不会产生越地之想，南飞的羽翼欢快地向北飞行。既然已经自行脱离鸟笼，哪里还知道羁鸟的心情？送吴北川学士召还翰林，重修《大明会典》上天赐给您锦绣般的心，难道会没有锦绣般的言辞？既然有锦绣般的言辞，难道会没有锦绣般的手笔？随手便能摘取星辰，敞开衣襟便可看见珠斗。重新登上白玉堂，经营筹划，罗列在门窗之间。向上天剖开云汉，五色的天章便告完成。愿您舒展广大的胸襟，为《周官》之后的典章增添光彩。送光禄刘毅斋致仕，有序 《光禄》这一章，是送刘光禄毅斋归靖江的诗。毅斋上疏请求退休，得到准许后归去。我看重这次离别，作诗送他。我观察世人，多有猜忌的，多有丑诋正人的，多有傲慢自大的；唯独毅斋谦虚，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不喜欢说别人的缺点，所以这篇诗辞格外厚重。光禄是江阴人，字彦，素来的事业出自靖江。开辟疆土将近百年，只有您打破了天荒。天道离人并不远，对于人情尤其真实。喜爱贤者、乐于行义，虽是区区之心，也超过常人。靖江仿佛浮在水上的木筏，人烟都乘筏而居。如今您乘筏离去，我想和您一同前往。送邹山人归锡山 隐逸之士邹近辰，拿他所著的《通史补遗》到新泉精舍来见我，其中有许多自得之语；等到他看了《观心性图》，便说：“又有了更多领悟。”在他归去之时，作诗赠给他。

译山人手持新编著作，来到我的新泉源头。一句话可以穷尽古今，精微的言论深入幽玄。为什么说是幽玄？因为心性只是一个圆圈。它既不是隐藏，也不是显露，宇宙还有什么不能超越、不能贯通的呢？您如今领会之后，宇宙仿佛就在手中。万般变化与万般事务，收敛起来也可以归于无有。有和无常常相通，本为一体，没有先后。正如天地一般，既高明又博厚。山人啊，我喜爱您，正因为喜爱山中的泉水。泉水源头在锡山脚下，像蟹眼般的细流长久涓涓。送您归山而去，只观泉水，不观波澜。心性若能自得，便浩浩荡荡如同深渊。送杨迁乔银台谷奉诏归淮侍养 淮南是繁丽之地，门市中多有纷华。闭门专心研习《太玄》，难道不是杨子之家吗？寂寞中保持清静，上堂侍奉母亲，献上温暖。十年才穿一次斑衣，恭敬地接受银台省的诏命。陈述心情如同令伯，忠孝之心得到皇帝的嘉许。进入家门便穿上昼锦衣，爱日照耀着母亲的面容。为黄理夫祝亲寿 得道的彭祖成为长寿先贤，失道的殇子早早夭亡。长寿与夭折只在一念之间，寿命长短哪里值得计较？江南有八百位仙人，人人都可以祝愿长寿。哪里比得上握住无穷的道，与天地共同不朽？题《天机感应卷》，为刘秋官子中应受作 为了成就生道而杀人，即使死了也不会怨恨。由此可知感应的道理，并不因幽明两界而有间隔。为您把这道理大书写出，用来劝勉实行王道。送周克道、吕汝德入九华山，并寄赠先已在山中的诸位君子，有序 九华山甘泉书院，大概是甘泉子日后退隐藏身的地方。青阳县令祝君增与学宫诸生江学曾、施宗道共同成就此事，太学生李呈祥也参与经营；周纪善冲、尹生、唐生先前已经前往居住。如今乡进士周孚先、吕怀送我到彭城后返回，也意气浩然地前往。朋友之间以道义相会，快乐应当达到什么程度？作诗赠给他们。祝尹主持开山，江、施二人擅长营建。李君崇尚清修，也来一同经营。尹生是周藩的史官，长久居住在心期亭。周、吕同声相应，欣然迅速远行。四野之间云龙会聚，五星与奎璧一同明亮。九华山的九位仙人举手前来迎接。八位君子被称为八逸，归心共同归于精一。造山不嫌高，山高必有神灵；治水不嫌深，水深便会有蛟龙生长。神奇之物贵在变化，九仞之功哪里可以停下？《甘泉山诗》序 嘉靖己丑年秋天，我奉召入京，经过广陵。广陵有葛生涧兄弟所建的行窝，曲折延伸到甘泉山，距离不过二十里。甘泉这个名称，仿佛预先就是为我设置的。七月二十日，我同巡盐朱侍御子礼、毛黄门式之、周纪善道通、陆廷评伯载、萧督学子鸣以及有志于学的吕、郑诸君数十人，一同前去游览。饮用那里的泉水，甘甜而清冽；登上山顶，四面眺望，心胸洒然开朗，景色在一方之中格外突出。朱侍御置办酒席，大家尽情欢乐后返回，作诗记述此事。这座山都能给我快乐，何必一定是我家乡的山？这座山并不属于我，为什么竟称为甘泉？而我有一处行窝，恰好就在泉山之前。现在才知道这是上天所造，也许是有意留给我这样的人。我来到山峰之上，众位贤者欣然会集。谁来引取天上的瓢？谁来斟酌天上的泉？饮一口，尘世的忧虑便消散；再饮一口，心魂便澄明。