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五十七
维弘治十四年,岁次辛酉,二月庚申朔,越十日乙丑,门人湛某因小祥之晨,谨以菲奠,敢昭告於先师白沙先生之灵。呜呼!先生,其观化耶?其乘化耶?大化同流,化而不化耶?日月互移,遽而及期,其化者几何时,而不化者无穷期。曷梦?曷觉?曷寄?曷归?觉反其真,而归曷悲?匪寄曷归?匪梦曷觉?元气周流,万古浩浩,死而不亡,曷为其伤?哲人之亡,如瞽伥伥,曷其不伤?曷其能忘?呜呼哀哉!尚飨。
祭岳丈月湖袁先生文
维正德七年,岁次壬申,八月壬寅朔,越十九日庚申,子婿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刚鬣柔毛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故岳丈月湖袁先生、岳母尹氏安人之灵。呜呼!噫嘻!我之於公,分虽舅甥,义则父子,秉兹素心,同期希古。公之孝友,无间异母;公之忠信,不惭妄语。我居西云,公亦来宇。云山水石,我步公武;饭糗茹草,公乐我豫。甲乙之岁,我涉仕路,公念我怀,笑语寐寤。忽闻讣音,庸何能处?临终顾念,寔钟我抱。阅岁未期,良配亦故。平生如宾,死亦先后。言念仁人,宜昌其祚,先殒克家,二老随仆。门户衰微,天乎何道!我恭皇命,过此增悼。敬一奠觞,以告衷素。呜呼哀哉!尚飨。
祭昌平伯刘谏议文
维正德九年,岁次甲戌,十一月己未朔,越二十六日甲申,翰林院编修湛若水、余本,刑部观政进士郑杰,大理寺观政进士朱节等,谨以牲醴之奠,敢昭告於唐赠谏议大夫刘先生之灵曰呜呼!哲人知微,故言惟其时;志士不欺,故心苦而身危。嗟呼谏议,初以布衣,一旦立乎彤墀,吐气扬眉,言触於祸机,知时之不可为,而犹冀其百一千一万一乎!庶几一木亦支,一绳亦维,诚贯乎金石,光并乎日月,而气塞乎两仪,故足为百世之师。呜呼!其悲乎!其悲乎吾何以谏议之思哉?事有抚景而兴怀,异世而相契者,此吾等所以仰瞻庙貌,俯钦忠义,三匝三叹而不能已也。忠魂如在,其歆此意。尚飨!
告祖文
维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三月壬午朔,众孙钊等谨因朔觐,昭告於始祖主簿府君,高祖元帅府君,曾祖处士府君。爰自宗子祯死,其元子腔放於外,不时奉祀,遂以祯弟权行祀事。兹祥逝,而腔亦死,权无终行,礼当即正,宜以腔子大川为宗子,永奉岁时。然以世次屡更,礼有隆杀,宜奉祧曾祖处士为先祖,处夹室,祀立春。主簿府君实始分之祖,元帅府君实功德之祖,皆当世奉不迁,以联族人。春秋二享,惟灵尚鉴之。
告崔菊坡先生毁碑文
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九月己卯朔,越二十八日丙午,后学居忧编修湛若水敬托友人乡宾尹凤,谨以牲醴,敢昭告於清献公菊坡崔先生之灵。其辞曰:呜呼!奈何!事有在理所宜然,而时或有不可;在君子以为义,人或不见是;神或歆之,而有或以为厉者,亦独何心哉?亦独何为哉?使予歔欷而流涕。若公之避相,若将浼诸其身,匪直以其时耳,抑亦以非其君。若公具有七善,百世方以为师,况予之居实迩公祠,悲香火之荒落。置田以为主持,而考德在碑。惟乃孙子三山诟予,予无祀田,用尔田欤?尔之置田,证无祀田矣,阴佑坑贝以为厉己矣。此非所谓神或歆而宜义,时或不可,人不见是者耶?出不逊言,要予仆碑去田,予惟畏祸,其敢不然!仆碑去田免祸,予心也;其负於护公香火之初心,非予心也。予将舍宅以为书院,以惠后人,敢归其田以为晨昏。呜呼!皇穹在上,四方在下,公如左右,听予矢者。呜呼!悲其奈何!尚飨。
祭白沙先生墓文丁丑服阕后
维正德十二年,岁次丁丑,八月甲辰朔,越二十四日丁卯,门人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刚鬣柔毛庶羞醴齐之祭,敢昭告於尊师白沙陈先生之灵,曰:於乎!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师,食我者君。盖三本之不可以一遗,况先生於俗学之支离,念人心之惟危,而扶我於颠隮,开我之沉迷,其功同夫生死而肉骨,夫岂但哺糟而啜醨也?筑场之哀,未足以为报;而无玷於师门者,终自以为期。中涉仕途,服膺圣规,盖谓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岂伊知其不可为哉!子必将母,母亦逐子。感西日之将坠,天罚其愆;母病遂踬,抱恨终天,几死颠沛。盖不即死者,天将使之追悔,而迁善於有待也耶?慨昔修德之方与闻,而讲学之功未究;以力未能有疑而质,得门而叩也。内外合德,敬义双造,怅未得於面受。一悟久迷,若或有知,将就有道而正诸!九原不作,吾谁与归?已而!已而!今兹终制,稍开小瀛之风月,将友西樵之鹿麋,筑江门之钓台於铁水之涯,不忘平生,若临在兹,非敢背圣训以长往,盖将於此卒吾业以俟时。先生之灵,庶鉴於斯。尚飨!
祭徐郎中曰仁文
译弘治十四年,岁次辛酉,二月庚申为初一日,过了十日为乙丑日,门人湛某因小祥祭日的早晨,恭敬地备下菲薄的祭品,明白告祭先师白沙先生的灵位。唉!先生是在观察万物的变化吗?还是乘着变化而去呢?与天地大化同流,在变化中而又不变吗?日月交替运行,转眼就到了周年;他的形体变化了多久,而不变的期限却无穷无尽。什么是梦?什么是觉醒?什么是寄寓?什么是归宿?觉醒就是返回真实本性,那么归去又有什么可悲?不是寄寓,哪里有所谓归去?不是梦境,哪里有所谓觉醒?元气周流,万古浩荡,死而精神不亡,又何必因此悲伤?哲人的死亡,却像盲人茫然无所依靠,怎么能不悲伤?怎么能够忘怀?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岳父月湖袁先生文 正德七年,岁次壬申,八月壬寅为初一日,过了十九日为庚申日,女婿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备刚鬣、柔毛、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祭已故岳父月湖袁先生、岳母尹氏安人的灵位。唉!啊!我和您的关系,名分虽是舅甥,情义却如父子;怀着这颗纯洁的心,一同期望仰慕古人。您的孝友,不因同母异母而有间隔;您的忠信,即使面对虚妄之言也无愧。我的居所靠近西云,您也来到我的居处。云山水石之间,我跟随您的脚步;吃干粮、啃野菜,您却使我感到快乐安适。甲乙年间,我踏上仕途,您挂念我的心情,梦中醒时都在谈笑中想起我。忽然听到讣告,我怎么能够承受?您临终时还顾念我,这实在加重了我的悲痛。一年还未满,贤良的配偶也去世了。生平相处如宾客,死后也有先后。想到仁厚的人本应使福禄昌盛,长子先死,能够继承家业的人也没有了,两位老人又相继离去。门户衰微,天啊,这是什么道理!我奉皇命经过这里,悲悼之情更加深重。恭敬地献上一杯酒,来表达内心的哀悃。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昌平伯刘谏议文 正德九年,岁次甲戌,十一月己未为初一日,过了二十六日为甲申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余本,刑部观政进士郑杰,大理寺观政进士朱节等,谨备祭牲和酒醴,恭敬地明白告祭唐代赠谏议大夫刘先生的灵位说:唉!哲人能够察知细微,所以说话总能合乎时宜;有志之士不欺骗自己,所以内心苦痛而自身处境危险。唉,谏议先生,您起初以平民身份,一旦站立在红色宫阶之前,吐气扬眉,言论触及祸患的机关,明知时势不可能有所作为,却还希望能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会!希望一根木头也能支撑,一条绳子也能维系;忠诚可以贯通金石,光辉可以与日月并列,气节可以充塞天地两仪,因此足以成为百世人的老师。唉!这是多么悲痛啊!这是多么悲痛啊!我们要怎样才能不思念谏议先生呢?有些事情,后人面对景物便生出感怀,在不同的时代却彼此契合;这就是我们仰望您的庙貌、俯首敬仰您的忠义,绕行三周、感叹三次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忠魂如果还在,请享用这片心意。请享用祭品!告祖文 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三月壬午为初一日,众孙钊等谨因朔日参拜,明白告祭始祖主簿府君、高祖元帅府君、曾祖处士府君。从宗子祯去世以来,他的长子腔流落在外,不能按时奉祀,于是由祯的弟弟暂代祭祀之事。如今祥祭已经结束,而腔也去世了,暂代者不能永远奉行,按礼应当立即恢复正统,应以腔的儿子大川为宗子,永远奉行岁时祭祀。然而由于世代次序屡次更替,礼制有隆有杀,应当奉祧曾祖处士为先祖,安置在夹室,在立春祭祀。主簿府君实在是宗族最初分支的祖先,元帅府君实在是有功德的祖先,都应世代奉祀,不得迁祧,以联结族人。春秋两次祭享,愿神灵明察此事。告崔菊坡先生毁碑文 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九月己卯为初一日,过了二十八日为丙午日,服丧期间的后学、翰林院编修湛若水敬托乡友尹凤,谨备祭牲和酒醴,恭敬地明白告祭清献公菊坡崔先生的灵位。祭文说:唉!为什么会这样!事情在道理上本应如此,但时势有时却不允许;君子认为这是义,有人却看不出它的是非;神灵或许享用它,有人却反而认为这是祸害,这究竟是什么心思?究竟是为什么?使我抽泣流泪。像您当年辞避宰相之位,仿佛担心玷污自身,不只是因为时势如此,也是因为那并非您所承认的君主。您具备七种善行,百世之后还会被人奉为老师,何况我的居所确实靠近您的祠堂,看到香火荒废,怎能不悲伤。我置办田产作为主持祠祀的费用,并把您的德行考订后刻在碑上。只是您的孙子三山责骂我说:‘我没有祭田,难道要用你的田吗?’您设置田产,正好证明并非没有祭田;暗中保佑坑害贝财,以至于把祸害加在自己身上了。这不正是所谓神灵或许享用而合乎义、时势有时不允许、人们却看不出是非吗?他出言不逊,要我推倒碑、收回田地;我只害怕招来祸患,哪里敢不这样做!推倒碑、收回田地可以避免祸患,这是我的心意;但辜负保护您香火的初衷,并不是我的心意。我将舍弃住宅作为书院,以惠及后人,敢把田地归还,用来供给早晚祭祀。唉!皇天在上,四方在下,先生如果在我左右,请听我发誓。唉!悲痛又能怎么办!请享用祭品。祭白沙先生墓文(丁丑年服丧期满后) 正德十二年,岁次丁丑,八月甲辰为初一日,过了二十四日为丁卯日,门人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备刚鬣、柔毛、众多祭品和酒醴,恭敬地明白告祭尊师白沙陈先生的灵位,说:唉!生养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老师;供养我的,是君主。这三种根本不能有一种遗漏,何况先生面对世俗学问的支离破碎,忧虑人心的危险,扶持我免于跌倒,开启我的沉迷;这种功劳等同于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难道只是给我吃酒糟、喝薄酒吗?古人筑场服丧的悲痛,也不足以报答您;而不使师门蒙受玷污,始终是我对自己的期许。我后来涉足仕途,内心谨守圣人的规矩,认为君臣之间的义,怎么能够废弃呢!难道是我不知道时势不可为吗?儿子一定要奉养母亲,母亲也要跟随儿子。我感到西下的太阳将要坠落,上天惩罚我的过错;母亲的病于是加重,我终身抱恨,几乎死于颠沛流离。大概没有立即死去,是上天要让我追悔过错,等待时机迁善吗?我感慨过去修养德行的方法曾经听闻,而讲学的功夫尚未穷尽;因为力量不足,不能有疑问便向您质询,得到了门径却没有能够叩问到底。内外合于德,敬与义同时造诣,我惆怅未能亲自承受教诲。长久迷惑之后一旦觉悟,假如先生还有知觉,我将到有道之处去请正自己!九原之下您不能复生,我将和谁一道归依呢?算了!算了!如今服丧期满,稍稍敞开小瀛的风月,将与西樵的鹿麋为友,在铁水之滨筑起江门钓台;不忘平生情谊,就像先生亲临此地。我不敢违背圣人的训诫而长久离去,大概将要在这里完成自己的事业,等待时机。先生的灵魂,希望能够鉴察这一切。请享用祭品!祭徐郎中曰仁文
维正德十二年,岁在丁丑十一月日,友人翰林院编修养病增城湛若水敬寓香币,致祭於故友南京兵部郎中徐君曰仁之灵。其辞曰:於乎!曰仁,秉质清淑,得气之元,宜寿而促。二气杂糅,清或不足,盗跖乃长。回也无禄,气数则然,天乎何愆!时当严冬,蒲卢不延。伊古圣哲,寿数百年,气有养之,力谁与焉?丙寅於京,我友阳明,君少侍侧,如玉之英。阳明远谪,君取科名,推阳明义,视我师兄。君继外补,阳明入部,长安卜僯,君时亦造。迁属南兵,阳明鸿胪?,旦夕辩疑,将谓得所。阳明抚虔,君以满还。又闻在告,谓学静专。仆言病状,我忧则悬。天乎何意?竟夺斯贤。上有衰亲,下有弱寡,伯道无嗣,三可伤者。以君之资,逢时雨化,有志未成,一可悼也。一悼三伤,实为难忘。神已告梦,在湖之阳,久如此梦,何悼何伤!德亦如颜,三十二霜。阳明来讣,我哭小华。天乎!天乎!天乎!何嗟!君知性命,其嗟何耶!死而不亡,其有知耶!尚飨!
