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卷之五十九
赠承德郎刘公卒之十有一年,而嫡室黄氏安人卒於京师之官邸,距贰室王安人之卒十有九年矣。其子驾部主事文焕,谋以黄安人之丧归,而合葬於兰家左之原。介其友黄门马君敬臣以状求铭於甘泉子,乃诵公之世系曰:「公讳杰,字世英;祖曰聚,世为山西怀仁人。考曰忠,应戍大同中护卫,调定州卫,遂为定州人。有子四:一曰芳,二曰顺,三曰俊,四则公。公生於正统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终於弘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黄安人乡闻人俊之女,生於正统六年正月十三日,卒於正德六年十二月十五日。王安人元显官浩后之女,生於天顺三年,卒於弘治六年八月二十日;生子一人,驾部主事文焕也。孙男曰堪,女曰兰、曰桂。」又曰:「与安人之赠,以文焕贵也,正德辛未上两宫徽号之恩也,黄嫡而王生也。」甘泉子曰:「可以考世矣!」乃又诵公之懿行曰:「公生不从儿弄也,语必不妄也,丧其父母三兄,必竭力也,抚其兄之遗孤以有成也。」甘泉子曰:「可以昭孝慈矣!」乃又诵公之贫也,力作成家而菲於自奉也。语人曰:「各一尔业,食尔力,无暴殄尔天物。富人之子,暴若物以败厥家者,往往可戒也。」甘泉子曰:「可以昭勤俭矣!」乃又诵公之不遗故旧子弟也,必问曰:「汝何营而足?」曰:「不足。」必济之。必且教之治生,有称贷者,必不问其息;有不能偿者,必毁其券。又曰:「客有醉遗囊金者,公藏而待之,遗囊者至,尽还之。请中分焉,公不可。」又曰:「尝岁凶,人冻馁死者相藉,公出金痊之,是则可以铭乎?」甘泉子曰:「可以昭厚德矣。」乃又诵公之严以治家也,家人有饮酒者,不敢见公面;里中人有酒失者,不敢过公之门。人有过,公面折之,公亦罔有后言。故富而人不嫉,直而人不怨,与之游而人不斁,是则可以铭乎?」甘泉子曰:「可以昭德化矣!」乃又诵公之教驾部也,幼即令学书习礼焉,无少假之。长即择师教之,严督每至夜分,公亦至夜分焉,无少假之。曰:「惩我之失学,欲尔之成,博尔学,明尔理,莫我之若。」又曰:「吾欲尔之成,独富贵乎哉?尔之弗成,独不富贵乎哉?」甘泉子曰:「可以昭教矣,教义方矣。」乃又诵公之疾大渐也,出其公资,命某侄掌理之,某尝曰:「若乾。」及公出焉,则又「若乾」,溢其数焉。无少私其子,私其子者以勤学,曰:「汝孟子书成诵否?」言讫而绝。湛子曰:「可以昭公矣,正终矣。」乃又诵黄安人之归公也,佐公以起家,公实赖之。其事舅姑以至孝,舅姑实赖之。甘泉子曰:「可以昭妇道矣。」乃又诵安人之出入有度也,弗事饰也。甘泉子曰:「可以昭女德矣!」又曰:「驾部,贰室王安人出也,黄安人抚之如己生焉,王安人卒,黄安人哭之几绝焉,而抚驾部益笃焉。」甘泉子曰:「可以观逮下矣,又以见王之良矣。王之弗良,则黄不哭,哭不哀;虽哭不哀,则王之良未至,未至若此也。」又曰:「公既没,黄安人尝诲文焕曰:『勤尔业,卒尔父志,吾有以报尔父於地下。』乃泣。文焕亦感泣,益自奋励,故举乡荐,举进士,以有今日,黄安人成之也。是则可以铭乎?」甘泉子曰:「可以观母道矣,且以成妇矣。」是皆可以铭诸!铭曰:「恢恢著姓,其源孔邈,刘子言中,乃显其国。断断承德,如(王)[玉]出璞,孝谨传家,施及闾郭,有闻其风,亦足敦薄。观厥贻谋,孰曰未学?婉婉安人,女中先觉,诲成厥嗣,弗惭顾托。耿耿小星,光於帏幕,孕毓贤秀,荣及冥漠。永归同藏,亦大其域,维石不朽,我铭有确。」
明故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改葬墓碑铭
译赠承德郎刘公去世十一年后,他的嫡室黄安人在京师官邸去世,距离侧室王安人去世已经十九年了。她们的儿子驾部主事文焕,计划把黄安人的灵柩送回故乡,与王安人合葬在兰家左边的高地。他请友人、黄门马敬臣拿着行状向甘泉子求写墓志,于是诵述刘公的世系说:‘公讳杰,字世英;祖父名聚,世代都是山西怀仁人。父亲名忠,因应戍在大同中护卫任职,后调任定州卫,于是成为定州人。有四个儿子:长子芳,次子顺,三子俊,第四个就是公。公生于正统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卒于弘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黄安人是乡里名人闻人俊的女儿,生于正统六年正月十三日,卒于正德六年十二月十五日。王安人是元显官浩之后的女儿,生于天顺三年,卒于弘治六年八月二十日;生有一个儿子,就是驾部主事文焕。孙子名堪,孙女名兰、名桂。’又说:‘赠给两位安人的封号,是因为文焕显贵;正德辛未年皇上为两宫上徽号,又施加恩典;黄氏为嫡室,王氏生有儿子。’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考察世系了。’ 接着又诵述刘公的美好品行说:‘公生来就不跟儿童嬉戏,开口说话必不虚妄;父母和三个兄长去世后,必定竭尽力量;抚养兄长留下的孤儿,使他们有所成就。’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他的孝慈了。’又诵述刘公家境贫寒,却靠辛勤劳作成家,对自己的生活奉养很俭省。他对人说:‘各自经营你们的事业,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要暴殄天物。富家子弟,挥霍物资而败坏家业的,往往可以作为警戒。’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他的勤俭了。’又诵述刘公从不遗弃故旧子弟,总要问:‘你靠什么谋生,够用吗?’对方说:‘不够。’他一定救济对方,并且教他们谋生。有借钱的,从不计较利息;有不能偿还的,必定把借据毁掉。又说:‘有客人醉后遗失一袋金钱,公把它收藏起来等待失主;失主来了,便全部归还。失主请求分一半给公,公不肯。’又说:‘有一年灾荒,百姓冻饿而死,尸体相互枕藉,公拿出钱来救活他们,这难道还不足以写进墓志吗?’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他的厚德了。’又诵述刘公治家严厉,家人中有饮酒的,不敢在公面前出现;乡里有人因饮酒犯错,也不敢经过公的门前。有人犯错,公当面斥责他,事后也不再说坏话。因此他虽富有,别人却不嫉妒;虽正直,别人却不怨恨;与他交游,别人也不厌弃。这难道还不足以写进墓志吗?’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他的德化了!’又诵述刘公教育驾部主事文焕,文焕幼年便让他读书习礼,一点也不宽纵;长大后为他选择老师,严格督促,常常直到半夜,公也陪到半夜,没有丝毫放松。公说:‘我是在惩戒自己失学的过失,希望你成才,使你的学问广博、道理明白,不要像我一样。’又说:‘我希望你成才,难道只是为了使你富贵吗?你不成才,难道只是不富贵而已吗?’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教育,而且是以正确道理教育子弟。’又诵述刘公病势极重时,拿出公家的财物,命某位侄子掌管。某人说:‘大约有这些数目。’及至公拿出来,却又多出若干。公没有丝毫把财物私留给儿子,只是勉励儿子勤学,说:‘你的《孟子》背熟了吗?’话说完便去世了。湛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刘公为人,死得端正。’又诵述黄安人嫁给刘公后,辅助公兴家,公确实依赖她;她侍奉公婆极为孝顺,公婆也确实依赖她。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妇道了。’ 又诵述黄安人出入有节度,不事修饰。甘泉子说:‘这样就可以彰明女子的德行了!’又说:‘驾部主事的侧室王安人去世后,黄安人像抚养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驾部;王安人去世时,黄安人哭得几乎气绝,而对驾部的抚养更加深厚。’甘泉子说:‘这可以看出她能推恩及于下人,也可以看出王安人的贤良。王氏若不贤,黄氏便不会哭;即使哭,也不会悲哀到这种程度。’又说:‘刘公去世后,黄安人曾教文焕说:“勤勉经营你的事业,完成你父亲的志愿,我也就可以在地下报答你父亲了。”说完便流泪。文焕也感动流泪,更加奋发自励,所以乡试中举、进士及第,才有今天,这都是黄安人成全他的。这样难道还不足以写进墓志吗?’甘泉子说:‘这可以看出母亲的道义,也足以成就她作为妇人的德行。’这些事难道不都可以铭刻吗?铭文说:‘宏大的著姓,源流极其久远;刘氏子孙言行合宜,于是使国家显赫。坚定承继德行,如美玉从璞石中显现;孝顺谨慎传给家人,并施及乡里。有人听闻这种风范,也足以使浇薄的风俗敦厚。看他们留下的谋划,谁能说他们没有学问?温婉的安人,是女子中的先觉;教导后代成才,不愧负顾托之重。’ ‘明亮的小星,照耀在帷幕之中;孕育贤能秀异之人,荣光也及于幽冥。永远归葬同一墓穴,也使墓域更加宏大;惟有石碑不会朽坏,我的铭文也确实可凭。’ 明故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改葬墓碑铭
惟明宣德戊申岁十月二十一日,白沙陈夫子诞於新会,惟育成於妣旌节林氏,惟生於考琮乐芸之既卒。乐芸生於渭川,渭川生於东原,东原生於判,惟乃高祖。惟夫子有生乃异,始读孟子,志於天民。二十年举於乡,二十有七年罢於礼闱,从学於吴聘君,闻伊、洛之绪,既博记於群籍,三载罔攸自得;既又习静於春阳台,十载罔协於一,乃喟然叹曰:「惟道何间於动静?勿助勿忘何容力?惟仁与物同体,惟诚敬斯存,惟定性无内外,惟一无欲,惟元公、淳公其至矣。」故语东白张子曰:「夫学至无而动,至近而神,藏而后发,形而斯存;知至无於至近,则何动而非神!故藏而后发,明其几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夫动已形者也,形斯实矣,其未形者,虚而已矣。虚其本也,致虚所以立本也。」语南川林生曰:「夫斯理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把柄,更有何事?上下四方,往古来今,浑是一片。自兹已往,更有分殊,终日乾乾,存此而已。」甘泉湛生因天壶梁生以见,语之曰:「噫!久矣!吾之不讲於此学矣。惟至虚受道,然而虚实一体矣。惟休乃得,然而休而非休矣。惟勿忘勿助,学其自然矣。惟无在不在,心其无忘助矣。」问体认天理,曰:「惟兹可以至圣域矣。」问参前倚衡,曰:「惟子是学矣。」问:「东所张生敏也,子何不之讲?」曰:「弗问弗讲,且顺其高谈,然而禅矣。」甘泉生曰:「夫至无,无欲也;至近,近思也;神者,天之理也。宇宙,以语道之体也。乾乾,以语其功也。勿忘勿助,一也,中正也,自然之学也。皆原诸周、程至矣。惟夫子道本乎自然,故与百姓同其日用,与鬼神同其幽,与天地同其运,与万物同其流,会而通之,生生化化之妙,皆吾一体充塞流行於无穷,有握其机,而行其所无事焉耳矣。惟夫子学本乎中正,中正故自然,自然故有诚,有诚故动物。」惟岁丁亥,游於太学,祭酒邢公为之彰誉,一峰罗子、定山庄子为之左次,辽阳贺子为之从学。惟岁壬寅,方伯彭公、督府朱公为之荐其才,夫子疏於朝曰:「臣母贫贱早寡,俯仰无聊,殷忧成疾,老而弥剧,使臣远客异乡,臣母之忧臣日甚,愈忧愈病,愈病愈忧,忧病相仍,理难长久。臣又以病躯忧老母,年未暮而气则衰,心有为而力不逮,乞归养。」钦授翰林院检讨,不辞;自尔荐书岁至,不行;或劝之著书,不答。夫不辞,以尝系仕籍也,恭君命也;不行,达可行志也;不答,著述之精寓诸诗也。夫道,知语默动静而不失其正焉耳矣。惟弘治戊午遘疾,弥留弗兴,越二年庚申二月十日乃卒。方伯周公葬之於圭峰。越二十有一年,惟正德辛巳,胤子景云谋及门下晋江知县梁生景行、翰林院编修湛若水、庠生邓生、德昌汤生□、太学生赵善鸣、处士梁生景孚、黄生昊曰:「惟予家中否,惟予兄弟二人,景昜也先折。惟诸子弗振,惟我显考之藏卜罔知吉至,以累子。」若水等乃以邓生、汤生,具以十一月十二日改葬皂帽峰下。闻於宪长汪公鋐,以闻於巡按谢公珊,下於府太守简公沛,为助之白金。总镇韩公庆闻而先助之,吏部方公献科益助之,府命县典史贺恩、义官邓南凤、士人马国馨董葬事。乃襄事余,置祭田,买其前湖,湖曰「自然」,昭至学也。昔者水也闻诸夫子曰:「天下未有不本於自然,而徒以智收显名於当年,精光射来世者也。」夫自然则诚矣。是故夫子之生也,人荣之;其死也,人哀之;其诚之所为乎!铭曰:混沌既凿,源远益分,分乃支离,体用弗原。孔孟而后,若更一门,门各为户,竞出异言。浑浑濂溪,有沿其源,一为圣学,示我大全。学绝道丧,千载棼棼。天笃夫子,握会之元。泝程而周,再复浑沦。何名浑沦?溥博渊泉,直指本体,挽漓而淳,孰惑寓言?孰惑其禅?惟此天理,二途判然。师於救世,可谓元勋,念功考德,永护兹坟,毋毁支木,以伤其根。嘉靖元年正月
明孝义处士程君用衡墓志铭
译明宣德戊申年十月二十一日,白沙陈夫子出生于新会,由母亲旌节林氏抚育成人;他的父亲陈琮,号乐芸,在他出生前已经去世。乐芸生于渭川,渭川生于东原,东原生于陈判,这就是他的高祖。夫子生来就与众不同,起初读《孟子》,便立志做顺应天命、安定百姓的人。二十岁乡试中举,二十七岁礼部会试落第,跟随吴聘君学习,听闻伊洛学派的传绪;后来博览群书,三年仍没有所得;又在春阳台静坐修习,十年仍不能归于一贯,于是长叹说:‘道怎么会隔在动与静之间呢?不助长、不遗忘,哪里需要用力呢?只是仁与万物同体,只是诚敬能够长存,只是定性不分内外,只是一心而无欲;元公、淳公的境界大概已经达到极致了。’所以他对东白张子说:‘学问达到无的境界而能发动,达到至近之处而能神妙;先收藏而后发出,形见之后便真实存在。知道无就在至近之处,那么还有什么发动不是神妙的呢!所以先藏而后发,便明白事物的微妙端倪;形见而后存在,道就在我自身了。已经发动的,就是已经显形的;显形便成为实在;还没有显形的,只是虚而已。虚是根本,达到虚静就是树立根本。’他又对南川林生说:‘这个道理没有内外、没有终始,没有一处不到达,没有一息不运行。’ 能够领会这一点,那么天地便由我而立,万物变化便由我而出,整个宇宙都在我心中。掌握了这个关键,还有什么事情呢?上下四方、往古来今,浑然只是一体。从此以后,再分别其中的差异;终日勤勉不懈,只是保存这一点而已。甘泉湛生通过天壶梁生来见我,对他说:‘唉!我已经很久没有讲论这种学问了。只有达到虚,才能接受道;然而虚与实本是一体。只有安适才能有所获得;然而安适又并非什么都不做。只有不遗忘、不助长,才是顺其自然的学问。只有无处不在、无所不在,心才不会落入遗忘或助长。’问如何体认天理,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圣人的境域。’问怎样做到如参在面前、如衡在身旁,他说:‘只是学习你自己所说的道理。’问:‘东边的张生聪敏,你为什么不向他讲论?’他说:‘他不问,我也不讲,姑且顺着他的高谈阔论罢了;然而那已经近于禅了。’甘泉生说:‘所谓至无,就是没有欲望;所谓至近,就是切近地思考;所谓神,就是上天的道理。宇宙,是用来说明道之本体的;乾乾,是用来说明实行功夫的;不遗忘、不助长,就是一,就是中正,就是自然之学。这些都根源于周敦颐、程颢、程颐的极致学说。夫子的道以自然为根本,所以与百姓共享日常生活,与鬼神共享幽冥,与天地共同运行,与万物共同流行;在会通之中,生生化化的奥妙,都是我这一体充满流行于无穷,只不过把握其机要,顺其自然地行事罢了。’ 夫子的学问以中正为根本;因为中正,所以自然;因为自然,所以有诚;因为有诚,所以能够感动万物。丁亥年,他游学太学,祭酒邢公为他彰扬声誉,一峰罗子、定山庄子为他列于次位,辽阳贺子跟随他学习。壬寅年,方伯彭公、督府朱公向朝廷推荐他的才华,夫子上疏说:‘臣的母亲贫贱而早年守寡,日常生活无所依靠,忧愁深重而成病,年老以后病情更加严重,使臣远在异乡作客;臣母的忧患使臣日益忧虑,越忧虑病越重,越病又越忧虑,忧与病相互接续,按道理难以长久。臣又因自己多病而忧虑老母,年岁尚未老而元气已经衰弱,心中有志愿而力量不能胜任,请求归家奉养。’朝廷特授他翰林院检讨,他没有推辞;从此荐举他的奏书年年送到,他却不肯赴任;有人劝他著书,他不回答。他不推辞,是因为曾经列于仕籍,也是恭敬君命;不赴任,是因为通达而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不回答,是因为著述的精华寄托在诗歌中。所谓道,就是懂得说与不说、动与静,而不失其中正罢了。弘治戊午年,他患病,病危而不能起床;过了两年,到庚申年二月十日才去世。方伯周公把他安葬在圭峰。又过了二十一年,正德辛巳年,嗣子景云与门下弟子晋江知县梁景行、翰林院编修湛若水、庠生邓生、德昌汤生【缺字】、太学生赵善鸣、处士梁景孚、黄昊商议说:‘我家近来不振,只有我们兄弟二人,而景昜已经先去世。’ ‘各位儿子都不能振兴家业,先父的墓地又无法占卜得知是否吉利,反而因此连累诸位。’于是我与邓生、汤生等在十一月十二日把夫子改葬在皂帽峰下。此事先告知宪长汪鋐公,又由他报告巡按谢珊公,巡按下达给府太守简沛公,赐给白金作为帮助。总镇韩庆公听说后先行资助,吏部方献科公又加以资助;府里命县典史贺恩、义官邓南凤和士人马国馨主持葬事。葬事办完后,又置办祭田,买下墓前的湖,湖名叫‘自然’,用来彰明夫子至高的学问。从前我曾听夫子说:‘天下没有不以自然为根本的事物,却有只凭才智在当时博取显名、使精光照耀后世的道理。’自然就是诚。因此夫子活着时,人们荣耀他;死后,人们哀悼他;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诚实所造成的吗!铭文说:混沌开凿以后,源流越远分支越多;分支一多便支离破碎,不能探究本体与功用的根源。孔子、孟子以后,仿佛又分出许多门户;各门各户,竞相产生不同的言论。濂溪周敦颐的学说浑厚深远,有人沿着它追溯本源;他把一贯之道作为圣学,向我们展示完整大全。学术断绝,道统丧失,千年来纷乱不堪。上天厚待夫子,使他掌握会通万理的根本。沿溯二程而上接周敦颐,再次恢复浑然一体。什么叫浑然一体呢?就是广大博厚、深沉如泉,直接指向本体,挽救浇薄而使之归于淳厚;谁会被寓言迷惑?谁会被禅说迷惑?只有这个天理,二者的道路判然分明。夫子以学问作为救世之师,可以说是大功臣。念及他的功劳,考察他的德行,永远保护这座坟墓,不要毁坏旁边的树木,以免伤害它的根。嘉靖元年正月 明孝义处士程君用衡墓志铭