哪里只是澄明心魂？连毛发骨骼都仿佛贯通神明。怎样才能把这恩泽带给天下，使天下普遍迎来春天？《东溪诗》序 《东溪诗》，是甘泉子为郑东溪居士所作。东溪居士有两个儿子：经正、经哲，都以进士业为学，跟随甘泉子讲习圣贤之学。居士乐于行善，并为后代留下谋划，乡里称他为善人，把他比作太丘父子。东溪有什么可快乐的？我所快乐的没有东没有西，也没有南没有北，也没有高没有低。为什么以东溪为乐？因为溪上月亮刚刚升起时，可以顺着水流观察我的生命，月庭长久相随。月庭，是处士，曾是白沙的门人，同东溪交好。大行人柯子回乡为他的父亲云门先生祝七十寿辰。柯迁之，名乔；丈人是九华山的秀士，曾曳裾出入王门。如今归来追逐云月，华山高耸如墙而尊严。有儿子恭敬地奉行皇帝的命令，又正逢岳降之辰。祝愿天寿与平和之福，百岁长寿又哪里值得一提。经过高仲子思齐的园中宴坐，景贤作 澄明的心如同万泉之渊，因此经过仲子的园子。当时正崇尚使用桔槔，为什么独自抱着水瓮呢？聪明的人或许忧虑不足，愚钝的人或许反而有多余的欢乐。在菜畦之外调和治理，万物生生不息，彼此无言相对。本来就是自得于心性，其中道理难以向世人传达。《葵轩诗》，为张仪制时辙之父作 种葵又种葵，把葵花种在轩前。葵花的心向着我一片赤诚，我的心也因葵花而更新。为什么会因葵花而更新？因为共同珍爱美好的灵根。颗颗心都共同向着太阳，您家中有许多忠贞之臣。题《星石亭》在天上形成星辰的形象，在地上形成石头的形态。谁能参通天地之间的道理？就可以住在星石亭。赠易栗夫归安成 有形之物有聚有散，本心却没有来去。为什么在半夜仍能保持本心？因为它又挂在安成的树上。《东隐》：为李文宗所作。李君隐居在江东，东江汇流于门前。园中涉步游赏，日渐自成情趣；猿猴和鸟儿相互周旋。若问谁是我的东邻？那就是我屋旁罗浮山的烟霞。《送张少司成子阳之南雍》，张名星。从前我曾忝居司成之职，也曾游历南雍。壁水汇流于门前，清澈明净；钟山苍翠，浮映于空中。前来观光的多是英才，我们在几案前相互问答酬酢。从前如鱼儿游于深渊，今天却如鹰飞上讲坛。如今您将前往执掌教鞭，声名必超过前代贤者。请问那弦歌之地，今天的钟声鼓声还在吗？庚寅年仲冬三日，奉命与大司空章朴庵一同到西山等处查看风水，因而获得一次胜游，作诗记述此事。恭敬地奉命遍历各处形胜，因而纵情观览玄妙景色。仲冬草木凋落，山色比古时更加清淡。好像我本来无情地游览，并不爱春花的艳丽。天空湛蓝如展开的画幅，湖水清净如打开的一面镜子。沿着曲折水道寻得源头，探访山岩，踏上崎岖的山岭。登上高绝的金山之巅，四周空旷，尽收眼底。天山逼近北斗极星，帝座尊严而庄重。我们的君主如古代尧舜，所致力的是宽厚简约。礼乐之事尤其留心，制作典章时思虑到天将要亮而尚未全明。梵寺中传来清晨钟声，悄然触动了归去的念头。《赠畅佥宪子实华之西山》。山西是天下的脊梁，也是唐代帝王的都城所在。使君前去巡按此地，不知如今民俗怎样？宽厚简约、顺应时势而和谐的风气，如今还有没有？赠给您“执中”的话：治理与求学并不是两条道路。《赠赵惟用分教江阴》。我的老师闇然翁，我每见他一次就要拜一百拜。他道德高尚，是人伦的表率，忠信之德世上无人能比。经过乡里见到乡人，便肃然生出敬爱之情。何况您长久做他的门生，又是托孤姻亲之外的关系。您本性朴实，没有边幅矫饰，像古代器物一样绝无雕琢虚伪。请持守这种忠信之教，一洗文士习俗的弊病。永远佩戴溪中的兰草，让馨香充满江南一带。《游胜泉寺》。驱车暂时出城，□□□□喧□□□□□□□□中尘□止耳中尘因□□□□□□□□□□□□□□□□既已尽天地皆□□□□□□□□□□□□□□□ 《赠蒋生莅赴镇沅经历》。

译忠信和笃敬的品德，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此行多么壮盛啊，远远跋涉万里疆域。我的心早已不以远近为限，宇宙就如同一座厅堂。华夏与夷狄本来同在一片天空之下，难道不能共同享有日月星辰吗？这些话可以写在衣带上，也可以写在心里。写在衣带上的有时会违失，写在心里的却永远不会忘记。《贺闻人母太孺人六十六华诞诗》，有序。闻人母，是闻人侍御诠的母亲、冢宰海日公的妹妹、新建伯阳明子的姑母。她嫁给贞庵公，辅佐丈夫从事儒业。贞庵公已经去世，母亲三十岁便守寡，六十年如一日，志节确实贞洁。