祭告大科书院落成文
维正德十二年丁丑,闰十二月朔,越七日,翰林院编修湛 修建书院隐居落成,谨以豕一羊一,清卣庶羞,敢 昭告於大科峰烟霞洞之神曰:大科中立,山川四维。有洞烟霞,以卜我栖。盖自开辟以来,厥已有之,而尔居尔寺,相望迤逦,若相避违。是故天作地藏以遗耶?亦惟神明攸司也。神司畀德,寔惟神谋,德或不称,贻神之羞。宇宙悠悠,天临地浮,神之相之,俾无悔尤,以从前修。惟神亦永有显休!
奠李云洞处士文
维正德十三年,岁次戊寅,十二月丙寅朔,越十有七日壬午,翰林院编修湛 以牲醴之奠,昭告於故耆德云洞李公之灵曰:於乎!念昔垂髫,我侍亲傍,聆公谈说,其声琅琅,口若悬河,爽朗无滞,言惟其心,罔有盖蔽。先君之贤,豁达广交,种种义士,如公一豪。世情之交,酒食游戏,利害少临,反眼相弃。如公执义,患难周旋,尽瘁鞠躬。涉路刺船,我归衔命,公有正言,不割彼交,子之辱焉!公丧不举,令子在疚,我追公义,报之敢后。鹧鸪之岑,我以公藏,覆土一觞,於乎可忘?尚飨!
祭锯工文
维正德十四年,岁在己卯,九月八日,甘泉湛子遣诸生以酒食告於锯工叶阿尾之魂曰:惟皇授工不已,将迎[邅]兮。阴阳往来,递推迁兮岁月。餬口以为饘兮,加灾於木,谁之愆兮。一夕不息而化,谁使然兮?死於藤,孰与於樵其天兮?悯予揜汝,群贤骈兮。魂无不之,从汝妻孥返故园兮,汝其知之。
新会县时祭白沙先生文代新会县作
维某年月日,知新会县事某率诸生,谨以少牢释奠之仪,致祭於明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之灵曰:孔子道丧,大原益分,倬彼濂溪,有泝其源。先生天挺,握会之元,再离而合,复其混沦。阐兹圣学,无欲之篇,力去支离,以开我人。於昭神灵,垂在两间,兹惟阙里,风声攸存。高高圭峰,厥祠孔殷。扬虔俎豆,示於万年。尚飨!
祭林南川文
维正德某年月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清酒之奠,敢昭告於故友南川林先生之灵曰:呜呼道丧千载,支离析分,我师石翁,再还浑沦,亦周无欲,本体自然。我始扣关,吁嗟以言。此学不讲,寥寥三十年。我疑进问,子长东所,并称高弟,语何不可。曰李诗癖,曰张高话,南川之去,无问学者。继得榄山,论学一书,卓见道体,理一分殊,乃既定交,敬谒茶庐、神往义契。十年之余,读师答简,剂 量锱铢,分殊之说,无穷功夫。小子狂简,作诗扩义,谓一与万,如身之臂,合为一体,二之不是。每思与公,上下其议,我居於樵,公已长逝,徒负幽冥,抱此至意。远不临吊,病莫执绋,敬奠一觞,告此衷一。尚飨!
奠杨仕德文
译正德十二年,岁在丁丑十一月某日,友人、翰林院编修、在增城养病的湛若水谨寄香和币,致祭于已故南京兵部郎中徐君曰仁的灵位。祭文说:唉!曰仁,你的资质清正美善,禀受元气,却本应长寿而早夭。阴阳二气混杂,清气有时不足,盗跖反而长寿;颜回却没有福禄,这是气数如此,天啊,他有什么过错!正值严冬,蒲卢也不能延长生命。自古圣贤有的享寿数百年,是因为元气得到涵养,谁能以人力与之相比呢?丙寅年在京城,我的朋友阳明在京,你年轻时在他身边侍奉,如同美玉般英秀。阳明被远谪,你取得科名,推重阳明的义理,把我看作师兄。你后来任外职,阳明入任六部,长安相约,你当时也来访。你调任南京兵部,阳明任鸿胪寺?,早晚共同辨析疑义,似乎将各得其所。阳明巡抚虔州,你任期届满而归。后来又听说你请假在家,说是在专心静养。我谈到你的病情,忧虑悬在心头。天啊,究竟是什么意思?竟然夺走了这样的贤者。上有衰老的父母,下有弱小的寡妇,又像伯道那样没有后嗣,这是三件可悲的事。以你的资质,遇到时雨般的教化,却有志未成,这是第一件可悼惜的事。一件悼惜加三件悲伤,实在令人难忘。神灵已经托梦,说你在湖的北面;如果一直如此入梦,又有什么可悼惜、可悲伤的呢!你的德行也像颜回一样,享年三十二岁。阳明来传讣告,我哭祭于小华。天啊!天啊!天啊!还有什么可叹息的!你既然知道性命之理,还有什么可叹息呢!死而精神不亡,你或许还有知觉吧!请享用祭品!祭告大科书院落成文 正德十二年丁丑,闰十二月初一日,过了七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修建书院并隐居之所落成,谨备一头猪、一只羊、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祭大科峰烟霞洞的神灵说:大科山居中耸立,山川成为四方屏障。有烟霞洞,正好用来占卜我栖居之处。大概自天地开辟以来,它就已经存在;而您所居的地方和您的寺院,彼此遥遥相望,曲折延伸,仿佛互相回避。因此,是上天造就、土地收藏来留给我的吗?也只是神明所掌管的事情。神明掌管赐予德行,这实在是神明的谋划;德行如果不相称,就是给神明留下羞辱。宇宙悠悠,天覆临其上,大地浮载其下,愿神明辅助我,使我不留下悔恨,能够继承前贤。愿神明也永远显现嘉美的休祥!祭李云洞处士文 正德十三年,岁次戊寅,十二月丙寅为初一日,过了十七日为壬午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以祭牲和酒醴,明白告祭已故有德望的云洞李公的灵位说:唉!回想小时候头发还垂着,我侍奉在父亲身旁,听您谈论,声音清亮,口若悬河,爽朗流畅,没有滞碍,说话只出自本心,没有一点遮掩。先父贤明,豁达而广交朋友,各种有义之士,像您这样的就是其中杰出的一位。世俗之人的交往,只是饮酒吃饭、游乐嬉戏,一遇利害,转眼便互相抛弃。像您这样坚守义理的人,遇到患难仍彼此周旋,尽心竭力,恭敬奉行。我在路上渡水刺船时,接到君命归来,您说出正直的话,却没有割断那份交情;如果那样,便是我的耻辱了!您去世时没有举行正式的葬礼,令郎正在服丧,我追念您的义行,报答之事怎敢拖后。在鹧鸪山岭,我把您的遗体安葬在那里,覆土之后献上一杯酒,唉,这怎么能够忘记呢?请享用祭品!祭锯工文 正德十四年,岁在己卯,九月八日,甘泉湛子派遣诸生带着酒食,告祭锯工叶阿尾的魂灵说:上天不断授予工匠技艺,将要迎来什么样的辗转变化啊!阴阳往来交替,年岁月日递相推移。靠糊口来做稀粥,给木材增加灾害,这是谁的过错呢?一夜之间没有停息便化为死亡,是谁使它这样呢?死在藤下,与樵夫相比,难道就是他的命运吗?怜悯我掩埋你,群贤一同排列前来。魂灵无所不到,随同你的妻子儿女返回故乡吧,你大概知道这件事。新会县时祭白沙先生文(代新会县作) 某年某月某日,知新会县事某率领诸生,谨以少牢释奠的礼仪,致祭于明代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的灵位说:孔子的道统衰微了,大道的根源更加分裂;卓然的濂溪先生,有人追溯到了它的源头。先生天生挺立,掌握会通之本;两次分离而后合一,恢复本来混沌未分的状态。阐明这圣人的学问,阐发无欲之篇,竭力除去支离破碎的学说,以开启我们的心灵。光明的神灵,流传存在于天地之间;这里就是阙里,先生的声名风教得以保存。高高的圭峰,先生的祠堂极为盛大。恭敬地陈列俎豆祭品,使您的德泽万年流传。请享用祭品!祭林南川文 正德某年某月某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清酒之祭,恭敬地明白告祭已故友人南川林先生的灵位说:唉!道统衰微千年,学术支离分裂;我的老师石翁,使它重新归于浑然一体,也完全遵循无欲、本体自然的道理。我起初叩问道学关门,感叹着谈论此事。这样的学问三十年来无人讲说,寂寥无闻。我有疑问而前去请教,您年长于我,与东所并称为高足弟子,所说的道理有什么不可呢?有人说李氏沉溺诗歌,有人说张氏喜欢高谈,南川离去后,便没有人来问学。后来得到榄山所论学的一篇文章,卓然见到了道体,说明理一分殊;于是我们结交,恭敬拜访茶庐,精神相通,义理契合。十多年间,我读老师的答简,细细衡量锱铢,知道分殊之说需要无穷的功夫。小子狂妄简略,作诗来扩充义理,说一与万如同身体和手臂,合为一体,分成两个便不对。常常想和您一起反复讨论这些道理,我居住在樵山时,您已经长逝,只能徒然辜负幽冥,怀抱这份深厚的心意。路远不能前来吊唁,疾病又不能执绋,谨献一杯酒,来表达这片衷情。请享用祭品!祭杨仕德文
维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正月甲寅朔,越十一日甲子,翰林院编修湛 以牲帛之奠,告於故国子君杨生仕德之灵曰:呜呼!道丧千载,学失其心,失之者,岂惟逐而迁?盖有心心相持,束缚天君,如?如钳,则忘则助二者,支离而愈分,而不知本体之自然者,即事而在,不存而存,内外合一,而不容二三以人也。昔尔伯氏,遣来归云,一见之间,遂喜得君。君年孔富,其气孔神,许以共学,以志於仁。尔时匆遽,未罄其余,继以季弟,再谒墓庐。我方衔恤,略示要枢,誓心卒业,无论荐书。君师阳明谓予:「司道仕鸣来樵,合一是讨。」谕年君来,昆季其究,君时是内,恶物之疚,君病憔悴,予曰:「心病。」予忧予言,予言砭订,君亦予然。匪则来正,孰病孰知,生也则幸。呜呼!岂谓而终以是灭其性耶!夫学以复其性,而反以自病焉,其天耶!其人耶!夫后世风靡,知学者希;知学矣,而虑不得师;得师矣,虑传习之犹非真传矣,虑用力之弗宜;宜力矣,虑其年之弗弥,无以毕志愿之所期。若吾仕德者,可谓知学而得师矣。而年止於斯,□志而殁,其传耶?力耶?非耶?呜呼!悲乎!尚飨!
祭告白沙先生文
维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十月朔,越十日,门人湛若水谨以牲醴束帛之仪,敢告於先师白沙先生之灵曰:水也不敏,幸承夫子之教以有闻。昔也逢时之屯,惧辱其身,以忝夫子之门,退毕业於西樵,以迪前闻,若将终身。水也不肖,际兹亨运,天启圣明,秉资尧、舜,搜罗遗逸,无有远近。有司以召,命及烟霞之墟,而责之君臣之分。水也不材,安敢偃蹇以自遯,夫云龙风虎,圣作物睹。水也虽不敏、不肖、不材,安敢偃蹇肥遯,自暇自逸以负明主?罔恒宁居,不日就道,敬以衷诚,拜告於墓,惟夫子其鉴之佑之!尚飨!