嘉靖甲申,甘泉子莅教南雍,开观光馆,以延四方游学之士。祁门有儒程生镐肇来从游,问圣贤之学。乙酉丁亥居观光者逾半载,志行确确尔,甘泉子贤之。其明年戊子,复游於新泉精舍者三阅月,前之确确尔者,廓廓尔!於时甘泉子已贰天官之卿矣。既退修於维扬之行窝,三月而复来,誓若不可反焉,又益贤之。问曰:「子之世德,岂有自乎?」对曰:「吾祖用衡府君讳枢保,号燕巢夫者,世所谓孝廉也。九岁而孤,不嬉戏,好读书,励廉耻,敦礼义,力孝友,睦族党,赈饥贫,弃举业之习,不诡於俗,独追古人而从之。给事中汪庶民、王▯等上其孝行於朝,以孝义貤之官,诏有司优礼焉。篁墩学士修统宗谱以贻之,不受,曰:『不可。不同而强同之,是乱宗也。』」甘泉子曰:「吾知其有所自也。夫然而祖之上,又有自乎?」镐曰:「燕巢府君考载熙公而祖还春公,曾祖於仪公、高祖仁山公。仁山公乃奉皇祖诰敕,保障番昜。诏封功臣,弗就而逃之淮西,世所谓明哲者也。」甘泉子曰:「是宜其有是孙也夫!」镐曰:「夫镐非能然也,乃伯父寿官景,仲父义官昺,克嗣祖德。吾家君晟也,隐德业儒,遣镐游学,必如孟子数载无归,以成大贤者。」又曰:「吾祖生於 年 月 日,卒於 年 月 日,寿七十三。初葬於下村,改葬於还村。嘉靖乙酉,又与配於氏改葬於东坑象鼻之原,石未有铭,敢以丐於先生。」甘泉子曰:「吾不轻铭人墓,以若子暨孙有若祖,得无铭乎?」孙男七人,自镐之外,曰錧、曰镜、曰镌、曰针、曰锜、曰鏻。铭曰:祁门善和,有伟一贤,脱去凡俗,独进古人。古人维何?维孝维义,不苟不诡,言行毅毅。生勿儿嬉,孤鞠母氏,形影相吊,为命一致。维孝於亲,维义乡闾,维以温清,维以恤饥,维执不求,维公不私。母节未表,徒步京师,精诚感动,遂以孝闻。天子有嘉,诏貤之官,家政克施,外内服从,人亦有言,司马之风。维土有蕃,维木有根,世而不信,请▯厥孙。
明中奉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项公墓铭
译嘉靖甲申年,甘泉子主持南雍教务,设立观光馆,招待四方游学之士。祁门有位儒生程镐前来跟随游学,询问圣贤之学。乙酉至丁亥年,他居住在观光馆超过半年,志向和操行坚定不移,甘泉子很器重他。第二年戊子,他又到新泉精舍游学三个月;先前那种坚定不移的状态,这时更加开阔宏大了。当时甘泉子已经兼任天官卿。后来他退居维扬的行窝修养,三个月后程镐又回来,发誓似乎不再离去,甘泉子更加器重他。甘泉子问:‘你家的世代德行,难道是有来由的吗?’他回答说:‘我的祖父用衡府君,名枢保,号燕巢夫,是世人所称的孝廉。他九岁丧父,不嬉戏,喜好读书,勉励自己知廉耻、重礼义,竭力尽孝友,和睦族人乡党,救济饥饿贫困;抛弃科举功名的习气,不向世俗歪曲自己,独自追随古人。给事中汪庶民、王【缺字】等把他的孝行上报朝廷,朝廷因孝义而加授官职,并诏令有关部门以优厚礼节对待他。篁墩学士修撰《统宗谱》赠送给他,他不接受,说:“不能这样。把不同的强行说成相同,这是扰乱宗族。”’甘泉子说:‘我知道他一定有所承继。那么他祖父以上,难道也还有来由吗?’ 程镐说:‘燕巢府君的父亲是载熙公,祖父是还春公,曾祖父是于仪公,高祖父是仁山公。仁山公奉皇祖的诰敕,保障番昜地区。朝廷下诏封他为功臣,他不肯接受,逃往淮西,是世人所称的明哲之人。’甘泉子说:‘这样看来,他有这样的孙子是理所当然的啊!’程镐说:‘我并不能做到这样,倒是我的伯父寿官景、仲父义官昺能够继承祖德。我的父亲君晟,隐居修德而以儒业为事,送我外出游学,一定要像孟子那样多年不归,以成就大贤之才。’又说:‘我的祖父生于【缺年】【缺月】【缺日】,卒于【缺年】【缺月】【缺日】,享年七十三岁。起初葬在下村,后来改葬于还村。嘉靖乙酉年,又与配偶于氏合葬于东坑象鼻山原,墓石还没有铭文,冒昧来求先生撰写。’甘泉子说:‘我不轻易给人写墓铭,但像你这样有这样的祖父和孙辈,难道不能写吗?’孙子七人,除程镐外,名錧、镜、镌、针、锜、鏻。铭文说:祁门地方和美,有一位伟大的贤人;脱离凡俗,独自向古人迈进。古人是什么样?就是孝与义;不苟且,不诡诈,言行坚定。活着时不作儿童嬉戏,幼年丧父而抚养母亲,形影相吊,把生命完全用于此道。’ ‘他对父母孝顺,对乡里讲义;按时奉养老人,救济饥饿;坚守操行而不求取,公正无私。母亲的节操没有得到表彰,他徒步前往京师;精诚感动了朝廷,于是以孝闻名。天子嘉奖他,下诏因孝义而加授官职;家中的政教得以施行,内外都服从。人们又称道这是司马君实那样的风范。土地有繁茂的草木,树木有深厚的根;如果世世代代还不相信,请看他的孙子便知道了。’ 明中奉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项公墓铭
刑部貴州清吏司主事屠君應?狀其岳翁江西布政司右參政項公之行,以公之季子刑部主事錫來請銘於金陵新泉之館。状曰:「公讳经,字诚之,别号怡庵。其先洛阳人也。九世祖宏度,宋乱避地家嘉兴。宏度生仪甫,仪甫生伯通,伯通生达卿,达卿生永原,永原生邦,邦生衡,世有令德,阏而弗施,遂生子忠。忠举进士,为刑部主事。土木之变,从英宗皇帝北狩,归而进郎中,累迁至兵部尚书,有大功於西边,还定荆襄,卒谥襄毅。性刚果,身数犯难,以能保功全身,既卒,诏录其子若孙为千户,世世弗绝。配鲍夫人,生二子,长即公,次曰绶,惟先生幸畀之铭,以光於前文人。」又曰:「公生而哲灵也。八岁学记诵,即善记诵;少长学文辞,即善文辞。比弱冠,以荫为太学生,即又试右太学诸生。成化辛卯,举顺天乡试,越七年丁未进士。」又曰:「公始授南京福建道御史,奉命简阅内库,循固实,稽羡余,内库豪贵无敢冒利者。又视南城,而南城无敢夜聚。按江表而江表宁。上章论利害者凡十有一,皆曲尽事理。升知太平府而太平理。曰:『惟时建康之南屏,实惟国家之股肱,独不可使彼民贫。』乃身?循之,流亡来归者万计。彭中丞礼、邢御史凤交荐於朝。惟先生幸畀之铭,以光於潜德。」又曰:「公奔襄毅公之丧,太平民留者塞道,公泣而谕之,乃稍稍引去。公乃兼程驰回,悲殒号极,几不生,凡六日,而后食饮。即食饮,人弗强之,犹弗食饮也。其孝有如此者,惟先生之铭是祈。」又曰:「起复,移治临江。临江壤接袁、筠诸郡,土寇出没其间,前有司率玩暍养患,民无休居。公悯曰:『夫临江与太平异也,寇弗击,民弗宁。』乃立捕诸豪贼百八十人按之,一郡肃然,夜户不扃。逾年,临江大饥,米石千钱。有司方请赈,公曰:『民饥就死矣,必请而赈,毙将何待!赈而弗请,罪在太守,太守宁以一身活数万人。』於是发府库金数千,建和籴之法,民赖以存者无筭。时监司督赋方急,公入诤曰:『化理民命为重,民惫矣,以杖驱之,是束羊加石而沉之渊,直速死耳。民尽死,赋从何出?太守死不奉命,太守死不奉命。』监司怒。继而岁大稔,民感之,各思报德称赋,洒洒然入恐后矣!卒为诸郡先。其仁爱感格如是,亦足铭矣。」又曰:「方逆瑾擅权,吏多入赂,公弗赂瑾也,瑾怒。或以告公,公曰:『乃人各有志也,彼乌怒?即怒,吾命耳。』卒弗赂瑾,然心知祸之将及也。寻又移治汀州者期月,政尽举。瑾怒甚,乃卒檄致仕。公致仕,汀州民留之又犹临江也,已乃夜遁去,瑾怒益甚。时公弟绶为千户者,进指挥矣,又从征广右有功,於是矫诏缚绶编戍辽阳。居无何,瑾诛,诸赂瑾者皆败。台谏荐公抗直可大用,公曰:『吾乃今可休矣!夫人处世,倏若飘风之过耳,吾五十余矣,吾宁千里为吏,俯仰人作强壮态,吾孰若林皋自怡也!』乃自号怡庵翁。具疏请老,上允之,授江西右参政。盖致仕又十年而今上登极,又七年,大礼书成,俱推恩天下,诏两进阶至中奉大夫。其节介恬退若是,又可以铭矣!」又曰:「公教子严而有方,尝曰:『夫起家者,犹治田尔也。吾先有厚畜矣,至我襄毅公辟之树稼焉,而守於予。夫善守未必有终也,小子识之,其毋忘尔祖矣!』」又曰:「襄毅公遭谗屏居,公时虽少,亦夙夜抑畏,惧贻襄毅公忧。比为御史,而弟绶以指挥署苏州卫。公令绶奏署嘉兴,所以侍襄毅犹己在。绶亦善事襄毅公,无弗若公在也。襄毅公卒时,又有幼子矣,公周悉抚爱,讫有成立。襄毅公廉无所遗,即少有遗,公尽分授之,弗私也。初公为举人,居鲍夫人丧,比又居襄毅公丧,皆善执礼不随俗,其子弟无敢弗执礼、居丧随俗者;乃昏娶不论财,其子弟无敢论财者;居常不私谒郡邑,其子弟无敢私谒郡邑者,是宜若可铭也。惟先生幸畀之铭焉?」甘泉子曰:「予观於状,而知参政之贤,贤於人人矣。是故本襄毅以达宏度,表世德也;本之学艺,昭才异也;简阅按视,爰有章奏,明经济也;纪太平临汀,彰政理也;赈济而以身易民命,仁之发也;奔丧表孝,诚也;三郡之民遮道以留著,遗爱也;遇祸滨死而莫以赂免,节介也;起废引退,可为而不为,廉也;谨事父兄,成化子弟,文知武勇,以裕於后昆,善作述也。足以铭矣!」公生於景泰壬申,卒嘉靖己丑,享年七十有八。娶赵氏,继田氏、王氏。
译刑部贵州清吏司主事屠君应【缺字】撰写行状,叙述他的岳父、江西布政司右参政项公的事迹;项公的幼子、刑部主事项锡拿着行状到金陵新泉馆,请我撰写墓铭。行状说:‘公讳经,字诚之,别号怡庵。他的祖先原是洛阳人。九世祖宏度在宋朝战乱时避居嘉兴。宏度生仪甫,仪甫生伯通,伯通生达卿,达卿生永原,永原生邦,邦生衡,世代都有美好德行,只是受到压抑而未能施展,于是生了子忠。忠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土木之变时,跟随英宗皇帝北狩;归来后升为郎中,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在西部边疆建立大功,又平定荆襄,死后谥为襄毅。性情刚强果断,多次亲身遭遇危难,却凭能力保全功业和自身;去世后,皇帝下诏录用他的儿子和孙子为千户,世世不绝。配偶鲍夫人,生二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名绶。请先生赐予墓铭,使这些前代文人的事业更加光显。’又说:‘公生来聪慧灵秀,八岁学习背诵,便善于背诵;稍长学习文章,便善于写文章。将近二十岁时,因父祖荫庇成为太学生,又在太学诸生中参加考试。成化辛卯年,考中顺天乡试;过了七年丁未年,考中进士。’ 又说:‘公起初授官南京福建道御史,奉命检阅内库,查核库存实数,清理多余财物,内库的豪贵没有人敢从中谋利。又巡视南城,南城没有人敢在夜间聚集。巡按江表,江表便安宁。上疏论述利害共十一篇,全都把事情的道理说得透彻。升任太平府知府,太平府因而得到治理。他说:“建康南面屏障,实在是国家的臂膀和腹心,唯独不能让那里的百姓贫困。”于是亲自巡行治理,逃亡归来的人以万计。彭中丞礼、邢御史凤交相向朝廷推荐他。请先生赐铭,以使潜藏的德行显扬。’又说:‘公赶赴襄毅公的丧事,太平百姓挽留他,堵满道路;公哭着劝告他们,他们才渐渐退去。公于是兼程赶回,悲痛欲绝,号哭极其哀恸,几乎不能活下去,整整六天以后才进食饮水。开始进食饮水时,也不是别人强迫他;若无人劝,他仍然不吃不喝。他的孝行就是如此。请先生为他作铭,正是我的愿望。’又说:‘服丧期满起复后,调任临江知府。临江地界与袁州、筠州等郡相接,土寇在其间出没;前任官员大多苟且放纵,养成祸患,百姓不得安居。公怜悯地说:“临江不同于太平,若不打击盗寇,百姓就不得安宁。”于是立刻逮捕盗匪首领一百八十人加以审讯,全郡肃然,夜间家门都不用关闭。’ 过了一年,临江发生大饥荒,米价每石一千钱。有关官员正请求赈济,公说:‘百姓已经饿到濒死,若一定要请示后才赈济,等到他们死了还等什么!不请示就赈济,罪责在太守;太守宁可用自己一人承担罪责,也要救活几万人。’于是发放府库数千金,制定平价收购粮食的办法,靠此活下来的百姓无法计算。当时监司催逼赋税正急,公入内争辩说:‘治理百姓、保全民命最为重要,百姓已经疲惫不堪,还用刑杖驱赶他们,就像把羊捆住再给它加上石头沉入深渊,只是加速他们死亡罢了。百姓全都死了,赋税从哪里出?太守死也不奉行命令,太守死也不奉行命令。’监司大怒。后来年成大丰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各自想着报答,争相缴纳赋税,纷纷赶来,唯恐落后!最终成为各郡的先例。他的仁爱感动人心到这种程度,也足以铭刻了。’又说:‘当时刘瑾专权,官吏多向他行贿,公不向刘瑾行贿,刘瑾因此恼怒。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公说:“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他为什么发怒?即使发怒,也是我的命运罢了。”最终不向刘瑾行贿,但心里知道灾祸将要降临。不久又调任汀州,任职一年,政务全都办得很好。刘瑾更加恼怒,于是下令让他致仕。公致仕时,汀州百姓像临江百姓一样挽留他;后来他连夜逃走,刘瑾更加愤怒。当时公的弟弟绶任千户,已升为指挥,又跟随征讨广右立有战功,刘瑾于是伪造诏书,把绶捆绑起来发配辽阳戍边。’ 没过多久,刘瑾被诛杀,所有向刘瑾行贿的人都败落了。台谏官推荐公,说他抗直,可以大用;公说:‘我现在才可以休息了!人处在世上,倏忽就像风飘过一样;我已经五十多岁了,难道还要跋涉千里去做官,低头抬头都在人前装作强壮吗?我哪里比不上隐居林泉、自得其乐呢!’于是自号怡庵翁。上疏请求告老,皇帝准许,授任江西右参政。公致仕十年后,今上即位;又过七年,《大礼》书成,天下都推恩,诏令连续晋升两级,升为中奉大夫。他的守节耿介、安然退隐达到这种程度,也可以铭刻了!’又说:‘公教育儿子严格而有方法,曾说:“兴起家业,就像治理田地一样。我祖先早已积下厚实的家业,到我父襄毅公时开垦播种,而交给我守成。善于守成未必能够善终,小子记住,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又说:‘襄毅公遭受诬陷而退居时,公虽然年少,也早晚谨慎恐惧,唯恐给襄毅公带来忧患。后来公任御史,弟弟绶以指挥身份署理苏州卫。公让绶上奏改署嘉兴,使他能够侍奉襄毅公,就像自己在那里一样。绶也善于侍奉襄毅公,没有哪一点不像公亲自在旁。襄毅公去世时,又留下一个幼子,公周全地抚养疼爱他,直到他成人立业。’ 襄毅公清廉,几乎没有遗产;即使略有遗留,公也全部分给众人,不肯私有。起初公为举人时,居鲍夫人之丧;后来又居襄毅公之丧,都能恪守礼制,不随从世俗。他的子弟没有敢不守礼、在服丧时随俗的;婚嫁也不谈财礼,他的子弟没有敢谈财礼的;平时不私下拜访郡县官府,他的子弟也没有敢私下拜访的。这些事应当可以写入墓铭了。请先生赐铭吧!’甘泉子说:‘我看了行状,知道参政比一般人贤能得多。因此,推本襄毅而上溯宏度,是为了彰明世代德行;以学艺为根本,是为了彰显才华非凡;检阅、巡按以及所上的奏章,说明他有经世济民之才;记述他治理太平、临江、汀州,彰显他的政绩;赈济百姓而以自身承担罪责,是仁德的发露;奔赴丧事,彰明孝行,是诚;三郡百姓拦道挽留,表现他留下的恩德;遭逢祸患濒临死亡,却不靠行贿免祸,是节操耿介;起用废退而又主动引退,能做而不做,是廉洁;谨慎侍奉父兄,成就子弟,文才通达、武力勇健,使后代得到宽裕,是善于承继和创述。足以写入墓铭了。’公生于景泰壬申年,卒于嘉靖己丑年,享年七十八岁。娶赵氏,继娶田氏、王氏。
男三,长镛,千户,今从征交南,次铠,鸿胪序班,次即锡。女三,长适南京左府经历吕言,次即适屠主事应?,次适太学生沈惟[锷]。孙男四,元淳、元深、元淙、元涍。孙女七。墉等以 年 月日葬公於 山之原。铭曰:奕奕项氏,右於嘉兴,有宋宏度,避地来宁。仪甫、伯通,乃生达卿。永原、邦、衡,遂发忠生。七叶令德,德蓄而植,植久以深,厥果乃硕。忠寔襄毅,仕功永锡,帝褒世官,以报显绩。是笃参政,生则灵颖,曾荫太学,遂举两省。爰擢柱史,三州是领。上旌下欢,赫赫整整。救民发廪,维以身任。监司有尤,天与大稔,民争入租,报德孔牣,我哺我苏,父母我轸。罹时孔艰,逆瑾煽权,弗从众赂,竟以祸延。公曰:『去已!又何难焉?』即以夜遁,民莫攀辕。邪诛正厘,台谏荐之,公曰:『可休,林皋自怡。』上疏陈乞,遂获所私。厥胤文武,余庆是贻,庶美具有,厥自奚取?克施有政,君臣孝友,孝友於家,式训善守,以子弟材,罔有间口。维山有原,维水有源,维公幽宅,以千百年。
明赠吏部郎中鄠南苏公配封太宜人赵氏墓志铭
