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翁大全文集卷之四十六

译听说钱方士用一匙药便能使人起死回生；众生仍然困病麻痹，我的药却惭愧不能成就全部功效。娄江书舍为华生庆玄题 四海之内都来观礼会同，三山也已经纳入眼中；在江馆中读书的心志，能不能把两种事业合为一体？这是过去写的送别戴君赴京办理公事的文字；公事办完后，他回到了家中。如今，他是主客铣的父亲。考察国事归来的那一天，华胥之梦已经空无一物；此时难以写成诗句，只能举杯为飞鸿送行。寄题讷庵，为黄州程子健之父。天下正有许多机巧之人，讷庵本来对此一无所知；庵中之人默默端坐，兀然直到黄帝、伏羲的时代。送曾秋官梧之南畿审刑 秋天肃杀，春天生长，天德普遍施于万物；愿你怀有好生之心，大大回转造化之笔。张伯怀舍人素扇面 开合如同万物变化，任用或舍弃随着时势；权柄一旦掌握在手，炎凉盛衰便仿佛夺取了上天的玄机。送胡主客松之北 北风多么猛烈！送你渡过江边的水汀；江花和上涨的江水，全都是离别之情。甲午元宵，我在池亭设宴会集诸公。承蒙各位冒雪来访，分得五言绝句体四首，因而作诗奉谢。寂寞的幽居之人住在宅中，长者的车驾低回而来；顿时使门巷显得空旷，也借主宾之情尽情抒发。柳树初生的嫩芽青翠，仿佛迎接客人；鸟儿的心情欢快，乐意依傍人旁。白鹤也须起舞，童仆侍从同样亲近和悦。主人从容地安排酒宴，天空顷刻间开放花朵般的雨雪；雪光如瑶海中的月亮，灯火映照着赤城山的霞光。以酒令行军经略之事，以诗旗使愚树低头；门前风雪正大，更要把余下的酒缸饮尽。偶书与诏使陕右白上舍 胸怀浩荡的游天之志，想把名山都探访尽；我的心将带着钟阜的月光，随你到终南山。偶书赠邬青州之任，名绅，南京主客司升。甲午六月日 翩翩而来的贤能刺史，前去询问青州的民情；如果我登上东岳，就向海岱楼传达声息。《李医诗》有序 陕右有位李医，名叫李东，医术精妙；他能用医术为人谋利益，却不借人的利益来谋利。我认为他的这份心足以用来医治国家，所以作短诗赠给他。能够医治国家的人，何不取法于此？人们爱李先生的药，我却爱李先生的心；谁能拓展并施用这颗心，为世人解除呻吟之苦？赠沈汝渊北上春试 汝渊本来就像深渊，深渊中藏有真龙；一旦乘云而去，便能广泛施行泽被万物的功业。赠柴允中归江山 允中，是否真的“允中”？中道存在于虚无之中；无并不在于无，无所不在，自然显现天理。赠胡生登第 胡先生是青云般的栋梁之才，意气激越直上青云；手里拿着万言策，前去面见万乘之君。题扇面书寄陈云山中丞 两只船系在对岸，一同谈论波涛之事；如果我归去，那里江山一定美胜图画。代简寄对山状元海 李太白归来安眠的日子，云山便成为他的同伴；可惜司马迁的史笔，没有替世间删除芜杂。代简寄王渼陂 渼陂的名胜还在，并不缺少杜陵的诗；想来云山映入你的眉宇，是否还像在玉堂时那样？走笔赠李道行司训还扬州 李先生徒步从江边而来，恳切地询问心学；心学就在自己的心中，自己去求取，哪里能说遥远？走笔赠李司训世用父母双寿 曾听说岷山、峨眉山一带，往往有许多长寿之人；把这句话赠给李氏子弟，回去用来祝愿双亲长寿。走笔寄题守愚高乡宾太学生，相父也。偶然遇到守愚老人，才知道古代所谓的愚直；正直是上天的德性，大智慧隐藏在沉默之中。改名至喜泉有序 大茅峰下有一眼泉，人来到那里，泉眼便喷涌而起，像美玉之花；拍手使之震动，泉水就涌得更加猛烈，好像有所感应。因此旧名叫“喜客泉”。我喜爱这泉水的奇异，却厌恶它的名称不雅。门人周玮说：“请先生为它改名。”于是便改名为“至喜”。唉！泉水既然有喜，也一定有怒；清洁的人来到这里，它就欢喜，污浊的人来到这里，它就发怒，这才合乎喜怒的正理。既然已经写成大字，前黄门李九皋又把它立在泉上，于是作诗记述此事，使后来到这里的人有所警戒。为什么取名叫至喜泉？