奠故大宗伯枫山章先生文
维嘉靖改年,岁次壬午,三月戊申朔,越初四日辛亥,门生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牲醴束帛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尊师大宗伯枫山章先生之灵曰:夫子之生,天笃其性,不揉而直,柔顺中正,人曰「克温」。温而亦厉,表里如一,人己无异。诚意恻怛,动以感人,人为之尽,罔有后言,人曰「好人」。世如公者,如彼美玉,畴赀其贾。如彼汪汪,不以挠澄。公之器量,本自天成,肆博於学,无所不窥。近继金许,远宗宣尼。粤自蚤岁,大魁春宫。词垣抗疏,忠以畜君。自兹落职,解官大行。受知孝庙,司成是征。公在司成,陈疏复古,众或嗤迂,谁惜斯宝?水也无知,昔游太学,误公异礼,夙命有恪。考文晬盎,谓予老友,岂兹一第,足为子有?水忝词垣,承嗣教音,神思梦晤,羹墙实钦。奉命予南,两过兰溪,命予连榻,议论发挥。身处江湖,心在王室,苍生之忧,十虑八七。忧病还郡,蒙公寄声,老不数见,北来浙行,卧樵八载,终焉长已。讵意圣明,承此召旨。国有大事,借重公言,道入江右,讣音以传。万一不泯,鲁有灵光,天不[慭遗],以师帝皇。慎终於始,终於三终,三达五福,可谓兼隆。千里奔哭,室是人非,犹有典刑,溪兰猗猗。私心许与,莫揄季札,絮酒征词,哀诚以达。惟夫子其鉴之,尚飨!
奠何氏妹文
维嘉靖四年,岁次乙酉,十月丙戌朔,越九日甲午,兄南京国子监祭酒湛 敬寓洁牲束帛醴齐,奠告於亡妹二娘何孺人之灵曰:呜呼!哀乎!呜呼!伤乎!吾妹之不幸也。凡天地间之物之同类者之死,莫不相哀,而况兄弟姊妹之同气者乎!又况同气而同胞者乎!又况同胞之死,死而不幸者乎!夫血气之同在人之身,刺之必痛,痛出於心而不能已也。呜呼!吾兄弟姊妹之同胞者四人,长吾姊,次吾,次汝,次三娘,较姊妹兄弟之中,吾二子而三女,又幸至贵显。三娘幸三女而一子,吾姊与汝止二女而不幸无子。无子,一不幸可哀也。然姊幸几七十而亡,汝年仅五十有六而死,死不及下寿,二不幸可哀也。死而值汝所天远役於北,使汝无丧主,不知承重者谁欤?三不幸可哀也。又值我远宦於京师,汝死不得视敛,凭哭骨肉之在傍者谁欤?是又四不幸可哀也。呜呼!幸有二女,不知能尽夫衣衾之袭敛如意否耶?汝所天平生勉执夫义,与汝不至大相戾,必不忍汝暴露,不知其归也,果能以礼如期举葬,使汝体魄早归於土,不至久暴露也耶?呜呼!汝死有四不幸,所幸在敛、在葬,又不知何如也?呜呼!哀乎!呜呼!伤乎!尚飨!
奠赵澧州母太安人文
译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正月甲寅为初一日,过了十一日为甲子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以祭牲和帛,告祭已故国子生杨仕德的灵位说:唉!道统衰微千年,学问失去了本心。失去本心的人,难道只是随逐外物而迁移吗?也有把心守着心、束缚天君,像被锁住、钳住一样的人;这样一来,不忘和不助两方面都支离而更加分裂,却不知道本体自然存在于每件事上,虽不存心求取却自然存在,内外合为一体,不容许人为地分成两三部分。过去你的兄长派你来到樵山,一见之间,我便高兴得到你。你年少而精力充沛,气象神采旺盛,我约定与你一同学习,以志于仁。当时事情匆忙,没有把所知全部告诉你;后来又和你的弟弟一同拜访墓庐。我正怀着忧伤,略微向你显示要领,发誓专心完成学业,不论是否得到荐书。你的老师阳明对我说:“司道仕鸣来到樵山,正是要讨论合一之理。”我告诉年君让你来,兄弟二人共同研究。你当时内心有病,厌恶外物造成的忧患,身体憔悴,我说:“这是心病。”我担心我的话,你把我的话当作针砭来订正自己,你也认为我说得对。如果不来接受匡正,谁能知道什么是病、什么是对?能够活着就是幸运。唉!哪里料到你最终竟会因此损伤本性而死呢!学问本来是为了恢复本性,你反而因此使自己生病,这难道是天意吗!还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吗!后世风气随波逐流,知道求学的人很少;知道求学了,又担心得不到老师;得到老师了,又担心所传所习仍不是真传;又担心用力的方法不恰当;方法恰当了,又担心年寿不能更长,无法完成志愿所期待的事业。像我们仕德,可以说是既知道求学,又得到了老师。然而年寿止于这里,怀抱志向而死,他究竟是传承不足、用力不足,还是并非如此?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告白沙先生文 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十月初一日,过了十日,门人湛若水谨备祭牲和束帛之礼,恭敬地告祭先师白沙先生的灵位说:我湛若水才智不敏,幸而承受先生的教诲,才有所闻知。从前时运艰难,我害怕辱没自身,玷污先生的门庭,便退居西樵完成学业,以继承前人的见闻,仿佛准备终身如此。我不肖,适逢亨通的时运,上天启发圣明之君,君主禀承尧、舜的资质,搜罗遗逸人才,不分远近。有关官府前来召见,命令到了烟霞之地,并责以君臣之分。我没有才能,哪里敢傲慢不出而逃避呢?所谓云龙风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变化。我虽然不敏、不肖、没有才能,哪里敢傲慢退隐,贪图清闲安逸而辜负明主呢?没有长久安居,近日就要上路,谨以真诚之心,拜告于您的墓前,希望先生鉴察并保佑我!请享用祭品!祭奠故大宗伯枫山章先生文 嘉靖改元年,岁次壬午,三月戊申为初一日,过了四日为辛亥日,门生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备祭牲、束帛和众多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祭尊师大宗伯枫山章先生的灵位说:先生出生时,上天厚爱其本性,不加揉造便正直,柔和顺从而中正,人们说他“能够温和”。温和而又严厉,表里如一,对待自己和他人没有不同。诚意恳切,悲悯动人,人们都愿为他尽力,没有人在背后说坏话,人们说他是“好人”。世间像先生这样的人,如同那美玉,谁能估量它的价值?如同浩荡的水,不因搅扰而失去澄清。先生的器量本来由天生成,于学问广泛探究,没有什么不考察。近则继承金溪、许衡,远则尊奉宣尼。自从年少时起,在春宫考试中取得第一。任词垣时抗疏进言,以忠心培养君主。后来由此被降职,解除官职而任大行。受孝宗知遇,征召担任司成。先生任司成时,上疏陈述恢复古制,众人有的讥笑其迂腐,谁来珍惜这块宝玉呢?我湛若水无知,从前游学太学,错误地以不同礼节对待先生,早年所受命令本来就应谨慎。考校文章时神采温润充盈,先生称我为老友,难道仅仅一次科第,就足以成为您的成就吗?我惭愧任职词垣,承受了您继承传授的教诲;精神思念中如同梦里相见,仿佛在羹墙之间恭敬地瞻仰您。奉命到南方,两次经过兰溪,先生命我与您同榻而寝,共同讨论并阐发义理。身处江湖,心却在王室;对于百姓的忧患,十件中有八九件都放在心上。您因忧病回到郡中,承蒙先生寄来问候;年老后很少见面,后来北上经过浙江,我在樵山卧居八年,终于长久离去。哪里料到圣明之君又承接了征召的诏旨?国家有大事,借重您的言论;我进入江西时,讣告已经传来。即使万一精神不灭,鲁国还有灵光殿;上天不肯留下您,以您来辅佐帝王。您慎重安排身后之事,就像始终慎终如始,三种通达、五种福分都具备,可以说是福德兼隆。我从千里之外奔来哭吊,房屋还在而人已经不在,但仍有典范法式,溪边兰草依然芳美。我的内心早已向您许诺,不敢超过季札的礼数;以絮酒征求祭文,哀痛诚意借此表达。愿先生鉴察。请享用祭品!祭何氏妹妹文 嘉靖四年,岁次乙酉,十月丙戌为初一日,过了九日为甲午日,兄长、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谨寄洁净的牲品、束帛和酒醴,奠祭告慰亡妹二娘何孺人的灵位说:唉!悲痛啊!唉!伤心啊!我的妹妹竟遭遇这样的不幸。天地之间同类事物死亡,没有不彼此悲哀的,何况兄弟姐妹同一血气呢!何况同一血气又同胞所生呢!何况同胞死亡,而且死得不幸呢!人的血气同在身体中,刺到哪里必定疼痛;疼痛发自内心,不能停止。唉!我们同胞兄弟姐妹共有四人,长的是姐姐,其次是我,再次是你,最后是三娘;在姐妹兄弟中,我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又幸而达到富贵显达。三娘幸而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姐姐和你只有两个女儿,不幸没有儿子。没有儿子,是第一件值得悲哀的不幸。然而姐姐幸而将近七十岁才去世,你年仅五十六岁便死亡,未能活到下寿,是第二件值得悲哀的不幸。你死时,丈夫又远在北方服役,使你没有主持丧事的人,不知道由谁承重,这是第三件值得悲哀的不幸。又正赶上我远在京师做官,你去世时我不能亲自看视入殓,身边可以扶柩哭泣骨肉的人又是谁呢?这又是第四件值得悲哀的不幸。唉!幸好你有两个女儿,却不知道她们能否把衣衾和入殓之事按你的心意办好?你的丈夫平生努力奉行丈夫的义务,和你不至于完全相违,他一定不忍心让你暴露在外;却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回来,果真依礼按期举行安葬,使你的体魄早日归于土中,不至于长久暴露在外呢?唉!你死后有四件不幸,所幸的是入殓和安葬之事,却又不知道究竟办得怎样了。唉!悲痛啊!唉!伤心啊!请享用祭品!祭赵澧州母太安人文
维嘉靖五年,岁次丙戌,二月甲寅朔,越二十日癸酉,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谨寓牲醴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故赵母李太安人之灵曰:呜呼!安人之贤,水也亦既闻之素矣。自夫获交令子鸣也於江门,始闻柏舟之誓,既曰:「尽妇矣。」继聆合花之诗,则曰:「於是乎尽母矣!」母以子贤,子以母显,人道宜然也。子既迎养,母则不延,其人乎?天也。令子治澧,赈荒救菑,将兴礼崇教,守职可几矣,而谗人挠焉。及谗人遄死,王氓讼诬,抚巡上言,公论方昭矣,而贤母捐焉,其天乎?人也。呜呼!吾母於安人十年之长也,亦先后十年而皆往也。吾母旅丧於京师,方痛万里遥魂而不知归,今安人亦卒於澧兰之涯,是以感予怀之悲。然而体魄既返,魂亦无所不之也。况所幸者,其以母来。其不以母来,则病孰视药?而死孰敛哀?又震器先游,宁免终天之恨哉?水托令子之交,又及登堂之义,於令子视犹弟也,则於安人视犹母也。敬陈兹奠,告予哀愫。尚飨!
奠杨仕鸣文
维嘉靖五年,岁次丙戌,六月壬子朔,越六日丁巳,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敬以牲醴之奠,告於近故乡荐士杨仕鸣之灵曰:於乎!仕鸣,而至於是邪!而止於是邪!孰主张是邪!今之学者,患无受道之器;有其器矣,患无必为之志;有其器有其志矣,所贵遵道而不贰;有器有志而不贰矣,彼任重道远者,必天假之遐龄而远乃可致。若夫不遵道而贰,致远恐泥,不假之遐龄,彼苍苍者将何意邪?於乎!昔者子也与仲骥也,承命伯氏,千里而来,同负笈笥。及再见於荷塘之庐,联举秋试,慨然圣学之并诣,岂非后生可畏邪!仕德北游,予居於樵之屺,讲合一之学於勿忘勿助之际。仕德乃来,予有砭剂,予顾谓子,尔辙勿异,是以有支离之说、易途之诫也。於乎!昔在夫子之门,称好学者,颜氏之子,终日如愚,独以默识,故曰:「万言万中,不如一默。」於乎!尔旧字少默,宜默不默,而乃以鸣易尔字邪?多言伤气,气以动志,往往以谈以歌,彻夜不寐。不寐固励志也,不能养其身以有为,人将指学为祸生之戒。夫然后知勿忘勿助者,绝无丝毫人力,乃为学之至也。於乎!海内同志者无几,得尔兄弟,又五六年相逐而逝,此夫子所以恸丧予之慨。岂天果无意於斯文也邪!岂天果无意於斯世也邪!於乎!子来观光,死於师友,命也,义也。魂无不之,返尔故里。哀哉!尚飨!