志曰:父子之爱,天性也。以天性相感,岂有穷哉!故父母之生子也,爱其生矣,必欲长养之;既生而长矣,必欲教成之,以达於贵显。夫然后父母之慈爱以尽。人子之报其父母也,既温清定省以安其体矣,又必欲怡颜承志以欢其心。体志安矣,必欲备物显扬以尊崇之,夫然后人子之孝爱以尽。是故慈孝相感,皆天性也。吾於苏母赵太宜人者,其有征哉!其有征哉!赵太宜人,故河南鹿邑望也。曾祖为福建参政,至祖斌隶戎於陕西西安前卫,父逸庵升,母刘氏太宜人。生而静贞温穆,端凝自持,不逐群女嬉笑,力女红以为常。笄而言动益谨,暗合女诫,父母选择以归赠吏部郎中鄠南苏公文通为元配,生一子,工部侍郎民。谨蒙养,勤训以义。能食,则曰:「以礼食。」能言,则曰:「毋妄言。」及就外傅,则曰:「若日何学矣?」必曰:「必若古之人某也,必若古之人某事也,必若古之才子弟某也,某事也。」弱冠举於乡,而鄠南公卒,则曰:「毋扰尔以家事,予其宰之。夫学以志先,毋以事夺尔志。尔志於学,以振尔业,用光於尔早世考。」故民肆厥学业,荣举进士,知榆次。榆次健讼且善谤,则谓之曰:「儿,尔无剧之患,患公与清耳!惟不私可以息讼,惟不贪可以弭谤。」乃邑大治,大著贤能声。起为兵部主事,忤权奸,谪播州桐梓驿丞。太宜人则谕之:「尔毋以我弃官。臣之事君犹子事父,父命不可违,矧君命乎?其勿我系念也。」及权奸诛,召还为工部,更吏部,由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处铨曹地以嫌,然而无间言,皆宜人谨扃钥、察内外所致。以故及民为太常、为太仆、为光禄、以登侍郎,辄有清誉,非所谓生长教成以达於贵显,慈爱之至者耶?自民之令榆次、为主事、员外郎、郎中,历兵工吏之曹、太常、太仆、光禄公卿之陟,未尝不迎养左右,晨昏不离。故由太安人晋太宜人,服命、服享,禄养几三十年,志意谦谦,人曰:「贤哉!母也。」己丑秋,病胃矣。蹔止复作,作止无恒。民更医尝药,祈哀於天子,欲假晨昏须臾,就养母疾。既母疾不可以远归,且留医於京师,冀日愈。期明年得三品诰命致尊荣,以报生成之恩,遽意再期不起,卒卒於官邸,命也。非所谓既安其体志,而欲尊崇显扬之,孝爱之至者耶?非所谓天性慈孝之相感者乎?非惟天性之相感为然尔也,人合之亲亦有之。方太宜人之归鄠南公,鄠南公性严急,尚俭勤,又好宾客,太宜人课僮作,督女事,警惰节费,以适鄠南公之心,饮燕之馔,如夙具,又丰约中礼节,鄠南公曰:「吾得相矣!内助顺而良。」又推鄠南公之孝,以孝苏翁、潘姑焉。既结缡即事中馈,晨昏起居,缝纫烹调,柔暖以适其体,甘脆以适其口,候颜色,知嗜乐,以适其性。舅姑咸谓曰:「孝而恭。」潘卧病三年矣,太宜人躬致食饮汤药,毋或弗虔,潘感焉,临终执其手曰:「吾病良自苦,且苦吾新妇,新妇甘苦久不衰,真孝哉!真孝哉!愿天畀新妇,得孝妇如新妇。」及太宜人视侍郎之妇王如己女,王严妇职,则亦如太宜人然。至其孙幼平之妇,王则亦如王之式法赵宜人者,非所谓人合之亲,夫妻姑妇之相感以爱者耶?非惟夫妻姑妇人合为然也,至於上下主仆之相感亦有之。太宜人既宰家务,臧获男女之指众矣,推恩抚育,轸其寒饥而食衣之。男女之仆咸尽心力作,弗怨弗惰,比终之日,咸哭尽哀,如子丧父母然,非所谓上下相感以爱者耶?同乡太仆许子以状告天秀之同年甘泉子,甘泉子曰:「甚哉!予观於家,姻戚上下之相感以其心,而知王道之易易也。谓国天下之难治平,岂不谬哉?岂不谬哉?」乃为之铭。太宜人生天顺己卯六月五日,卒庚寅八月十七日,享年七十有二。某月日归葬某山。有女一,适士人何江云。铭曰:曷观乎母?以慈以教。曷观乎妇,以顺以孝。奉上逮下,勖乃家道。尊荣后延,其弗少延以待也。於乎!匪天,求安尔阡,以表其贤,於千万年。
译有三个儿子:长子镛,任千户,如今随军征讨交南;次子铠,任鸿胪寺序班;三子就是锡。有三个女儿:长女嫁南京左府经历吕言,次女嫁刑部主事屠应【缺字】,三女嫁太学生沈惟【锷】。孙子四人:元淳、元深、元淙、元涍;孙女七人。墉等于【缺年】【缺月】【缺日】把公安葬在【缺山】山原。铭文说:显赫的项氏,在嘉兴居于右地;宋代的宏度,避乱来到这里。仪甫、伯通相继而生,后来生出达卿。永原、邦、衡相继,终于生出忠。七代美德积蓄培植,培植日久而根深,果实终于硕大。忠就是襄毅,仕途功业永远流传;皇帝褒奖,世代授官,以报答显赫功绩。参政秉性笃厚,生来聪慧;曾凭荫庇入太学,后来两次考中乡试。于是升任御史,治理三州。上受旌表,下得民心,声名显赫,政令严整。打开粮仓救济百姓,亲自承担责任。监司责难时,上天赐予大丰收;百姓争相缴纳租赋,报德之心极其充盈。你哺育我、使我复苏,我把你当作父母而深深忧念。时局极其艰难,奸臣刘瑾煽动专权;不肯随众行贿,终于祸及自身。公说:‘离去就是了,又有什么困难?’于是连夜逃走,百姓没有能够挽留他的。奸邪被诛,正道得到整顿;台谏官推荐他,公说:‘可以休息了,隐居林泉而自得其乐。’ 上疏陈述请求,终于获得自己所求的退隐。其后代兼有文才武略,把余庆留给后人;众多美德都具备了,他们从哪里取得这些呢?能够施行政务,君臣之间、家庭之内都孝友相亲;以孝友教育家人,确实教会了后代善于守成,子弟各有才能,没有人能够非议。山有源头,水有源流;公的幽宅,将延续千百年。明封宜人刘宪副配偶周氏墓铭 墓志说:父子之间的爱,是人的天性。以天性相互感应,哪里会有穷尽呢!所以父母生育子女,爱惜他们的生命,必定想把他们养大;既然长大,必定想教育他们成才,使他们达到显贵。这样父母的慈爱才算尽到。子女报答父母,既用冬温夏清、晨昏定省使父母身体安适,又一定想使父母面色愉悦、顺承心志,使父母心中欢喜。身体和心志安适后,又必定准备丰盛物品、彰显名声,使父母尊荣;这样子女的孝爱才算尽到。因此慈爱与孝心相互感应,都是天性。我看苏母赵太宜人的事迹,难道不正是证明吗!赵太宜人家族原是河南鹿邑的望族。曾祖父任福建参政,祖父斌在陕西西安前卫任军职,父亲逸庵升,母亲是刘氏太宜人。她生来安静贞淑、温和庄重,端正凝重而能自持,不跟随群女嬉笑,平日勤做女红。成年以后,言语举止更加谨慎,暗合《女诫》,父母为她选择婚配,使她嫁给赠吏部郎中鄠南苏公文通为元配,生一子,即工部侍郎民。她谨慎进行幼儿教育,勤勉地以义理教训儿子。儿子能吃饭时,她便说:‘要按照礼法吃饭。’能说话时,她便说:‘不要妄言。’到了出外从师学习时,她便问:‘你今天学习了什么?’ 她一定说:‘一定要像古代某位贤人那样,一定要做到古代某位贤人的某件事,一定要像古代某位才德出众的子弟那样,做到某件事。’民二十岁时乡试中举,鄠南公去世,她便说:‘不要让家事扰乱你的志向,让我来料理。求学要以立志为先,不要让事务夺走你的志向。你立志求学,是为了振兴你的事业,使它光耀于你早逝的父亲。’于是民尽力完成学业,荣耀地考中进士,任榆次知县。榆次人好争讼又喜欢毁谤,她便告诫他说:‘孩子,你不要把这当作严重的忧患,真正的忧患在于你是否公正清廉!只有不徇私才能止息诉讼,只有不贪婪才能消除毁谤。’于是榆次大治,民以贤能著称。后来起任兵部主事,触犯权奸,被贬为播州桐梓驿丞。太宜人便劝他说:‘你不要因为我而放弃官职。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父亲的命令不能违背,何况君主的命令呢?你不要挂念我。’权奸被诛后,民被召回任工部官,又转任吏部;从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身处铨选部门,因为避嫌而处事谨慎,却没有人说过他一句坏话,这都是太宜人谨慎守家、明察内外的结果。因此民后来升任太常、太仆、光禄诸官,直至侍郎,总有清正的声誉。这不正是所谓生育、抚养、教导儿子,使他达到显贵,是慈爱到了极点吗?从民任榆次知县、主事、员外郎、郎中,历任兵部、工部、吏部各司以及太常、太仆、光禄等公卿官职以来,他从未不把母亲迎养在身边,早晚都不离开。因民的缘故,太安人晋为太宜人,享受诰命服饰和俸禄供养,近三十年间意态谦逊,人们都说:‘这位母亲真贤德啊!’己丑年秋天,她患胃病,暂时停止后又复发,病情反复没有规律。民请医生、尝药,为她向天子祈求,想借早晚请安的片刻,回去奉养母亲治病。可是母亲的病不能容许远行归家,他便留在京师请医,希望她日渐痊愈;原想第二年得到三品诰命,使她获得尊荣,以报答生养之恩,没想到过了两年仍未能起身,突然死在官邸,这就是命啊。这不正是所谓既使母亲身体和心志安适,又想尊崇她、彰扬她,是孝爱到了极点吗?不正是所谓天性中的慈爱与孝心相互感应吗?不只是天性相感如此,人伦关系相合也有这种情况。太宜人嫁给鄠南公时,鄠南公性情严厉急躁,崇尚俭朴勤劳,又喜欢宾客;太宜人督促仆僮劳作,督促女子做事,警戒懒惰、节省费用,以合乎鄠南公的心意。宴饮的食物总是早早准备,丰俭合乎礼节,鄠南公说:‘我得到贤良的内助了!’ ‘内助顺从而贤良。’她又推及鄠南公的孝心,使他孝敬苏翁和潘姑。成婚之后,她便主持家中饮食,早晚照料起居,缝纫烹调,衣物被褥柔软温暖以适合他们的身体,食物甘美松脆以适合他们的口味;观察他们的脸色,了解他们的喜好,使他们的性情舒畅。公婆都说:‘她既孝顺又恭敬。’潘姑卧病三年,太宜人亲自送上饮食汤药,没有一次不恭敬;潘姑很受感动,临终时握着她的手说:‘我的病实在使自己痛苦,也使新媳妇受苦;新媳妇长久以来甘愿同我共苦,始终没有改变,真是孝顺啊!真是孝顺啊!愿上天赐给新媳妇一个像她一样孝顺的媳妇。’后来太宜人侍奉侍郎的妻子王氏,像对待自己的女儿;王氏谨守妇职,也像太宜人那样。到了她的孙媳幼平之妻,王氏也按照太宜人教导自己的方式来教导她。这不正是人与人之间亲情相合,夫妻、婆媳因爱而相互感应吗?不只是夫妻婆媳之间如此,上下主仆相互感应也有这种情况。太宜人主持家务时,奴婢男女很多;她推恩抚养他们,怜悯他们寒冷饥饿,给他们衣食。男女仆人都尽心尽力劳作,不怨恨也不懒惰;到她去世那天,全都哭得极其悲哀,像子女失去父母一样。这不正是上下之间因爱而相互感应吗?同乡太仆许子拿着行状,告诉天秀的同年甘泉子。甘泉子说:‘真是深刻啊!我从一个家庭看出,姻亲、亲戚、上下之间都能以真心相互感应,便知道治理天下国家其实是很容易的。说国家天下难以治理太平,难道不是错误吗!难道不是错误吗!’于是为她撰写墓铭。太宜人生于天顺己卯年六月五日,卒于庚寅年八月十七日,享年七十二岁。某月某日归葬于某山。有一个女儿,嫁给士人何江云。铭文说:‘从母亲身上看什么?看她的慈爱和教导。从妇人身上看什么?看她的顺从和孝敬。奉事尊长而恩及下人,勉励并成就你的家道。尊荣留给后世,愿它不要稍稍延迟,以便等待后来的彰显。唉!若不是上天,就请求上天使你的墓道安宁,让你的贤德流传千万年。’
明封宜人刘宪副配周氏墓铭
呜呼!惟兹同年广右宪大夫督学刘子介夫节之配敕封宜人周之藏,甘泉子铭之。或曰:「妇行不出捆,子之铭之也何居?」甘泉子曰:「吾有征矣!吾有征矣!吾上以征诸其夫子,下以征诸其胤嗣,是故上征尽妇矣,下征尽母矣。如其铭!如其铭!」铭曰:大庾周,周司马胤,以伪汉来归顺孝文,显祖时昌。丁酉春,宜人降?。惟宜人,范母易,生柔淑,惟贞默。闲内则,迪婉从。择好逑,督黉公。俨如宾,射俭勤,致孝敬,太宜人馔,必躬食。祀丰洁,簠簋饬,睦而姻,及娣姒,趋尔荣,让厥美。相督黉,力尔学,凡捆内,咸予托。亲馔饮,腆奉宾,御妾媵,恕以仁。教男鲁,爰及妇,有义方,闲女道,惟督黉。发省解,登乙丑,声始大。爰筮仕,司马曹,载迎养,谒妇劳。以直出,令宿松,将母祝,舟反风。助政理,严内外,杜幸门,赫声誉。守庆德,侍姑从,佥宪川,母归荣,副云南,宜人养。念垂白,无遐往,婴奇疾,既诀面。迁广右,不期见,子鲁音。适夙肖,命择师,阳明教,闻养心。亦暝坐,原喜怒,知心过。朝闻道,可夕死,卒庚辰,四月朏。兆杨 ,天竺山。孟冬望,称高坟。
明东园林君配郑氏合葬墓铭并序
莆田林子守新会教谕,有雅於甘泉子,因汤生□以状告曰:「?也不肖,幸少成立,舉於鄉,以至今日,先考妣成之也。惟吾考熥弥睿东园翁也,生於正统之己未五月六日也,卒於正德癸酉七月之廿八也。惟吾妣郑氏锦有章也,生於正统戊午二月廿九也,卒於弘治戊申仲冬之十七也。妣之葬也,在甲寅;考之葬也,在乙亥,其同茔在常泰里仑山[之]麓也。咸有潛德,久而未銘,?與伯氏在,足恥也。盖若□待子之笔而后快於心也?」甘泉子曰:「是孝子仁人之心也。吾与之善类也。」乃视状而铭之曰:维林氏,甲於莆,詹事披,居澄渚。产孔子,牧九州,端州裔,徒城都。及五世,乌石徂,瀛岳准,进士髦。三进士,出同胞,及洪弟。洪武初,辰遗爱,悬靴楼,生完孝,闻乡闾,终不仕,曰潜夫。再世隐,东园高。惟东园,少业儒,弃举业,称士豪。孝继养,念劬劳,事继母,爱敬俱,丧致毁。六十孤,弟少则,友兄模。直道行,秉礼居,谨暗室,斥佞徒。非宾饮,绝公庐,屏玩好,淡自娱,惟诗礼,传厥家?。工吟咏,三千余。厥配郑,胤南湖,闲女德,性淑柔,寡言笑,动则姝。相夫子,家理敷,致妇道,孝舅姑,事继乳,针澣澡,睦娣姒,恤有无,或少失,辄引辜。理中馈,洁酒餔,奉宾祭,自竭输。内政举,外德孚,严母训,教二雏,成厥季,翀、云、衢。主捆内,阈不踰,病且革,却像图。生并美,死同区,仑山高,埋双瑜。有考德,铭斯诹。
月林陈君配湛氏墓志铭
辛巳四月二十二日,圣主龙起藩邸,入继大统。五月二日,部檄以钦命起取若水於西樵山,予往告别县大夫,因过石滩,哭从姑母於陈氏。姑丈月林居士哭之哀,予益哀,予辍哀饮泣,慰之勿哀,愈慰愈哀,愈哀且病。予告曰:「病矣,勿哀。」犹益哀益泣,言曰:「而姑负矣,无及矣!若得子之铭,虽死犹生也,虽哀可慰也。而姑自十七而归於予,归予以而家迍难也,无所利於一财。吾念之,相敬爱益笃者,徒以而姑克勤俭、孝舅姑、和妯娌、恤(藏)[臧]获,且与予相接宾敬,生平无有悖戾,如斯而已矣。」又泣曰:「若得子之铭,死安而生慰矣!予将以嘉靖改元正月 日,葬於肖塘头石井山祖墓之侧,予死将同穴焉。庶乎生顺而死合矣。」姑生天顺四年七月十七日,卒正德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有二子男,天与、天瑞。女一,许龙门功武廖氏子。姑乃伯祖汶之季女,出於元德庆路总管府治中露。月林,乡善士也,讳耿,字克明,世居石滩,洪武初郎中某之后。若水乃拜而铭之曰:惟夫哀慕,惟妇尽道,生死爱敬,可谓无负。传云「夫妇,与知能行」,考於斯道,其足有征。
明莒州守杨君配汤氏宜人墓志铭
译明封宜人刘宪副配偶周氏墓铭 呜呼!这位同年广右宪大夫、督学刘子介夫节的配偶、敕封宜人周氏之墓,由甘泉子为她作铭。有人说:“妇女的行为不出闺门,你为什么还要为她作铭呢?”甘泉子说:“我有证据啊!我有证据啊!我上可以从她丈夫那里得到证明,下可以从她的子孙那里得到证明;所以上可证明她作为妇人的全部德行,下可证明她作为母亲的全部德行。就这样铭写吧!就这样铭写吧!”铭文说:大庾周氏,是周司马的后裔,因伪汉而来归顺孝文帝,到显祖时家声昌盛。丁酉年春天,宜人降生。宜人以范母易为典范,生性柔顺贤淑,端庄贞静。熟习《内则》,遵循婉顺之道。选择贤良的配偶,督促其从事学校教职。对待丈夫恭敬如宾,勤俭持家,致力于孝敬婆母太宜人,婆母的饮食,必亲自侍奉。祭祀丰盛洁净,祭器整饬;和睦姻亲,善待妯娌,勤快地把荣誉让给别人,把美善让给别人。辅助督学,勉励他努力学习;凡是闺门以内的事务,都托付给她。亲自准备饮食,丰厚地奉待宾客;管理妾媵,以仁慈宽恕相待。教育儿子鲁,并及其妻,给他们以合宜的教诲;使女儿熟习妇道,全都由督学负责。她发解试中举,乙丑年登进士第,声望从此显扬。于是开始出仕,任司马曹,接母亲来奉养,并拜见岳母以慰劳她。因刚直而外任,任宿松县令,奉养母亲,祝愿她安康;船归时遇逆风。她协助治理政务,严明内外,杜绝幸进之门,声誉显赫。他任守庆德时,她侍奉婆母并随行;任佥宪川时,母亲得以荣归;任云南副使时,宜人随行奉养。想到母亲年近白发,不能远行探望;母亲忽然患奇病,已经诀别相见。后来迁任广右,未料不能相见,只能听到儿子鲁的消息。恰逢鲁早年聪慧,便命他选择老师,接受阳明的教导,听闻“养心”之学。他也在夜间静坐,探究喜怒的根源,知道过错在于自己的内心。早晨听闻大道,即使当晚死去也甘愿。庚辰年四月初三日去世。墓地在杨□、天竺山。孟冬望日,墓成而称为高坟。明东园林君配偶郑氏合葬墓铭并序 莆田人林子任新会教谕,与甘泉子交好,于是托汤生□带着墓志行状来告诉我说:“我林某不才,幸而稍有成就,得以在乡试中举,直到今天,都是先父母成全我的。我的父亲林熥,就是东园翁,生于正统己未年五月六日,卒于正德癸酉年七月二十八日。我的母亲郑氏,名锦有章,生于正统戊午年二月二十九日,卒于弘治戊申年仲冬十七日。母亲葬于甲寅年,父亲葬于乙亥年,他们的合葬墓在常泰里仑山的山麓。二人都有潜藏的德行,久未有人作铭;我和伯兄还在世,却未能完成此事,实在可耻。大概只有等到您的文章,心中才会满足吧?”甘泉子说:“这是孝子仁人的心愿。我和他同属善类。”于是看过行状,为他们作铭说:林氏在莆田居首,詹事林披居于澄渚。生有孔子般的人才,治理九州;是端州后裔,迁居城都。传至第五代,迁往乌石;瀛岳林准,成为杰出的进士。三位进士出自同胞兄弟,后来又有洪弟。洪武初年,林辰留下仁爱声誉,建悬靴楼;生林完孝,名闻乡里,终身不仕,自称潜夫。再传一代仍隐居,东园翁品德高尚。东园翁年轻时学习儒业,后来放弃科举,成为士人中的豪杰。孝敬继母,想到父母养育的辛劳;侍奉继母,爱与敬都做到,服丧时悲伤过度而毁损身体。六十岁时成为孤身,弟弟年幼,便友爱兄长、以身作则。按照正直之道行事,遵守礼法居家;即使独处暗室也谨慎,斥退奸佞之徒。不以宾客饮宴为乐,断绝到公府交游,屏弃玩物嗜好,以清淡自娱;只以诗书礼义传给后代。擅长吟咏,诗作三千余首。他的配偶郑氏,是南湖郑氏之后裔,熟习妇德,性情淑静柔顺,少言少笑,举止美好。辅助丈夫,妥善治理家务,尽到妇道;孝敬舅姑,侍奉继母;亲自缝纫、洗涤、沐浴;与妯娌和睦,有无相济;有时稍有过失,便主动承担罪责。主持家中饮食,酒食洁净;奉侍宾客、办理祭祀,竭尽自己的力量。内政井然,外在德行也得到信任;严格训诫母亲,教育两个孩子,使小儿翀、云、衢都成材。主持闺门以内的事务,不越过门槛;病重将死时,拒绝画像。生前同样美好,死后葬在同一墓穴;仑山高耸,埋葬两块美玉。有德可考,因而请我作此铭。月林陈君配偶湛氏墓志铭 辛巳年四月二十二日,圣主从藩邸兴起,入继大统。五月二日,部里奉钦命发檄文,征召若水到西樵山去;我前往向县大夫告别,因而经过石滩,哭悼嫁到陈家的姑母。姑丈月林居士哭得非常悲哀,我更加悲痛;我停止饮酒,含泪劝慰他不要悲哀,越劝慰他越悲哀,越悲哀并且越发病重。我告诉他说:“您已经病了,不要再悲哀。”他却更加悲哀、更加哭泣,说:“你的姑母已经背弃我而去了,再也来不及了!如果能得到您的墓铭,她虽死也如同活着,虽有悲哀也可以得到安慰。你的姑母从十七岁嫁给我,嫁给我时我家正处于困顿艰难之中,她从未因财物而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利益。我想到这一点,我们彼此敬爱日益深厚,只是因为她能够勤俭,孝敬舅姑,和睦妯娌,体恤奴仆,并且与我相处时像接待宾客一样恭敬;一生从没有违逆乖戾,不过如此罢了。”他又哭着说:“如果能得到您的墓铭,我死后就安心,活着也得到安慰。我将于嘉靖改元正月某日,葬她在肖塘头石井山祖墓旁边;我死后也将与她同穴。这样或许生时顺遂,死后也能合葬。姑母生于天顺四年七月十七日,卒于正德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岁。” 她有两个儿子:天与、天瑞;一个女儿,许配给龙门功武廖氏之子。姑母是我伯祖父汶的幼女,出自元德庆路总管府治中露之家。月林是乡里的善士,名耿,字克明,世代居住在石滩,是洪武初年某郎中的后代。若水于是拜谢并作铭说:丈夫的悲哀追慕,妻子尽到妇道;他们生死之间的爱敬,可以说没有辜负彼此。古书说:“夫妇之道,在于知而能行。”考察他们遵行的道,其实足以得到证明。明莒州守杨君配偶汤氏宜人墓志铭
