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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泉翁大全集四

一致章第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15 段

行短而知长,行方而知圆,行有止而知无穷。故行一而已,造其极之谓也,非造其中之谓也。若夫知者,所以潜天地、达古今、通昼夜、尽始终之变,以至於化育,非天下之聪明睿知,其孰能尽之?

四端德也,非性也,性与德非二也。其未发也浑而一,及感而通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生焉,而四者别矣。其端,始也,故曰:「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端也者,始也。四端者,性之能也,性之四德也。

仁者体,智者用。其体也与理为一,故安;其用也顺理而行,故达。安故如山,达故如水,乐水乐山,则各从其类也。

阴阳合德(「德」,康熙二十年本作「一」)者道,仁智合一者德,内外合一者心,动静合一者神。

虚无即气也,如人之嘘气也,乃见实有,故知气即虚也。其在天地万物之生也,人身骨肉毛面之形也,皆气之质,而其气即虚无也。是故知气之虚实有无之体,则於道也思过半矣。

空室空木之中,有物生焉。虚则气聚,气聚则物生。故不待种也,气即种也。古之气化而生也(「古」,康熙二十年本作「得」),故虚者生之本。

夫妇者,阴阳之象也。男健女顺者,刚柔之象也。日作夜息者,动静之象也。男外女内者,天地之象也。成男成女者,万物之象也。有阴阳而后有刚柔,而后有动静,有动静而后有天地,有天地而后有万物。

夷、尹、下惠趋一,禹、稷、颜回同道,其孟子反约之学乎!

求道章第九

今之求道者,如居室中而欲见天地四方,可得乎?或得隙光焉,侈然以为有见。夫身在屋内,四面墙壁也,何以见天地四方之全?必超身而出,立於九层之台,斯尽见之矣。故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故。」物欲也,玩好也,文艺也,皆墙壁之类也,故辟之而后可以见道。

天命之性,全而生之也。天地位,万物育,全而归之也。非天下之仁孝,其孰能与於斯!

精气为化(「化」,康熙二十年本作「物」),游气为变。(「气」,康熙二十年本作「魂」)。知变化之故,则知鬼神之情,知鬼神之情,故知祭祀之义,知祭祀之义则几矣。

滞於物,可以言专,不可以言敬,敬无滞也。敬者必专,专者未必敬,谓专为敬,何啻千里!

道者,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能原始则无始矣,能要终则无终矣。屈伸相感,循环无端,非知性者,其孰能与於此!

「尧、舜其犹病诸」,仁者不忍一物不得其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君子观其病与欲,而其性可知矣。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有道者如是夫。

人心之虚也,生意存焉。生,仁也。生生,天地之仁也,塞则死矣。圣人之心,太虚乎!故能生万化,位天地,育万物,中和之极也。必有主而后能虚。

智者,始之终之之要乎。易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故人之适道也,必先知所往而后行,始之也。及其至也,聪明睿智以达天德,终之也。故始之不如终之深也。孟子曰:「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知其至矣乎!

人之一呼一吸,天地之气也。气在天地,吸之即翕,天地之气通我也;呼之即辟,我之气通天地也。是故知天地人之一体。

暗室之中,久坐而明生焉。况夫灵府虚室,成性存存,而无天下之至明者乎!

或问虚空即气。曰:「实有也。风云雷雨也何生?气也,有形则见耳!知风云雷雨之所由生,则知气之所在,又何有虚空?」

天下之言道也,则器而已耳。得其器,道在其中矣。天下之言性也,则气而已耳。得其气,性在其中矣。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夫子曰:「逝者如斯夫!」

至诚动物,志之动气也。见冰而寒,见火而热,气之动志也。

知动静则知阴阳之情状,知阴阳则知天地之功用,动静阴阳,反求诸心耳。天地之道,一心而已矣。

或问道。曰:「其五伦之间乎!尽其诚即道也。过之非诚也,不及非诚也。诚者,天理也。理者,天之理也,非人之私也。意必固我不得与於斯,意必固我有一焉,即人矣。」

体认章第十

延平之言「默坐澄心,体认天理」也,吾有取焉尔。时皆然,动为甚。一事之动,意必固我生焉,天理灭矣。故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合内外之道也。敬义并行而不悖,其圣学矣乎。静之体认也易,动之体认也难。