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誾，一个叫诠。诠病得很重，誾焚香祈祷，愿以自身代弟受病，却突然死去。母亲说：“天啊，誾为了疼爱弟弟竟然死了吗！”她悲痛哭泣，以至于失明；她的慈爱、孝顺、兄弟友爱之情彼此感通了。诠学业有成，任宝应县令时颇有声誉，升任御史后也很有声誉。皇帝于是推究其母善于教子的根由，褒奖并封她为太孺人。太孺人生日，正好遇上这件事，是辛卯年六月十二日；这就是感应所达到的结果。甘泉听说后说：“依我观察世道，便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父子、兄弟、上下之间的心意，只要全都相互感应，天下就能治理了。”于是作诗祝寿，又用□□观□。今天为什么□，□□开寿□。小寿适逢六十六岁，大寿祈求百岁千岁。为什么祈求百岁千岁？□□没有期限□。怎样才能使名声不朽？圣善之德流传芳声。母亲的仪范本来就贞正，[海日难以成为兄长]。伏生传授《尚书》，卓然是女子中的英才。美好的言语不出闺门，善行却溢满[家]庭。□向众宾客陈说，众宾客请听我讲。兄长代弟弟受病而死，母亲哭泣□而失明。一家人的慈爱孝顺相互感通，和蔼地成为吉祥之兆。和善的德行协调上下，精诚上达[穹]苍。二弟新近骑着青骢马，宝应留下清廉的风声。皇帝说母亲教子有方，特地褒封为孺人。龙章和凤翟，五彩诏书从云中降下。风和日丽、盛夏清明，恰逢华诞之日。于是明白天人与人之间，感应常常是相通的。特意为王母祝寿，愿以此祝她长寿无穷。《为栋塘大人题李侍御循义父也》。美人隔着溪岸，岸边有两株栋木。上部高高支撑青天，下方荫蔽着寒塘曲岸。展开画卷便引起遥远的想象，只怕林木深处过于幽静孤独。这里面有真实的境界，就是所谓虚灵谷。若想前往跟随他，寒泉必须浸湿双脚。路上遇到骑青骢马的郎官，便询问云中屋舍的所在。《送太仆丞陈君钝斋抗疏左迁黄州通判诗》。钝斋是我的老友，我十年来多次拜访他的门下。他怀有才能却总不得施展，时势早已给他定了价。他叩击宫门，议论大礼，不肯屈居诸公之下。三次升迁做到太仆丞，因为一篇奏疏却降为别驾。执经讲学，远望黄梅之地，暂且不要改变呵斥人的性情。心中不要执着于任何住处，便可以到达圣人仁德的居所。《送夏官正郎伍君左迁安吉判官诗》。从前听说云间有这样的传言：国家有古代君子。作者是魏陆俦，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之间。翩翩然如司马郎，遥遥承继鸱夷子的遗风。仿佛听见街市上关于老虎的谣言，又像听说投杵便惊起；垂下翅膀游历天目山，再次奋翅飞越天门。像泥巴落在泥中，却超然脱出，显现清澈。大丈夫贵在自立，自古以来这样的事很多。《送总运李挥使还维扬诗》。维扬的李挥使，是跟随我在甘泉山的人，甘泉山在扬州三十里外。暂时脱下铠甲头盔，到俎豆礼乐之间求学。文武本来不是两条道路，折冲御侮也就是从容周旋。如今将韬略之技化为转运使的贤能，虽然用途不同，本体原本相同；您此行应当努力。《送周侍御巡盐两淮》，名相。圣王把民众的利益看作公利，把天下当作最大的仓库。盐铁资源耗尽山海，山海也失去了光彩。于是使长者之心千百年来都遗憾杨弘羊。柱史怀有忠义，难道没有周旋挽救的办法吗？勇敢果断地辨明义利的关键，写下并献上治理太平的章奏。《送汤刘二阴阳领职还乡》。我听说古代《周官》中也有挈壶氏。大的作用在于辅助天地化育，调和阴阳之理。大道多么广大啊，不过是一阴一阳。你们应当思考如何使职守符合这种德性，才是国士中无双的人才。秋官副郎张君允清奉诏回乡侍奉父亲天方大夫。仲冬七月，恰逢父亲七十八岁寿辰。我有幸与他相识已久，作诗助兴祝寿。名寰。从前我向北赴召，乘车经过济宁，停车相遇便与您交谈，一席话便知您出自阳明门下。今天早晨您叩开我的门，告诉我将要南行。圣明的君主重视孝道，准许您回家侍奉双亲。令尊早已辞去政事，年纪渐渐八十。回去后正当寿筵开启，举杯邀请长庚星。骑鹤的众仙人飘飘而来，吹奏云中笙乐。先生正在加爵饮酒，怡然陶冶性灵。侍养父母一日，胜过三公之荣，哪里足以与亲人的荣耀相比？我听后重重叹息，世人失去了自己应有的依靠。孩子年幼时本有良知，世间爵位却使天理泯灭。张氏之子真孝顺，显扬亲人正在于扬名。谨作此诗，以此助举寿觥。《送张亭溪少宰终养还蜀》。