宜人姓汤氏,讳淑,字淑先,嫁为莒州守杨君舫弘载元配,生明景泰四年癸酉正月一日己未卒,嘉靖五年丙戌八月二十日辛未,享年七十有三。以嘉靖七年戊子闰十月二十二日庚寅,葬於邑城西一十五里虞山之下湖村之原,与莒州居同穴。宜人无子,抱叔奠次子育之,名曰似。卒而别室生子曰仪。女二,适周氏、沉氏。仪槁形疏服走白下,跪告於甘泉子,愿丐之铭曰:「吾母汤也,自十世祖均莹赘常孰唐浦之瞿而家焉,而曾祖景德,而祖铭,而考礼,世传诗礼,而兄滋发身大学,而溯於五世祖镐避兵以家江阴,而Y於观察使左迁宿州司户公育也。以极於上党之宗,世有积善,是故吾母亦逑世德焉。吾母之归我杨氏,我祖安州守东溪府君为我考莒州府君择配,必以世德之家,如吾邑之汤乃可,且吾杨自唐叔虞而后伯侨,而东汉之华阴,今吾邑陈墩太尉伯起之祠,实号余庆。吾曾祖贻谷先生福、谷堂先生宗,积德以发於集,始举进士,后必将益大。今吾子舫也,有异质,事业未可量,其可不慎为择配耶?及吾母汤既归,吾母能畏慎孝慈,克修内教,不以家世财雄,而加我俭朴之族,乃尽去华靡,以就儒素。至於烹饪纫缀,虽既贵犹身任之,年踰七十,纺织或至夜分。每事必有常度,未尝以盛衰为丰俭,虽事变仓卒,而不见有烦劳惊窒之容。帏服整洁,兴居闲静,虽至亲爱子姓,莫不望而畏,君子谓之俭矣!勤矣!盛德矣!」又曰:「莒州府君未第时,或有讲习之会,典籍之费,上既不敢渎吾祖考妣,而下又恐汨吾莒州府君之心,纺织不继,至尽脱簪珥以资其用,故上下两不烦而事举。自少至老,凡交游手札、往来文籍悉藏之,虽隔数载,求之无有遗者。平居与莒州府君处,若对大宾然,未尝有戏言惰容。君子谓其妻道之顺矣。」曰:「安州府君治家有法,祖妣李宜人性复严重,而汤宜人为之冢妇,旦暮必率诸妯娌谒候起居。岁时祭祀燕享,率先趋事,礼文既著,而上下各安,家庭斩斩,无有违言。」又曰:「弘治庚戌,莒州府君会试礼部,李宜人忽构疾,吾母汤也,亲供汤药,左右扶持,衣不解带者两阅月,忧劳憔悴,人不能堪。诸女妇或欲趋代者,悉遣之,李宜人谕令少休,则曰:『诸妇皆夫在,能分外忧,服劳多矣,吾为妇,夫远游,未知姑疾苦,小小勤劳,皆妇职之常,尚谁让耶?』比疾革,李宜人执吾母手,仰天而叹曰:『吾昔奉先姑缪宜人颇尽心,缪宜人谓曰:「吾愿新妇,复得贤孝妇如新妇以相报。」今果然矣!』泫然泣下,就怀中出金珥一双,令付莒州府君曰:『若相吾面也。』自后每一见之,与莒州府君辄相对悲泣,凡十五载如一日。莒州府君卒,痛不自胜,遂以石匣盛珥,埋於墓下,君子谓其妇道之克孝,虽死如生矣。」又曰:「仪,别室子也,自脱襁褓,与诸女兄处,凡服食抚弄,必以先於仪。人或疑之,宜人笑曰:『非谓嫌於嫡庶,男女之分固当尔尔。』莒州府君谢世,仪也时方弱冠,犹未知向学,且事迷缪,家日屯蹇,无所聊赖。吾母汤叹曰:『无财而有人,束皙且不以为忧,人所虑无良后尔!』戒仪谢绝杂宾,屏居城南耕舍,尽发祖父所遗典籍,程而课之,视进退为喜怒,以有今日,幸不为废子。君子谓其教子之爱,而知劳其克慈矣!」又曰:「先宜人处娣姒僮婢,极加恩顾,勉其善者,而惩其有过,俾咸有成,无或弃坠也。昔先大夫莒州府君,尝建道端堂於邑城南,为耕读之所,僮婢聚千余指。吾母悉身先,为务本之业,衣食未尝不均,有力勤者必劳之,曰:『此衣此食,皆出汝辈也。』尤厚恤之。君子谓其御下之严且仁矣乎!」甘泉子闻之曰:「宜其铭诸!宜其铭诸!夫闺捆之言不外闻,吾孰征信哉?信子而已尔。若吾子者,岂有美而不述乎?与非其美而述之乎?弗仁弗孝,君子弗为也。且妇人德罔由见,见於厥子。嗟嗟梦羽,昔从予游南雍,吾视之,见其衣缟悬鹑,及登进士而不改。以能脱其靡俗,知其母教之俭矣。励志学古,不移於气习,虽及贵,犹进进而弗自满焉,知内教之素勤矣。视其爱汤宜人,如生己者之孝矣,又以知汤宜人之爱之如己出者,其慈矣。视梦羽之迎养其二寡姊之悌,而知宜人之爱女若子无贰心之所感,信甚慈矣。视其既登进士,卑卑而与士者齿焉,知宜人之教以谦矣。夫是五德者,予於汤宜人之美有考信焉。予虽久不作铭文,其能勿铭乎?铭曰:匪蠙也以孕珠,惟蜾也以气化,而肖之。生之难,孰与成之难?谓生成一本,而又何间焉?考信厥成。如其贤!如其贤!戊子九月 日
明赠承德郎刑部河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卢君易庵配赠安人俞氏合葬墓志铭
译宜人姓汤,名淑,字淑先,嫁给莒州守杨君舫弘载,成为他的原配。她生于明景泰四年癸酉正月一日己未,卒于嘉靖五年丙戌八月二十日辛未,享年七十三岁。嘉靖七年戊子闰十月二十二日庚寅,葬于县城西十五里的虞山之下、湖村原,与莒州守合葬一穴。宜人没有亲生儿子,抱养叔父奠的次子抚育,取名似。她去世后,另室生子名仪。女儿两个,分别嫁给周氏、沉氏。杨仪身形枯槁,穿着粗疏的丧服奔赴白下,跪着向甘泉子请求作铭,说:“我的母亲姓汤。自十世祖均莹入赘常熟唐浦的瞿氏而在那里成家,传至曾祖景德、祖父铭、父亲礼,世代传习诗礼;兄长滋在太学中取得功名。又上溯到五世祖镐,他为避兵乱而迁居江阴;以及观察使左迁宿州司户公育。家族一直上溯到上党宗族,世代都有积善,所以我的母亲也承继了世代的德行。我的母亲嫁入杨氏时,祖父安州守东溪府君为父亲莒州府君选择配偶,必定要选择有世德的人家,像我们县的汤氏才行。而且我们杨氏自唐叔虞以后传至伯侨,又有东汉华阴杨氏;如今本县陈墩太尉伯起的祠堂,正是以‘余庆’为号。我的曾祖贻谷先生福、谷堂先生宗,积德而在家族中兴盛,开始有人考中进士,以后必定会更加兴盛。如今我的父亲舫资质非凡,事业成就不可估量,难道能不谨慎地为他选择配偶吗?等到我的母亲汤氏嫁来以后,她敬畏谨慎,孝顺慈爱,能够修治内教;不因娘家富贵而使我们这个俭朴之家改变,反而完全去掉华丽奢靡,归于儒者的朴素生活。至于烹饪、缝补,即使已经显贵,仍亲自承担;年过七十,纺织有时还做到深夜。每件事都遵守一定的尺度,从未因家境盛衰而改变丰俭;即使事情突然发生,也从未显出烦劳惊慌、手足无措的样子。衣服整洁,起居闲静;即使是最亲近、最疼爱的子孙,也没有不望见她便敬畏的。君子说她俭朴啊!勤劳啊!德行盛美啊!”他又说:“莒州府君尚未中进士时,有时要举行讲习会,典籍的费用,上面不敢烦扰祖父母,下面又怕影响莒州府君的心志;纺织收入接不上时,她甚至脱下全部簪珥来资助费用,所以从上到下都不烦劳,而事情得以办成。她从年轻到老年,凡是交游书札、往来文籍,全都收藏起来,即使相隔数年,寻找时也没有遗漏。平时与莒州府君相处,像面对尊贵宾客一样,从未有戏谑的话语和懒惰的神态。” 君子说她遵行妻道非常顺美。”又说:“安州府君治家有法,祖母李宜人性情又庄重严肃;汤宜人作为长媳,早晚必率领各位妯娌前去问候起居。每年时节的祭祀、宴享,她总是率先奔走办事;礼仪条文既已完备,上下各自安定,家庭整肃,没有违背的言语。”又说:“弘治庚戌年,莒州府君到礼部参加会试,李宜人忽然患病。我的母亲汤氏亲自煎汤送药,在左右扶持照料,衣带不解地服侍了两个月,忧虑劳累而憔悴不堪,一般人都不能承受。各位女眷有的想来替代她,她全都遣走;李宜人让她稍作休息,她说:‘各位媳妇都有丈夫在身边,能够分担额外的忧虑,服侍劳作已经很多了。我作为媳妇,丈夫远游,不知道婆母的病苦,这一点点勤劳,都是媳妇分内的常事,还要让给谁呢?’等到病情危重,李宜人握着母亲的手,仰天叹息说:‘我过去侍奉先姑缪宜人,已经尽了心力,缪宜人曾说:“我愿新媳妇将来还能得到像新媳妇这样贤孝的媳妇来报答我。”如今果然如此!’说着流下眼泪,从怀中取出一对金耳环,命人交给莒州府君,说:‘这是用来帮助你的母亲的。’从此以后,每次看见这对耳环,她和莒州府君就相对悲泣,十五年如一日。” 莒州府君去世后,她悲痛得不能自持,于是用石匣装着那对耳环,埋在墓下。君子说她的妇道真正达到了孝,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又说:“仪是另室所生的孩子,从脱离襁褓起,就和各位姐姐生活在一起;凡是衣服、饮食、抚爱玩弄,都必定先给予仪。有人对此感到疑惑,宜人笑着说:‘这不是嫌弃嫡庶,男女有别,本来就应当如此。’莒州府君去世时,仪当时刚二十岁,还不知道向学,而且行为迷乱,家境日益困顿,没有什么可以聊赖的。母亲汤氏叹息说:‘没有钱财却有人,束皙尚且不以此为忧,人们所忧虑的只是没有好的后代。’她告诫仪谢绝杂宾,退居城南的耕舍,把祖父留下的典籍全部取出,按课程督促他学习,以他的进退来表现自己的喜怒;仪因此有了今天,幸而没有成为废弃的儿子。君子说她教子有爱,又知道以劳苦磨炼他,实在是慈爱啊!”又说:“先宜人对待妯娌、僮仆婢女,极力加以恩顾;勉励善良的,惩罚有过错的,使他们都能有所成就,不让任何人被抛弃。过去先大夫莒州府君,曾在县城南面建道端堂,作为耕作读书的地方,僮仆聚集有千余人。我的母亲总是亲自带头,务求从事根本的劳作;衣食从没有不平均的,有力量、勤劳的人一定慰劳他们,说:‘这些衣服和食物,都是你们这些人劳作得来的。’ 她尤其厚加体恤他们。君子说,她管理下人,既严厉又仁慈啊!”甘泉子听后说:“她本来就应当被铭记啊!她本来就应当被铭记啊!闺门以内的事情,外界听不到,我凭什么来考察并相信呢?只能相信她的儿子罢了。像您的儿子这样,难道有美德而不记述吗?难道会没有美德却加以记述吗?不仁不孝的事,君子不做。况且妇人的德行无从直接显现,要从她的儿子身上显现出来。唉,梦羽!过去你跟随我在南雍游学,我看见你穿着粗布破衣,像鹑鸟一样破旧;等你考中进士后也没有改变。由此可知你能摆脱奢靡的习俗,也就知道这是你母亲教你俭朴的结果。你立志学习古人,不被气习改变;即使显贵了,仍然不断奋进而不自满,可知你母亲平日的内教一向勤勉。看你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爱敬汤宜人,就知道汤宜人爱你如同亲生子,其慈爱可知。看梦羽迎养两个守寡的姐姐,能够友爱兄弟姐妹,就知道宜人爱女儿如同爱儿子、毫无二心所产生的感化,确实非常慈爱。看你已经考中进士,仍谦卑地和士人平等交往,就知道宜人曾教你谦逊。这五种德行,我都能从汤宜人的美德中得到考证。我虽然很久没有作铭文,难道还能不为她作铭吗?铭文说:并不是蚌以孕育珍珠,只有蜾虫凭借气化而生,却能与母体相似。生育一个孩子很难,谁能比把他培养成材更难?既然生育和成就本出一源,又有什么区别呢?应当从他的成就来考察母亲的德行。她就是这样贤德!就是这样贤德!戊子年九月某日。明故封承德郎、刑部河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卢君易庵配偶封安人俞氏合葬墓志铭
君讳和,字廉夫,姓卢氏,别号易庵。其先涿人。宋治平间有曰实者,为吴县簿,始自台郡迁居东阳之邪溪。七传曰大振、大成者,联姻宋室,为郡马。廉夫,大振之八世孙也。高祖松斋,德者还珠,曾公鹤龄为作传,载在实录。曾祖元定以仲子贵,累赠中议大夫,赞治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祖讳章,父讳洙,皆潜德弗耀。易庵生正统庚申二月初六日,卒正德乙亥七月十七日,,寿七十有六。配俞氏,讳玉,生正统庚申九月二十四日,卒正德甲戌七月十一日,寿七十有五。越厥三年戊寅正月三日,合葬兴贤之桐山,祔先茔也。又三年,以其子湖广参议煦贵,赠易庵承德郎、刑部河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母俞为安人。又五年丙戌,煦俾其子尧俞拜状於甘泉子曰:「先君人品高,豪岩不羁。少游南都,与鲁都谏诸公同从罗公崇岳习举子业,为文尚理致。既将有成,遂弃去,遨游四方,历览名胜,以大所见闻。归而志气益高,遂轻世肆意,漠乎不知天下有外物。以先大父误毙於庸医,自愤激,旁通内难,究极旨归。由是医道闻於海内,以是全活者众。所著有州溪纂要、食物本草、儒门本草,行於世。游姚江,见海塘高仅寻丈,叹曰:『一旦海啸,居民其皆鱼鳖乎!』后正德壬申秋,海水暴涨,溺死者数万人,人始服其先见。邑中患火,先君曰:『盍砖其墉乎!』遂砖其厅事之墉,得免患者再,由是邑人及旁邑人皆效之以免患。交游遍海内,至名公卿多折节下焉。惟孤煦也举进士,由长垣令迁刑部云南司主事。先君两寓教曰:『人孰不愿高,福则有分。吾见之真矣。且尔以进士差者二年,一毫无犯。为县三年,家不自随,冰玉自清,保全万姓。受旌七八,而仅得此升。人为戚戚,我独坦坦。夫司事愈繁,独不可愈著政声乎?汝其最尽厥职哉!』孤谨奉以周旋,用能保其终。尝上书论时弊於谬令樗,几六千言。一曰:量田土,均赋役,返水夫。二曰:禁盛畜婢。三曰:革吏奸。四曰:急救荒,兴水利。五曰:正风俗。六曰:听讼先乎其大者。七曰:尊礼耆贤。八曰:检例以附律。九曰:崇丹溪医学,革永宁巡司。十曰:宽征科。缪侯多所从可,而量田之利至今赖之。又笃孝友,财产悉以委诸二弟,独拳拳以赒恤为念。自幼习郑氏家范,慕而叙梓之。欲聚同堂而下为同居,遭回禄而寝。又欲效范文正公为义田义学,未就而卒。」又曰:「吾妣俞也,宋待制献可之裔。世居邑之石潭,迁竹园。性贞静勤俭,自奉甚薄,不喜华靡。凡有馈遗,辄不苟取。自孤之领乡荐,登进士第,及拜尚书郎也,未尝喜动颜色。事姑以孝,遇下以恩,处妯娌以和,庭无间言。先君游居,内助赖焉。遇祖曾高之祭,祭必洁,忌祭必为素服蔬食。子姓守之,遂为定规。生不肖孤与女弟敬,适县西金权。孙男三,尧俞、尧亮、尧工。曾孙男仲文、仲武。会孤以湖广参议奉敕提督太和山,并分守下荆南道,廉管抚民,奔走於外,墓久未有铭,惟先生念俞也亮也之在门下,幸畀之铭焉。」甘泉子曰:「可铭也。吾闻古有卢医扁鹊者,受诀於神人,能视垣一方,人以神其医。廉夫岂非其俦耶?何其子勇退全节,其孙好学,向上古人耶?夫土之厚者,其生物必蕃。今以其子若孙如此,可以知君之所蓄矣。可铭也。」铭曰:医有阴德,矧兹众懿。以懿而家,宜家而媲。而党而里,而孙而子。土厚而蕃,天地则尔。不弛厥蓄,以求多祉,於千万▯。戊子十月 日
明故封宜人吴嫔何氏墓志铭