宇宙间其一气乎!气一则理一矣。如池浑浑,群鱼生焉,是谓同体。溢则同生,涸则同死,一体之谓也。其形体、呼吸、性情潜跃之异者,分之殊尔。见之者谓之知道。

译行为短小,却可以由此知道长远;行为方正,却可以由此知道圆通;行为有所止,却可以由此知道无穷。所以,实行一个原则就够了,说的是达到它的极致,并不是达到它的中间状态。至于智慧,是用来潜入天地、通达古今、贯通昼夜、穷尽始终变化,直到参与化育的;若不是天下最聪明睿智的人,谁能穷尽它?四端是德,却不是脱离本性的另一物;性与德不是两回事。它尚未发出时,浑然为一;到了有所感而通达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便产生了,于是四者分别显现。端,就是开始,所以说:“像火刚刚燃烧,泉水刚刚涌出。”端,就是开始。四端是本性的能力,是本性的四种德。仁是本体,智是作用。本体与理合一,所以安定;作用顺着理而运行,所以通达。安定如山,通达如水;喜爱水、喜爱山,是各自归从于自己的类别。阴阳合德(“德”,康熙二十年本作“一”)就是道;仁与智合一就是德;内外合一就是心;动与静合一就是神。虚无就是气,就像人呼出的气;气于是显现为真实存在,所以知道气就是虚。天地万物的生成、人的身体骨肉毛发面容的形体,都是气的形质,而它们的气本身就是虚无。因此,懂得气的虚实、有无的本体,对于道的认识就已经超过一半了。空屋、空树之中,也有物从中产生。虚就使气聚集,气聚集就有物产生。所以不必等待播种,气本身就是种子。古代是气化而生(“古”,康熙二十年本作“得”),所以虚是万物生成的根本。夫妇,是阴阳的象征;男子刚健、女子柔顺,是刚柔的象征;白天劳作、夜晚休息,是动静的象征;男子在外、女子在内,是天地的象征;生成男、生成女,是万物的象征。有阴阳之后才有刚柔,有刚柔之后才有动静,有动静之后才有天地,有天地之后才有万物。伯夷、伊尹、柳下惠所趋向的道理相同,禹、稷、颜回所走的道路相同,这大概就是孟子返本求约的学说吧!求道章第九 今天求道的人,就像身处房屋之中却想看见天地四方,这可能吗?有的人偶然得到一线缝隙透进来的光,便夸大地以为自己有所见。身体在屋内,四面都是墙壁,怎么能看见天地四方的全貌?必须超出自身而走出屋外,站在九层高台上,这样才能全部看见。所以说:“尽自己的心,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物欲、玩赏嗜好、文章技艺,都属于墙壁一类,因此必须破除它们,之后才可以看见道。天命所赋予的本性,是完整地赋予人而使其出生;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是完整地返归于天。若不是天下仁慈孝顺的人,谁能达到这里!精气形成万物的变化(“化”,康熙二十年本作“物”),游动的气形成变化(“气”,康熙二十年本作“魂”)。懂得变化的缘故,就懂得鬼神的情状;懂得鬼神的情状,就懂得祭祀的意义;懂得祭祀的意义,就接近道了。拘滞于某一事物,可以说是专一,却不能说是敬;敬是没有拘滞的。敬必然专一,专一却未必是敬。把专一说成敬,相差何止千里!道,在天地之前就存在而没有开始,在天地之后仍存在而没有终结。能够推原开始,就没有所谓开始;能够概括终结,就没有所谓终结。屈伸相互感应,循环往复而没有终端;若不是认识本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尧、舜尚且为此忧虑”,仁者不忍心看到任何一物不得其所。“自己想要立身,就使别人也立身;自己想要通达,就使别人也通达”,这是本性的德,是贯通内外的道。君子观察他的忧虑和愿望,就可以知道他的本性。“昊天说光明,与你一同出入;昊天说清晨,与你一同游乐。”有道的人就是这样吧。人心的虚静之中,保存着生生之意。生,就是仁;生生不息,就是天地的仁;闭塞就会死亡。圣人的心,大概是太虚吧!所以能够生成万种变化,使天地各安其位,养育万物,这是中和的极致。一定要有主宰,然后才能虚静。智,大概是把握开始和结束的关键吧。《易》说:“知道达到的目标,便努力达到它;知道最终目标,便努力完成它。”所以人走向道,必须先知道要往哪里去,然后才行动,这是开始。等到达到目标,凭借聪明睿智而通达天德,这是结束。所以,开始不如结束深厚。孟子说:“达到目标,是靠你的力量;达到中道,并不是靠你的力量。”懂得达到目标的道理了吗!人的一呼一吸,就是天地之气。气存在于天地之间,吸气时就收聚,天地之气与我相通;呼气时就扩散,我的气与天地相通。因此知道天地与人是一体。在黑暗的房间中,长久坐着,光明就会产生。何况心灵之府虚静空明,成就本性而不断存养,难道会没有天下最光明的境界吗!有人问:“虚空就是气吗?”回答说:“它是实有的。风云雷雨怎么产生?它们就是气,只是有了形体才看得见罢了!懂得风云雷雨由何而生,就知道气在哪里,又有什么虚空可说呢?” 天下谈道,不过是谈器罢了;得到器,道就在其中。天下谈性,不过是谈气罢了;得到气,性就在其中。所以《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孔子说:“逝去的就像这流水啊!” 极其真诚可以感动万物,这是意志触动气;看见冰而寒冷,看见火而感到炎热,这是气触动意志。懂得动静,就懂得阴阳的情状;懂得阴阳,就懂得天地的功用。动静和阴阳,都要反过来从内心求取。天地之道,不过是一颗心罢了。有人问道。回答说:“大概就在五伦关系之间吧!把五伦之理完全做到真诚,就是道。超过它不是真诚,不足它也不是真诚。真诚就是天理,理就是上天的理,不是人的私意。意、必、固、我不能参与其中;只要其中有一项意、必、固、我,就是人的私意了。” 体认章第十 延平说“默默静坐,澄清内心,体察认识天理”,我对此有所取法罢了。时时都是这样,行动时尤其如此。一件事情发动,意、必、固、我就产生,天理便灭亡。所以《易》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这是贯通内外的道。敬与义同时实行而不相违背,这大概就是圣学吧!静止时体认容易,行动时体认困难。宇宙之间大概只有一气吧!气统一,理也就统一。好比池水浑然一体,许多鱼在其中生成,这叫同体。水溢出,便一同生长;水干涸,便一同死亡,这就是一体。至于形体、呼吸、性情以及潜游跳跃的不同,只是类别上的差异罢了。能看见这一点的人,就叫作知道道。