我喜爱亭溪的美好，溪边的亭子使人产生孝思。溪上云彩寄托着狄望之思，溪水映照着莱衣之舞。衣服中针脚密密，绵延不断地寄托着对母亲慈爱的思念。一寸孝心比衣线还长，万里之外仍牵系着慈母的内室。昨天上表陈述心情，微言感动了天理。圣明君主以孝治理天下，停止讲学，准许臣下回家侍亲。侍养父母一日，重过九鼎；三公之位也因此显得轻微。母亲眉间云气化作喜色，剑水之地赐衣鲜明。慈爱与孝顺如果彼此感通，天机便由此发生。《友兰》：为张伯彦题。众人都喜爱兰花的名声，只有我喜爱兰花的香气。兰花的名声由人的听闻而起，兰花的香气却能涵养人的性灵。幽兰依傍孤石，石边又有一丛竹子。竹节越是磨砺，香气越显幽深；君子应当有这三种益处。《赠黄门陈应和侃奉诏使琉球国》。我平生有远游的志向，愿乘长风行万里。飘飘然临近倒映的水影，高高飞举直凌苍穹。北到北溟之北，东到东海之东。为什么形迹竟被拘滞？这个愿望恐怕无法实现。大鹏遭遇罗网，只得收敛翅膀居于樊笼。您是金闺中的才俊，胸中满蓄锦绣文章。文星显现在眉宇之间，吐气如长虹。又像插上六翅，飘然驾临高天。您说自己将有远行，持符节乘飞驰的六龙而去。拿什么作前驱？让两位神将和丰隆相随。奉命迅速经过朱鸟之方，让祝融在前面呵护。听到这些话我起身拜谢，高声歌唱壮其行色[?]。抱着被褥留恋宫中值宿，哪里足以成为士人之雄？大丈夫的志向遍及六合，难道局限在四壁之内吗？《题心渔》，为钱洪甫的尊长所作。有心便不在于捕鱼，即使捕鱼也没有捕鱼之心。所以使用直钩的人，心与寒潭一样深。无心也就无弦，我因此忘却了自己的琴。《寿蕴斋翁陈君华诞诗》，有序。

译小司马胡用甫、大行人李子良对我说，泰和省元陈子昌积很贤能，并请我作诗为他的父亲蕴斋翁祝寿。我没有见过陈子的面，因二人的话才知道有陈氏这个儿子。不久，胡、李二人带着省元来客舍拜见我，讲述他父亲的贤德，正是古人所说的长寿老人。我虽未见过老人，却见到了陈氏之子，因此知道他的父亲了。二人又请教我为父母祝寿的方法，并拿出寿图，图中有九位老人。我说：“用九位老人来祝寿，不也可以吗？老寿之数，□得到八十三，元各得一百六十，九位老人合计得到一千六百有二十，这也可以用来祝寿了。”他们说：“还不够。”“那么用无穷来祝寿可以吗？”我说：“可以。”“什么叫无穷？”我说：“无穷就是道。道与宇宙合而为一；宇宙为一，就没有数量可以计算。陈子若能以此道体现于自身，用来祝愿父亲长寿，这就是祝亲长寿的最高境界，哪里还只是九位老人而已呢？”于是为他作诗一章，让他带回去助祝寿酒。诗说：两位先生叩开我的门，请我为陈翁祝寿。展开寿图看见九位老人，个个都是年高德劭的旧人。□元一百八十，共同祝愿千六百有?。我的寿命本来无穷，充满并弥漫于整个宇宙。混沌在我之前，长庚星在我之后。把这些拿来祝陈翁长寿，可以传给后人，却不能由人占有。不□也不一，奋捷地看着下手。弱水几度清浅，蟠桃难道只结三次。向下看南极星，日月像两丸一样飞驰。壬辰年中秋二十一日。《送程舜敷内翰左迁岭南》。大道宏大，自古便难以为世俗所容，这句话难道没有征验吗？子家、子叔、子舆等人，尚且不免到涪州去。何况您是金闺中的才俊，曾在讲席侍从讲经。一旦失去朋友，便与他在义理上争论生死。降职远赴万里之外，孤雁在青天中渐渐远去。冒着风波跋涉岭海，有时还惊惶不安。徘徊着遥望北斗，又赶去仰视南极星。瞻仰石翁的画像，在五羊城停船。到了初夏，于是寻找春天，与诸位志同道合者游览胜泉寺。当时春花已经凋谢，便观看源泉，惆怅地长啸歌唱，偶然押韵成篇。人生百年之内，只有一百次春天；若遭遇万日?，转眼便化作尘灰。古人喜爱春光，因为它可以怡悦心神；春天并无内外之分，天地就是一个整体。为什么曾有浴沂的孔门弟子，暮春时有六七人同行？我游览时已经年老迟暮，反而看不见春花的娇妍。盛夏草木茂盛，生机充满天地；四时本来同出一源，我因此观看源泉，长啸歌唱而无人听见。《在礼部后堂与诸公宴请衍圣公，得“宾”字》。这次聚会为什么快乐？快乐在于有嘉宾。素王有贤哲的后裔，和蔼温恭，是有德之人。南宫被芳树遮蔽，宛如杏坛春色；斯文原本就是一家。十哲同席者：汪、夏、王、许、蔡、顾、周、张、张、席十位先生，也如云而集。大家共同聆听宣圣的教诲，气节义理便如同同门。我曾经仰慕孔圣，如同看见他在羹墙之间，何况今天又能接触他的贤孙。圣皇重视师道，在成均亲临俎豆礼仪；百官迅速奔走献艺，三氏也一同来到。