译君名和,字廉夫,姓卢,别号易庵。他的祖先是涿地人。宋治平年间,有一位名实的人任吴县主簿,才从台郡迁居东阳的邪溪。传了七代,有大振、大成二人,与宋室联姻,成为郡马。廉夫是大振的第八代孙。高祖松斋,因德行高尚而有‘还珠’之事,曾公鹤龄为他作传,记载在实录中。曾祖元定因次子显贵,累次被赠为中议大夫、赞治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祖父名章,父亲名洙,都有潜藏的德行却未显耀。易庵生于正统庚申年二月初六日,卒于正德乙亥年七月十七日,享年七十六岁。配偶俞氏,名玉,生于正统庚申年九月二十四日,卒于正德甲戌年七月十一日,享年七十五岁。过了三年,到戊寅年正月初三日,夫妻合葬于兴贤的桐山,附葬在先人墓地。又过三年,因为儿子湖广参议煦显贵,朝廷赠易庵为承德郎、刑部河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母亲俞氏为安人。又过五年,到丙戌年,煦让他的儿子尧俞拜送行状给甘泉子说:“先君人品高尚,豪迈刚直而不受拘束。年轻时游学南都,与鲁都谏等诸位同随罗公崇岳学习举子业,作文崇尚义理和文理。” 既然将要有所成就,便舍弃功名离去,游历四方,遍览名胜,使自己的见闻大为增长。归来后志气更加高昂,于是轻视世俗、任意行事,漠然不知天下还有自身以外的事物。因为先祖父被庸医误治而死,便愤懑激发,旁通内科与外科,穷究医学的根本旨趣。由此医术闻名海内,因他而得到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他所著的有《州溪纂要》《食物本草》《儒门本草》,流行于世。游历姚江时,看见海塘高不过寻丈,叹道:『一旦发生海啸,居民岂不都要变成鱼鳖吗!』后来正德壬申年秋天,海水突然暴涨,溺死的有数万人,人们这才信服他的先见之明。县里遭遇火灾,先君说:『为什么不把城墙砌成砖墙呢!』于是便把厅堂的墙砌成砖墙,因而两次免于火灾;从此县里以及邻县的人都仿效此法来避免灾患。他交游遍及海内,甚至许多著名的公卿都屈尊前来结交。只有孤煦考中进士,由长垣县令升任刑部云南司主事。先君两次寄寓教诲说:『人谁不希望地位升高,但福分各有定数。我亲眼看见这一点了。况且你以进士身份任职已两年,一点也没有触犯律法;做县令三年,家属不曾随任,清白如冰玉,保全了万民。受到旌表七八次,却只得到这样的升迁。』 别人都忧惧不安,唯独我坦然自若。事务越是繁多,难道就不能越发显著地建立政绩声誉吗?你应当更加竭尽自己的职守啊!』孤煦谨慎地奉行这些教诲并周旋任事,因此能够保全自己的晚节。他曾上书向缪令樗论述时政弊病,几乎有六千字。第一,丈量田地,均平赋税徭役,退还水夫。第二,禁止大量蓄养婢女。第三,革除吏员的奸弊。第四,急切救济灾荒,兴修水利。第五,端正风俗。第六,审理诉讼应先处理重大的案件。第七,尊重礼待年高有德之人。第八,检核成例,使之与律法相合。第九,崇尚丹溪医学,革除永宁巡司。第十,放宽征收科派。缪侯多有采纳,其中丈量田地的好处直到今天人们还在享用。他又十分笃厚孝友,把财产全部交给两个弟弟,自己始终拳拳以周济救助为念。他从小学习《郑氏家范》,仰慕其宗旨,便将它编订刊刻。想要聚集全族同堂而居,实行共同居住,却因遭遇火灾而搁置。又想仿效范文正公兴办义田、义学,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又说:『我的母亲是俞氏,乃宋代待制献可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本县石潭,后来迁到竹园。她性情贞静,勤劳节俭,对自己的供养极其菲薄,不喜欢华丽奢靡。凡有人馈赠财物,她总是不肯随意收取。自从孤煦考取乡荐、登进士第,直到被授任尚书郎,她从未因这些事情而喜形于色。』 她孝敬婆母,对待下人有恩惠,对待妯娌和睦,家庭中没有离间之言。先君出游或居家,内务都依赖她辅助。遇到祖、曾祖、高祖的祭祀,祭品一定洁净;忌日祭祀,必定穿素服、吃素食。子孙都遵守这一点,于是成为家中的定规。生有一个不成材的孤儿和一个女儿敬,女儿嫁给县西的金权。孙子三个:尧俞、尧亮、尧工。曾孙两个:仲文、仲武。适逢孤儿以湖广参议的身份奉敕提督太和山,并分守下荆南道,廉慎地管理抚养百姓,奔走在外;墓志久未写成,只因先生想到俞氏、亮氏都曾在门下,希望能赐给他们一篇墓铭。”甘泉子说:“可以作铭。我听说古代有个卢医扁鹊,接受神人的秘诀,能够隔墙看见一方,人们因此把他的医术视为神奇。廉夫难道不是他的同类吗?为什么他的儿子能够勇于退让而保全节操,他的孙子又喜欢学习、向往古人呢?土壤深厚,所生长的万物必定繁茂。如今看他的子孙如此,就可以知道他平生积蓄的德行了。可以作铭。”铭文说:医者有阴德,何况还有这些众多美德。凭美德建立家业,因家业美满而婚配贤良;及于同党,及于乡里,及于子孙,及于儿子。土壤深厚所以繁茂,天地正是这样。不要放松你所积蓄的德行,以求得更多福祉,直到千万年。戊子年十月某日。明故封宜人吴嫔何氏墓志铭
惟兹封宜人吴嫔何氏之墓,以玉?陆侍御状来恳甘泉子铭之。或曰:「曷氏焉?」曰:「明本也。家故仁和之唐栖也。」曾大父源也,大父铨也,父瑛而母卫也。敦本乐常,家用阜康。」「曷嫔焉?」曰:「明归也,从夫也。何之生也,厥讳妙清,禀兹淑质,庄顺贞静,习於女诫,工於纂组。及笄,闲於姆训。厥父母爱焉,必择所归,曰:『惟时邻邑德清慈孝之里,吴氏子庠生江者,英声隐隐,弱冠也,庶可与为匹乎!夫吴,巨族也。且承其先考大夫礼部司务君之懿,先祖承事府君之绪。』遂昏姤焉,以归从岷。从岷者,领弘治乙卯之乡荐,登丙辰之进士,即吴氏子江也。」「曷封诸?」曰:「以夫贵也。有内助於江,江以进士拜刑部主事,壬戌考绩也有封。及迁员外郎,甲子覃恩也,再有封,由安人以进宜人焉。」曰:「夫妇言不出捆,曷铭诸?」曰:「以其状也,以其夫也,以其子也。曷谓以其状?状曰:『宜人来归中壶,雝肃爱敬,匹休为顺,重闱且庆,咸得欢心。四丧哀致,罔踰情文,为孝。群从妯娌,外内仆御,以安以乐,为睦为惠。敬姻党,为礼,施乡邻,为义。衣必澣敝纽缀,食必素虀,为俭。业必女红,弗替寒暑;为勤。』曷谓以其夫以其子?其夫子莅政於内外,声则赫赫然。其嗣子游於庠雍,学则饬饬然。从岷曰:『吾非独能尔也,夫有所助之也。吾自刑曹出佥江西之宪,再补河南,参议山东,副宪山西,而参河南之政。宜人或从任,或留居所,至扃钥肃严,言笑不闻,亵俚不出口。听读书史,则识其嘉言善行。及为政,必举以相勖。闻政事之疑,必曰:「得失当如是。」临利害,决去就,曰:「义当如是。」以致规讽。故江之居官,获保无大戾者,宜人之内助也。』同庆曰:『吾非自能尔也,夫有所教之也。昔我母子阻於巨寇,不获从我家君於山之西东,奉母以居。母戒曰:「制家之用,惟家之量。勿婴父念,以败厥官。」故於吾三孤也,恩不弛教。曰:「爱也、庆也,颖而悫,请俾学文焉。恩也幼而?,请姑学礼焉。」饬而勿弛。爱也、庆也,惟是先世不坠之绪而加谕焉。所与贤,则曰:「汝不如若人耶?」所与否,则曰:「汝复与若人耶?」所业勤,则为欣欣焉。业或惰,则为戚戚焉。故兄弟凛凛自效,至於今幸不大坠家法者,母宜人之教。』」宜人生五十有七年,始於成化辛卯之正月二十七日,终於嘉靖丁亥之十一月十七日。子同爱,儒学生;同庆,国子生;同恩早夭。孙男:期大、期义、期友、期典。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其里灌泽之原,祔大参之寿藏云。甘泉子曰:「夫天地之间,物必有所本,有本然后有所归,有所归然后观其华,观其华然后可以考其实,考其实然后可以究其终始。是故氏以明其本也,嫔以明其归也,状以明其实也,夫以明其妇也,子以明其母也,夫然后有生之道备矣。故志而铭焉,以章其幽也。」铭曰:观尔本支,敦与尔归。与观尔归,敦与尔貤。於夫观妻,於子观慈。谁其状之?众懿思齐,玉?来遗。为女者师,我观铭诗。戊子十月二十日
明故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臧君墓志铭
译这是封宜人吴嫔何氏的墓。陆侍御带着墓志行状来请求甘泉子为她作铭。有人问:“她姓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明白她本宗的意思。她家原来是仁和县的唐栖人。”曾祖父名源,祖父名铨,父亲名瑛,母亲姓卫。家族敦厚守本,安于常道,家业因此富足安康。”“为什么称她为‘嫔’呢?”回答说:“这是说明她出嫁归属丈夫。何氏名妙清,禀有这样的美好资质,庄重、柔顺、贞静,熟习《女诫》,精于纺织。到了成年,受过保姆的教导。她的父母爱惜她,必定要为她选择归宿,说:‘正好邻县德清有个以慈孝著称的地方,吴氏有个名叫江的庠生,声名已经渐渐显露,年纪刚过二十,或许可以和她匹配吧!吴氏是大族,而且承继先父礼部司务君的美德,以及先祖承事府君的事业。’于是与吴氏议婚,她嫁去跟随岷。这个从岷的人,领弘治乙卯乡荐,丙辰年考中进士,就是吴氏的江公子。”“为什么得到封号呢?”回答说:“因为丈夫显贵。她在江身边有内助之功,江以进士身份授刑部主事,壬戌年考核政绩时得到一次封赠;升任员外郎后,甲子年遇覃恩,又得到一次封赠,于是由安人进封为宜人。” 有人说:“夫妻之间的言语不出闺门,为什么要把她铭记下来呢?”回答说:“凭她的墓志行状,凭她的丈夫,凭她的儿子。为什么说凭行状?行状说:‘宜人嫁入内室以后,和谐庄敬,慈爱恭敬;与丈夫匹配而顺从,尊长和内外亲属都感到喜庆,人人得到欢心。四次丧事,她都悲哀尽礼,没有超越感情和礼制,这是孝。对同族亲属、妯娌,以及内外仆役,她都使他们安宁快乐,表现出和睦与恩惠。敬重姻亲,是礼;施惠乡邻,是义。衣服一定洗涤,破旧了便缝补;饮食一定简单素朴,这是俭。家务必亲自纺织刺绣,寒暑都不废止,这是勤。’为什么说凭她的丈夫和儿子?她的丈夫和儿子治理内外事务,声名都显赫;她的继承儿子在学校求学,学业也很整饬。吴从岷说:‘我并不是单靠自己能够这样,是有妻子的帮助。我从刑部主事外任江西佥宪,又调任河南,任山东参议,任山西副宪,后来又参预河南政务。宜人有时随任,有时留在家中;家门关闭、钥匙严肃保管,几乎听不到言笑声,粗俗亵慢的话也不出口。她听到我读书史,便能辨识其中的嘉言善行;等我处理政务,一定举出来相互勉励。听到政事有疑难,必定说:“得失应当这样判断。”遇到利害关系、决定进退去留,便说:“按义理应当这样。”’ 由此来规劝讽谏。因此江公做官,能够保全自己而没有大的过失,是宜人内助的功劳。吴同庆说:‘我并不是自己能够这样,是因为母亲有所教诲。过去我和母亲被大盗阻隔,不能跟随家君到山的东西两面,只好奉养母亲居住。母亲告诫说:“治理家庭的用度,只按家庭的财力来安排。不要让父亲挂念,以致败坏他的官职。”所以对于我们三个孤儿,她恩爱而不放松教诲。她说:“爱、庆二人,聪颖而诚朴,让他们学习文章吧。恩年幼而□,姑且让他学习礼仪吧。”她督促我们而不懈怠。对于爱、庆,她总是把先世不坠的事业再加以教导。有人比我们贤能,她就说:“你不如那个人吗?”有人比我们差,她就说:“你怎么又和那种人交往呢?”我们学习勤奋,她便欣喜;学习懈怠,她便忧愁。因此兄弟都战战兢兢地自我勉励,到今天幸而没有大幅败坏家法,这都是母亲宜人的教导。’”宜人活了五十七年,生于成化辛卯年正月二十七日,卒于嘉靖丁亥年十一月十七日。儿子同爱,是儒学生;同庆,是国子生;同恩早夭。孙子有期大、期义、期友、期典。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本里灌泽原,附葬于大参的寿藏旁。甘泉子说:“天地之间,万物都必定有它的根本;有了根本,然后才有归属;有了归属,然后才能观察它的花朵;观察花朵,然后才可以考察它的果实;考察果实,然后才能探究它的始终。所以用姓氏来说明她的根本,用‘嫔’来说明她的归属,用行状来说明她的实际德行,用丈夫来说明她作为妻子,用儿子来说明她作为母亲;这样,人的生存之道才算完备。因此写下墓志并作铭,以彰明她幽深的德行。”铭文说:考察你的本支,便可知你归于谁;考察你的归属,便可知你的德行传给谁。由丈夫可以看妻子,由儿子可以看母亲。是谁写下了这些行状?众多美德足以成为榜样,陆侍御带来遗文。做女儿的都应以她为老师,我从这首铭诗中看见了她。戊子年十月二十日。明故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臧君墓志铭
惟兹故礼部精膳司主事臧君贤征应奎之墓,其弟应璧,以其友德安推官韦希尹、庠生蒋雷卿状来请铭焉。甘泉子曰:「於乎!吾忍铭吾贤征哉?於乎!吾忍才铭吾贤征哉?於乎!斯道之在宇宙,何其得之难而丧之易也?孔氏之门称德行者数人,颜渊短命死,冉伯牛则以疾死,闵子骞不死,则亦孤而不禄,何耶?岂所谓天之小人耶?而当其时,盗跖横行天下,日杀不辜,而幸老死,岂所谓天之君子耶?天之於善恶人,其有意耶?其无意耶?余求志圣人之学者於天下,仅百数人,得其门者几人。其在湖州,自吾贤征之外,有若评事韦希尹商臣,有若刑曹唐子正枢,陈忠甫良谟,其在广之顺德,则有若仪制主事张景川澯。澯与应奎以诤礼跪门,同死於杖;商臣以言礼刑落职靖江丞;枢亦以论大狱禠职编管;良谟虽不死,亦病且去二年,濒死乃不死。然则天之於善人,何其恝然耶?而世之人有生而积恶,日惟不足,以至公相,而老死牖下,又蒙身后之泽者,何耶?天果有意福之杀之耶?其无意耶?於乎!若臧张二子者,其偶自死耶?其天死之耶?天耶人耶?然则吾之於吾贤征,其忍铭之哉?若贤征者,其果可以死之也。」韦子曰:「奎也少禀天聪,丙子举乡荐,丁丑举进士,以父丧去。及授南车驾,寻以庶祖母丧求去,例不得承重,犹执私丧三年,以重所自出。其孝如此,可以死之乎?」蒋生曰:「贤征之事亲也,吾尝偕出焉。归不过期,途不废业,曰:『家君所程也。』母氏病痰,忧形於色,旁求名医,疗必亲焉。前母之墓,过必瞻拜凄然,乃去,可谓孝矣。是未可死也。」又曰:「同泊邑城,见旁郡之流民老稚过者,倾粟与之,不顾晨炊。其仁如此,可以死之乎?」韦子曰:「贤征恭俭不踰,见人之善,惟恐不及,色为?然。其惠宗族,虽患难孤嫠弗遗焉。其贤固未可死之也。」蒋生曰:「贤征为之车驾留都,愤中官以进贡索多船,利私载,则为裁抑。遣卒哗焉,则叱左右执之,乃遁去。势力者谋造舟之利,以糜金害民,则出身拒而沮之。其正直刚方若此,顾可以死之乎?」又曰:「贤征心地光明而义气充实,尝过文庙庑下,慨然叹曰:『吾辈殁亦当俎豆其间乎!』及官礼部,学於甘泉先生,得知行并进、体认天理之说,而惓惓於雷卿之未闻也。如其无死,所至可量耶?」韦君曰:「贤征闻先生之学,曰:『吾欲终身得所宗,执弟子礼而受学焉。』」甘泉子曰:「於乎!若贤征者,岂易得哉?使假之年,以其忠信不欺之心,笃其志以往,扩同体之仁而全归焉,且为天之孝子矣。其可死之哉?其可死之哉?天之意固不可得而知矣,吾独忍不铭贤征也乎?」贤征号损斋,生弘治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其不幸而死,为嘉靖三年八月四日也。世居兴城。曾大父和,赠工科给事中。大父瓛、父维,副千户,赠如其官。母黄氏,封太安人。妻严氏,封安人。严尝割股和药以疗贤征之疾云。临绝,其从父太学生志观视之,索笔书云:「不当与弟应璧异居。」可以观弟友矣。子二人,长继英,次继荩。女二人。铭曰:大道浑浑,胡生之难而觉之难?成之又难?胡三十五年,以身殒损?胡然其人?胡然其天?亦已焉哉!死而知性,不亡者存。戊子十月三十日
苏母朱氏孺人墓志铭
译这是故礼部精膳司主事臧君贤征、字应奎的墓。他的弟弟应璧带着他的朋友德安推官韦希尹、庠生蒋雷卿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甘泉子说:“唉!我忍心为我的贤友贤征作铭吗?唉!我忍心为我的才士贤征作铭吗?唉!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为什么得到它这样难,丧失它却这样容易呢?孔子门下被称为德行高尚的有几个人,颜渊早夭而死,冉伯牛也因疾病而死,闵子骞如果没有早死,也只是孤独而不得禄,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所谓上天轻视君子吗?当时盗跖横行天下,每天杀害无辜,却侥幸老死,难道这就是所谓上天偏爱小人吗?上天对善恶之人,究竟有意,还是无意?我在天下寻求研习圣人之学的人,不过一百多人,真正得其门而入的有几人?湖州一带,除了我的贤友贤征,还有评事韦希尹商臣、刑曹唐子正枢、陈忠甫良谟;在广之顺德,则有仪制主事张景川澯。澯和应奎因为争论礼制而跪在宫门,同样死于杖刑;商臣因为进言礼制,受刑而降为靖江丞;枢也因论大狱而被剥夺官职、编管;良谟虽然没有死,也病重而离职两年,濒临死亡才没有死去。” 这样看来,上天对善人为什么如此冷漠呢?世上有人一生积累罪恶,每天还嫌不够,最后做到公卿宰相,老死在窗下,死后还蒙受余泽,这又是为什么呢?上天果真有意降福给他们、杀害善人吗?还是没有意志呢?唉!像臧、张二位这样的贤人,难道只是偶然死亡吗?是上天让他们死的吗?究竟是天,还是人?既然这样,我对我的贤友贤征,难道忍心不为他作铭吗?像贤征这样的人,难道果真可以让他这样死去吗?”韦先生说:“贤征年少时就禀有上天赋予的聪明,丙子年考中乡荐,丁丑年考中进士,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后来授任南京车驾司,没多久又因庶祖母去世请求离职,按例不能承重服丧,他仍然为亲生祖母服私丧三年,以尊重自己的出身。他孝顺到这种程度,怎么可以说他该死呢?”蒋生说:“贤征侍奉父母时,我曾经和他一同出行。归来从不超过约定日期,路途中也不荒废学业,说:‘这是家君规定的课程。’母亲患痰病,他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到处访求名医,治疗时必亲自参与。经过生母的墓,必定瞻拜、神色凄然,然后才离去,可以说是孝顺了。这种人不应当死。”又说:“我们一同停泊在县城,看见邻郡流徙的百姓,老人和孩子从旁边经过,他便倾尽粮食施舍给他们,连早饭也顾不上做。他仁慈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让他死吗?” 韦先生说:“贤征恭敬俭朴而不逾矩,看见别人的善行,只怕自己赶不上,脸色显出惭愧的样子。他施惠于宗族,即使是身处患难的孤儿寡妇也不遗弃。他这样的贤德,本来就不可以让他死。”蒋生说:“贤征任南京车驾司时,对宦官因进贡而索要许多船只、借机谋取私利的行为愤慨,于是裁减抑制。宦官派士卒喧闹,他便叱令左右把他们抓起来,宦官才逃走。权势之人想从造船中谋利,糜费钱财、危害百姓,他便挺身而出加以阻止。他正直刚方到如此,难道可以让他死吗?”又说:“贤征心地光明,义气充实。他曾经过文庙廊下,慨然叹息说:‘我们死后也应当在这里接受祭祀吗?’等到任礼部官员,跟随甘泉先生学习,懂得知行并进、体认天理的学说,还一心惦念雷卿未曾听闻这些道理。如果他没有死,他将来所能达到的成就岂可估量吗?”韦君说:“贤征听到先生的学说,说:‘我希望终身找到所宗奉的老师,执弟子之礼来拜师受学。’”甘泉子说:“唉!像贤征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寿,凭着他忠信不欺的心,坚定志向继续前行,扩大与万物同体的仁心而获得圆满归宿,他将成为上天的孝子了。” 难道可以让他死吗?难道可以让他死吗?上天的意旨本来就无法知道,我难道独独忍心不为贤征作铭吗?贤征号损斋,生于弘治三年四月二十五日,不幸于嘉靖三年八月四日去世。世代居住在兴城。曾祖父和,被赠为工科给事中;祖父瓛、父亲维,都是副千户,死后按本官赠官。母亲姓黄,封太安人;妻子姓严,封安人。严氏曾割下自己的股肉和药给贤征治病。临死时,他的叔父太学生志观来看望他,他索取笔墨写道:“不应当和弟弟应璧分居。”由此可以看出他对弟弟的友爱。儿子两个,长子继英,次子继荩;女儿两个。铭文说:大道浑厚广大,为什么生来如此难,觉悟它如此难,成就它又如此难?为什么三十五岁便以身殒没、损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上天?也就罢了!死后若能知晓本性,未亡的精神仍然存在。戊子年十月三十日。苏母朱氏孺人墓志铭