或问圣。曰:「有生知之圣,有学知之圣。」曰:「孰谓生知。」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生知也。故先天开物,无所缘而知,作者也。」曰:「孰谓学知。」曰:「若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学知也,故后天成务,述者也。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圣学其深矣,非夫孔子之自道,其孰能知之!」

礼其发圣人之蕴乎!不学仪礼,无以得圣人之用;不观於仪礼,无以识圣人之心。

水可游也,亦可溺也。圣人之教,游艺终焉尔。

问孔、颜之学。曰:「其理也同,其分也异。」「何谓孔子之学?」曰:「不怨天,不尤人。」「何谓颜子之学?」曰:「不迁怒,不贰过。不怨不尤者,乐天者也;不迁不贰者,事天者也。」

理一分殊,二之则非。理一之中,分殊具焉。如人一身,四肢百体。是故知理一则知分殊矣。

君子之学也,犹之锻金也,不炉不锤则金不精。事也者,学之炉锤也,不历事则仁不熟,不熟,仁之弃也。夫仁也者贵熟之。

上儒,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中儒者,斯可矣。中儒,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下儒者,斯可矣。何谓上儒?终日乾乾,与天偕行,古之人有行之者,颜子矣。何谓中儒?敬直义方,行地无疆,古之人有行之者,闵、冉、雍、开矣。何谓下儒?必信必果,硁硁如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申枨矣。今之上儒,古之下儒也,孔子云:「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好生而恶死者,自私其身者也。苟不自私,聚散何与焉!与天地并立,故能位;与天地同化,故能育。立天地之位者其帅乎!知天地之育者其塞乎!能位然后知礼,能育然后知乐。礼乐皆极,乃臻盛德,故曰配天。