太学祭门行井?仓库神文
维嘉靖五年,岁次丙戌,十二月己酉朔,越二十五日癸酉,南京国子监祭酒等官湛某等谨以洁牲粢盛醴齐之仪,敢昭告於司门、司行、司井、司?、司仓、司库之神曰:惟兹太学,贤关是职,义路礼门,颐乃口实。乃阖乃辟,乃践乃迹,乃储乃积,乃饮乃食,神各攸司,交赞明德。清酒洁牲,以报岁绩,惟神申相,其永不忒,俾我师徒,归於皇极,无作神羞。尚飨!
奠沈隐君文
维嘉靖七年,岁次戊子,七月庚午朔,越二十三日辛卯,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谨以洁牲束帛之仪,寓奠於故沈父隐君逸庵先生之灵。呜呼!斯道之不明,由圣学之不讲。非直世教之衰,有泥於上;乃亦人不爱成子弟,罪归於父母兄长也。父兄以举业望其子弟,子弟以举业而自障,惟利竞竞,惟名攘攘,人习其化,家习其尚。故子弟生则罔,生则罔,如虱处禈,如鱼在网,又焉能见天地四方之高广哉!予初教南雍,若子珠也,来应如响。轶天马於行空,脱驽骀之尘鞅,将一日而千里,合二业以兼修,焉得不动予之叹赏也!云胡自而有此子?非内之断机和丸,则外之异闻而中养也。夫然后知君之与,贤配,内外交成其义方,可以法乎族党,如焞母之尹,程父之▯,托其子而传者,其可量哉!其可量哉!我文奠君,用为时奖,君如有知,可无遗怅。尚飨!
奠王阳明先生文
译嘉靖五年,岁次丙戌,二月甲寅为初一日,过了二十日为癸酉日,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谨寄祭牲、酒醴和束帛,恭敬地明白告祭已故赵母李太安人的灵位说:唉!太安人的贤德,我湛若水早已听说。自从我在江门与令郎杨鸣交游,才开始听到您像共姜那样守节的誓言;听到您说“尽到了做妇人的本分”。后来又读到合花之诗,便说:“这样才算尽到了做母亲的本分!”母亲因为儿子贤良而显贵,儿子因为母亲而显扬,这是人道本来应当如此。令郎已经迎养母亲,母亲却没有长久延年,是因为人事吗?是因为天命吗?令郎治理澧州,赈济荒年、救助灾害,将要兴礼崇教,守职近乎完美,却受到谗人的阻挠。等到谗人很快死去,百姓控诉诬陷之事,巡抚、巡按上疏陈述,公论正要昭明时,贤母却去世了,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事呢?唉!我的母亲比太安人大十岁,也先后相隔十年一同离世。我的母亲客死京师,正为相隔万里、魂魄不知归处而悲痛;如今太安人又去世在澧兰之岸,所以触动了我心中的悲哀。然而既然体魄已经返归故土,魂魄也无所不往。何况所幸的是,她是跟着母亲一同来的;如果不是跟着母亲来,生病时谁来给她看病服药?死后又由谁来收殓哀悼?又有震器先去世,难道能够免除终身的遗憾吗?我凭借与令郎的交情,又有登堂拜见的情义;对令郎,我把他看作弟弟,对太安人,我也把她看作母亲。恭敬地陈设这份祭品,告知我的哀痛心情。请享用祭品!祭杨仕鸣文 嘉靖五年,岁次丙戌,六月壬子为初一日,过了六日为丁巳日,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恭敬地以祭牲之奠,告祭近来去世的乡荐士杨仕鸣的灵位说:唉!仕鸣,你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竟止步于此吗!是谁主宰安排了这件事呢!如今的学者,担心没有承受道的器质;有了器质,又担心没有必然实行的志向;有器质、有志向了,又贵在遵循道而不改变;有器质、有志向而且不改变了,像那任重道远的人,还必须上天借给他长久的寿命,才能走得远、达到目标。至于不遵循道而改变,走远恐怕会陷入泥淖;上天不赐给他长寿,那苍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唉!从前你和仲骥承受伯氏的命令,千里迢迢前来,一同背着书箱。等到第二次在荷塘的居所相见,一同参加秋试,慨然以为圣学可以一同达到,难道不是后生可畏吗!仕德北游时,我居住在樵山的山脚,和他讲论在不忘不助之间求合一的学问。仕德于是前来,我给他开了药方般的指点,又回头对你说:你的道路不要改变;所以才有关于支离的论说和改变道路的告诫。唉!从前在夫子的门下,被称为好学的人,是颜氏之子;他整天像愚笨一样,只凭默默领会,所以说:“说一万句话句句说中,不如沉默一次。” 唉!你旧字少默,本来应当少说而沉默,却为什么用鸣叫替换了你的字呢?话多会伤气,气又会动摇志向,你往往谈论、歌唱,整夜不能入睡。不睡固然是激励志向,却不能保养身体来有所作为,人们将会把这种学问指作招致祸患的戒律。这样以后才知道不忘不助,就是完全没有丝毫人为之力,才是求学的最高境界。唉!海内志同道合的人没有几个,好不容易得到你们兄弟,才相伴五六年,你却又离去了;这正是先生痛惜失去我的感慨。难道上天果真对这篇学术文章没有心意吗!难道上天果真对这个世道没有心意吗!唉!你前来观光,在师友之间去世,是命运,也是义理。你的魂魄无所不往,返回你的故里吧。悲哉!请享用祭品!太学祭祀司门、司行、司井、司厕、司仓、司库神文 嘉靖五年,岁次丙戌,十二月己酉为初一日,过了二十五日为癸酉日,南京国子监祭酒等官湛某等谨以洁净的牲品、黍稷、酒醴之礼,恭敬地明白告祭司门、司行、司井、司厕、司仓、司库的神灵说:这所太学,职责在于掌管贤者之门;义路、礼门,使人获得口中食物。该关闭的关闭,该开启的开启;该践履的践履,该行走的行走;该储藏的储藏,该积累的积累;该饮用的饮用,该食用的食用。各位神灵各有主管之事,共同赞助光明的德行。用清酒洁牲,来报答一年的功绩;愿神灵继续辅助,永远不出差错,使我们的师生归于皇极,不要让神灵蒙受羞辱。请享用祭品!祭沈隐君文 嘉靖七年,岁次戊子,七月庚午为初一日,过了二十三日为辛卯日,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谨以洁净牲品和束帛之礼,寄托祭奠于已故沈父隐君逸庵先生的灵位。唉!这种道理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圣学没有得到讲习。不仅仅是世教衰微,有上层社会泥于习俗的缘故;也是因为人们不爱成就子弟,罪责应归于父母兄长。父兄把科举功名寄望于子弟,子弟又被科举功名遮蔽自己,只有利益竞逐不休,只有名声争夺不止;人们习染这种风气,家庭也崇尚这种风气。所以子弟一出生便受到蒙蔽,出生便受到蒙蔽,如同虱子处在衣缝中,如同鱼儿落在网里,又怎能看见天地四方的高远广大呢!我起初在南雍教书时,您的儿子沈珠来了,响应教诲如同回声。像天马在空中奔驰,摆脱劣马的尘土缰绳,将要一日千里,把两种学业合在一起兼修,怎么能不使我惊叹赞赏呢!怎么会从你们家产生这样的孩子?不是内有母亲断机、和丸教子的教诲,就是外有不同寻常的见闻而在内心涵养。这样以后才知道,您和贤配在内外共同成就了教育子弟的正道,可以作为族党效法的榜样;正如焞母尹氏、程父某氏,凭借托付儿子而流传声名的人,哪里能够估量呢!哪里能够估量呢!我写这篇祭文奠祭您,用来作为当世的奖劝;先生如果有知,应该不会留下遗憾。请享用祭品!祭王阳明先生文
维嘉靖八年,岁在己丑,三月 朔,越 日甲子,友人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谨以洁醴束帛之奠,寓告於故新建伯兵部尚书左都御史阳明王先生之灵。於乎!哀乎!戚乎!而遽至於是乎!而止於是乎!前有南来报兄病委,乃传二诗题我敝止。予曰小恙,未足为异。开岁以来,凶问叠至,予心惊怛,疑信未已。黄中绍兴,讣来的矣。於乎!戚乎!於乎!哀乎!而止於是乎!而遽至於是乎!谓天之生人,其有意耶?其无意耶?以为无意也,何以厚赋兄智若是?以为有意也,则能笃生是,曷不永成是?嗟惟往昔,岁在丙寅与兄邂逅,会意交神,同驱大道,期以终身。浑然一体,程称「识仁」,我则是崇,兄亦谓然。既以言去,龙场之滨,我赠九章,致我殷勤。聚首长安,辛壬之春,兄复吏曹,於吾卜邻。自公退食坐膳,相以存养心神,剖析疑义。我云圣学,体认天理。天理问何?曰廓然尔。兄时心领,不曰非是。言圣枝叶,老聃释氏。予曰同枝,必一根柢,同根得枝,伊尹、夷、惠。佛於我孔,根株咸二。奉使安南。我行兄止,兄迁大仆,我南於北。一晤滁阳,斯理究极,兄言迦聃,道德高博,焉与圣异,子言莫错?我谓高广,在圣范围,佛无我有,中庸精微。同体去根,大小公私,斁叙彝伦,一夏一夷。夜分就寝,晨兴兄嘻,夜谈子是,吾亦一疑。分手南北,我还京坼,遭母大故,扶柩南归。迓吊金陵,我戚兄悲。及踰岭南,兄抚?师,我病墓庐。方子来同,谓兄有言 学竟是空,求同讲异,责在今公。予曰岂敢不尽愚衷,莫空匪实,天理流行。兄不谓然,校勘仙佛,天理二字,岂由此出?予谓学者,莫先择术,孰生孰杀,须辩食物。我居西樵,格致辩析,兄不我答,遂尔成默。壬午暮春,予吊兄戚,云致良知,奚必故籍?如我之言,可行?役。乙丙南雍,遗我书尺,谓我训规,寔为圣则。兄抚两广,我书三役,兄则杳然,不还一墨。及得病状,我疑乃释。遥闻风旨,开讲穗石,但致良知,可造圣域。体认天理,乃谓义袭,勿忘勿助,言非学的。离合异同,抚怀今昔,切嗟长已,幽明永隔。於乎!凌高厉空之勇,疆立力胜之雄,武定文戢之才,与大化者同寂矣。使吾伥伥而无侣,欲语而默默,俯仰大道,畴与其适?安得不动予数千里之嗟恻,而望方恸哭,以哀以戚哉?既返其真,万有皆息,死而不亡,岂谢人力?兄其有知,可以默识。尚飨!