苏母朱氏讳大娣者,新建令尹朮之母,阳朔明伦坊庠士钰之女,云南阿弥州守钺之侄,义官启亮之孙也。早尖父母,育於祖母张。启亮以大娣慧而贤,甚钟爱之。及其长,则曰:「此孙聪敏,言文而动矩,贞於为道。配惟其贤,不惟其族。吾族虽富甲吾邑,此孙不宜与富而庸者。苏氏虽中贫,而世家,庠士昌,其才可妻也,宜与之。」及归苏氏昌,脱去富习,翼翼小心,以奉翁姑。敬以事上,恩以遇下。族之妯娌,以及邻里之妇女,罔不和睦,咸称曰:「贤富而能贫,独古有孟光哉?」遂佐昌业儒二十余年,不倦益虔。弘治丙辰岁,家遭回禄益窘。乙丑,值九溪土兵讨思恩岑俊之乱,道经阳朔,放纵掠杀居民。母从昌将避之於姻家,行四十里,逢其冲,一时夫妻子女各鸟兽四散,匿山溪间奔命,幸而保全,又益窘。昌遂权为计利之术,货殖於岭之南,失利,又益窘。祖业倾尽,无立锥之地。翁丧不能葬,假资於外叔父钺、铎以襄事。姑黎年七十,子女皆未婚娶。母则为亲操井臼以为养,纺绩以为衣,苦节甘贫不少屈。教子朮读书,必伴至二鼓乃息。五鼓亲为起,然灯使之兴读,以为常。日禁其出,曰:「汝同富子游则惰,同荡子游则废,汝出何为者?」课其长子朮与女子,皆以勤俭。少有怠肆,则挞之流血。常曰:「富贵勤俭致,贫穷懒惰生,可不鉴诸!」於巨家有子皆来求婚,必有愿嫁归焉。曰:「此人家贫而行不可及,安知其异时不复富乎?」正德丙子,朮中乡试,皆母教诲之力也。朮为广东英德教谕,迎养於官。时督学庄渠魏公移文取朮居书院,讲论道学。拜辞而行,母戒之曰:「敬谨便是道学。」嘉靖乙酉,母归阳朔,朮赴会试,得进士第。陈情归省,不允。观政户部,差往南都勾当,便道而归,父母相欢也。朮欲终养,弗从。拜江西南昌府新建令,莅任四月余,母讣至。终於嘉靖戊於十月十三日,距生成化丁亥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有二。葬於东岸上水龙洲,实嘉靖己丑十二月初三日也。男二人,长曰木,三十三而先卒;次即朮。女三人,大姐配邑庠生林瀚;曰二姐,配朱邦麟;曰三姐,配葛兴。男孙二人,曰小狗,曰京狗,朮出。女孙二人,曰黑老,配童生王守约,朮出;曰英姐,朮出。葬明年,坟之左右产芝三十本,长尺许者一,如盘大者三,连理者二,皆紫色云头云。嘉靖壬辰二月,朮起复,诣都下,部廉以充会试受卷官。日见甘泉子於文场;以状告曰:「朮也幸游门下有年,而母墓未有铭,愓若不可以为人子者,敢以乞铭於先生。」甘泉子曰:「铭也。予未知母之贤,知母之贤者,其惟子也。夫朮也夙从吾游,学圣贤之道,笃志力行,以达於政。尹新建,学以淑其士,德以化其?,隐然有循良之风焉,则母之贤足征也。而况瑞芝之应,其见报之异又如此哉!」铭曰:曷以观母之贤?吾征诸其子之贤。子曰:「非敢谓然。」有瑞芝焉,吾以征诸天。嘉靖壬辰二月 日
明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闲)[间]翁陈君配封孺人吴氏墓志铭
译苏母朱氏,名大娣,是新建县令尹朮的母亲,阳朔明伦坊庠生钰的女儿,云南阿弥州守钺的侄女,义官启亮的孙女。她早年失去父母,由祖母张氏抚养。启亮因为大娣聪慧贤良,非常疼爱她。等她长大后,说:“这个孙女聪明敏捷,言语文雅,行动合乎规矩,坚贞地遵行正道。为她选择配偶只看贤德,不看家族。我们家虽然富甲本县,这个孙女不应嫁给富有而平庸的人。苏氏虽然家道中等贫困,却是世家;庠生昌有才,可以做她的丈夫,应当嫁给他。”她嫁到苏氏后,脱去富家习气,小心谨慎地侍奉公婆;以敬意侍奉长辈,以恩惠对待下人。家族中的妯娌,以及邻里妇女,没有不和睦的,都称赞说:“贤德的人即使富有也能安于贫困,难道古代只有孟光这样的人吗?”于是她辅助苏昌从事儒业二十多年,不厌倦,反而更加虔敬。弘治丙辰年,家中遭遇火灾,处境更加困窘。乙丑年,正逢九溪土兵讨伐思恩岑俊之乱,军队经过阳朔,放纵掠夺、杀害百姓。母亲跟随苏昌准备到姻亲家避难,走了四十里,正好遇到乱兵冲击,一时间夫妻儿女各自像鸟兽一样四散逃命,藏在山谷溪涧之间,幸而保全性命,家境也更加困窘。苏昌于是权宜谋求生计,到岭南经商,却亏损,又更加困窘。”},{ 祖上的产业耗尽了,连一块可以立锥的土地也没有。老翁去世后无力安葬,便向外叔父钺、铎借贷资财来办理丧事。姑母黎氏年已七十,子女都还没有婚嫁。母亲便亲自替亲属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来供养家人,纺纱织布来制作衣服,艰苦守节、甘愿贫困,始终没有丝毫屈服。她教儿子朮读书,总要陪伴到二更才休息;五更时亲自叫他起床,点灯让他起来读书,把这当作常规。白天禁止他外出,说:『你同富家子弟游玩就会懒惰,同放荡子弟游玩就会荒废学业,你出去做什么?』她督促长子朮和女儿,都要求勤劳节俭。稍有懈怠放纵,就把他们打得流血。她常说:『富贵由勤俭取得,贫穷因懒惰产生,难道可以不把这作为鉴戒吗!』大户人家有儿子来求婚,她必定愿意把女儿嫁过去,说:『这户人家如今贫穷,但品行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怎么知道他将来不会重新富裕呢?』正德丙子年,朮考中乡试,这全是母亲教诲的力量。朮任广东英德教谕后,把母亲接到任所奉养。当时督学庄渠魏公发文召朮住进书院,讲论道学。朮拜辞母亲准备前往,母亲告诫他说:『敬慎恭谨就是道学。』嘉靖乙酉年,母亲回到阳朔,朮赴会试,考中进士。朮上陈请求回家省亲,没有获准。他到户部观政,又奉差前往南都办理事务,顺路回家,父母都很欢喜。朮想留下来终身奉养母亲,但没有得到允许。后来被授任江西南昌府新建县令,到任四个多月,母亲的讣告送到。母亲终于在嘉靖戊於十月十三日去世,距离她出生于成化丁亥十一月二十九日,共享年六十二岁。葬在东岸上水龙洲,实际下葬于嘉靖己丑十二月初三日。儿子二人,长子名木,三十三岁时先去世;次子就是朮。女儿三人,大姐嫁给本县县学的生员林瀚;二姐嫁给朱邦麟;三姐嫁给葛兴。孙子二人,名叫小狗、京狗,都是朮所生。孙女二人,名叫黑老,嫁给童生王守约,是朮所生;名叫英姐,也是朮所生。下葬第二年,坟墓左右生出灵芝三十株,其中长约一尺的有一株,大如盘子的有三株,连理而生的有两株,都是紫色的云头状。嘉靖壬辰年二月,朮起复任职,前往京城,部里考察后让他充任会试受卷官。这一天他在文场拜见甘泉子,便把情况告诉他说:『朮有幸在门下游学多年,但母亲墓上还没有墓志铭,惶恐得仿佛不配做人儿子,冒昧请求先生为她撰写墓志铭。』甘泉子说:『可以撰写。我不知道你母亲的贤德,但知道你母亲贤德的,大概只有你了。朮早年跟随我交游,学习圣贤之道,志向坚定,努力实行,以求在政事上有所成就。』 他任新建县令,以学问使士人受到教化,以德行感化其?,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循良官吏的风范;这样看来,母亲的贤德就足以得到证明了。何况祥瑞灵芝的应验,其显示报应的奇异又是如此明显吗!』墓志铭说:用什么来观察母亲的贤德?我从她贤德的儿子身上加以验证。儿子说:『不敢这样说。』如今又有祥瑞的灵芝,我便从上天那里加以验证。嘉靖壬辰年二月某日。明朝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间翁陈君,配封孺人吴氏墓志铭。
金溪陈子惟浚以其妹婿吴君镔之状来京师曰:「吾考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间翁府君不幸以嘉靖壬辰二月三十三日卒,距生天顺戊寅十一月十六日,寿仅七十有五。吾妣封孺人吴也,亦不幸以壬辰正月二十九日卒,距天顺辛巳十一月初五日,寿仅七十有二。吾母卒仅二十五日,而吾考继卒。九川终天之戚,其若之何?」若得仁人君子闵焉,志而铭诸墓,托以不朽,则吾考妣虽死犹生也,庶乎可以解忧焉。」甘泉子叹曰:「於乎!铭哉!铭哉!昔予既已闻之矣!昔者甲乙之岁,予丧母陈夫人於京师,陈子相焉。予扶柩而南,陈子告病从焉。由齐鲁之墟以及鄱阳之涯,讲其世,因吾母以获闻其母之贤。予曰:『非此母,莫生此子。』又因其母以及其父之贤,予曰:『必有是父,乃有此子。』或曰:「父之贤,则德何德矣?」曰:「父为乾,乾为刚,其刚德矣乎!」「母之贤,则德何德矣?」曰:「母为坤,坤为柔,其柔德矣乎!」状曰:封君讳昆,字献璧。厥考曰溥,厥妣曰聂,厥祖曰敬和。封君之贤也,人或莫知之。器度宽弘,静重醇谨。其接人则有温容,其待宾则有敬容,其事亲则有婉容。祀事思孝,忌事思哀,兄弟思让,五十同居,罔思私蓄,蓄则思散,饥则思赈。厥在正德,济活旁郡,犹其乡人也。老而分财,遍於姻族,犹其子弟也。御仆思宽,教子思严。幼学举业,以为不足事也,弃去。学三尺法,为方镇掾,又以为不足为也,又弃去。教四子,乃先气质,后乃文艺。尔静处尔塾,母妄尔交接。故长子九章学成,辞廪侍养。而次子九皋作,九皋后通判君,而叔子九川作。九川既显而厄,而季子九思作,补弟子员,通春秋矣。公不悦而退处,先孺人卒。九章以执孺人之丧,病毁而卒。九川始三录而后就学官,惟公之教,空同子之强。既举进士,则召之归山,静学以图大业。尔毋乾於城府,三载乃行,其忠尔君事,和尔僚友。故九川由大常博士历主客郎中,执正罔攸顾忌,以忝家训,惟封君之贤。捐赀命之立祠,合族以终通判君之志,惟封君之贤。非所谓刚德矣乎!然而刚不偏於刚也。配孺人吴,金溪世族之雄曰松之女也。其贤也,人或莫之知。内相以义,故外德以孚。侵我田者,则曰:「盍让诸!曾闻有千岁人乎?奈何以土地伤人和乎?」故恤邻族之贫病,必周馈以广公德。慈惠静贞,雅素性成。厌尔绮罗,乐尔布褐,甘尔井臼,勤尔绩纺,俭尔食饮,精尔宾祠,其在老犹其在壮也。勤励诸妇以肃;慈训诸子,诸子以循。崇尔仁厚,戒尔刻虐,母损尔阴德,母伤尔家祚。有小过,则必呵必挞。其在强壮犹其在孩提也,其在显荣犹其在穷约也。子告远游,则必遣,曰:「尔从尔师友乎?」子告以复召而起,则必不遣,曰:「尔以身易贵富乎?」及九川以严直罹玉石之诬,逮海滨之戌。封君曰:「吾外教非耶?何以致之?」或曰:「非也,大吏之移也。」孺人曰:「吾内教非耶?何以致之?」或曰:「非也,严莅之咎也。」则安之。是惟封君孺人之贤,非所谓柔德矣乎!然而柔不偏於柔也。是故封君孺人合德并福,以及九川。嘉靖壬午,并拜封命,潜德发光,以荣乡饮之宾。其生也,人莫不知敬且慕焉;其没也,人莫不感而伤焉。以是年十二月十六日,合葬於临川某山之阳。女一,即适吴氏镔。铭曰:临川之原,峨峨双坟。如璧斯联,如媲美并媛。匪之子之贤,吾何以知其然?明故广东按察司佥事潘君宗节墓志铭甘泉子曰:伟哉!团山潘子之为人也。正德乙亥,予自翰林衔恤南归,闻团山子佥臬事,政行卓卓,官不满岁,拜疏拂衣而去,士人犹传其风流不绝。予以不及见为憾。后十年,予司成南雍,开观光馆以延来学者,而团山之子子嘉首来问圣贤之学,遂得其门以入。予因得属璧焉,岂非神交之感应邪?团山名镗,字宗节,祖御史岳,庐之六安人。成童侍父布政▯入京冠带养疾。及弱冠而娶,甫四十日,坚请侍父以往,防蜀道之险,三岁而后反。举丙辰进士,尹满城,以父忧去,哀毁如柴。事继母许如生母王,疾必亲,珍必献。肇祀立春,忌祭惟谨。吁嗟其孝乎!再尹於滑,犹其在满也。去满束装不及一车,被征而去滑,或私赆金二百,峻辞却之,民立石以识焉。吁嗟其廉乎!治满去厉政,恺悌子育,民视之如父母,化巨猾而不杀。其初莅滑,断滞狱,理逋赋,解棼剔蠹,疏导如川,民争输租,化奸为良。册胥呈弊,遂以厘正。吁嗟其惠乎!拜为四川道监察御史,首论四事,审大势,权时宜,重将权,倡士气。
译金溪陈惟浚带着他妹夫吴镔的行状来到京师,说:『我的父亲,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间翁府君,不幸于嘉靖壬辰二月三十三日去世,距离他出生于天顺戊寅十一月十六日,享年仅七十五岁。我的母亲,封孺人吴氏,也不幸于壬辰正月二十九日去世,距离她出生于天顺辛巳十一月初五日,享年仅七十二岁。母亲去世才二十五天,父亲又相继去世。九川遭逢终身的哀痛,这可怎么办呢?如果仁人君子能够怜悯我们,为他们撰写墓志并铭刻在墓上,借此使他们获得不朽,那么我的父母即使死了也如同仍然活着,大概也可以借此解除我的忧痛了。』甘泉子叹道:『唉!应当撰写墓铭!应当撰写墓铭!从前我已经听说过这些事了!过去甲乙年间,我在京师丧母陈夫人,陈惟浚曾来协助我。我扶柩南归,陈惟浚告知我生病,未能随行。后来从齐鲁的原野到鄱阳湖岸,我谈论他们家世的情况,因我的母亲而得以听闻他母亲的贤德。我说:『若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又因他母亲而推知他父亲的贤德,我说:『一定有这样的父亲,才会有这样的儿子。』有人说:『父亲贤德,那么他的德究竟是什么德呢?』我说:『父亲如同乾卦,乾象征刚健;这不就是他的刚健之德吗!』』 “母亲贤德,那么她的德行是什么德呢?”回答说:“母亲象征坤,坤为柔顺,这不就是柔德吗!”墓志说:封君名昆,字献璧。他的父亲名溥,母亲姓聂,祖父名敬和。封君的贤德,有些人也许并不知道。他器量宽宏,沉静庄重,淳厚谨慎。与人交往有温和的容色,接待宾客有恭敬的容色,侍奉双亲有和婉的容色。祭祀时想着孝,忌日时想着哀,兄弟相处想着谦让;五十岁仍与兄弟同居,不想着私自积蓄;有积蓄就想着散给别人,遇到饥荒就想着赈济。他在正德年间救活邻近郡县的饥民,就像救济乡亲一样。年老后分散财产,遍及姻亲族人,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弟一样。管理仆役想着宽厚,教育儿子想着严格。他年幼时学习科举业,认为那不足以做事,便放弃了;学习三尺之法,做方镇的属吏,又认为这不足以施展,也放弃了。教育四个儿子,先培养他们的气质,后来才学习文章技艺。你们安静地处在学塾里,不要妄自与人交往。因此长子九章学业有成,辞去廪生待遇来侍养老亲;次子九皋作文,九皋后来任通判;叔子九川作文。九川显达后遭遇困厄,季子九思作文,补为弟子员,已经通晓《春秋》了。封君不喜仕进,退居家中,先于孺人去世。九章因主持孺人的丧事,哀毁成疾而死。九川起初三次参加录选,后来才入学官,这都是封君的教诲和空同子的勉励。考中进士后,封君召他回山中,静心学习以谋求大业。你不要奔走于官府,三年后再出仕;侍奉你的君主要尽忠,和同僚相处要和睦。因此九川由太常博士历任主客郎中,主持正道而无所顾忌,以此不负家训,这都是由于封君的贤德。他捐出钱财命人建立祠堂,合族完成通判君的遗志,这也都是由于封君的贤德。这不就是所说的刚德吗!然而他的刚强并不偏执于刚强。封君的配偶孺人吴氏,是金溪世族中杰出人物松的女儿。她的贤德,有些人也许并不知道。她在内治理家事依凭义理,所以在外施德,使人心悦诚服。有人侵占我们的田地,她就说:“何不让给他呢?难道听说过有活千岁的人吗?为什么要因为土地伤害人与人之间的和气呢?”因此邻族中有贫困疾病的人,她必定周济馈赠,以扩展封君的德行。她慈惠、安静、贞正,平素的性情已经养成。厌弃绮罗,喜欢布衣粗服;甘于汲水舂米,勤于纺绩;饮食俭朴,宾客祭祀精心操办;她年老时仍和壮年时一样。她勤勉激励各位妇女,使她们严肃恭谨;慈爱地教导各个儿子,儿子们都遵循她的教诲。她推崇仁厚,告诫不要刻薄暴虐;不要损害自己的阴德,不要伤害家族的福祚。有小过错,必定呵斥,必定鞭打。她强壮时如此,孩提时也如此;显达荣耀时如此,贫穷困约时也如此。儿子告诉她要远游,她必定放行,说:“你是要跟随你的老师和朋友吗?”儿子告诉她将被重新召用而起复,她必定不放行,说:“你要用自身去换取富贵吗?”等到九川因严正刚直遭受诬陷,被逮捕发配到海滨戍守,封君说:“难道我的外在教诲不是这样吗?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结果?”有人说:“不是,是大官吏移罪造成的。”孺人说:“难道我的内在教诲不是这样吗?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结果?”有人说:“不是,是严厉临治的过错。”于是她便安然处之。这就是封君和孺人的贤德,不就是所说的柔德吗!然而他们的柔顺也不偏执于柔顺。因此封君和孺人刚柔合德,共同获得福报,并且福及九川。嘉靖壬午年,两人一同接受封赠诏命,潜藏的德行发出光辉,使乡饮酒礼上的宾客感到荣耀。他们在世时,人们没有不敬重仰慕;去世后,人们没有不感动悲伤。同年十二月十六日,合葬于临川某山的南面。女儿一人,嫁给吴氏镔。铭说:临川的原野上,高高的两座坟墓;像璧玉一样相连,像配偶一样美好并媲美。若不是因为这两位的贤德,我怎么知道事实是这样呢?明故广东按察司佥事潘君宗节墓志铭甘泉子说:伟大啊,团山潘子的为人!正德乙亥年,我从翰林院带着服丧之情向南归来,听说团山子任佥都御史,政绩卓著;任职不到一年,便上疏辞官,拂袖而去,士人至今还在传颂他的风流品格而不绝。我以未能见到他为遗憾。十年后,我主持南雍,设立观光馆来接待前来求学的人,团山的儿子子嘉首先来询问圣贤之学,于是得以从圣贤之门入学。我因此得以交结他的儿子,这难道不是神交感应吗?团山名镗,字宗节,祖父是御史岳,庐州六安人。他成年后侍奉父亲布政▯入京,戴冠服侍养父亲治病。到了二十岁娶妻,才过四十天,便坚决请求侍奉父亲前往,防备蜀道险阻,三年后才返回。考中丙辰科进士,任满城县令,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哀伤毁瘠得如同柴薪。侍奉继母许氏如同侍奉生母王氏,继母生病必亲自照料,有珍奇物品必先献上。立春举行祭祀,忌日祭奠尤其谨慎。啊,这是多么孝顺啊!第二次任滑县县令,仍和任满城时一样。离开满城时,行装还装不满一辆车;调任滑县时,有人私下送给他二百两金,他严厉推辞拒绝,百姓立碑纪念他。啊,这是多么廉洁啊!治理满城时革除苛厉政令,和乐仁厚地养育百姓,百姓把他看作父母;即使是大奸猾,也感化而不杀。刚到滑县时,审理积压的案件,清理拖欠的赋税,解决纷乱、剔除弊病,疏导政务如同疏通河流;百姓争着缴纳租税,奸恶之人转化为良民。查阅册籍、吏员揭发弊端后,便予以整顿。啊,这是多么惠民啊!他升任四川道监察御史,首先论述四件事,审察大势,权衡时宜,重视将领权力,振作士气。