毁生於异,誉生於同,同於理,异於俗,毁誉非由内也。众俗人毁之,一君子誉之,舍毁而取誉焉;众俗人誉之,一君子毁之,舍誉而取毁焉。取誉也豫,取毁也惧。

性情章第十一

古之学也必本诸性情。故孔子之学曰「不怨天,不尤人」,颜子之学曰「不迁怒,不贰过」,其性情也乎!夫性情非遗於事物也,由是而贯之耳,是故性能达事,非事达性。

古之言性者,未有以理气对言之也。以理气对言之也者,自宋儒始也,是犹二端也。夫天地之生物也,犹父母之生子也,一气而已也,何别理附之有?古之人其庶矣乎!刘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中也者,和也。人也者,得气之中和者也。圣也者,极其中和之至者也。阴阳合德,刚柔适中,理也,天之性也。夫人之喜怒,气也;其中节焉,理也。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也者,阴阳之中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即气也,气有形,故曰「形而下」。及其适中焉即道也,夫中何形矣?故曰「形而上」。上下一体也,以气理相对而言之,是二体也。

喜怒哀乐未发而上,未之知也。然则未发也有知觉乎?曰:有知觉而无见闻。然则知觉之於见闻也有异乎?曰:有。知觉之生也由乎性,闻见之知也缘乎情。是故心也者知也,性也者生也,情也者动也,道也者蹈也。性之生也一天下之分,情之动也原天下之一。生而动,动应乎物,范而不过。故道之蹈也,合天下之动静。神也者,妙动静而为言者也。

君子思不出其位,故能思无邪。出位之思,虽善邪也。

天地之性也,非在气质之外也,其中正焉者,即天地之中赋於人者也,故曰「天地之性」。是故天下之言性也,皆即气质言之者也,无气质则性不可得而见矣。故生而后有性之名。周子曰:「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焉止矣。」气质之中正,即性而已矣。

天地,至中而已耳,太和而已耳。至中之谓天德,太和之谓天道。於穆不已,至中也;乾道变化,太和也。

性也者生也,天地生物之本源,所谓天地之中也,故善者乃其继之者也。其有不善,偏刚偏柔,非天地生物之中气也,是以君子不谓之性。

利心亡而后可以进道。义利之间,毫发耳,一出一入,奚啻千里!能审义利之辨,思过半矣。

非?钥则不能鼓气,人之呼吸,其犹诸?钥也。百体经络之气,由之以鼓动感通焉。天地,絪缊而已,故能生万物。观呼吸则絪缊之端可见矣。

宇宙间一气而已。自其一阴一阳之中者谓之道,自其成形之大者谓之天地,自其主宰者谓之帝,自其功用者谓之鬼神,自其妙用者谓之神,自其生生者谓之易,自其生物而中者谓之性,自其精而神、虚灵知觉者谓之心,自其性之动应者谓之情,自其至公至正者谓之理,自其理出於天之本然者谓之天理,其实一也。

诵诗三百,达政专对,气质之变化也。学求变化气质而已矣。是故变化之道,莫大乎歌咏。

一致章第十二

九思一致,合内外之道也,敬义之要也,其圣学之本乎!