御宴显示特殊恩赐，初次宴席也接续陈设。幸逢五□之会，文物制度焕然一新。《题邹山人江湖诗舫》，因而赠给他。邹先生谈论天道而来，随身带着一只诗舫。哪里比得上坐在星槎上？浩荡银河何其广大。吟咏玩味，天也怀抱；敲推斟酌，地也为之劳攘。天地就是我的空船，阴阳荡起两支船桨。忘却言语，本来也没有诗，超然达到天机之上。《送沉大行使山西有事于藩府》，癸巳年六月。三晋有许多名胜，曾是唐虞帝王的都城。使君前去考察，不知旧日风俗如今还有没有？宽厚简约而安和的风气尚存吗？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的道理是否流传？如果询问有所收获，回来便献给圣上。《题芳洲》，为袁御医所作。听说芳洲很好，我也喜爱芳洲。芳洲有著名的橘树，橘井又有著名的医者。名医能够医治人，大医能够医治国家；我怀抱一寸银针，却无法解除百姓的疾苦。癸巳年八月七日，承蒙志同道合的诸位在杜氏园亭为我饯行。席间相对假山，看见时花与松柏一同开放，因而有所感触，即席作诗留别，作为赠给诸君的话的开端。大火星西移，朱夏将变为秋天，微凉遍布秋日的阴影。俯视红花□，仰头观看松柏林。感叹时节已经改变，怎能不沉吟？自强贵在及时，流逝的光阴交相侵迫。众星拱卫北极，孤鹤遗留下南方的声音。所欣慰的是宇宙之内，万里之外同样怀有此心。挥笔作诗，送刑部谢主事少南改任北上，十月十日。手中掌握三尺法，气息可以吹动九天云彩；难道没有造化之笔吗？它能使宇宙重新回到春天。《寄题沉东园别业》，有序。东园，是秀水沉君时旸的别号。他的别业在溪水东面，东溪有一座东园，所以以此为号。东园有亭台水榭，亭榭外有思贤堂；池中的鱼、鹤、鹿彼此上下游动飞跃、鸣叫嬉戏。东园公每天与绮里一类的人在思贤堂宴饮闲坐，共同享受其中的乐趣，仿佛浑然忘记自己是人与万物的区别。令郎黄门谧跟随我学习，因此请我作诗题咏。老人喜爱这处别业，远远地坐落在东溪边；人们称他为东园公，他与绮里一同游玩嬉戏。溪桥架起如飞虹，亭台水榭环绕着茅屋。仰卧在思贤堂中，观看鱼鸟以及鹿和麋。为什么喜爱东园？因为东园多有朝阳。东园适宜晒背，东园的万物最先感受到温暖。鸡鸣时祥瑞之色发动，惊起金乌飞翔；金乌已经飞起，照见扶桑树枝。向左攀住扶桑枝，折下来做成牧牛鞭；早晨在东园的野地放牧，夜晚作《饭牛诗》。用这种生活辞谢荣华□，哪里还知道尧舜时代呢？我的屋舍与此不同，不分南北东西。八扇窗户洞然敞开，八方之风吹动我的帷帐；撩起帷帘观看时令景色，乌兔任意追随。像水流遇坎而止一样，我居处安静；虚心而动，感应便各自离合。动静随着寂静与感应变化，既无为，也无所谓无为。老人听了我的话，确实可以不再怀疑；如果问到过庭受教的情形，谧儿也能说明。《题潘司马三锡册后》，有序。“三锡”，是赞美多次受赏的功劳。为什么要赞美多次受赏？少司马莪峰潘公，任廷评、佥宪、副都御史时，三次接受诰敕褒奖；后来任山东、福建巡海副使、辽阳巡抚、留都操江，又三次接受玺书任命，所以加以赞美。为什么要赞美他？把这些写在册子上，是为了恭敬地承受君主的美好命令并予以宣扬，使它永远存留在他的眼前、铭记在他的心中，而不只是写在衣带上、刻在钟鼎上。土壤积累得不厚，所生长的万物就不繁茂；树木根扎得不深，花果就不能硕大。万物如此，人更是这样。那么这些赏赐，难道不是他先世积德以及本心积累真诚所造成的吗？我于是为序述明其中的意思，并系以诗。

译盘古尚未分开天地，乾坤仍处于鸿蒙混沌之中。第一次赐予，天地由此开辟；第二次赐予，民众万物由此丰盛；第三次赐予，人文由此光明，圣人出世来弥补调和。于是听说大圣先贤，三次受命更加恭敬；弯腰曲背沿墙而行，把功德铭刻在鼎上，流传无穷。莪峰是新安的秀才，早年便以簪笏显露功业；在四方尽力宣扬功劳，皇帝三次褒奖他的功绩。玺书接连降下，诏命多么殷切隆重！父老们都感叹，仁者受荣果然如此。想把它铭刻在肺腑中，肺腑却难以刻工；想写在衣带上，衣带也有违背遗失的时候。不如放在册子中，置于座右，胜过鼎钟；不是为了夸耀稽古之功，而是为了表明终身事君。《治理官舍后的小园，种蔬菜，大吟》。先哲的家园以山为形，我却独爱平坦开阔。后园堆着土丘，我铲去高处，把低处填平。我没有治理太平的办法，便仿照井田制整理菜畦；横竖分布讲究疏密，南北东西排列方正。