泉翁来到这里便欢喜；后来若有像泉水一样清澈的人，我允许你来这里共同相处。十六日宿句容土桥南庵，庵甚陋小，示周生 蜗牛般的小屋也能自得安适，华美的厅堂也能自得安适；同样都是寄托四大之身，睡醒都在南庵。闻雁二绝 北塞的大雁发出嗈嗈之声，肃肃地向南□；阳气一天天向南方恢复，你知道了，人却还不知道。年年阳气复苏，就是你北归的时节；王孙归处春草已经碧绿，你回来，回来还是不回来？休宁的汪节夫尚和拿三条帕子来祝贺我长寿，说这是表达三种祝福的心意；我作此文答谢他。节夫送来三条帕子，寄托三重祝寿之意；每一重祝愿都愿你寿命三千年。我希望自己的寿命没有穷尽，与天地同样长久，不分先后。问庵佥宪马君宗孔求题圃中楼亭及八景，共十绝。丁酉十一月十日 天德本来就崇高，做人应当从早到晚体察实行；倚楼能够领会生死的先后，这便是生死的关键。右崇德楼 亭子悠然自得，真是美好，何况正处在崇德楼前？若能体会悠然的真实境界，又何必一定要看南山？右悠然亭 东山升起云气时，众人捧日而同享和乐；照见了子房的内心，若没有你，汉家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右：房云捧拋。楚王早已湮没，楚山上的月亮却长久地照来；月亮曾经照见楚王，如今楚王在哪里呢？右：楚月生明。南山是凤凰出现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降临呈祥？凤凰飞去，只留下这座山；山间的光辉被楼阁承受了。右：南山献瑞。宝瓶应合北斗，北斗却不舀取酒；如果把酒舀入瓶中，便可以用来祝献万寿。右：北斗调元。黄、彭二位仙人的遗骨已经蜕化，不知哪一年留下这两座山？我的寿命超越年龄的计数，后天之地与先天之天相合。右：黄彭对峙。黄河、泗水争相流淌之处，水在流动而我的心不随之流动；它自行流淌，我自会止住不动，我与止息的流水一同休止。右：河泗环流。登楼上眺望故乡，依然看见旧日居所；广大居处，您认得哪一处是我的房舍吗？右：桑梓晴辉。亲人安葬在松树与楸树之下，松楸笼罩在暮霭之中；远望亲人的身影已经超出视线，松树间的暮霭也化作了空无。右：松楸暮霭。偶然题写杨生大中君的《极采芳卷》，丁酉年十一月。采摘芳草啊又采摘芳草，为什么采得这样勤？芳香充塞天地，我自以灵秀的根本为美。寄题《山泉》，吴兵部的号，名为道南。凭什么喜爱山泉？因为山泉宁静而清澈；怎样才能把它引走？让它把世间的盲昧全都洗净。约邹谦之没有到来，疾笔写诗寄给他。我来这里，我本有约期；我的约期，苍天却不知道。寄语东郭先生：您能领悟天人之间的玄机吗？送夏官孙君文宿任四川参藩诗。正直之气直冲天门，和大家一同听那喜起之歌；我的心带着薇省的月光，送您一直到岷山、峨眉山。题写曾春官惟馨收藏的我的小像。无言的状态才是我的真相，您若请教益言，便从沉默中起身；在愚钝之外默默领会，曾子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为洪侍御峻之的垣作《觉山五景》。那位高士从前曾骑鹿出行，也同鹿一样驯顺；他遗留下的田地历经千年，如今归属姓洪的人。右：洪鹿田。主龙山在什么地方？只有两三间房屋隐在烟火之中；静坐便能体会龙的德性，日后它或许会跃入深渊。右：主龙山。源头泉水在官谷之中，泉水也没有忘记官谷；它掌管云雨、滋润万物，西风一卷而过，泉水便干涸了。右：官谷泉。天井峰上没有人汲水，若去汲取又担心过于辛劳；在忘却助力与依赖之间观看，天与人的分际正在这里显现。右：天井峰。潭中有什么？有白石映照着黄色的灵芝；坐在这里便看见潭底的身影，也照见本来面目究竟是谁。右：黄芝潭。