译有人问什么是圣。回答说:“有生来就知道的圣人,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圣人。”又问:“谁是生知的圣人?”回答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生来就知道。所以他们先于天而开创万物,不凭借外物便能知道,是创作者。”又问:“谁是学知的圣人?”回答说:“像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都是通过学习而知道,所以顺应后天成就事务,是继述者。”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只是喜好古道,勤奋地去求取它。”圣人之学真是深远啊!若不是孔子亲自这样说,谁能知道其中的深意!礼,大概是圣人内在蕴藏的发露吧!不学习《仪礼》,就无法得到圣人之道的功用;不观察《仪礼》,就无法认识圣人的内心。水可以游渡,也可以使人溺水。圣人的教化,最终不过是使人游于六艺罢了。问孔子、颜子的学问。回答说:“他们所明白的道理相同,但所处的分位不同。”“什么是孔子的学问?”回答说:“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什么是颜子的学问?”回答说:“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重犯同样的过错。不怨天、不尤人,是乐于顺应天命的人;不迁怒、不贰过,是奉事上天的人。” 道理本是一致的,但具体分殊各不相同;若把二者割裂为两个,就是错误。在道理一致之中,本来就包含着具体分殊。譬如人的一身,有四肢百骸。因此,懂得道理的一致,也就懂得具体的分殊了。君子的学习,就像锻炼金属一样;没有炉火和锤炼,金属就不会精纯。经历各种事情,就是学习中的炉火和锤炼;不经历事情,仁德就不能成熟。仁德不能成熟,也就是抛弃仁德。仁这种品德,贵在使它成熟。上等的儒者,我已经不能见到了;若能见到中等的儒者,也就可以了。中等的儒者,我也已经不能见到了;若能见到下等的儒者,也就可以了。什么是上等儒者?整天勤勉不懈,与天道一同运行;古人中做到这一点的,是颜子。什么是中等儒者?内心恭敬而正直,行为合乎义理而端方,像大地一样运行无边;古人中做到这一点的,是闵、冉、雍、开。什么是下等儒者?一定守信,一定果断,拘谨固执的样子;古人中做到这一点的,是申枨。今天所谓的上等儒者,只相当于古代的下等儒者。孔子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喜欢生而厌恶死,是把自身看得过于私重。假如不以自身为私,聚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能够与天地并立,所以能够使万物各得其位;能够与天地同化,所以能够养育万物。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的,大概是统帅吧;懂得天地养育万物之道的,大概是充实万物的根本吧!能够使万物各得其位,然后才能懂得礼;能够养育万物,然后才能懂得乐。礼乐都达到极致,才达到盛大的德行,所以说能够与天相配。毁谤产生于与众不同,赞誉产生于与众相同;与道理相同,与世俗相异,毁誉并不是由内在的是非决定的。众多庸俗之人毁谤他,一个君子赞誉他,就舍弃毁谤而取君子的赞誉;众多庸俗之人赞誉他,一个君子毁谤他,就舍弃赞誉而取君子的毁谤。接受赞誉时应当警惕,受到毁谤时应当恐惧。《性情章》第十一 古代的学问一定以性情为根本。因此,孔子的学问说“不怨天,不尤人”,颜子的学问说“不迁怒,不贰过”,这不就是他们的性情吗?性情并不是遗弃于事物之外的,只是由此贯通事物罢了。所以,性能够通达事物,而不是事物能够通达性。古代谈论人性的人,从来没有把理和气相对而言。把理和气相对而言,是从宋代儒者开始的,这仍然是把它们看成两个方面。天地生育万物,就像父母生育子女一样,不过是一气罢了,哪里另有一个理附着在气上呢?古人也许已经接近真理了吧!刘子说:“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出生。”所谓中,就是和。所谓人,就是得到气的中和之性的人。所谓圣人,就是把中和推到极致的人。阴阳合其德,刚柔恰到适中,这就是理,也就是天的本性。人的喜怒属于气;其中合乎节度的部分,就是理。《易经》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道,就是阴阳的中和。“超越形体的叫作道,形体之下的叫作器。”器就是气;气有形,所以说“形而下”。气达到适中,就是道;中哪里有形状呢?所以说“形而上”。形上与形下本来是一体,若把气和理相对而言,就成了两个实体。喜怒哀乐尚未发作而处于其上的状态,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那么,未发之时有知觉吗?回答说:有知觉,但没有见闻。那么,知觉和见闻所得的认识有区别吗?回答说:有区别。知觉的产生出于性,见闻所得的认识则缘于情。因此,心就是知,性就是生,情就是发动,道就是践履。性的产生,使天下万物各有自己的分际;情的发动,则以天下万物的共同根源为本。性一产生就会发动,发动便回应外物,合乎一定规范而不过度。因此,道的践履,能够统合天下的动静。所谓神,就是用来说明动静变化的微妙作用。君子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所以能够做到思无邪。超出本位的思虑,即使内容是善的,也仍然是不当的。天地之性并不在气质之外,气质中正的部分,就是天地的中和之气赋予人的部分,所以称为“天地之性”。因此,天下谈论人性,都是就气质来说的;没有气质,性就无法显现。所以出生以后才有“性”这个名称。周子说:“刚中有善也有恶,柔也同样如此,只有达到中和才可以止步。”气质中的中正,就是性本身。天地不过是达到中正罢了,不过是达到太和罢了。达到极中正,叫作天德;达到太和,叫作天道。《诗经》所说的“于穆不已”,就是极中正;乾道的变化,就是太和。性就是生,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根源,也就是所谓天地之中,因此,善就是继承这种生生之理。至于不善,是刚偏或柔偏,并不是天地生育万物的中和之气,所以君子不把它称为性。利欲之心消亡以后,才可以进修道。义与利之间相差极其微小,但一旦出入偏差,何止相差千里!能够审察义利的分别,学问就已经完成大半了。没有〔?钥〕就不能鼓动气;人的呼吸,就像〔?钥〕一样。全身各部位和经络中的气,凭借它而鼓动、感通。天地不过是氤氲之气,所以能够生育万物。观察呼吸,就可以看见氤氲的端绪。宇宙之间不过是一气罢了。从一阴一阳相互作用的方面说,叫作道;从形成广大形体的方面说,叫作天地;从主宰的方面说,叫作帝;从功用的方面说,叫作鬼神;从神妙作用的方面说,叫作神;从生生不息的方面说,叫作易;从生育万物而具有中和的方面说,叫作性;从精微而神妙、虚灵而有知觉的方面说,叫作心;从性的发动和回应方面说,叫作情;从至公至正的方面说,叫作理;从理出于上天本然的方面说,叫作天理;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诵读《诗经》三百篇,能够通晓政事,能够应答外交,这都是气质发生变化的表现。学习不过就是求得气质的变化。因此,改变气质的方法,没有比歌咏更重要的了。《一致章》第十二 九种思虑最终归于一致,是贯通内外的道理,也是敬与义的要领,大概是圣学的根本吧!