这样做正合我的心意，周正而不歪斜；抱着水瓮灌溉，便有器具代替劳作，也忘掉了机心。老人退食以后，随意拄着藜杖行走；不只是观看生机，也要调理阴阳。培土灌溉按时进行，但雨旸并不可预期；我怀念那位灌园老人，靠劳动吃饭而不以此为惭。利益恩泽如果能够普遍施给众人，何必非要拔取园中的葵菜？难道不是荒废地力，更何况还要暴殄天物吗？整理菜畦不以地势高为惭，也不以地势低为惭；若不熟悉时令便会知道饥荒，举起筷子便想到百姓的劳苦。天下还有许多山地，崎岖得不可?；怎样才能全部加以治理，按照井田授地，使百姓不再流离？岂止不流离，还要使乡里没有饥寒；饥寒不切身，礼义便从天性中产生。四方放下兵刑，馨香上达神明；这才知道农圃之事，正是太平的根基。泉叟癸巳年冬，整理菜地，作此诗。《述先德诗四十韵》，有序。为什么要述说先人的德行？因为感念圣恩。为什么感念圣恩？嘉靖十二年癸巳七月五日，我承蒙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八月十九日，皇嗣出生，恩泽遍及海内，我得以追封祖父、父亲，全部加授尚书资政大夫的品秩。恩典实在深厚，所以感念。感念圣恩为什么要述说先德？是要让子孙向上不忘圣恩，向下不忘先人的德行。祖先最初奉训，任治中而开始积累德庆；厌倦游宦后在增城休息，选定甘泉作为居处。传到第二代，有县簿君，名讳晚丁，也处理民事文书。元末乱世中，元帅名怀德；《增江志》说：“元末任保障头目。”又说：“当时遥授元帅之号。”他使保障六乡安定。池中鱼被盗，依法本应判死，他宽免了盗鱼者；《增江志》记载：“湛公的恩惠施及他人。有人盗取池鱼，当时法律严苛，依法应死，头目可以专权处死。公把他遣回，命他辞别父母妻子后再来受刑；他果然按期到来。公说：‘死了不能复生，断了也不能再续。’于是宽免了他。”有外乡人欺骗求取囚犯，保全了十个将被砍头的人。《公访戴元帅》说，公见他正在杀人，怜悯那人，便欺骗说：“我乡中没有可杀的人，乡人不会害怕，请允许我回去斩一个。”等到带着那人回去，便暗中把他释放了。舟师被苏寇困厄时，他率领义勇前往援救，终于取胜。甘泉因此成为有义之乡，得以免除投降军籍。《志》说：“朝廷平定天下后，公才开始安居乐业。”洪武十四年，邻境苏友兴作乱，朝廷命南雄侯征讨；舟师失利，几乎陷入危境。公率领五百名敢死义勇，赴海上救援，总兵的战船于是得以解围，朝廷遂奏请免除甘泉一都的降民军籍。孤儿暂时微弱，继承世业后又繁盛起来。我祖父樵林公，兄弟五人彼此呼应，如脊令相连。人人都喜欢夸耀奢靡，只有我喜爱居处清静。适宜栖居在上游庄，树林池塘彼此映照；我的老师石翁曾经卧游其间，题诗寄托高兴。上游有樵采之乐，下游有钓鱼游泳之趣。翁序说：“民泽的祖父樵林公居于上游庄，有高栖远遁的风致，有山中樵夫、水中游鱼的快乐。”春天到来便治理农桑，蚕成熟而谷穗也抽出。夫人就是如今追赠的夫人、祖妣梁氏。她亲自养蚕缫丝，以谷物换取丝绢；由此扩大土地产业，土地价格即使优厚也仍加价买田。孝顺友爱的行为感动乡里，义行与太丘长陈寔相等。从此乡里评价受到尊重，世业得以保全始终。显考名怡庵，才华高超而雄健。他正直的志向不肯委曲，严正的脸色使奸邪退避。以弱者制胜强者，高尚的义行使乡里人敬畏。宁可损害自己，也忧虑他人的忧虑，众人于是安定，天意也长久安定。喜爱士人，屡次救济贫困；乐于交友，像侠士一样出游访友。长期不沾荤腥，每天饮十瓶茶。谥号称妣为贤母，她四十岁守寡，始终整肃贞正。贞洁、智慧、慈爱、节俭，纯厚真诚出于天性。阳明王先生题辞称她为“湛贤母”。高人阳明子撰写碑文，阐明她隐微而高尚的德行。遗憾的是先公没有入朝任职，却以大节使奸佞之人惭愧。以上都见于阳明公赵员外所撰的表志碑文。我实在不肖，却承受数代先德，永远铭记。每每感念尹母的话，也免得被父亲咸公订正。我妄自秉持圣贤之道的志向，到了年暮仍徒然耿耿于怀。特立独行却受到众人怀疑，独自行事又以形单影只为耻。年华衰颓，志愿未能实现，只好挥戈自励，倡导奋勇。远道跋涉如跛鳖，深渊取水只靠短绳。身居二品却白食俸禄，深夜自我省察，实在惭愧。恭逢圣主恩典，一朝同时褒封。三代连续位列八座，祖先和我的姓名都得到荣显。从前世代都是农家，如今从我开始显赫。发誓一定报答君主恩德，拿出真心作为证明。《赠宁波郑太守威》，甲午年闰二月十七日。贤能的使君风度翩翩，依旧乘五马朱轮车。