译题写《碧潭》，为丹山馆人朱挥使而作。碧潭如同碧蓝的天空，天空与碧潭相互连接；想要普施乌龙的恩泽，必须借助雷霆的鞭子。碧潭就是乌龙潭。题写《马雪坡卷》，马柳父。信步走上北城的山坡，竟忘了坡上还有积雪；不知孟浩然当年寻访梅花，又有什么话可说呢？送江君一桂到广右任太平守。使君出任太平刺史，问一问太平如何治理；太平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人心平和就是太平。赠给李一夔，任海丰分教，己亥年闰七月。辖境向北迁移，已近毡帐之地；罗浮山来到眼前，景象焕然一新。只应仰赖徐节孝，扶持百年的双亲。送古田县令何君世纶。偶然遇见郎星使者，才知道您就是古田侯；如今我长久怀念古田，因您的缘故询问那里的井丘。《泉翁大全文集》第四十七卷。文集。门人、新兴潘洋校刊。五言律诗。雨中坐在楼上写下所见。浊酒不能排解心中的失意，只好徒然以新诗自我酬答；昏暗的阴云遮蔽了白日，我郁郁不乐地坐着，满怀穷愁。飞鸟迎着风冲去又坠落，归来的云朵被雨留住；远处还有几只小船，寂寞地停在荒凉的洲渚上。眺望罗浮山。面对它竟不敢指点，那万丈高峰直立在青空中；山影落入沧海，山峰高耸而使日月更加明亮。它阅尽人世，幽僻的岩石已经苍老，野花无主却仍散发芳香；葛洪老人从远方相问，西边的云彩便是我的朋友。拜谒崔菊坡祠。玉色面颊、碧色眼瞳，清秀明净，想来正如您的眉宇；旁观者也知道您是治国的能手，遗留下的表章自有丹青般的光彩。夕阳落下，西湖已是傍晚；云彩归入剑阁，山川显得灵秀。短诗吟诵未停，凤凰已经声声鸣叫。与元默分别后有所怀念。闭门之时梦见行装和行旅，白鸟没入青天；明月好像要带走愁绪，新开的梅花却对着我，使我烦恼而难眠。我们曾在波罗树下相识，又重新看见玉井莲花；想要表达花一样的情意，临别时却已经忘了言语。《西云梅花盛开》：依照元默《西云》诗的韵脚创作，作于十一月晦日。梅花清纯，仿佛通达太极；雪与月也都同它相通而有灵性。老树任凭心意折曲，春风伸手便来迎接。梅影映在溪中，水流而不争；花朵脱离枝蒂，竟没有一点声息。它惊醒了罗浮山的梦，我凭栏远望，看见八方海域。赵元默得到一只鹤，正要送到西云，不久鹤便病死了，作诗悼念它。空山之中没有一个伴侣，只有九皋之君可以托付情谊；它引颈长鸣，声音响彻寥廓，长鸣之意超绝群伦。世间有三生的情分，我又兼有一次返魂般的相逢；怎敢说这是爱屋及乌，主人未必会责怪它。题写《易菊趣》。菊花又有什么趣味呢？只有陶渊明独自真正欣赏它；后来喜爱花的人，总是在学习陶渊明。秋露映衬着美好的花色，南山相对而令人入神；若不是遇到易居士，谁会认识这戴白纶巾的人呢？夜梦拜谒石翁墓，病中作。黄色的云雾无法渡过，紫水之上竟没有门路；我在圭峰山下整理衣襟行礼，仿佛您的面目仍然存在。想到了极处，便寻找您的诗稿；悲哀之余，只有梦魂相随。平生游走四方的心愿，留待来日在黄泉之下再与您谈论。病中留在西云之下，不能回去，送元默乘船远行，姑且借此排遣烦闷。斜阳迎着渡河的马匹，落月照着归去的船；举桨而行，心情本有适意，留在家中的人却独自忧愁。倚着树吟诵三叠诗歌，张帆驶过两处洲渚。神仙本来没有忧累，只管在酒家楼上吹笛。冬至日一首。年年都有这个日子，可这个日子实在不多；忧愁随着初长的时刻增长，苍天又能把衰老怎样？新开的梅花惊动了病中的眼睛，短诗仿佛在拟作春歌；转眼已过了板筑的名节，黄鹂飞过翠绿的藤萝。《板筑》一首。板筑营造之事并非我们这一辈人的志业，我的心愿在鹿洞之前；凿池看见新月，砍竹便望见完整的天空。翠绿的山峰环绕着高阁，黄色的云彩对着小轩；仲冬，癸亥年，以短诗记下我的年岁。同元默弟骑马游黄云洞，马上即兴吟成。并辔敲着马镫进入山中，溪桥上风吹衣袖斜飞；两只黄莺在同一棵树上鸣叫，一路转过三岔路口。紫府仙境在梦中回旋千遍，青春二月百花盛开；只知道天路幽远，谁还管傍晚归巢的乌鸦呢？躺在归云窝中观看鸟群飞翔。成群飞翔的鸟儿要到哪里去？这次离去究竟要飞往何方？它们有着怎样轻快的心性，却又把无家可归看得比离别更沉重。