劾阉宦高凤荫侄侍从之非,而斥其罪。劳军辽阳,公而有威,边将敛手。上备边五策,酌戍守,悯戍卒,处备用,戒未然,革科敛。及以许夫人老,乞改南道就养。逆瑾作威,矫制削籍,下诏党恶,诬罪罚粟,鬻产供命,唯恐或后,罔有怨悔。吁嗟其忠乎!诏复冠带,起授佥事,莅於广臬,持法平恕,人以不冤。杨丞见黜,心服感泣。黄尹遗金,自咎不德,弗暴尹罪以自章,黄为惭谢。吁嗟其厚乎!广猺为患,诸司首鼠,君奋兵直前,夜捣其穴,不遗一矢。吁嗟其勇乎!韦氏兄弟争财不决,开喻义利,自相引伏。吁嗟其信乎!年踰五十,上疏请老。铨司慰留,再章而去,不待报命。吁嗟其恬退乎!谈圣贤之道,如啖饴蜜。学有源委,不事枝叶。以古人之学惟在此心,今外心为学,故汗漫无归。吁嗟其知要矣乎!其笃乃志,以燕翼子也乎!事详顾东桥廉宪璘状,文在团山集。卒正德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年五十有六,葬於望江之原。提学御史萧君鸣凤因诸生之请,升其神於乡贤祠。配单氏,封孺人,继黄氏。男二,曰:子嘉、子寿。女四人。铭曰:惟祖子孙,三世御史。岳不迁官,▯至辖使,而大显於团山子。盖君子有至显,而官爵不与焉,寔为道学起家之始。生不及六十,秩不过五品,而九德咸诣备具。人道之纪,以贻厥嗣。
明故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赠兵部尚书竹涧潘公墓志铭
译他弹劾宦官高凤荫庇侄子担任侍从的错误,并斥责其罪行。到辽阳劳军时,公正而有威严,边将都收敛行迹。他上奏守备边疆的五项策略:斟酌戍守,怜恤戍卒,安排储备,戒备未然,革除科派和搜刮。后来因为许夫人年老,请求改任南道以便奉养母亲。逆瑾刘瑾作威作福,假传诏令削除他的官籍,下诏斥责为党恶,诬陷定罪并罚缴粮食;他变卖产业来供应命令,只怕稍有落后,毫无怨恨后悔。啊,这是多么忠诚啊!诏令恢复他的冠服,起用授任佥事,任广东按察司官员,执法公平宽恕,使人们不受冤屈。杨丞被罢黜后,心悦诚服,感动哭泣。黄县令赠送金钱,他自责德行不够,没有揭发黄县令的罪过来彰显自己,黄县令因此惭愧道谢。啊,这是多么厚道啊!广东猺人作乱为患,各司官员迟疑观望,潘公奋勇率兵直进,夜里捣毁他们的巢穴,没有遗漏一支箭。啊,这是多么勇敢啊!韦氏兄弟争夺财产不能解决,他开导他们明白义与利,兄弟二人互相引罪服理。啊,这是多么诚信啊!年过五十后,上疏请求退休。铨选部门慰留他,他再次上疏便离去,不等候回报诏命。啊,这是多么安于退隐啊!他谈论圣贤之道,如同吃甘糖蜜汁;学问有源流本末,不经营枝叶末节。他认为古人的学问只在本心,如今却在本心之外求学,所以漫无边际而无所归宿。啊,这是多么懂得要旨啊!他如此笃定自己的志向,难道是为了燕翼子孙吗!事情详见顾东桥廉宪璘所作的行状,文章收入《团山集》。他卒于正德庚辰年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葬于望江的原野。提学御史萧鸣凤因诸生请求,将他的神位升入乡贤祠。妻子单氏,封孺人;继妻黄氏。儿子二人:子嘉、子寿。女儿四人。铭说:祖孙三代都任御史;岳没有迁升官职,▯做到辖使,而团山子则大为显达。大概君子有极高的显达,未必在官爵;这实在是以道学起家的开端。活不到六十岁,官阶不过五品,却具备九德而且全都达到完美。这是人道的纲纪,用来遗留给他的后嗣。明朝已故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追赠兵部尚书竹涧潘公的墓志铭
於乎!竹涧,而遽而化耶?化者之寂灭,孰乐耶?生者之哀,孰妄耶?抑理固有常而非常,而谓乐与哀皆妄耶?未可知也。於乎!昔在壬癸之岁,偕公奉节,诰封於安南,历齐鲁徐扬之墟,乱於江淮,达於吴越,惟余与公偕,惟时公则先趍而归,余独登越王台,观会稽,窥禹穴,访阳明之洞,然后返钱塘,过严濑,以会公於金华。抚赤松,观王初平化羊石,然后浩然偕南沂浔横之江,以出凭祥,两崖之山,夹江插天,奇怪百出,目眩心悸,笑歌相答,忘乎其为行旅矣。凡相与岁月之间,无有几微相逆於心者,然后知公之为盛德人也。及还朝,无何,余以忧去,继以病不起,离索者八九年。及今上改元,余奉召至京师,见公无几,而余为祭酒以南。及余方北,公亦治水还朝,历贰冬夏卿,未及三年,而公一日勿病而化。於乎!人生离合无常,死生亦无常,余安得不动今昔之悲乎?其子徽以其子婿文德之状,来请志铭,余揽涕勉为志而铭之。志曰:竹涧公,潘其姓,希曾其名,仲鲁其字,竹涧其号,金华其里,彦亨其高祖,文华其曾祖,洪其祖,璋其考。彦亨应洪武贤良聘,使江右,有专对之才,未官而卒。文华以洪贵赠山东道御史。洪以御史累官广西按察佥事,又以璋贵赠奉政大夫。璋由水部郎司榷荆湘有声,为佥事,督学於蜀有声,官至陕西副使督学,卒,食俎豆於蜀之名宦、婺之乡贤祠,后洪、璋俱以公贵赠中宪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祖妣吴氏封孺人,母姜氏封安人,俱累赠淑人,其世德之积累也。公生七年能诗文,十有四年丧宪副公於陕,奉淑人以丧归葬,读礼如成人。弱冠,补郡弟子员,经学迥异,督学者必器重焉!弘治辛酉,举乡试,壬戌,登进士,皆居上第,选翰林院庶吉士。秋,迎母淑人就养,淑人以疾终,则扶柩还葬,如丧宪副公。服除,授兵科给事中。武庙登极,恩诏赠宪副公中宪大夫,母恭人,兹其出身之履历也。天性孝友,简默惇悫,接人和夷,未尝作谐谑语,有德於人,未尝自言,人有不礼,未尝见其非。口不言人过,有言人之短者,则为默然。又不乐趍时进取,尝私著大礼论,不以上闻,若嫌附合避荣宠然,人亦终不知之。居三品者比三考,至滞也,人问之,则笑曰:「难说!难说!」此其德性也。沉默不露,外视之若愚,及临大事,决大疑,若庖丁之理牛,无不迎刃而解者,兹其材能也。有汪钰者,故太监汪直义男也,乞升锦衣卫镇抚,带俸守茔,公即首疏,以为世禄以及子孙,鬼神不歆非类。内臣本无后,而强求世禄之恩义;男本异姓,而欲冒他鬼之荫。疏上,中官皆切齿侧目。又上疏劝上隆大孝、勤圣学、节游乐、远佞幸八事。逆瑾遂谋中伤之,以发前愤,乃差公湖、贵二省计处边储。至,则有司为备千金以请曰:「今瑾虐焰日炽,凡差者以赂免祸,时也,势也。」公毅然却之,曰:「我谏官也,未能为朝廷除恶,奈何复尔乎?」瑾因大怒,矫诏下狱拷讯,欲寘之死。杖於阙下,晕不知人,瑾决曰死矣。左右负以出,不知公之复苏也,然且除为民。归则杜门深居,宅傍有水,水际有竹荫可息,闲招亲友觞咏,悠然自得,因自号竹涧居士。庚午,瑾伏诛,明年,诏复其官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奉诏持节往使安南,赐一品服以行,寻由吏科右给事中升礼科左。入其国,远近皆来瞻仰其仪度,以为从天而下,莫不起敬,且为中国重,非徒不辱命而已。途中述作有南封录。反命,升工科都给事中。时内官监奏请修太素殿、天鹅房诸役,费累钜万。公抗疏力争之曰:「方今边储告匮,冗食日繁,山东、河南,近经兵燹,江西、四川,疮痍未起。凡营建清、宁二宫,大木采及於远方,工料派遍於天下。若复别兴土木,诚恐民不堪命。」疏上不报。丙子,迁南京太仆寺少卿,奏易买马为折色,宽滁和之民困,而马课视昔尤易完,遇灾沴则请蠲贷以苏之,长淮南北之人咸德焉。今上御极,迁本寺卿,复遇恩诏,是以有祖考之赠。癸未,迁南京太常寺卿。期月,改提督四夷馆。乙酉,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先是,招抚新民,或多以诈杀之,是以往往复猖獗为民害。公鉴其弊,务驭以诚信,惟於自相告讦者亦听之,而其党以离,有功未赏者,悉令赏之,以示恩信。惠州黠寇赖贵聚众肆虐,则进兵剿之,空其巢穴。
译唉!竹涧,竟然突然化去了!死者的寂灭,谁会感到快乐呢?生者的哀伤,谁说是虚妄呢?还是说,世间的常理本来有常也有非常,快乐和哀伤都可以说是虚妄吗?这还不能知道。从前壬、癸年间,我和公一起奉持符节,出使安南接受诰封,经过齐、鲁、徐、扬一带,遇乱于江淮,抵达吴越,只有我和公同行。当时公先赶路回去,我独自登越王台,游观会稽,探访禹穴,访求阳明洞,然后返回钱塘,经过严濑,在金华与公会合。抚摸赤松,观看王初平化羊的石头;后来又浩然同公向南,沿沂水、浔水、横江而行,出到凭祥。两岸山峰夹着江水直插云天,奇异景象层出不穷,看得眼花心惊;彼此以笑声歌声相答,忘记了这是在旅途之中。凡是我们相处的那些年月,没有一点违逆心意的地方,这才知道公是具有盛大德行的人。回到朝廷后不久,我因父母忧离职,接着又因病不能起身,与公离散了八九年。到今上改元,我奉召来到京师,见公没有多久,我便任祭酒南下。等我正要北返,公也治水回到朝廷,历任两届冬官、夏官卿,不到三年,公忽然没有生病便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唉!人生的离合无常,生死也无常,我怎么能不触动今昔的悲哀呢?他的儿子徽拿着他女婿文德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含泪勉强写下墓志并铭文。墓志说:竹涧公姓潘,名希曾,字仲鲁,号竹涧,籍贯金华。高祖彦亨,曾祖文华,祖父洪,父亲璋。彦亨应洪武年间贤良科聘,出使江右,有独立应对的才干,未任官便去世。文华因洪贵显而获赠山东道御史。洪凭御史身份累官至广西按察司佥事,又因璋贵显而获赠奉政大夫。璋由水部郎中任职,主管荆、湘的榷税,声名卓著;任佥事时督学四川也有声誉;官至陕西副使、督学,去世后在蜀地名宦祠和婺州乡贤祠享受祭祀。后来洪、璋都因公贵显,获赠中宪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祖母吴氏封孺人,母亲姜氏封安人,后来都累赠为淑人,这是世代德行积累的结果。公七岁能作诗文,十四岁时宪副公在陕西去世,他奉淑人扶丧归葬,读丧礼如同成年人。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经学造诣远异于常人,督学者必定器重他。弘治辛酉年中乡试,壬戌年登进士,均名列上等,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秋天,迎接母亲淑人来奉养;淑人因病去世,他便扶柩归葬,如同服丧于宪副公。服丧期满,授任兵科给事中。武宗即位,恩诏追赠宪副公为中宪大夫,母亲为恭人;这就是他出身后的仕历。他天性孝顺友爱,简朴沉默,厚道诚实;待人和蔼平易,从不说诙谐戏谑的话;对人有恩,从不自我宣扬;别人对他无礼,也从不显露不满。口中不谈论别人的过错,有人说别人短处,他便默然不语。他又不喜欢迎合时俗求取进用,曾私下撰写《大礼论》,没有上报朝廷,仿佛嫌疑自己附和而躲避荣宠,但人们始终不知道。任三品官的,往往三次考核便可升迁,他却长期滞留;有人问他,他只是笑着说:“难说!难说!”这就是他的德性。他沉默而不显露,外表看去好像愚钝;等到面对大事、裁决重大疑难,却像庖丁分解牛一样,无不迎刃而解,这就是他的才干。有个叫汪钰的人,是太监汪直的义子,请求升任锦衣卫镇抚,带俸守护坟茔。公立即首先上疏,认为世代俸禄延及子孙,鬼神不会享用异类的祭祀;宦官本来没有后代,却强求世袭俸禄的恩义;义子本是异姓,却想冒受他人鬼神的荫庇。奏疏上呈后,宦官们都咬牙切齿,侧目憎恨。他又上疏劝皇上弘扬大孝、勤勉圣学、节制游乐、远离佞幸等八件事。逆瑾于是谋划中伤他,以发泄先前的愤恨,便派公到湖广、贵州两省筹划边储。到了那里,有司准备千金请求他收受,说:“如今刘瑾的暴虐气焰一天比一天炽盛,凡是被派出的人都用贿赂免除祸患,这是时势所迫。”公毅然拒绝,说:“我是谏官,尚且不能替朝廷除掉恶人,怎么能反而做这种事呢?”刘瑾因此大怒,假传诏令把他下狱拷问,想置他于死地。他在宫阙下面受杖刑,昏厥得不省人事,刘瑾断定他死了。左右把他背出去,却不知道公已经苏醒;但仍然将他削职为民。他回家后闭门深居,住宅旁有水,水边有竹荫可以休息,闲暇时招呼亲友饮酒吟咏,悠然自得,于是自号竹涧居士。庚午年,刘瑾伏诛;第二年,诏令恢复他的官职,任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年,奉诏持节出使安南,赐一品服出行;不久由吏科右给事中升为礼科左给事中。他进入安南国境,远近之人都来瞻仰他的仪表风度,认为他仿佛从天而降,无不肃然起敬,也因此为中国增光,远不只是没有辱没使命而已。途中所作文章有《南封录》。回国复命后,升任工科都给事中。当时内官监上奏请求修建太素殿、天鹅房等工程,费用累计数万。公抗疏竭力争辩说:“如今边疆储备告急匮乏,冗余的俸食日益增多;山东、河南近来遭受兵火,江西、四川的创伤尚未恢复。营建清宫、宁宫时,大木材采伐已涉及远方,工料派征遍及天下。如果再另外兴建土木工程,实在恐怕百姓无法承受。”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丙子年,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上奏请求把买马改为折色缴纳,减轻滁州、和州百姓的困苦,而马税比过去更容易缴清;遇到灾害便请求免除、借贷,以使百姓复苏,淮河以南北的人都感念他。今上即位后,升任本寺卿,又遇到恩诏,因此有了对祖父和父亲的追赠。癸未年,调任南京太常寺卿。满一年,改任提督四夷馆。乙酉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南赣、汀州、漳州等地军务。在此以前,招抚新归附的百姓时,往往因欺诈而杀掉许多人,所以他们常常再次猖獗,成为百姓的祸害。公看出了其中的弊端,务必用诚信驾驭他们;对于互相告发的人也听其诉说,使其党羽离散;有功而未获奖赏的,全部命令给予奖赏,以表示恩德和信义。惠州狡猾的盗贼赖贵聚众肆虐,他便进兵剿灭,荡平其巢穴。
凯奏,赐金币慰劳之。浰头余贼曾蛇仔七巢?兴,流毒江、广,发诸路兵夹攻之。贼计穷,袭通判董鸣凤以要我抚。公曰:「不可堕其计中耳!」乃佯曰:「通判自偾事,不足恤。」督兵益力。战数合,贼大败,生擒渠魁,余党奔窜,通判卒获全。遂犁其庭,籍其田,以业贫民;廉其胁从者分配内地,上功多归之人,弗以自伐,曰:「臣子效劳,常事耳!」俘获涉疑似者,不以报奏。会召入为工部侍郎,故论功竟弗及,人益高之。及还朝时,黄河溢淤漕渠。任事者方兴新河之役,费且数十万,死者数千人,人心汹汹欲为乱。岁运又不继,廷议必得公往代乃可。赐玺书兼宪职,以往莅事,公还甫三月也。於是誓殚虑毕力,以济大事,夙夜思惟,廉知沛漕之淤塞,因黄河之旁冲;黄河之旁冲,因上流之未疏。今宜疏支河以杀其势,筑长堤以防其冲,然后凿通沛漕,自无复淤之患。乃上疏谓:「河流故道非一,其大而要者,若孙家渡、赵皮寨乃上流之支河也,沛县飞云桥乃下流之支河也,弘治以前,三支分流会於淮而入海,故徐、沛不受其害。迩来上流二支俱就湮塞,全河东下,并归飞云桥一支,下束徐吕二洪,上遏闸河,流水溢为游波,茫无畔岸,於是决堤壅沙,大为漕患。」人以为探本之论。既至济,即达观徐、沛险阻,而得其利害,乃复上疏,以为:「济、沛间漕渠忽淤者,盖由决河西来横冲,并掣闸河之水,东入昭阳湖,故闸水不复南流,而飞云桥之水时复比漫,故沙停而淤也。今宜加筑东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筑西堤以防黄河之冲。臣愚不敢求新奇之功,不敢为苟且之计,惟欲因旧以为功,从省以济事。故舍新河而修旧漕者,图其易也;沿黄河为堤百四十里者,防其溢也;停概派夫十数万,仅用河夫二万余者,恐民劳也;罢顾募而行犒助者,虑继费也。」上并嘉纳之。不期年而成功,以公有令策也。己丑秋,河溢境山西,徙三百步,乱石绝流,流下射高数仞,虽虚舟不能上。有冒险而下者,十覆三四。公乃命穿故河,广十步以通水,稍截徙河逼之东,仍於徙河两涯下埽,以渐相属,埽渐逼,河流激荡,因决入故河,奔放冲涤,一夕河广一倍,二三日尽复其旧。人曰:「今人未见禹之行水,未知於公何如耳。」役之初兴也,有风公终新河之绪者,有风公条新河之害以闻者,公一弗从。盖公之忠,不欲徇人之非,以偾国之是;而其厚不欲扬人之短,以彰己之功。故功卒成而人弗病。於是傅御史炯、章尚书拯,各疏公费省而成速,画一而有序,坐收累年难就之功,宜加升赏。诏升尚书俸,总理如故。然而公自此婴疾矣。盖由鞠躬尽瘁,有所不顾焉耳。己丑冬,上疏乞骸,温旨慰留。辛卯春,诏改兵部右侍郎,五日而部署灾。时堂属多被逮,上察公任浅,特贷之。公益感奋,以一身当众务之剧,收拾图籍於散毁之余,厘革宿弊而复之旧章,则其事业也。是年秋,迁左,寻奉敕督理仁寿宫工役。力疾趋事,壬辰三月十九日,上御正殿,传制赐进士。公朝服侍班,退朝,同省迎进士,合主宾百余人,冠盖济济,宴会尽欢,比日昃始归。又延接宾客,罢则如卧内少休。有顷,则气微微逝矣。明日讣闻於朝,朝绅皆惊愕,以为神异。天子赠公兵部尚书,赐祭葬。所著有竹涧集若乾卷,又尝作潘氏家乘以联属族人。公生成化丙申,距卒享年五十有七。娶叶氏,累封淑人,前壬辰进士知和州梅溪公第三女,性慈孝,事姑姜淑人,得其欢心,又能逮下。男子三人,女子一人。长男徽,登己丑进士,任南京刑部主事。女粹,适程内翰文德,俱淑人出。庶子绍,邑庠生,章氏出;绶,葛氏出。孙男四人,长承佑,以公荫为大学生;次承祥、承禠,俱徽子,承禋,绍子。公卒三十有三日,徽来奔,自南都扶榇而归,将以嘉靖十 年 月 日葬於 县 之原。铭曰:嗟公行己,如公行水然,顺而因应,莫为之先。大服於於焉,朝而朝天。日中游宴以周旋,是刻不息而化,吁其仙!嘉靖壬辰夏五月一日