请问您要到哪里去？去甬东的东海之滨。名郡就是宁波，波涛安宁，时令也和顺。圣人坐镇明堂，百姓万物没有灾病。您不要问我这些话，郡中有四明山。四明山正如我的心，四方聪明由此豁然。以学问之山使自己明达，以学问之海使政事平正；政令平和而明察万物，颖川将有凤凰鸣叫。《赠大理丞林次崖考绩之京》，闰月十八日。廷尉是八闽的秀才，意气凌越秋日高空。早年进入棘寺，抗疏议论辅臣。缙绅都为之变色，声誉如夷山一样尊高；中途遭到长官震怒，像尺蠖屈曲，但道义反而更加伸展。像泥土从浊水中磨炼出来，亲近深渊而光彩照人。曾经作为岭南之士，辅佐平定天下?；还在考察井田制度，沟渠水道细致到毫分。难道没有主管的官员吗？润泽百姓仍在于宰相。三王礼制各不相同，但三公之事是古来所重。此次进京朝见明主，要借汇报政绩进言。民事是国家的根本，笃敬恭谨则天下太平。粮食充足，礼义便兴盛；其余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再说的。我年老而立志务农，愿圣人兴起于周、殷之际。若能复兴古制有所作为，愿意为之接受一?。《赠季明德左迁辰州》，甲午年三月五日。网是为鱼设置的，鸿雁却也被它捕获；鱼和鸿雁各有命运，又何必责怪网呢？季先生的黑貂裘已经破旧，但富贵总会有时；何况您的本性并未丧失，从前您就在这里任职。尧舜也不过像浮云，稷、契则遇上昌盛的时代；丹砂埋在尘土中，到了辰州便能显现出来，有朝一日发出光辉。怎样才能发出光辉？神明之理是可以推知的。《云龙吟》，有序。李仲谦侍御巡按仓浦，陈道源侍御巡按江浦，二人同心求学，共同勉励于政务，如今又一同出行，所以作诗送他们。

译粮食是军队赖以生存的根本，军队又是国家的命脉；军需粮食二者都充足，两位豪杰前来报告政绩。二人本来同心同德，团结起来力量足以断金；弹琴仰望北斗，作《云龙吟》送他们。《重游牛首山夜行，呈同游冼司空、罗江》。夜间行走在林中道路，四周漆黑，连七圣也迷失踪迹。仆人跟随老马前进，正与我所知道的情形相同。大智慧充满所闻所见，可以通达上天的聪明；凭此登临名山，步步都超越无穷。旧日游览与今日新游，十年之间如梦一般；既然获得了新的美景，又哪里知道旧迹已经空无呢？《赠周世清表弟省祭还南海诗十六韵》，甲午年六月初十日。你的慈亲家，是我的表姨母；姑舅之间同出一体，譬如人的左右手。我小时候依靠你家，一直到十八九岁；读书学习你的叔父，内心深处受到天性的启发。若不是这样，谁来启迪我？我终究会成为乡村老叟。等到我显达而入翰林，你家的命运却不顺。一位兄长遭受灾祸牵连，两位老人连夜奔走；我还惭愧自己的力量微薄，不能替他们解开纠纷。那时你年纪尚轻，哪里料到后来振兴家声？我喜爱你谨慎的姿态，坚守这三尺之法。重义而不重钱财，做狱官时厚待于公。经过三次考核进入神州，凭户籍登上选部的选拔名册。回乡省祭归来，衣冠为幽静的窗户增色。谁能轻视做官？委任小吏也是宣扬圣人的教诲。曹参因功封侯，安期生因德不朽；职位有高有低，而高山与小丘本质相同。《赠新举人怀远杨生时秀》。翩翩的高广文寄来书信，人在江东水滨。我在路上遇到杨先生居住之处，他亲切地前来问路。关键的津渡就在方寸心中，平步便可登上青云。《题两峰书屋诗》，有序。两峰，是赠给叶生应元的。叶生喜爱罗浮山的胜景，因两峰与罗浮山相近，所以用来比拟罗浮，并借此作为自己的别号。它的前峰叫九龙湖、龟湖，都是助成两峰胜景的地方，所以诗中也提到它们。两峰在什么地方？缥缈地位于罗浮山东面。鸡鸣时海上旭日跃动，隐约映照在扶叶丛中。中间有读书屋，悬崖像挂在苍穹之上；镜子般的龟湖开在前面，湖中月色照着九龙。叶生的父母也葬在这里。为什么喜爱两峰？因为万物本来是一体；居于两峰而观察一体，两峰与一峰本来相同。返观自身，万卷书也可破除，一念便进入无穷。《题画七首》。王母去了哪里？蟠桃树有几株幽静地生长？请您把这幅画收藏起来，只怕东方朔要来偷取。洪涛冲起，几乎舂击天空，天地之间谁来支撑？若不是画工高妙，不会相信激流中还有砥柱。大概有千寻高的巨木，千秋之后成为栋梁；怎样才能用它建成大厦，完全庇护各方的人？流水滔滔向前，水在流而心不随之流；行舟要警惕瞿塘峡的礁石，暗礁隐藏在江中洲渚。吕纪挥动醉笔，能画出两只鹤鸣叫；作者与鹤声融为一体，只留下鹤在荒汀。幼童停止玩弄影子，只供安静的眼睛观看；看见的是影子而不是形体，片刻之后也无所存留。