奠陈母侯孺人文
呜呼!世固有理之常而不可以尽信者,善恶灾祥之谓也。是以君子恒吁欷而慨慷,是常者或不得其常,而天果或不可以信乎哉!若陈母侯孺人者,宜寿而康,获福善之报於久长,乃子之禄将及,而不少待而遽亡,且将有憾乎苍苍焉,何哉?孺人捆中之善,不可得而尽知也,而懿范淑仪於施及厥子者可知也。令子思诚比以才贡於大庭,屡试上游,首贤良之称,盖充其实以达其名。君子曰:「是可以副三途之选,获不次之升,而殊遇於皇明。由是观之,皆其亲之教肃而成。禄养方及而不逮焉,是天之道诚若不可征也。然而久而后定,厥子之立身行道,显亲扬名,愈大而昌,流庆弥远而无疆。夫然后君子始信天人不可量,有其基而斯有肯堂者也。呜呼!子以母贤,母以子荣,禄养虽不及,而善养之祯,则孺人之所以得诸天已多,而或啬诸人者,不足以遗憾於冥冥也。夫无心者,化也;不齐者,数也;有限者,天之分也;不可穷者,子之情也。子惟尽其在我不可穷之情,若夫无心之化,不齐之数,有限之分,天也,何惩焉!致奠陈词,庸告慈灵。呜呼!尚飨!甲午
奠河东运使王公济溱文
译嘉靖八年,岁在己丑,三月某日为初一日,过了某日为甲子日,友人南京吏部右侍郎湛若水谨以洁净的酒和束帛之奠,寄托告祭于已故新建伯、兵部尚书、左都御史阳明王先生的灵位。唉!悲痛啊!忧伤啊!竟然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竟然止步于此吗!先前有从南方来的人报告兄长病重将亡,后来又传来两首诗,题在我的破屋上。我说只是小病,不值得奇怪。开年以来,凶讯接连传来,我内心惊惧悲痛,疑惑和相信一直交替不定。黄中从绍兴来,讣告传来了。唉!忧伤啊!唉!悲痛啊!竟然止步于此吗!竟然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上天生养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如果说无意,为什么把像这样深厚的智慧赋予兄长?如果说有意,那么既然能够厚爱地生下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让他长久成就呢?叹息从前,丙寅年我和兄长邂逅,心意相通、精神相契,共同驰骋在大道上,约定终身如此。浑然一体,程子称为“识仁”,我推崇这一点,兄长也这样认为。后来我因言论离开,到了龙场水边,我赠兄长九章诗,表达我殷切的情意。我们在长安相聚,辛壬年春天,兄长又任职吏部,和我择居为邻。您退朝后进食、坐着用膳,我们相互涵养心神,剖析疑难义理。我谈论圣学,说要体认天理。什么是天理?我说,是廓然开朗罢了。兄长当时心领神会,并没有说不对。我谈到圣学的枝叶,以及老聃、释氏;我说枝叶相同,必然有同一根柢,同一根柢也会生出枝叶,如伊尹、伯夷、柳下惠。佛教与我所宗奉的孔学,根株全然不同。奉命出使安南时,我出行而兄长留下;兄长升任太仆,我往南而兄长往北。一次在滁阳相见,把这个道理推究到极点,兄长说迦聃的道德高深广博,哪里与圣人不同,你的话不要错。我说高明广大可以包含在圣人的范围内;佛教说无我,而圣学有我,圣学符合中庸的精微。二者同体却除去根本,便有大小公私的差别;破坏纲常伦理,便如同夏与夷的区别。夜深时才就寝,早晨起来兄长笑着说:昨夜谈论,你说得对,我也有一点疑惑。我们在南北分手,我回到京城,遭遇母亲的大丧,扶柩南归。兄长来到金陵吊唁,我悲伤,兄长也悲伤。等我越过五岭向南,兄长抚慰?师,我在墓庐中患病。正好有人来同我相会,说兄长有话:学问最终是空的吗?你求同而讲异,把责任归于现在的人。我说:难道我敢不把内心的愚见全部说出吗?不是空而是实,天理正在流行。兄长不以为然,考校仙佛之说,认为“天理”二字难道由此而出?我说,求学的人首先不能不选择学术道路;什么是生,什么是杀,必须辨别食物。我居住在西樵,辨析格物致知的道理,兄长没有答复我,于是形成了沉默。壬午年暮春,我吊唁兄长而悲伤,说致良知何必依据旧籍?像我所说的道理,可以实行?役。乙丙年在南雍,兄长留下书信给我,说我的训诫规约实在符合圣人的准则。兄长巡抚两广,我写了三次书信,兄长却杳无音信,一字也没有回。等到得到病情的消息,我的疑惑才消除。远远听说您的风教旨意,在穗石开讲,只说致良知,便可以到达圣人的境域;体认天理,却说成是外在袭取,勿忘勿助也说不是求学的正道。离合异同,抚今追昔,悲叹之中长久的交往已经结束,幽明从此永远隔绝。唉!凌越高空的勇气,强劲挺立、力量胜人的雄姿,武能安定、文能收敛的才干,都已经与天地大化一同归于寂静了。使我像迷失的盲人一样没有同伴,想要说话却只能默默无言;俯仰于大道之间,我还能同谁一起适意前行?怎能不使我相隔数千里也发出悲恻的叹息,仰望远方痛哭,为此悲哀忧伤呢?既然已经返回真实本性,万物也都归于寂静,死而精神不亡,哪里还用谢赖人的力量?兄长如果有知,便可以默默领会。请享用祭品!祭奠陈母侯孺人的祭文 唉!世间固然有常理,却也有不能完全相信常理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善恶与灾祥。因此君子常常叹息感慨:常理有时不能得到它应有的结果,难道上天果真有时也不能相信吗?像陈母侯孺人这样的人,本应长寿安康,长久享受善行所带来的福报;可是她的儿子将要获得禄位时,她却没有稍加等待便突然去世,岂不是将要对苍天有所遗憾吗?为什么会这样呢?孺人在闺门中的善行,我们无法全部知道;但她的美好风范和贤淑仪态施及儿子的情形,却是可以看见的。她的令子思诚近来凭才学贡举入朝,多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居贤良之首,大概是以实际才德充实了自己的声名。君子说:“这样的人足以充当三途之选,获得破格升迁,受到皇明的特殊待遇。”由此看来,这都是他的母亲教导严肃而成就的。只是禄位和奉养正要到来,她却没有等到;上天的道理实在仿佛无法验证。然而日子久了,事情终会显现:她的儿子立身行道,显扬亲名,成就越来越大,福庆流传得更加久远而无边。这样以后,君子才开始相信天人之际不可测量,有了根基,便会有能继承堂构的人。唉!儿子因母亲贤德而成就,母亲也因儿子显荣;虽未能享到禄位奉养,但以善行奉养亲人的吉祥,孺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已经很多;即使上天在人事方面有所吝惜,也不足以成为她在冥冥之中的遗憾。无心而然的,是变化;不整齐相同的,是命数;有一定限度的,是上天所分定的;不可穷尽的,是儿女的感情。儿子只应尽自己不可穷尽的感情。至于无心的变化、不齐的命数和有限的分定,都是天意,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谨献祭品并陈词,来告慰慈亲的灵魂。唉!请享用祭品!甲午年。祭奠河东运使王公济溱的祭文
维嘉靖十有二年,岁次癸巳,六月壬申朔,越初十日辛巳,礼部左侍郎辱知湛若水谨以炷香束币之奠,昭告於近故河东运使王君公济之灵曰:呜呼!斯道久孤,孰翼孰传?子与德征,千里来闻。二子之资,一俊一迟,予乃有诰,佩之弦韦,因文知道,由举入德,豁而通之,二业合一。予曰斯义,孔门一贯。两贤卓然,始终不畔。豪杰之士,无文犹兴,有如贤辈,岂待予行?继奋贤科,学优而仕,为循为良,为直指使。讲求不倦,明伦有编,表章斯文,赖以传焉。帝择贤守,理兹平阳,下问谕俗,吕子灭明。身不屈道,道不屈时,宁行之窒,毋世之随。左调南康,求道益笃,仰瞻圣途,创开白鹿。乃磨穹崖,乃勒图箴心性图、四勿总箴也,以扶世教,以淑人心。一守不挠,百摧不折,钦遵圣制,膝不少屈。凡今之人,险庂倾崎,河东阳转,阴快其私。愤世嫉邪,叩关自直,逮狱山西,天定事白。期刊客气,讲蔽开明,胡为一疾,中道而倾。呜呼!以子之志,可与远诣,何与命违,卒至於是?以子之才,可以普施,时乎不合,竟止於斯!志而未成,才不究用,子也何悲,吾道之恸!嗟子长往,存者德征,离索幽明,有死有生。宇宙寥寥,几问津者,侧身独立,起予谁也?心之忧矣,不啻如焚,既忧而喜,死后有人。此为不死,死也犹生,一悲一喜,倍於常情。系官於朝,不及视墓,束帛瓣香,寓告衷素。呜呼哀哉!尚飨!
奠唐府纪善周道通文
维嘉靖十二年癸巳,七月十三日甲寅,南京礼部尚书湛 敬以束帛炷香牲醴之仪,寓奠於故唐府纪善周君道通之灵曰而告之曰:於乎!道通,木之既隳,妄意一绳之可维,忘圣途之万里,伥独往而莫狐疑。幸诸君之予助,穷日暮而趋之,不自知其艰危。旷五载而不见,君独倏尔其焉归?於乎!道通,予宁不悲!君始歌鹿鸣而教万安也,惟阳明之学以为归依。及宰应城,慕上蔡风以立化基;求善闻过,设笱桶以受隐词。故下情旁达,事罔或遗。士丕变而民不欺,虽重听其何伤!而竟不免於真盲聋者,惟牝牡黄骊之是非,付铨司以改为。辛壬之岁,因兄道明,见予京师,矢言适道,有疾其驱。继而教授邵武,乃端厥范,乃指迷途,而一时诸生晓然如开聋瞶,咸知圣域之趋。载迁藩纪,曳裾王门,好善乐道,鱼水交欢。讲必正言,行必正事,有不如是,非吾素志。徐曰归哉!母龄暮矣。岂无兄弟,曷以代己?乃假使符,南望白云,岂无水菽,可以怡亲?予方司成考绩,言还自北。东君艳阳,召我游役,而君之兄弟从予二洞,行歌是适。我贰南铨,新泉涌庐,君来饮泉,卒业於兹。维时多士,如云来集,君领袖之,问辩是释,就予正焉。盖以笔代口,以目代耳,其好学不以病废,如是其急,此录之所由以辑也。至於会极有约,以燕以射;唐录有刊,以为乡士之劝激。而予两序其首册,衍敬一之洪谟,揭程氏之奥域,固君终身之所从事而不惑也。而君之灵,尚有知识耶?尚能记忆耶?逮予召贰春卿,瞻斗极而晨趋,君与古庵,并棹相追,酌甘泉,憩行窝,话别於维扬之墟。当是之时,沈、葛主之,子鸣、伯载、子礼、子朱,盖一时嘉会之盛,不期而翕如也。岂意此为永诀,生死幽明而顿殊乎?君之复任,予亦知之盖久矣。贤王之虚位以相徯,移文以相稽,而君岂亦自病水菽之莫资,复回辙於河南之涯乎?胡三载之淹留,竟一疾以不支,而母氏亦告终於庭闱,有讣而君不复能知也。於乎!其悲乎!於乎!其悲乎!予官於朝,临穴莫遂,而远寄哀忱於束帛,摅肝肺之微辞,惟不亡其常存,君通於道者,庶几其尚能鉴之。
奠安庆尹生唐文
於乎!尧臣,人莫不有生,而子之生,寔维不辰。思以操耿耿之志,立鼎鼎之身,而於於而来,见予於新泉也。寔因乎子京,庶斯道之有闻,以立乎己者立乎人,而解人之纷。彼昧夫痛痒者,反病子之为仁以为不仁,褫名与廪,维子之嗔。及其父而悟而复也。亦乌足以损益乎子之所得於天者之真哉?於乎!子尹之子,人莫不有死,而子之死,天胡为乎其惨一至於此?彼盗跖日杀无忌,脯人之胔而老死牖下,岂非所谓天之君子?若夫通都白昼,夺人益己,多窃爵禄以丰其妻子者,方将康强无灾,以延遐祉,亹亹而不已。子乃千里从师,负笈蹑履,长风大江,如蹈平地,舟楫颠危,达去如是。及乎舟陨身溺,立死不踬,使其终不泥滓,自非朝闻夕死可矣者,其曷能昼夜不贰如彼乎?然则子之死虽不得其所,而亦得其所止,视世之遐龄无耻,如醉如寐,活如蝼蚁,死如土块,以无闻於世,玷污清议者,亦何足以儗比耶!子之灵爽,昭昭而不昧,安於天命也,夫亦何悔!於乎!子尹子尧臣,庶其鉴之,如在如在。於乎!甲午六月十二日
奠黎氏女文