飞入云中终究自得，高高展开翅膀却又彼此猜疑；世间的罗网专门等待它们，不知稻谷是否已经肥美。将要乘船去拜谒先师石翁墓，在船中写下感怀。船刚刚停在江门，半夜梦见倚靠桅樯；先师的精魂无法招致，大道却留下了光辉。雨过之后白龙般的水气升起，云消散后紫水绵延；遥望坟墓想要饮泣，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衣裳。大行孝宗皇帝挽词二首。泪水仿佛穿透厚土，目光幽深而高远；敬祖反而崇尚才艺，运用《尚书》之学；祈求丰年，却使玉体受损。怜恤囚徒，发布最后的诏命：此前七日因暑热下旨释放囚犯；后宫女子简少，前代帝王的妃嫔绝少。即使有如椽巨笔，又有谁能描绘出这春天般的德泽？退朝后恭敬沉默地独处，座上只见秋日长空；十八年完整地施行弘治之政，清正修养都体现在自身。降低身份礼敬诸位老臣，使太平盛世共同歌颂一人；亲王留下的遗训还在，花萼楼自冬至春都充满光彩。奉题《东山草堂》，为刘时雍少师而作。正当百姓仰望之时，东山又建起了这座亭子；屋檐空阔，湖面因而更加深远，景色胜过群岳，使高山也显得轻微。沿溪开辟三条小径，千座山峰仿佛来到榻前相迎；不要让您这位廊庙老臣久留朝廷，请把荣耀赐给这座草堂。潘黄门《海珠》诗，次韵。孤独的根从穗石分出，树影连接着城边堤岸；星槎般的船在水天之外漂荡，太阳西沉，天地一片苍茫。两岸炊烟和灯火断续消失，一声长啸使海上云雾迷蒙；我几乎想寄居僧寺，终身同一只鹤栖息。腊月二十八日住宿三洲滩。年终时日阴雨连绵，夜宿荒滩，魂魄都为之消沉；关河寂寞而昏黑，转眼之间瘴气和雾气都带着腥味。兵卫惊起，风吹草动；我摸着虱子躺在寒冷的铃声中。心随着向北流去的水，一直流到粤王城。经过永淳县，在除夕夜住宿道庄，与潘黄门对饮二首。年终催促着行装，时光只在客船上流逝；翻到历书才忘了日期，符纸的表面已经换成新年。北斗星下仿佛接近天颜，南海与大地的脉络相连；什么时候才有青鸟使者，让我回去侍奉玉皇呢？今天一去便不能再得，这一年又将怎样度过？今年仍有今天，就当饮一杯酒唱一首歌。往事已经成为陈迹，流逝的光阴追随着逝去的水波；年华逝去而志愿未成，歌声结束后只剩独自长叹。人日经过长沙乡。人日这一天赶路，心中因花朵逼近船窗而感伤；仆童仿佛亲骨肉，梦中所见都是家庭。山势迎着船行而转动，青草映着船桨而青翠；两只彩羽鸟双双飞去，停在石上的身影更加分明。次潘黄门《人日》韵二首。春天从东南方到来，伴着我一路同行；青草随意生长，旧日的花朵依傍行人而明艳。旅居之处有亲近的童仆，远方全靠朋友相伴；想采摘芳草寄给你，只是道路遥远，又难以送达。大地像幻境，仿佛由上天安排；如此奇观，纵然一路游览，也应有潘仲鲁相伴，才能消受湛然元明之趣。日暮时黄鹂不断鸣叫，春风吹拂，碧草生长；只是这份遗恨难以消解，采摘芳草时仍思念独自远行的人。《太平道中观石壁》，次韵二首。岩石足以磨砺人，试着观看便已使精神疲惫；胸中激荡，生出纷乱的块垒，眼前景象错杂而奇幻。飞鸟如星，飞来仿佛书写篆文；木客登临，仿佛题写诗篇。若不是凌空飞行的同道之人，人间哪里能够知道这些呢？景色浓重而不可沉溺，心情舒缓所以不觉疲惫；合意的是崖边云彩秀丽，令人伤心的是石壁与月色奇异。我长久被这种性情所缠绕，太过消瘦正是我的诗；微妙的心意凭谁诉说？只有峰顶的病鹤知道。次韵《宿布村》，明日出关。草色连接云天而润泽，带雨的花枝显得寒冷；眼前物态与诗情一同获得，羁旅之怀也因饮酒而暂时欢悦。青牛在谁家的谷口？紫气来到这屋檐之端；惭愧自己不是那一类人，临出关时仍重新倚着栏杆。早晨从不博驿出发，次韵。异乡风俗难以与我同调，诗兴却徒然浓厚；山间雾气迎面而来，眼前水势重重。飞鸟为倾斜的小路发愁，行云没有固定的踪迹；从今以后我想漂浮渡海，高步登上蓬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