我的眼中本来没有画，却反而怜惜那玩影子的孩子；彼此怜惜没有终日，彼此玩弄也没有穷期。《游梅花水》。从前观看南海之水，今天看见梅花泉；泉水充沛地生发于我心中，因此知道南海之水的源头。《广德州儒学新建青云楼诗》，有序。所谓青云楼，是今天的广德州判官、前侍御史丰城?君梦卜所建，用来让广德州的学士和诸生登临。楼建成后，?君请邓司训廷凤以及黄、方二位学生转告甘泉子。甘泉子笑着说：“?君建这座楼，难道只是供你们师生登高眺望而已吗？青云是说青紫之服，楼是说它的高处，是期望诸生以高尚的德行取得青紫之位。期望诸生以高尚德行取得青紫，是期望诸生崇尚德行。崇尚德行，德便广博而日益高明；德日益高明，取得青紫又有什么困难？所以堂是说根基，台阶是说上升，梯子是说上升的层级。如今建楼居住，先有堂基，然后有栋宇；有栋宇，然后有台阶；有台阶，然后有梯级。所谓学习，就是觉悟；先觉者，是用来使后觉者觉悟的。因此以忠信作为堂基，以多认识前人的言语行为、蓄积德行作为栋宇；以学问、思考、辨析、笃行，知行并进，作为登阶；以广大高明的梯级作为登临观览之处，以《中庸》的精微作为归宿和独到境界。这就是?君启发诸生的意思。至于那些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舍弃内在而向外求取，只凭声音笑貌和儿戏般的表现取得青紫之位的人，难道是?君对诸生、对后来求学者的期望吗？” 甘泉子既然扩充了?君的意思，便系以一首雅诗。以后登上这座楼的人，何不也在楼上吟咏歌唱，或许能对这篇文章有所感发。” 高楼多么高峻崎峭，凌空刺入青云；在云间摘取明月，在海底看见朝阳。试问是谁建造的楼宇？是广德?使君。可叹你们这些青云之士，洒脱地来凭栏远望。只看见云而看不见天空，云的变化倏忽如神。为什么倏忽如神？因为神本来没有长存不变的形态。形神无存便归于太空，如同我的心清明纯真。微小的尘土从天边升起，神尧也能建立大功。放勋与清真，可以有也可以无言；世人以为云的眼睛青翠，我所见的云却漠然无心。白衣与苍狗，本来都是一体，彼此变化迁流；站着交谈之间便可取得卿相之位，如同平步走入云烟。楼外并不属于楼，天上还有更高的天；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归属。立身应当像自身的高度一样高，凭什么一定要与泰山争高？以无常来观察常道，常道并不以任何事物为先。走在危险处如同走平地，悠然看见参星在前。赠语给青云之士：登楼应当这样观照。“阳峰”是石首张学士张璧、字崇象居住的山峰，他便以“阳峰”为号。我喜爱阳峰子，于是询问阳峰山。阳峰是什么面貌？难道不就是与阳峰子相同吗？山壁高立，几万仞高；山路盘旋，几百重曲折。秀丽的景色直入青天，峭拔削立如金色芙蓉。不只是喜爱它的秀色，阳刚之德应当处在正中。中山时时吐出云气，丰沛的雨水弥漫东西。风云一旦相遇，变化便无穷无尽；神速只在呼吸之间，调和阴阳正希望达到神妙的功效。《仰宸楼》，石首张学士所建，用来收藏皇帝钦赐书翰的楼。仰宸楼在什么地方？缥缈地处于奎宿、壁宿之间。以阳山作为经线，以长江作为纬线。经纬对应天象，直上侵入霄汉的尽头。楼中有什么？皇帝的文章光耀奎宿文星。回?吹落天花，五彩织成锦云；低头阅读皇帝的手迹，仰面瞻望紫宸。紫宸不可直接看见，内心却与北斗星一同旋转。《泉翁大全文集》卷之四十三。文集。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五言古诗。《送大司空何石湖先生乞休还越》，甲午年十一月三十日。宦海中挂起一叶孤帆，我曾经与您同乘石湖之舟；如今石湖已经抵达彼岸，而我还在水流中央。行五里便听闻天地覆盖之声，行十里又惊遇石尤风；回家告诉妻子儿女，他们的脸色因忧虑而改变。出身做到卿相，退身却达到宰相之上的境界；二疏畏惧尊贵声名，弓冶世业也有箕裘相承。人们赞叹贤能的大夫，如被缚的鹰脱离臂鞴；仰望它在幽冥高空展翅，精神爽朗，与天同游。若不是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怎会独自长期滞留而无所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