「性即气也,其中正纯粹精也。知觉,灵也。感应,情也。是故生之谓性,生生而不息之谓诚。」「然则告子然欤?」曰:「否。不知犬马之性非天地之性。天地之性,所谓中正纯粹精也。

天地间无一物相肖其形者,无一物不同受其气者。於其无一相肖,见造化之无穷;於其同受气,见造化之本一。

天一生水,水生於阳而成於阴,故水之消长也,随阴阳之盛衰。是故春夏而长,秋冬而消,阳为之也。水之行於地也,犹人之血行於百骸也。气为天,体为地,血者承气以行乎体於,天地之间者也。故人之老而死也,阳气渐衰而血渐涸,天地之终也亦然。

不远复,上智也。征於色发於声而喻,中人也。反之,则上智可几矣。征色发声而不喻焉,斯为下也已矣。

纯一不已,文王与天为一也,先天之学也。君子法之以自强不息,穷理尽性以至於命,后天之学也。先天者成象之谓,后天者效法之谓。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其致一也。

天外无地,地亦天也,气无所不贯。天体物而不遗,故地不足以配天,而曰「天地」者,以形而言耳。而儒者谓减地则益天,盖未睹其理焉。

记曰:「中心安仁。」其知道乎!故心中即得其正矣,不中则不得其正矣。中则全其本体矣,道心之谓也;不中则非本体矣,人心之谓也。中者理也,不中者欲也。心无二也,毫发之间耳。人受天地之中,故君子贵不失其本。

圣人,先天之学也,先天而天弗违,此夫子之道一以贯之也。贤人,后天之学也,后天而奉天时,此曾子子思之忠恕也。乾知大始,其先天乎!坤作成物,其后天乎!唯颜子之学其庶几矣。

外气以求性道也,吾祗见其惑也。是故夫子川上之叹,子思鸢鱼之察,易一阴一阳之训,即气即道也。气其器也,道其理也,天地之原也。器理一也,犹之手足持行也,性则持行之中正者也。故外气言性者,鲜不流於释。

「性即气也。然则释者以般运之为性也,然乎?」曰:「以般运之为性也,不可也;外般运以求性。不可也。是故般运,气也;有般运之理存焉,是故谓之性。犹洒扫应对之上达也,下学上达不容以发。孟子曰:『形色,天性也。』其知性乎!」

木之拔於风也,枝累之也。夫枝叶发於根者也,犹然以累其根,而况本之则无,而务为枝叶者乎!故有周公、孔子之盛德,斯有三千三百之文,莫非心也。

□问道心人心。曰:「一心也。时而心得其正焉,则天理也,其道心之谓乎!时而失其正焉,则私欲也,其人心之谓乎!心也者,就形气而为言者也。气得中正,斯为道矣;失其中正,斯为人矣。心何二之有!」

孔子梦周公,志气之感应也,一理也,与高宗之梦说一也。周公之道传之孔子,精神之所在也,故感应之机,志一之动气耳。如曰:「孔子思行其道,故有是梦。」是妄动[也],何以为孔子?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理不言而自见也。默而识之,[知]而弗去,存乎其人。