贞烈谢妇戴氏墓碣铭
译凯旋上奏后,皇帝赐给他金帛以慰劳。浰头余贼曾蛇仔七巢?兴,流毒江、广两地,便调集各路军队夹攻。贼人计穷,袭击通判董鸣凤,想以此要挟我方招抚。公说:“不能落入他们的计谋!”于是佯称:“通判自己败坏了事情,不值得怜悯。”督促军队更加奋力进攻。交战数合,贼人大败,生擒首领,其余党徒奔逃,通判最终得以保全。于是铲平他们的巢穴,登记没收其田地,用来安置贫民;查明被胁迫跟从的人,分配到内地;把功劳多归于将士,自己不以此自夸,说:“臣子效劳,是常规之事!”对俘获而涉有疑似罪嫌的人,也不据实奏报。恰逢被召入朝任工部侍郎,因此论功时竟没有涉及他,人们更加推重他。回朝时,黄河泛滥淤塞漕渠。负责此事的人正要兴办新河工程,费用将近数十万,死者数千人,人心汹汹,几乎要作乱。漕运粮食又不能接续,朝廷商议认为必须让公前往代办才行。皇帝赐玺书,兼授宪职,派他前往主持事务;公回朝才三个月。于是他发誓竭尽心力完成大事,日夜思考,查明沛地漕渠淤塞,是因为黄河旁道冲决;黄河旁道冲决,是因为上游没有疏通。现在应当疏通支河以削弱水势,修筑长堤防止冲决,然后凿通沛地漕渠,自然不会再有淤塞之患。于是上疏说:“黄河旧有河道不止一条,其中大而重要的,如孙家渡、赵皮寨,是上游的支河;沛县飞云桥,是下游的支河。弘治以前,三条支河分流,在淮河汇合后入海,所以徐州、沛县不受其害。近来上游两条支河都逐渐淤塞,全河水流向东而下,全部归入飞云桥一支;下游束缚徐、吕二洪,上游又阻塞闸河,流水泛滥成为漫流,茫茫没有边岸,于是冲决堤坝、壅积泥沙,成为漕运的大患。”人们认为这是探究根本的论断。到达济宁后,他立即了解徐州、沛县的险阻,掌握其利弊,于是再次上疏,认为:“济宁、沛县之间的漕渠忽然淤塞,大概是由于决口的河水从西面横向冲来,又牵引闸河之水向东流入昭阳湖,所以闸河之水不再向南流;而飞云桥的水又时常泛滥,因此泥沙停积而形成淤塞。现在应当加筑东堤,阻止水流进入湖中;再加筑西堤,防止黄河冲击。我愚昧,不敢追求新奇的功劳,也不敢采取苟且的办法,只想因循旧有条件来建功,采取节省的办法来成事。所以舍弃新河而修治旧漕渠,是考虑它容易成功;沿黄河筑堤一百四十里,是防止河水泛滥;停止概括派发十多万民夫,只使用河工二万多人,是担心劳累百姓;停止顾募而实行犒劳补助,是考虑后续费用。”}], 停止顾募而出发、供给犒劳物资的做法,是担心后续费用会不断增加。皇上同时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到一年工程就取得成功,这是因为潘公提出了良好的策略。己丑年秋天,河水在境山西一带泛滥,河道迁移了三百步,乱石截断水流,河水向下冲射,高达数仞,即使空船也无法逆流而上。有人冒险顺流而下,十只船中有三四只翻覆。潘公于是下令疏通旧河道,拓宽到十步以便通水;又逐渐截断迁徙的河道,把水势逼向东面,并在迁徙河道两岸铺设埽工,逐步连接起来。埽工逐渐逼近,河水受到激荡,于是冲决流入旧河道,奔腾冲刷;一夜之间河面扩大了一倍,过了两三天便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河道。人们说:“如今的人没有亲眼见过大禹治理洪水,不知道潘公治理水患,与大禹相比究竟如何。”工程刚开始时,有人散布说潘公最终会使新河工程半途而废,也有人散布说新河有害,要把这些情况上报。潘公一概没有听从。因为潘公忠诚,不愿顺从他人的错误意见而败坏国家的正确决策;他宽厚,也不愿宣扬别人的短处来彰显自己的功劳。因此工程最终成功,百姓也没有受到损害。于是御史傅炯、尚书章拯分别上疏,称赞潘公节省费用而且完成迅速,规划统一而又有条理,轻易取得了多年难以完成的功绩,应该加以升迁奖赏。皇帝下诏提高他的尚书俸禄,仍旧让他负责原来的事务。然而潘公从这时起便患病了,大概是因为他鞠躬尽瘁,什么都顾不上了。己丑年冬天,潘公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劳挽留他。辛卯年春天,皇帝下诏改任他为兵部右侍郎,五天后又任命他负责部署救灾。当时朝廷官员大多被逮捕,皇帝察觉潘公任职时间尚短,特意宽免了他。潘公更加感奋,以一人承担众多繁重事务,在图籍散失毁坏之后加以收集整理,革除长期积弊,恢复旧有制度,这就是他的事业。那年秋天,他升任左侍郎,不久又奉皇帝敕令督理仁寿宫的工程事务。他抱病勉力赴任。壬辰年三月十九日,皇帝在正殿接见群臣,传达诏令,赐进士出身。潘公穿朝服列班侍立,退朝后,同省官员迎接进士,共有主宾一百多人,冠盖云集,宴会尽情欢乐,直到太阳西斜才回去。潘公又继续接待宾客,结束后才回到内室稍作休息。过了一会儿,他的气息便渐渐微弱,停止了呼吸。第二天,死讯传到朝廷,朝廷官员都惊愕不已,认为这是神异之事。皇帝追赠潘公为兵部尚书,赐予祭祀,并批准安葬。他著有《竹涧集》若干卷,又曾编写《潘氏家乘》以联络族人。潘公生于成化丙申年,去世时享年五十七岁。潘公娶叶氏,叶氏多次受封为淑人,是前壬辰进士、知和州梅溪公的第三女。她性情慈爱孝顺,侍奉婆母姜淑人,深得婆母欢心,又能善待下人。两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徽,考中己丑进士,任南京刑部主事。女儿粹,嫁给内翰程文德,都是淑人所生。庶子绍,是县学学生,由章氏所生;绶,由葛氏所生。孙子四人,长孙承佑因潘公的恩荫成为太学生;其次是承祥、承禠,都是徽的儿子;承禋,是绍的儿子。潘公去世三十三天后,徽赶来奔丧,从南都扶送灵柩回来,准备在嘉靖十 年 月 日安葬于 县 的郊外。铭文说:唉,潘公立身行事,就像您治理水流一样,顺应形势而随机应变,从不抢在事物之前。身着大礼服在朝廷任职,早晨入朝面见天子。中午在宴游中周旋应酬,直到生命终结也没有停息而归于化境,唉,真像成仙了一样!嘉靖壬辰年夏五月一日 贞烈谢妇戴氏墓碣铭
贞烈谢妇戴氏者,祁门谢生惟仁显之妇也。父冕,休宁人,初以女许聘显,显父兰,家后益贫,冕悔,欲阴谋以女改许富人,且得多赀,而买一女以为己女与谢氏。女闻之,知谢父馆於戴所,稍出面视谢父,所以志不得以他日易己也。后数年,冕亦贫,益欲以女改婚他富人,设言需多礼赀以难谢氏,谢氏不能赀,自停婚耳。女闻之,泣而不食,曰:「吾闻古女不二醮,吾当不二心,二心不如死,死亦为谢氏鬼耳。」遂闭门自缢,亟救,得不死。冕又绐女以适外祖母家,实嫁之也。女窥见里门非外祖家,乃欺陷己也,以头撼轿柱欲死,舆人惧,乃为返途。然冕改议之意不已,又许大富人汪氏,得聘财若乾矣。汪后乃闻女屡自杀不肯贰许,义之曰:「此女两誓自死,不肯从再议,吾若再议促之死,是吾杀之也。杀贞烈不详,宁弃聘赀,不可为不义事,愧此女也。」事闻於官,官断之,不得已遂与谢氏子显成婚焉。谢氏无甔石之粟,妇曰:「吾宁甘贫,吾不宁二吾心。」执妇道益恭,水菽为欢以孝,奉翁姑和顺,妯娌皆化之克孝焉。勖其夫显以成君子之行。显好读书,至夜分,戴绩纺供粥,亦至夜分。闲则道古贞节之事,显尝谓:「梅圣俞言:『吾出与朋友游而乐,入则见吾妻,怡怡而忘其忧。故得不以贫窭自累,而致力於学。』吾亦有之矣。」显从甘泉子游於白下,戴大喜,夫子将有成行矣。归,见问心性图,即知心体之广大而保守之,饥寒自甘,卒无怨言,虽古孟光於梁鸿何愧焉!显随甘泉子至广东,登罗浮,穷南海之涯,戴携二女,侍翁姑益敬以顺。翁坠堑伤足不能支,戴以身扶负之,不以小嫌忘大爱。姑病,视汤药六月,不少懈,忧形於色。姑殁,显未归,则脱己衣敛之。显归途病甚,至则又以母丧痛哭致毁焉,水浆不入口者三日,戴亦三日不食;显仅食,戴亦仅食。显犹居丧次,卧枕苫块,戴曰:「病势如此,恐不礼,请权就别室便汤药,俟少愈,惟君之志可也。」显不肯,由是哀病相乘,益笃且革。谢父诊之曰:「事危矣!」他医诊之,亦曰:「死证矣,当在今夕。」戴恸哭曰:「吾身与夫为存亡者也,吾初不贰心以从他人,吾其可后夫子死乎?是亦贰心也。且吾闻有代君之死,而果得不死者。」遂拜告於天,以身死代夫,密辞其姒吴氏。吴守之,守怠,会夜大雨雷电,遂自缢而死。姒氏穴阁救之,气犹奄奄。众相与扶其夫显往视,欲宽之,戴但举手若辞诀然,遂绝。戴死后,显病益沉迷,阳阳然若见戴来曰,「吾告天帝,许以身代夫子矣,夫子病瘳矣。」以巾为抹其体之汗,觉则汗津津,爽然而渐愈。幽明感通之理,有如是哉!甘泉子闻之叹曰:「彼所谓女之圣人也,始终生死不二其心,无所为而为,非圣人之心乎!推斯志也,将与日月争光,天地合德矣。嗟夫戴氏妇女耳,使为男子,以其不二之心,若当大变,为人臣,其肯后君以死乎?为人子,其肯后父以死乎?为人弟,其肯后兄以死乎?为人朋友,其肯不赴之难而一朝与之同国乎?若戴氏女者,可以立教於天下后世矣。」予哀而贤之,既为作诔词,谢生来告铭焉。乃为志而铭之曰:「嗟嗟贞烈,不二其心,不二其天,不二其所天,何用不圣善以贤!」
浠川程母孺人袁氏墓志铭
孺人姓袁氏伯迪之长女,为蕲水程上舍文远讷庵之配,乡进士程辙子健之母也。孝舅姑,睦妯娌,相夫子。讷庵於邑庠以及太学,咸谨以顺,敬戒无违。讷庵养高不仕,退居於风竹亭,孺人相随以隐,不悔。有古儒仲妻莱之风。辙中正德丙子乡试,屡举进士未第,亦不屑仕。孺人乐焉,亦不强之。孺人性谨醇,寡言笑,对所狎如宾客,每朔望必衣冠谒家庙,舅姑忌日,必素服蔬食以从夫子,言则必称先德为子妇训。勤於纺绩,未卒前一刻,(尤)[犹]督女工。疾病不祈於神鬼,卒戒勿作佛事,平生动必以礼,有送道箓必火之,以从夫子。子男四人,长曰轼,次即辙,次曰輗,早世,次曰辂。女一,适邑庠生周明易。孙男十二,若砥、若规,邑庠生,若砺、若矩辈,俱就外傅。曾(县)[孙]生、庆等在襁褓。孺人生於成化丁亥四月十三日,卒於嘉靖丁酉八月二十二日,寿七十一。辙久从甘泉子游,所谓立身行道,扬名以显父母者,其在斯乎!乃来请铭。铭曰:「蚌有珠,渊则有光;捆有贤,户则有祥。蕲水之浒,生此淑女,上观之妇,下观之母,慈顺之武。」
泉翁大全卷之六十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刊
墓志铭
明故尚宝司尚宝赠承德郎颐庵丘君墓志铭
译贞烈的谢妇戴氏,是祁门谢生谢惟仁、字显的妻子。她的父亲叫冕,是休宁人。当初戴冕把女儿许配给谢显,谢显的父亲谢兰后来家境日益贫困,戴冕对此后悔,想暗中设法把女儿改许给富人,借此得到更多聘财,并买来一个女孩冒充自己的女儿交给谢家。女儿听说谢家父亲寄居在戴家,便稍稍出来露面,让谢家父亲看见自己,以表明自己不能被别人替换。几年后,戴冕也贫困了,更想把女儿改嫁给别的富人,便借口需要很多聘礼财物来刁难谢家;谢家拿不出这些财物,只好暂时停止婚事。女儿听说后,哭泣不进食,说:“我听说古代女子不能两次改嫁,我应当始终不变心;有二心还不如去死,死了也只是做谢家的鬼。”于是她关门自缢,家人急忙救援,才没有死成。戴冕又欺骗女儿,说要把她送到外祖母家,实际上却要把她嫁出去。女儿偷看见乡里的门并不是外祖母家的门,知道父亲是在欺骗陷害自己,便用头撞轿柱想死。轿夫害怕,只好让轿子返回。但戴冕改嫁女儿的打算仍未停止,又把她许给大富人汪氏,已经得到若干聘财。汪氏后来听说这个女子多次自杀、不肯改许他人,认为她很有义气,说:“这个女子两次发誓宁死,也不肯同意重新议婚;如果我再议婚而逼她去死,就是我杀了她。杀害贞烈女子是不祥之事,我宁愿放弃聘财,也不能做不义之事,使这个女子感到惭愧。” 这件事被官府听闻后,官府作出裁断,戴氏父亲迫不得已,终于让她与谢氏之子谢显成婚。谢家连一甔一石的粮食也没有,戴氏说:“我宁愿甘心贫穷,也绝不愿使自己的心志改变。”她更加恭敬地履行妇道,即使只有粗茶淡饭,也以孝顺侍奉公婆为乐;侍奉公婆和顺恭敬,妯娌们也都受她感化,能够尽心孝顺。她勉励丈夫谢显成就君子的品行。谢显喜欢读书,常常读到半夜,戴氏纺纱绩麻,为他供给粥食,也直到半夜。闲暇时,她便讲述古代贞节的事迹。谢显曾说:“梅圣俞说:‘我出门和朋友游玩便感到快乐,回家看见妻子,心情和悦,也就忘记忧愁。因此不会被贫困拖累,能够专心求学。’我也有这样的妻子。”谢显跟随甘泉子在白下游学,戴氏非常高兴,认为丈夫将要成就事业了。谢显回来后,看见《问心性图》,便知道心体是广大无边的,于是守护并扩充这种心性;即使忍受饥寒也心甘情愿,始终没有怨言,即使古代梁鸿的妻子孟光也不能使她感到惭愧。后来谢显跟随甘泉子到广东,登上罗浮山,走遍南海边,戴氏带着两个女儿,侍奉公婆更加恭敬顺从。公公掉入沟堑摔伤了脚,不能站立,戴氏便用身体扶着背负他,不因小的嫌隙而忘记深厚的亲情。婆婆生病,她照看汤药达六个月,一点也没有懈怠,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婆婆去世时,谢显还没有回来,戴氏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婆婆收殓。谢显在归途中病得很重,回来后又因母亲去世悲痛哭泣,以致身体憔悴。三天不进水浆,戴氏也三天不吃东西;谢显稍稍进食,戴氏也只稍稍进食。谢显仍居丧守制,睡在草席土块上。戴氏说:“病势已经这样严重,恐怕不合礼制,请暂时到另一间房中服用汤药,等稍微痊愈后,再完全依照您的心愿行事。”谢显不肯,因此悲哀和疾病相互加重,病情更加严重,已经危急。谢父为他诊脉,说:“情况危险了!”其他医生诊脉后也说:“这是必死之症,今晚就会死。”戴氏悲痛大哭,说:“我和丈夫同生共死。当初我没有改变心意而跟从别人,如今难道能在丈夫之后才死吗?那也等于改变心意了。而且我听说有人代替君主去死,最终使君主得以不死。”于是她跪拜向上天祷告,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丈夫,并暗中向嫂嫂吴氏告别。吴氏守护着她,但后来有所懈怠,恰逢夜间大雨雷电交加,戴氏便自缢而死。嫂嫂掘开楼阁的隔板救她时,她的气息还很微弱。众人一起扶着她的丈夫谢显前来探视,想让她安心,戴氏只是举手,像是在诀别,随即断气。戴氏死后,谢显的病情更加沉重昏乱,恍惚间仿佛看见戴氏来到面前,说:“我已经向天帝禀告,天帝答应让我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丈夫,您的病已经痊愈了。”她还用手巾擦拭谢显身上的汗。谢显醒来时,身上汗津津的,感觉神清气爽,病情便逐渐好转。阴间与阳世相互感应、相互沟通的道理,难道竟然真有这样的吗!甘泉子听说后感叹道:“她就是所谓女子中的圣人。她自始至终,无论生死,心志都不改变;不为求取什么却自然行善,这难道不是圣人的心吗?推究她的志向,她将同日月争辉,与天地同具德性。唉,戴氏只是一个女子;假如她是男子,凭着这种不变的心志,遇到重大变故,作为臣子,她难道会不肯在君主死后才死,而抢先保全自己吗?作为儿子,她难道会不肯在父亲死后才死,而抢先离世吗?作为弟弟,她难道会不肯在兄长死后才死,而抢先离世吗?作为朋友,她难道会不奔赴朋友的危难,不在一天之内与朋友共同承担祸患吗?像戴氏这样的女子,足以为天下后世树立教化榜样了。”我哀悼她,又赞美她的贤德,已经为她写了诔词;谢生前来请求我写墓铭,于是我为她作志并铭刻道:“可叹啊,贞烈的女子,心志不变,对上天的信念不变,对自己所奉戴的对象也不变;为什么不能成为圣善而贤德的人呢!” 浠川程母孺人袁氏墓志铭 孺人姓袁,字伯迪,是蕲水程上舍程文远、号讷庵的长女,乡进士程辙、字子健的母亲。她孝顺公婆,和睦妯娌,辅佐丈夫。讷庵从县学到太学,一向谨慎顺从,她都恭敬劝诫,从不违背。讷庵崇尚高洁而不出仕,退居风竹亭,孺人便跟随他隐居,从不后悔,具有古代儒仲妻莱的遗风。程辙在正德丙子年考中乡试,后来多次参加会试却没有考中进士,也不屑于出仕。孺人对此感到欣慰,也不勉强他。孺人性情谨慎淳厚,少说少笑,对待亲近的人也像对待宾客一样恭敬。每逢朔日、望日,她一定穿戴整齐,前往家庙行礼;遇到公婆忌日,必定穿素服、吃素食,跟随丈夫祭奠;说话时一定称述祖先的德行,作为对子孙媳妇的训诫。她勤于纺织,临终前一刻还在督促女工。生病时不向神鬼祈祷,临终还告诫家人不要举行佛事。她一生举止都遵循礼法,若有人送来道箓,便一定烧掉,以此顺从丈夫。她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轼,次子就是辙,次子叫輗,早逝,次子叫辂。女儿一人,嫁给县学学生周明易。孙子十二人,若砥、若规是县学学生,若砺、若矩等都跟随外傅学习。曾孙生、庆等还在襁褓之中。孺人生于成化丁亥年四月十三日,卒于嘉靖丁酉年八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一岁。程辙长期跟随甘泉子游学。所谓立身行道、扬名声来显耀父母,大概就体现在这件事上吧!于是程辙前来请求我写墓铭。铭文说:“蚌中有珍珠,深渊就会有光;家中有贤人,门户就会有祥瑞。蕲水的水边,生养了这位贤淑女子;上可以作为妻子的榜样,下可以作为母亲的榜样,慈爱顺从的典范。” 《泉翁大全》卷第六十 文集 门人江都沈珠等校勘刊刻 墓志铭 明朝故尚宝司尚宝、追赠承德郎的颐庵丘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