译嘉靖十二年,岁次癸巳,六月壬申朔,过了初十日辛巳,礼部左侍郎、承蒙王君公济知遇的湛若水,谨以香一炷、束帛等祭品,明白告祭于近故河东运使王君公济的灵前:唉!圣贤之道久已孤单,谁来辅翼它、传承它?你和德征一同远道而来求教。你们二人的资质,一个敏锐,一个迟钝;我于是有诰语教导你们,让你们佩服于心、铭记不忘;又因文章而知晓道理,由举业进入德行,使原本分开的两种功业豁然贯通,合而为一。我说,这个道理就是孔门所说的“一贯”。两位贤者卓然不群,始终不违背它。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章也能奋发有为,像你们这样的贤者,难道还要等待我的引导吗?后来你们相继考中贤科,学问优长而出仕,做循吏、良吏,担任直指使。你讲求道理从不倦怠,编成《明伦》一书,表彰圣贤之文,赖此得以流传。皇帝选拔贤能为太守,治理平阳;你向下询问民情、教谕风俗,正如吕氏灭明。你本人不屈服于道,道也不向时势屈服;宁可实行道义时受到阻滞,也不随波逐流。后来左迁南康,你求道更加专笃,仰望圣贤之途,创办白鹿书院。于是摩刻高崖,又刻下图箴,即《心性图》《四勿总箴》,用来扶持世间教化、淳化人心。你守职始终不动摇,屡遭摧折也不屈服,恭敬遵循圣制,膝盖从未稍稍弯曲。如今世上的人,大多险恶偏斜;河东方面则阳奉阴违,暗中快意于自己的私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你愤恨世道、嫉恶如仇,叩击关门为自己申辩,后来被捕入山西狱中,幸而天理昭彰,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你期望刊正浮薄之气,讲明被遮蔽的道理,为什么竟因一场疾病,中途倒下?唉!以你的志向,本可与我一同远行求道,为什么命运相违,终于到了这种地步?以你的才能,本可普遍施惠于人,只因时机不合,最终止步于此!志向尚未完成,才华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你有什么可悲的呢?真正令人悲痛的,是我的道业遭受了损失!可叹你长久离去,留下德征一人;幽明相隔,生死殊途。天地空旷寥落,还有几个人来求道呢?我独自挺立,又有谁能启发我?心中的忧愁啊,不只是像火焚烧;但忧愁之中又有喜悦,因为你死后还有传人。这就是虽死而不死,死了仍如生;一悲一喜,超过寻常人的感情。我因在朝廷任职,不能亲临墓穴,只能寄托束帛和瓣香,代为倾诉肺腑。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奠唐府纪善周道通的祭文 嘉靖十二年癸巳,七月十三日甲寅,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束帛、香、牲醴等祭品,遥奠于故唐府纪善周君道通的灵前,并告慰他说:唉!道通,大树已经倾倒,却妄想着用一根绳子就能维系;忘记圣贤之路有万里之远,孤独地前往,竟不知应当狐疑退缩。幸蒙诸位君子相助,直到日暮仍奔走其间,自己也没有察觉其中的艰难危险。相隔五年没有相见,你却突然去了哪里?唉!道通,我难道能不悲伤吗?你当初唱《鹿鸣》而教化万安县,只以阳明之学作为归依。等到任应城县令,又仰慕上蔡的风范来树立教化的根基;寻求善言,接受过错,设置笱桶来收纳隐秘的意见。因此下情可以从各方面上达,事情没有遗漏。士人受到很大改变,百姓也不欺骗,即使耳目不够灵敏,又有什么妨害呢?可是你最终仍不免成为真正的盲聋之人,只把牝牡黄骊的是非交给铨司改定。辛、壬年间,因为你的兄长道明,在京师见到我;你发誓要趋向正道,恨不得立即奔驰而去。后来任邵武教授,于是端正自己的规范,指示迷失的道路,使当时的诸生如同耳聋忽然开通,全部知道应当趋向圣贤境域。后来升任藩府纪善,曳裾进入王门;你喜爱善道、乐于求道,与贤王交情如鱼得水。讲学一定说正直的话,行事一定做正当的事;若不是这样,就不是我平素的志向。你慢慢说道:“该回去了!母亲年纪已经老了。难道没有兄弟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代替他们?”于是借用使者的符节,向南望着白云;难道没有粗茶淡饭可以奉养亲人、使她欢娱吗?我当时正主持成均考核官员的政绩,说要从北方回来。东君带来明丽春光,召我出游任事,而你的兄弟跟随我游览两洞,一路唱歌,以此为乐。我任南京吏部考功司的副职,新泉涌出于庐舍旁,你来饮泉,在这里完成学业。当时许多士人如云聚集,你成为他们的领袖;有疑问便为他们辨析解释,还到我这里求正。你大概是用笔代替口,用眼睛代替耳朵,爱好学习并不因疾病而荒废,竟急切到这种程度;这就是这部文录得以编集的缘由。至于《会极》有约,以宴饮、射礼相会;《唐录》已经刊刻,用来劝勉激励乡里的士人。我又为首册写了两篇序,阐发《敬一箴》的宏大教诲,揭示程氏学说的深奥境域,这本来就是你终身从事而不疑惑的事业。可是你的灵魂现在还有知觉吗?还能记得这些事吗?等到我奉召任春卿的副职,早晨仰望北斗而赶路,你和古庵一同划船追随我,饮甘泉,歇在行窝,在维扬郊外话别。那时沈、葛主持其事,子鸣、伯载、子礼、子朱等人都在,真是一时盛大的嘉会,未曾约定却自然和合。哪里料到这竟成了永诀,生死幽明顿时相隔呢?我早就知道你要复任了。贤王空出职位等待你,发文书催促你,而你难道也因为忧虑母亲缺少粗茶淡饭的奉养,重新折返到河南边境去了吗?为什么滞留了三年,最终因一场疾病而不能支撑;你的母亲也在家中去世了,有讣告传来,而你却再也不能知道。唉!多么悲痛啊!多么悲痛啊!我身在朝廷任官,不能亲临墓穴,只能远寄束帛表达哀意,倾诉肺腑中的微薄言辞。只愿你的常存之性不灭;你是通达道理的人,或许还能够鉴察这些话。祭奠安庆尹生唐的祭文 唉!尧臣,人没有不出生的,但你的出生,实在不是逢到好的时辰。你想着秉持光明正大的志向,建立显赫的事业,于是远道而来,在新泉见我。实在是因子京的缘故,希望圣贤之道能够有所传闻;既想使自己所立的道理立于他人,也想解除他人的纷扰。那些对人间疾苦麻木不仁的人,反而责怪你行仁说是不仁,夺去你的名籍和廪禄,只有你在愤怒。等到他的父亲醒悟,又恢复了你的名籍和廪禄。这又哪里足以损害或增加你从上天那里所得的真实禀赋呢?唉!子尹的儿子,人没有不死的,但你的死亡,上天为什么要惨酷到这种程度?那盗跖每天杀人而毫无顾忌,把人的尸肉制成肉干,直到老死还安然处在窗下,难道不是所谓上天的君子吗?至于大道通衢和白昼之中,夺取他人利益来肥自己,窃取爵禄来使妻子儿女富足的人,正将要身体康强、没有灾祸,延长遥远的福寿,孜孜不倦地继续下去。你却跋涉千里从师,背着书箱、踏着鞋履,面对长风大江如同走平地;即使舟船颠簸危险,也仍然远行至此。等到舟船倾覆、身体溺水,你站立着死去而不曾跌倒;假如不是“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样的人,怎么能昼夜不改其志到这种地步?这样看来,你虽然死得不在应得的位置,却也得到了自己的归宿;与世间那些活得长久却毫无羞耻、如醉如睡,生如蝼蚁、死如土块、默默无闻于世并玷污清议的人相比,又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呢?你的灵魂光明昭著而不昏昧,安然接受天命,又有什么可悔恨的呢?唉!子尹、尧臣,希望你们能够鉴察这些话,就像在这里、就在这里一样。唉!甲午年六月十二日。祭奠黎氏女的祭文
维年月日,父在南京礼部尚书之公署,寓饮食牲羞之奠於故黎氏女三娘之灵,而告之曰:吁嗟唏三娘!尔何以遽至斯耶!初闻尔之凶音也,惕焉!怛焉!而恸予怀之悲,继而曰:「其是耶?其非耶?」以为非也,则广人之来,胡为往往而传之?以为是也,则尔之夫子胡不以讣而见遗,及阅数月而讣音至矣,乃黎氏之子与吾家之书连讣,附於人者,来之迟迟也。使吾将信而将疑,隐伤於岁时也。吁嗟唏三娘!尔竟至於斯矣!尔之幼女弱儿,孰为之提携矣。初闻尔竭力助夫子以建楼居,恐尔劳伤而神疲,继闻尔之被盗也,举衣服首饰而尽之,恐尔失意伤神而莫之支。今尔方壮而乍病,一病而竟不可为,岂因是伤损於中者,非药石之可医耶?抑亦大数之有期耶?而不可以人力移耶?吁嗟唏!昔在丙子,吾年五十,哭尔姊大娘於墓扉。及乎己丑孟冬,吾年六十有奇,又哭尔母於京师。今吾年近於古稀,癸巳秋季之朔,又哭尔兄於德州之涯。不数月,又哭尔於兹。未老者、壮者、少者、母子、姊妹化去相随,则吾之老而且衰,将何为耶?欲归而未能遂归,将何须耶?不得归以临尔葬,南望涕洟,益以增予无穷之凄。其兹以哀悃酹告尔知,尔其歆之。甲午十月十六日
同年祭黄伯固文
维嘉靖元年,岁在壬午,九月甲辰朔,十有九日壬戌,同年生官某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於故南京大理寺左寺丞后峰黄伯固先生之灵。嗟嗟伯固,而至於斯耶?其胡以得斯耶?其天使之至斯耶?其偶若斯耶?将非天笃其资,贞确而不可移耶?身若不胜其衣,口若不能举其词,至於临大难、处大危,以理自胜而不可欺。昔君之仕曹司也,恂恂偲偲,闇然自持,外若无能,不事骤驰。逮夫正德之末,帝将出狩於西,积威所怯,无不靡披,而君独率先排闼,逆鳞是批,若出只手,障狂流以东之,杖之百趍,死而弗疑。君之节可不谓奇乎!而天下之知与不知者,皆服君之智以藏用,勇以彰微,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者,君其以之。此非天之所赋,其何以得斯也?杖之百,濒死而不死。及乎际遇明时,宠丞棘寺,进嵩呼,觐天仪,一病不起,毙於京邸,其又何至於斯也耶?将天命致之耶?又胡为其俾之得斯耶?其俾之得斯耶?又胡为使之至斯耶?其天使之至斯耶,抑偶然其若斯耶?其使之得斯者,天之为也;其使之至斯者,天之为也;其偶然者,亦天之为也。天不可思,人孰不可知?彼昏昏而耄期,靡靡而光辉,君独止於如彼其年,而位不及其所施也。已而!已而!夫自古贤圣,莫不有兹,吾又胡为太息而嘘嘻,嘘嘻而涕洟也哉!盖生死者,二气之机,死而不亡者,性道之彝。慨朝闻而夕死,夫岂以修短而为盈亏也?凡若此者,将与兄共勉以同归,而兄之高袂长挥,与世永辞,曾不能少待而迟迟。然而乘彼白云,帝乡游嬉,生既不违,死又奚悲!尚飨!
奠故安溪司训钟宗禹文
维嘉靖二年,岁次癸未,二月壬申朔,越三日,翰林院编修湛 谨以牲酒致奠於故安溪司训钟君宗禹之柩而告之曰:呜呼!大道之於人,具於心,根於性。穷通寿夭之於人也,系於物,原於命。根於性者,我固有之,我自求之,君子有定。原於命者,物有司之,卒不可以或幸。此吾於钟君宗禹之亡,实感慨而儆省也。夫系於造物,命之不可常,吾付之苍苍。心性而有求焉,在失若得,虽死不亡。钟君宗禹与吾同居乎甘泉之阳,早游泮庠,业踵前芳,何求之於外者而弗得。得岁荐而观光,大试於天子之堂。帝命分教安溪之乡,拜予赠言,以为为学之方。夫何一疾旅馆,遂□志而长行。呜呼!未得之,愿得之;既得之,而年不少稽。信乎系於命,求於外者之为无益。而大道之原於心性,切於人者,不可不早自修为也。已乎!已乎!死而有知,悔可追乎!众议焚尸,予曰「无之」,既有客殇之惨,又受炮烙之灾,吾不忍以彼遗体,而就粉虀。兹尔季子具是舟舆,宁君之神,返彼故庐。於於其归,宜乐且娱,告以牲酒,君行无迷。尚飨!