  泉翁大全集卷之三

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

知新后语

章

阳升则浮,阴降则沈,浮沉相荡而润下生焉。阳精则明,阴精则晦,晦明相感而炎上生焉。阳刚则伸,阴柔则屈,屈伸相循而曲直生焉。柔以溶之,刚以结之,溶结相推而从革生焉。刚以辟之,柔以阖之,阖辟相荡而稼穑生焉。天地之生也,先气而后质,故水、火多气,木、金、土多质。

仪礼内有曰「记」者必当时释礼者也,其犹礼记之类也。今也已亡,由是观之,今之礼记,其仪礼之传乎!」

西铭者,原道之宗祖。中庸、大学者,西铭之宗祖。西铭者,其克肖者也;原道者,其一肢者也。

吴草庐作三礼考注,吾惑焉耳。礼有二,故孔子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周礼不过从曲礼中发挥出治天下法来,其纲见於曲礼六官矣。草庐作曲礼,又取盛德等篇名,补窜以为天子之礼。殊不知天子礼亦已杂见於曲礼下篇中,草庐取他篇文补入曲礼,郄将曲礼文窜在他篇,又补士相见义,不止一二处,可谓乱经。

仪礼为经,礼记为传,然今皆已阙不全。仪礼尚多亡者,如冠止有士冠,其诸侯天子冠已亡;如昏止有士昏礼,天子诸侯已亡。如丧亦然。祭礼止有士大夫二礼。天子诸侯祭礼亡者,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是也,冠礼如公符是也。有有经而无传者,如公食大夫、士相见二篇也。有有传而无经者,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及公符是也。吴文正以大戴诸侯衅庙、诸侯迁庙、公符等篇为经,可乎?只合将作逸经传。如郊特牲分明是逸经传也,投壶亦是逸经传。天子丧礼、诸侯丧礼,亦必有仪礼经,今见於礼记往往多论之,即是其传也。其公符、投壶、诸侯衅庙、迁庙亦必有经,此特其传耳。

译“性就是气,其中中正、纯粹、精微的部分就是性。知觉,是灵;感应,是情。因此,生就叫作性,生生不息就叫作诚。”“那么,告子的说法是对的吗?”回答说:“不对。他不知道犬马之性并不是天地之性。天地之性,就是所谓中正、纯粹、精微。” 天地之间没有一件事物的形状与另一件完全相同,也没有一件事物不是共同禀受天地之气。正因为没有一件事物完全相同,才看见造化的无穷;正因为都共同禀受天地之气,才看见造化的根本一致。天一生水,水由阳气产生而由阴气凝成,所以水的消长随着阴阳的盛衰。因此春夏增长,秋冬消减,这是阳气所造成的。水在大地上流行,就像人的血液在全身百骸中运行一样。气属于天,形体属于地,血承受气而运行于形体之中,是天地之间的东西。所以人老而死,是阳气渐渐衰弱、血液渐渐枯竭;天地的终结也是如此。过错还没有发展远就能返回正道,这是上等的智慧。过错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声音后便能醒悟,这是中等人的水平。若能返回正道,就可以接近上等智慧。过错已经表现在脸色、发出声音,却仍不能醒悟,这就是下等了。纯粹专一而永不停息,文王与天合为一体,这是先天的学问。君子效法它而自强不息,穷究道理、尽察本性以达到天命,这是后天的学问。先天,是说形成万物的象;后天,是说效法天道而实行。《中庸》说:“由诚而明叫作性,由明而诚叫作教。”二者最终归于一致。天之外没有另一个地,地也就是天,气无所不贯通。天包容万物而无所遗漏,所以地不足以与天相配;之所以说“天地”,只是从形体方面来说罢了。可是儒者却说减少地就会增加天,大概是没有看见其中的道理。《记》中说:“内心安于仁。”这大概是真懂得道了!所以内心合于中,就能得到正;不合于中,就不能得到正。合于中,就保全了本体,这叫道心;不合于中,就失去了本体,这叫人心。合于中的是理,不合于中的是欲。心并没有两个,只是在极细微之间有差别。人禀受天地之中,所以君子贵在不失去自己的根本。圣人属于先天的学问,先于天道而行动,天也不能违背,这就是孔子所说一以贯之的道。贤人属于后天的学问,顺应天时而奉行,这就是曾子、子思所说的忠恕。乾卦说明万物的大始,大概就是先天;坤卦使万物生成,大概就是后天。只有颜子的学问接近这一境界。离开气去寻求性和道,我只看见这种做法令人迷惑。因此,孔子在川边的感叹,子思观察鸢鸟和鱼儿,《易经》关于一阴一阳的训说,都是把气和道视为一体。气是器,道是理,是天地的本源。器与理是一体,就像用手足扶持行走一样;性就是扶持行走时的中正之理。因此,离开气而谈性的人,很少不流于佛教。“性就是气。那么,佛教把搬运活动当作性,这样对吗?”回答说:“把搬运活动本身当作性,不可以;离开搬运活动去寻求性,也不可以。因此,搬运活动是气;其中存在着搬运活动的道理,所以称为性。这就像从洒扫、应对等日常事情上通达高深道理一样。由下学而上达,不能离开日常实践。孟子说:‘形体和容色,就是天性。’这才是真懂得性啊!” 树木被风拔起,是枝叶累赘的缘故。枝叶从根部生出,却仍然会成为根的负担,何况根本已经不存在,却只致力于经营枝叶呢!所以,有周公、孔子那样的盛大德行,才有三千三百条礼文;这些无不出于本心。□问道心和人心。回答说:“其实是同一个心。有时心合乎中正,这就是天理,大概就是所谓道心吧!有时心失去中正,这就是私欲,大概就是所谓人心吧!所谓心,是就人的形气来说的。气得到中正,就是道;失去中正,就是人。心哪里有两个呢!” 孔子梦见周公,是志气相互感应的结果,和高宗梦见傅说是同一种道理。周公的道传给孔子,周公的精神就在其中,所以感应的机缘,是志向专一而引动了气。如果说“孔子思考着要实行周公之道,所以做了这个梦”,那就是妄自发动,怎么还称得上孔子呢?“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天理不必言说,自然显现。默默体认它,〔知〕道以后不要离弃它,这在于各人自己。《泉翁大全集》卷之三 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 《知新后语》章 阳气上升就浮,阴气下降就沉;浮沉相互激荡,润下之性便产生。阳气精纯就明,阴气精纯就暗;明暗相互感应,炎上之性便产生。阳刚就伸展,阴柔就屈曲;屈伸相互循环,曲直之性便产生。柔使它融化,刚使它凝结;融结相互推移,从革之性便产生。刚使它开辟,柔使它闭合;开合相互激荡,稼穑之性便产生。天地生育万物,先有气而后有形质,所以水、火多属于气,木、金、土多属于形质。《仪礼》中有称为“记”的部分,一定是当时解释礼仪的人所作,大概类似《礼记》。如今这部分已经亡佚;由此看来,今天的《礼记》,大概就是《仪礼》的传文吧!” 《西铭》是探究道的宗祖;《中庸》《大学》是《西铭》的宗祖。《西铭》是最完整而相似的作品,《原道》只是其中的一肢一节。吴草庐撰作《三礼考注》,我对此很疑惑。礼有两种,所以孔子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周礼》不过是从《曲礼》中发挥出治理天下的法则,其纲要已经见于《曲礼》的六官。草庐撰作《曲礼》,又取《盛德》等篇的篇名,补缀窜改,作为天子的礼制。他却不知道,天子的礼也已经杂见于《曲礼》下篇;草庐把其他篇的文字补入《曲礼》,反而把《曲礼》的文字窜到其他篇中,又补入《士相见》的内容,不止一两处,可以说是扰乱经典。《仪礼》是经,《礼记》是传,但如今两者都已经残缺不全。《仪礼》亡佚的部分尤其多。例如冠礼只剩《士冠礼》,诸侯、天子的冠礼已经亡佚;婚礼只剩《士昏礼》,天子、诸侯的婚礼已经亡佚。丧礼也是如此。祭礼只剩士、大夫的两种礼。天子、诸侯的祭礼中亡佚的篇章,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冠礼中亡佚的篇章,如《公符》。有的只有经而没有传,如《公食大夫》《士相见》两篇;有的只有传而没有经,如《郊特牲》《诸侯衅庙》《迁庙》和《公符》。吴文正把《大戴礼记》中的《诸侯衅庙》《诸侯迁庙》《公符》等篇当作经,可以吗?只应把它们看作亡佚经文的传文。《郊特牲》明显就是亡佚经文的传文,《投壶》也是亡佚经文的传文。天子丧礼、诸侯丧礼也一定有《仪礼》经文;如今《礼记》中常常论述它们,那就是它们的传文。《公符》《投壶》《诸侯衅庙》《迁庙》也一定有经文,现在这些只是传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