祭封翰林编修应君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父亲在南京礼部尚书官署,备办饮食、牲醴等祭品,遥奠于已故黎氏女三娘的灵前,并告慰她说:唉,三娘!你为什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刚听到你的凶讯时,我又惊惧又悲痛;接着心里说:“这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吗?”若认为不是真的,那么广地来的人为什么屡屡这样传说?若认为是真的,那么你的丈夫为什么不把讣告送给我?直到几个月后讣告才传来,原来是黎氏的儿子给我家来信,同时附带讣告,送信的人来得很迟。这使我将信将疑,暗自因岁时流逝而悲伤。唉,三娘!你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的幼女和弱小的儿子,谁来提携照料他们呢?起初听说你竭力帮助丈夫建造楼房住宅,我怕你劳累伤神;后来又听说你被盗,衣服首饰全都被抢走,我怕你失意伤心却无人支持。如今你正当壮年,忽然得病,一病竟不可救治,难道是因为这些事情在内心造成了伤损,非药石所能医治吗?还是大数本来有期限,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吗?唉!昔日在丙子年,我五十岁,在墓门哭祭你的姐姐大娘。到了己丑年孟冬,我年过六十,又在京师哭祭你的母亲。如今我年近古稀,癸巳年秋季初,又在德州边上哭祭你的兄长。没有几个月,又在这里哭祭你。未老的、壮年的、少年的,母亲、儿子、姐妹,一个个化去相随;那么我这个已经衰老的人,还将怎么办呢?想回去却一直不能如愿归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能回去亲临你的葬礼,只能向南望着流泪,更增添我无穷的凄楚。现在把哀痛至诚之心斟酒祭告你,希望你能够享用。甲午年十月十六日。同年进士祭黄伯固的祭文 嘉靖元年,岁在壬午,九月甲辰朔,十九日壬戌,同年进士某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明白告祭于已故南京大理寺左寺丞后峰黄伯固先生的灵前。唉,伯固,你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你为什么会遭遇这种结局?是上天要你到这里吗?还是偶然如此?难道不是上天特别厚待你的资质,使你正直坚定、不可动摇吗?你身体仿佛不能胜任衣服,言语仿佛不能举出文辞;但到了面对大难、处在极危急的境地时,却能以道理战胜一切,不受欺凌。当初你在曹司任职时,恭谨和善、勤勉诚实,默默自持,外表像没有才能一样,从不追求骤然飞黄腾达。到了正德末年,皇帝将要西巡,积累的威势使人畏惧,众人无不披靡退缩,唯独你率先推门直入,触犯皇帝的威严,仿佛只伸出一只手,就把向东奔涌的狂流挡住;受杖一百,临近死亡也毫不疑惧。你的气节难道不能说奇伟吗?天下无论知晓你还是不知晓你的人,都佩服你藏而不用的智慧,以及显露于危难中的勇气;这正是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这若不是上天赋予你的禀性,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受杖一百,濒临死亡却没有死去。等到遇上圣明时代,受到宠信,任棘寺丞,进殿高呼万岁,朝见天子威仪,却因一场疾病一病不起,死在京城寓所;他为什么又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是上天命定要把他引到这里吗?又为什么让他遭遇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让他到达这种地步?是上天使他到此,还是偶然如此?使他遭遇这种结局,是上天的作为;使他走到这种地步,也是上天的作为;即使看似偶然,也同样是上天的作为。上天的安排不可思议,人又有谁能够完全知道呢?那些昏昏沉沉、活到老年,委靡无为却享有荣华的人,你却只活到这样的年岁,职位也没有达到能够施展才能的程度。算了,算了!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没有谁不经历这些,我又为什么要长叹唏嘘、流泪悲泣呢?生死,是阴阳二气的变化;死而精神不亡,是人的本性和道义的常理。想到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无妨,难道会因寿命长短而有得失吗?凡是这些道理,我将与兄长共同勉励,走向同一归宿;可是兄长高举衣袖长久挥别,与世间永远辞别,竟不能稍稍等待片刻。然而你乘着白云,到帝乡游玩;生时没有违背道义,死后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请享用祭品!祭奠已故安溪司训钟宗禹的祭文 嘉靖二年,岁次癸未,二月壬申朔,过了三日,翰林院编修湛若水谨以牲酒祭奠于已故安溪司训钟君宗禹的灵柩前,并告慰说:唉!大道对于人来说,具备于内心,根源在本性;穷通、寿夭对于人来说,系于外物,根源在天命。根源在本性之中的,是我本来具有的,也要由我自己去求取,君子对此有一定的把握;根源在天命之中的,则由外物主管,最终不可以侥幸求得。这是我面对钟君宗禹去世时,真正感慨而警醒自己的地方。至于系属于造物者,命运不能恒常,我把它交付给苍天;至于心性方面有所追求,无论失去还是得到,即使死亡也不会灭亡。钟君宗禹与我一同居住在甘泉南面,早年游学于学校,学业继承前人的芳泽;他向外物求取的,哪一样没有得到?他因岁贡而得以入京观光,在天子殿堂接受大试。皇帝命他分教安溪乡里,他来拜访我,请我赠言,把它作为求学的方法。哪里料到竟因客馆中的一场疾病,遂□志而长久离去。唉!尚未得到的,希望得到;已经得到的,却又没有多活些年岁。可见系于命运,向外物求取是没有益处的;而大道根源在心性,与人最为切近,不能不早早自行修养实践。算了吧!算了吧!如果死后还有知觉,后悔又能追得回来吗?众人商议焚烧尸体,我说:“不要这样。”既已有客死他乡的惨痛,又要遭受火烧炮烙之灾,我不忍让那具遗体再化为粉末。如今你的季子准备了船车,安定你的灵魂,送你返回故乡的旧居。愿你的归去平安快乐;我用牲酒告慰你,愿你此行不要迷失。请享用祭品!祭奠已故翰林编修应君的祭文
维嘉靖四年,岁次乙酉,九月丁巳朔,越六日壬戌,南京国子监祭酒湛 谨寓洁牲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故封翰林院编修应先生之灵曰:呜呼!先生,古语有之:「举孝廉,浊如泥。」盖恒或得其名,而实则或违。若先生者,其古孝廉之遗耶?非耶?愚久获交於令子,闻先生之高行,而心慕之,恒欲一传其懿,而病莫能为也。盖公在家则笃夫孝思,在官则清介以自持,故能千里徒步以奔丧,而一钱曾不入於箧笥也。是宜笃生令子,忠信诣道,托愚於心,期忘己之聪明,而顾惟盲聋之是资。古之勇撤皋比者仅一人,而不图复於今焉见之,则公厚德之遗,乃发於兹。亦念高年,屡请弗俞,诤事叫阍,几阽於身危,遂假使事以归。使天假公阅月之数,则忠孝两全,其亦何亏?夫何天意人事,每若相睽耶?於乎其悲!於乎其悲!然而子为圣贤,太史是貤。生而全归,则没也亦何遗憾於斯耶!呜呼!尚飨!
奠锦衣徐指挥母崔恭人文
维嘉靖七年,岁次戊子,八月庚子朔,越二十四日癸亥,南京吏部左侍郎湛 谨以牲醴庶羞之仪,致奠於故徐母崔大恭人之灵曰:於乎!夫人其贤乎!於乎!妇德其懿乎!夫妇德不出阃外,吾何以知夫人之德之贤之懿乎哉?吾於其子有所试矣。予始也讲学南雍,虽在官僚,纷纷或起非议,而令子礼也,以贵戚之家,折节恭己,首来从侍,知夫人之教以义也。夫人病痿,三年不起,礼也戚焉,行若不能正履,知夫人之慈之若出自己也。凡今之公子,锦贝文绮,骏马宝辔,驰逐华靡,以相标致;而礼也脱去绮纨,缟素自励,知夫人之仪范以俭德也。中山功勋,开国第一,世袭贵禄,不期骄侈;而礼也恂恂有若儒士,无介冑之气,知夫人之家训以谦卑也。夫慈俭谦义,是谓四美。嗟嗟夫人,众德咸备,求今士夫,亦或难矣,而矧闺阃之内,则吾安得不以为贤哉!则吾安得不以为懿哉!今归北邙,缙绅之士送者数百骑,不期而至,足以征夫人懿德之所致矣。敬兹一觞,以告世轨,尚飨!
奠王太宜人侯氏文
维嘉靖十二年,岁在癸巳,秋九月初四日壬寅,南京礼部尚书湛 谨以香币之仪寓奠於故王母侯太宜人之灵曰:嗟!宜人之贤,毓德儒门,克媲厥美,克相厥良,克成厥嗣。以沐恩褒,以享荣养,以跻遐龄,以子显扬,不贤而能致之乎!曷谓毓德?吾闻在昔侯夫人者,宪臬余泽。曷谓媲美相良?吾尝面公於京,甲科刺沁,厥用靡征。曷谓成嗣?庆也能子,少及吾门,联第而起,而官地曹。言出祸及,投荒荐兴,及历藩臬,副宪山西。既归而出,以母扣天,诏可其乞,近起河南,安车是迎。进秩苑寺,道远莫征,再疏乞归,实为母慈。三公一日,吾孰从违,遂乾国宪,致政是谴。宁获我心,遑恤其贬?侍疾侍药,号泣於天,以身代母,母疾遂痊。若忠以孝,忠孝两全,以子观母,可不谓贤也乎!呜呼!生享荣寿,没有子孝,生顺没宁,何憾何慕!吾行清源,忽尔闻讣,束帛陈词,遥奠衷素。呜呼!尚飨!
奠惟浚父母文
维嘉靖十有二年癸巳,十月庚午朔,越十三日壬午,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炷香束帛之奠,告於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闲翁陈先生、封孺人吴氏夫人之灵曰:於乎!封君,宽弘以仁,以孝以友,以笃宗姻,亦弃短檠,亦弃三尺。赈邻教子,其报卒食。於乎!孺人,女中之贤,内赞德义,让其争田,亦操井臼,亦共祠馈,励妇训子,贞静慈惠,内教外教,内外夹持,遂以子贤,圣学是归。讲及燕越,言无不悦,遣来西樵,章贡小歇。自兹改元,一见於京,叩昔扺佛,答曰同能。子司南雍,未知子终,继以泣玉,一隶闽戎。徐以恩宥,归侍二亲,慈孝之感,岂谓不然!二旬之间,二亲轮逝,慎药慎终,匪教之致。惟兹大孝,乃子允蹈,显亲扬名,立身行道。我交令嗣,休戚同义,既铭且奠,窀穸以慰。呜呼!尚飨!
南京礼部并内外守备等衙门祈雨告文
曰:今年自夏望秋,雨泽少降,间有欲降不降,若欲降责於我人然。然而原野焦赭,禾将尽槁,罔所收成,民心惶惶,控吁无地。仰祈神造,普施洪庥,及今大沛甘霖,沾被下土,乃尚可以转灾为祥,乃尚可以有秋,惠保天□□□□□庶官情有戾愆乃我庶官□□□□□□□□□焉。某等兹以庶官斋戒待罪,惟以泽天□□□□祈,不胜恳切之至。惟我有神,其默相之□□□□艰难惟□亦求有休德□告。甲午六月。
奠告小宗子大川文
译嘉靖四年,岁次乙酉,九月丁巳朔,过了六日壬戌,南京国子监祭酒湛若水谨备洁牲、束帛等祭品,敢明白告祭于已故封翰林院编修应先生的灵前:唉!先生,古语说:“举荐孝廉,品行却浑浊如泥。”大概常常有人只有名声,实际却与之相违。像先生这样的人,是古代真正孝廉的遗风吗?不是吗?我长期有幸与您的令子交往,听闻先生的高尚品行,心中十分仰慕,常想为您传述美德,却因疾病不能做到。先生在家便深厚地怀有孝亲之思,在官任上则清正耿介、自我操守,所以能够徒步跋涉千里奔赴丧事,却连一文钱也不放进箱笼。这正应当使您生出品德深厚的令子:忠诚信实、趋向正道,把我这个愚昧之人放在心上,甘愿忘掉自己的聪明,而反过来以我的昏聩无知为凭借。古代勇于撤去讲席虎皮的人只有一个,没想到如今又能见到这样的人;这正是先生厚德的遗泽,在令子身上发扬出来。又想到您年事已高,多次请求退休却未获准许;因直言进谏而叩击宫门,几乎危及自身,于是借任使职务的机会回乡。假如上天让先生再多活几个月,那么忠孝两全,又有什么损失呢?为什么天意和人事常常如此相互违背?唉,何其悲痛!何其悲痛!然而您的儿子成为圣贤之士,太史又为您加赠官阶。生时能够保全归来,死后又有什么遗憾呢?唉!请享用祭品!祭奠锦衣徐指挥的母亲崔恭人的祭文 嘉靖七年,岁次戊子,八月庚子朔,过了二十四日癸亥,南京吏部左侍郎湛若水谨以牲醴、众多祭品等礼仪,祭奠于已故徐母崔大恭人的灵前:唉!夫人是多么贤德啊!唉!妇德是多么美好啊!妇女的德行不出闺门之外,我又怎么能知道夫人的德行贤美呢?我曾从她的儿子身上得到验证。我起初在南京国子监讲学,虽然身在官僚之中,众人纷纷有的起来非议,而您的令子礼,却出身贵戚之家而能降低身份、恭敬自守,第一个前来跟随侍学,可知这是夫人以义理教导他的结果。夫人患痿病,三年不能起床,礼悲伤忧戚,走路仿佛连鞋都不能穿正,可知夫人的慈爱如同发自自身。如今的公子们穿锦衣、佩贝饰,穿文绮,骑骏马、驾宝辔,奔驰追逐华丽奢靡之物,以此互相炫耀;而礼脱去绮罗,穿白衣自我砥砺,可知这是夫人以俭朴的德行作为仪范。中山王府功勋卓著,开国第一,世代承袭贵禄,却没有使他骄奢;而礼恭谨谦逊,像儒士一样,没有武将甲胄的气息,可知这是夫人以谦卑作为家训。慈爱、节俭、谦逊、守义,这就是四种美德。唉!夫人,各种德行都具备;即使寻求当今士大夫,也有人难以做到,更何况是在闺门之内的妇人,我怎么能不认为她贤德呢?那么我又怎么能不认为她德行美好呢?如今灵柩归葬北邙,前来送行的缙绅士人有数百骑,不约而同地到来,足以证明夫人美德所带来的感召。谨以这一杯酒告慰,也用来告示世人应遵循的法则。请享用祭品!祭奠王太宜人侯氏的祭文 嘉靖十二年,岁在癸巳,秋九月初四日壬寅,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香、帛等礼品,遥祭于已故王母侯太宜人的灵前:唉!宜人贤德,生长于儒学之家,能够匹配丈夫的美德,能够辅佐丈夫,能够成就后代;因此受到皇恩褒奖,享有荣华奉养,登上高寿,也因儿子而显扬。这不是贤德之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什么叫培育德行?我听说从前侯夫人承受了宪臬的余泽。什么叫匹配美德、辅佐良人?我曾在京师当面见过王公,他以甲科出身任刺沁之职,却没有得到实际施展。什么叫成就后代?王庆是贤能的儿子,年轻时就到我门下,联第登科而起用,任职地官。因为言语而招致祸患,被流放荒远之地,后来历任藩臬,成为山西副宪。返归之后又出任官职,以母亲为由叩求天子,诏令准许他的请求,近来起用为河南官员,便以安车迎接母亲。后来升任苑寺官职,因路远不能赴任,又两次上疏请求归养,实在是出于母亲的慈爱。三公一日之间,我究竟应当赞成还是反对?于是触犯国家法宪,被责令致仕。我心中安宁,哪里还顾得上贬谪?他侍奉母亲治病、服药,向上天号哭,愿以自身代替母亲,母亲的病于是痊愈。像这样以忠行孝,忠孝两全;从儿子看母亲,难道不能说贤德吗?唉!生时享受荣耀和长寿,死后又有孝子;生时顺遂,死后安宁,还有什么遗憾、什么值得羡慕的呢?我出行到清源,忽然听到讣告,于是陈列束帛和祭辞,遥祭我内心的哀意。唉!请享用祭品!祭奠惟浚父母的祭文 嘉靖十二年癸巳,十月庚午朔,过了十三日壬午,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香一炷、束帛等祭品,告祭于已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闲翁陈先生、封孺人吴氏夫人的灵前:唉!封君宽厚仁慈,孝顺友爱,厚待宗族姻亲;既放下了灯窗下的书卷,也放下了三尺之剑。他赈济邻里、教导儿子,最终得到善报。唉!孺人是妇女中的贤者,在内辅佐德义;面对争夺田产之事,能让而不争;也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共同办理祭祀供奉;勉励妇女、教导儿子,贞静慈惠,内教外教相互扶持,于是成就了贤子,使他归向圣学。我们讲学时谈到燕地、越地,没有什么话不是愉悦的;她派人来西樵,章贡之地暂作停留。自此改元后,在京师见过一次;我叩问往昔抵达佛门之事,她回答说:“同样能够做到。”她的儿子掌管南京国子监,我还不知道他的最终归宿,后来又因“泣玉”之事,暂隶闽地军籍。后来徐徐得到恩赦,回去侍奉双亲;慈孝感人,难道说不是这样吗?不到二十天之内,双亲相继去世;他谨慎地侍奉服药、办理丧终之事,并不是教诲不到的结果。只是这种大孝,正是他的儿子亲自履行的:显扬双亲,立身行道。我与他的令嗣相交,休戚与共、情义相同;如今既为他们作铭又来祭奠,愿以墓穴安葬之礼告慰亡灵。唉!请享用祭品!南京礼部及内外守备等衙门祈雨告文 今年从夏季到秋季,雨水很少降下,间或有想要下雨却没有下,仿佛上天想要降雨而责问我们这些人。然而原野焦枯,禾苗将要全部枯死,无法收获,民心惶惶,向上控诉呼吁也无处可去。我们仰望祈求神明施恩,普遍降下洪大福泽;如果现在大降甘霖,润泽下土,尚且还可以转灾为祥,尚且还可以获得秋收。愿上天保佑天□□□□□,各位官员若有过失,便是我们各位官员□□□□□□□□□。某等如今让各位官员斋戒待罪,只以求得泽天□□□□之事祈祷,恳切至极而不能胜任。愿我神明默默辅助我们,□□□□艰难,惟□也求有休德□告。甲午年六月。祭奠小宗子大川的祭文
维□□□□年十月二十五日,甘泉翁在南京礼部尚书之□以纻丝一束,香二束,寓奠於故从孙宗子大川之灵而告之曰:呜呼!尔为吾小宗宗子,夫为宗子者,宗人宗之,以上享祖宗,下系宗族,宗族之心归焉,以格祖宗,其道匪轻。道匪轻,故不可不自重,自重所以重祖宗、重宗族也。尔为宗子,何不自重,以轻辱尔身、丧尔躯、绝尔嗣,以上辱祖宗,下辱族人?尔有知,盍自悔乎?吾平素所以教尔,植尔,以礼义闲尔者何?谓尔忘之乎?尔不忘之乎?尔知之乎?不知之乎?呜呼!大川,其歆享予哀!
诔故太仆少卿石泉姜君源甫文
甘泉子闻姜太仆卒於官,哀而诔之曰:於乎!已乎!石泉子姜子,其何以遽至此乎!天道其有知矣乎?其无知矣乎?其无知也,则福善祸淫之说,其欺矣乎?其有知也,则以子之善,而何以不受多祉也?行希伯夷,屡空[乎颜]氏,不皎皎以为洁,不泯泯以垢滓。畏权若懦夫,避利[若]浼己。择口而启,不妄苟訾;择地而履,不践一蚁。而乃□夺其齿,或如盗跖以高年,如蝮蛇之多子;而若彼善□□使之无寿无嗣也。天其有意乎?其无意乎?於乎!姜子![吾]见其懿,未见其止。於乎!姜子!甲午十月三十日
祭黄门毛古庵先生文
维嘉靖十四年,岁次乙未,十一月戊午朔,十四日辛未,友生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牲醴庶羞束币之仪,寓奠於近故有道黄门毛古庵先生之灵,其词曰:於乎!吾丧吾友乎?吾友丧吾乎?自余之志於斯道也,倡天理之学於斯道衰微之余,一时在朋友之列者,同声相应,若和而随之,若翼而飞之,若或合而离之。终始无违者几何人斯?乃吾於金台得阳明王子焉,吾於金陵得[古庵]毛子焉。而余昔与阳明究此天理於长安之邸,阳明曰:「如是如是。」继余与古庵究此天理於新泉之涘,古庵曰:「唯唯!唯唯!」古庵固阳明礼闱之门弟也,遗阳明之书曰:「吾近得宗指焉,吾得於甘泉子之随处体认天理□□矣,至矣。」阳明曰:「良知哉!体认天理,吾犹惑乎其外□。」[古]庵曰:「天理外乎?心乎?体认之者,心乎?外乎?」益自信□□贰。於乎!□□吏之贰,吾哭阳明子於新泉[寝门]□ 所,今在南礼,吾又哭吾古庵於官署寝门之东位。於乎!世之悖道而受福利者,往往而是。嗟嗟古庵!生蹈仁义,不践一蚁,不及中寿而奄逝。天乎!何意而丧吾良友也。忆君在昔,留都再至,中和赠言,天路自跂。君其有知,其尚能记耶?吾岁在己,改贰北礼,君送於扬,群贤至止。及余南来,君之致书,往往言来,而不遂来。余曰:「何为?」今秋恭命,祭告於泗,致书告君:「余乃峻事,取道於扬,以图嘉会。」卧病书院,旬日而俟,君既不来,而使亦不至。余意君之衰乎?其病惫也?乃观华阳,勾曲福地。来使仓皇,及我涂次,徒使余之引领而嘘。噫!余既还京,两以书来,谓行且相诣,而久不至。余窃疑其必有以乎?何其濡滞也,於乎!岂意讵至此耶!俾余伥伥於天下,而畴与余唱而和之者谁耶?余振而翼之者谁耶?是吾良友之丧,丧吾也。於乎!令子以讣告,余怀悲悼,抚敛末由,奠兹衷愫。於乎!尚飨!
泉翁大全卷之五十八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祭文
南京礼部祭五祀文
维嘉靖十三年,岁在甲午,十二月癸巳朔,越二十九日辛酉,南京礼部尚书湛 谨以果酒三牲庶羞之仪,致祭於中溜之神、司户之神、司照灶之神、司门之神、司井之神,曰:大夫祭五祀,礼也。某阖家大小,居处於斯,饔飧於斯,饮瀹於斯,出入於斯,行由於斯,咸赖神明是佑是奠,是泽是养,是开是导,俾之不失其安宅,不困於饮食,不迷於行由。今兹岁除,礼宜修报。惟神其歆此诚意。尚飨!
诔太学生潘君汝亨文
译□□□□年十月二十五日,甘泉翁在南京礼部尚书官署之□,以纻丝一束、香二束,遥祭于已故从孙宗子大川的灵前,并告慰说:唉!你是我小宗的宗子。作为宗子,宗人尊奉你:上面承奉祖宗,下面联系宗族,宗族的心意都归向你,从而感通祖宗;这样的责任并不轻。责任不轻,所以不能不自我尊重;自重,是为了尊重祖宗、尊重宗族。你作为宗子,为什么不自重,反而轻率地辱没自身、丧失性命、断绝后嗣,上面辱没祖宗,下面辱没族人?你如果还有知觉,为什么不自我悔恨呢?我平时教导你、栽培你、用礼义约束你的原因是什么?你是忘了吗?你没有忘吗?你知道吗?不知道吗?唉!大川,希望你享用我的哀祭!诔悼已故太仆少卿石泉姜君源甫的祭文 甘泉子听说姜太仆死于任上,悲哀而为他作诔说:唉!算了吧!石泉子姜先生,你为什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上天的道理究竟有知还是无知?如果无知,那么福善祸淫的说法岂不是骗人的?如果有知,那么凭你的善行,为什么不能享受更多福祉?你的品行可比伯夷,常常如颜氏一样贫困;却不以清白自炫,也不以污浊自弃。你畏惧权势如同懦夫,躲避利益仿佛怕玷污自己。选择时机才开口,从不妄加毁谤;选择道路才行走,连一只蚂蚁也不踩踏。可是天竟□夺去了你的年齿;有的人像盗跖一样高寿,有的人像蝮蛇一样子孙众多,而像你这样善良的人,□□却使他不能长寿、不能有后嗣。上天究竟有意还是无意?唉!姜先生!我只看见你的美德,没有看见你的止境。唉!姜先生!甲午年十月三十日。祭奠黄门毛古庵先生的祭文 嘉靖十四年,岁次乙未,十一月戊午朔,十四日辛未,友生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牲醴、众多祭品、束帛等礼品,遥祭于近故有道黄门毛古庵先生的灵前,祭辞说:唉!我是失去了我的朋友吗?还是我的朋友失去了我?自从我立志于圣贤之道,在此道衰微之后倡导天理之学,当时列于朋友之中的人同声响应,仿佛应和追随,仿佛展翼飞翔,仿佛时合时离。始终没有违背此道的人,究竟有几个呢?于是我在金台得到阳明王子,在金陵得到古庵毛子。我从前和阳明在长安寓所探究天理,阳明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后来我和古庵在新泉水边探究天理,古庵说:“是,是!”古庵本来是阳明参加礼闱时的门生,他给阳明的信中说:“我近来已经得到宗旨了。我从甘泉子所说的随处体认天理中得到□□,已经达到极处了。”阳明说:“这就是良知吗?体认天理,我对于它的外□仍然疑惑。”古庵说:“天理在心外吗?还是在心中?体认天理的人,是心吗?还是在心外?” “在心外吗?”于是更加自信,□□没有二心。唉!□□吏部的副职,我曾在新泉寝门□所哭祭阳明先生;如今我在南京礼部,又在官署寝门的东位哭祭我的古庵。唉!世上违背道义却享受福禄的人,往往都是这样。可叹古庵!生时践行仁义,连一只蚂蚁也不踩,却不到中寿便突然去世。上天啊,你为什么要夺去我的良友?回想你从前再次来到留都,以《中和》赠言,自己奋力攀登天路。你如果有知,还能记得吗?我己年改任北礼部副职时,你在扬州为我送行,群贤也来到那里。等我南来以后,你的书信常常往来,却始终没有亲自来。我问:“为什么呢?”今年秋天我恭承使命,到泗水祭告,并写信告诉你:“我将奉行严肃的事务,取道扬州,来谋求一次美好的会面。”我卧病在书院,等候了十天,你既没有来,使者也没有到。我心想你是不是衰老了?还是疾病困惫了?于是游观华阳、勾曲福地。使者仓促赶来,等到我走到途中,徒然使我翘首等待而长叹。唉!我回到京师以后,两次来信,说将要来相访,却久久不到。我私下怀疑你一定有缘故,为什么滞留这么久呢?唉!哪里料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你使我在天下之间茫然无措,从今以后还有谁与我一唱一和?还有谁让我振作、展翼而飞?这是我的良友去世,也就是我的精神随之丧失。唉!你的令子把讣告告诉我,我心中悲痛哀悼,却无法亲自为你收殓,只能献上这份内心的真情。唉!请享用祭品!《泉翁大全》卷第五十八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祭文 南京礼部祭祀五祀神的祭文 嘉靖十三年,岁在甲午,十二月癸巳朔,过了二十九日辛酉,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谨以果酒、三牲和众多祭品等礼仪,祭告中溜之神、司户之神、司灶之神、司门之神、司井之神:大夫祭祀五祀,是礼制规定。某全家大小居住在这里,在这里做饭,在这里饮水,在这里出入,行走也经过这里,全都依赖神明来保佑、安定、施恩、养育、开启和引导,使我们不失去安居之所,不困于饮食,不迷失行走的道路。如今岁末,按礼应当修礼报答。愿神明享用这份诚意。请享用祭品!诔悼太学生潘君汝亨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