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泉翁大全集三

得常章第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2 段

恻隐之时可以观仁,羞恶之时可以观义,辞让之时可以观礼,是非之时可以观智,动静之时可以观心。心一而已,无间动静。

阴阳皆有其精,日月各得其贞。阴之月,其水之光乎!阳之日,其火之光乎!日月之光相有而不相受,其盈亏迟速之间,阴阳之性为然。

天道无己,天非他,即人物而在耳。故有己之心,谓之弃天。

士有三品,富贵之事,君子非恶之,所愿不与焉。功名之事,君子非不愿之,所乐不与焉。君子所乐,道德而已。道德蕴於中,享之为富贵,施之为功名。是故富贵不离於道德,周公乐之也;功名不离於道德,伊、傅乐之也。

德性用事者上达,血气用事者下达。

仁者必其有介,有介者不必其有仁。

君子之学,反己而已。反己则见其不能不愧於天,故不怨;见其不能不怍於人,故不尤。

古之辞也,达诸内而已;今之辞也,饰诸外而已。古之修辞也,立其诚而已;今之修辞也,立其伪而已。一辞之发,诚伪之主也。

君子之於道也。不已焉已矣。不已则可久,久则可大,大则可化,化则神。化则无为而成,神不行而至。

贵纯章第三

学贵纯,不贵杂;学贵一,不贵二。纯者,一也;杂者,二也。一者,善而已矣;二者,恶以为对者也。故君子致一以纯之。

学文而不失己者,善学者也,故己立而后可以学文。圣人之教也,游艺终焉尔。

[孔]明、渊明,其知学者也。不求记焉,不求解焉,其所求[者大]焉尔。

生生者,天地也。人也者,生也。生也者,不息也。息焉则死矣,哀哉!

性者天之道也,其赋之人也有气,气则形,形则物,感之而欲生焉,而天性蔽矣。蔽非亡也,非亡则可复,复者无欲也,无欲则知性,知性则知天,知天其神乎!

分田其王政之本乎!有田则食足,食足则善心生,善心生则伦理明,伦理明则风俗厚,风俗厚则礼乐兴,礼乐兴则和气致,和气致则天地泰、万物若。

封建其王政之本乎!有封则分定,分定则专,专则民安之,安之则教行,教行则可使。故上下内外相维而不绝。

学校其王政之大乎!学立则人无私学,无私学则一,一则明,明则人才出而风俗正矣。

举选之法,其王政之不可废乎!人之立行也,修诸身,行诸家,达诸其乡里。有善焉,乡里先知之;有不善焉,乡里先知之。其有不公,国有常刑。

见冰而寒,闻雷而惧,其气之动志乎!可以反风,可以致雨,其志之动气乎!感应之理大矣哉!

天地间凡有形者气,无形者亦气,而性行乎其间矣。故滞有者固不足以知性,沦空者亦不足以知性。

近思则得,远思则惑;近思则明,远思则荒。笃近者必举远,鹜远者[必遗]近。安土敦仁,近思存存。

农夫之养苗也,去其害苗者尔,而生意不可遏也。学者之养心也,去其害心者尔,而生理不可息也。夫何加力焉?

锄其骄而苗自夭,杀其蠹而木自茂,绝其欲而理自足,是故万化咸畜。

或问无为。曰:「无不为。」问无思。曰:「无不思。」又问。曰:「无不为则习而察,习而察则安於自然,故知无所用为。无不思则议而化,议而化则信於默成,故知无所用思。非曰无思,非曰无为。」

君子主之以敬,发之以庄,和之以义,贞之以信。夫惟信,故众善混。

天地之性生万物,发於元,长於亨,成於利,藏於贞。贞者,物之所终始也。圣人之心体万事,生於仁,裁於义,节於礼,成於智。智者,圣学之所以终始也。知始知终,循环无穷。

天覆万物,物外无天,物亦天也。天健不息,人不法之,谓之弃天。

[实]者众善之本乎!行此者谓之实行,得此者谓之[实得,得]而发之谓之实用,用之而开物成务谓之实功。其实一实。

人有不善,我告之曰不善,则怒。我有不善,人告之曰不善,则怒。在己在人,有我之根。故忘我而后知过,知过而后迁善。

圣道章第四

圣人之道,存之乎心,发之乎事,成之乎治,极之乎参天地。其道岂远乎哉!其功岂小乎哉!

视听言动不由中出焉,百职废矣。庶事庶物不由中应焉,万化隳矣。

易也者,以言乎道者也;书也者,以言乎心者也;诗也者,以言乎性情者也;礼也者,以言乎事者也;春秋也者,以言乎妙用者也。

学莫先於存心。心存而后理明,理明而后意诚,意诚而后气变,气变而后质化。学而至於质化焉,则几矣。

莫非学也,明理之为要矣。莫非守也,存心之为要矣。

富贵福利者之於学也甘,贫贱患难之於学也苦;苦之入也多固,甘之入也多坏。故贫贱患难之成也,难而易;富贵福利之成也,易而难。是以有志者不系乎难易之势也。

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正也者,诚也。洒扫应对,立诚也。明德亲民,立诚而章矣。致中致和,立诚而化矣,是故圣学始终之备矣。

译在产生恻隐之心时可以观察仁,在产生羞恶之心时可以观察义,在产生辞让之心时可以观察礼,在辨别是非时可以观察智,在动静之际可以观察心。心只有一个,并不因动静而有间隔。阴阳都有自己的精微,日月各自得到自己的正体。阴性的月,大概是水的光;阳性的日,大概是火的光。日月的光彼此相有而不彼此承受,在盈亏迟速之间,阴阳的本性就是如此。天道没有自我,天并不是别的东西,只存在于人与万物之中。所以有自我中心之心,就叫作抛弃天道。士人有三等。对于富贵之事,君子并不厌恶,只是所希望的不在于此;对于功名之事,君子并非不希望,只是所乐在的也不在于此。君子所乐的,只有道德。道德蕴藏于内,享有它就表现为富贵,施行它就表现为功名。因此富贵不离开道德,周公以此为乐;功名不离开道德,伊尹、傅说以此为乐。以德性当家作主的人,向上通达;以血气当家作主的人,向下流转。有仁德的人一定有操守,但有操守的人不一定有仁德。君子的学习,只是反求自身罢了。反求自身,就会看到自己不能不愧对上天,所以不怨天;看到自己不能不对人惭愧,所以不责怪别人。古代的文辞,只是通达内在的诚实罢了;今天的文辞,只是修饰外表罢了。古代作文,只是树立诚实罢了;今天作文,只是树立虚伪罢了。一句话说出,便是诚实或虚伪的主宰。君子对于道,永不停止而已。不停止就可以长久,长久就可以广大,广大就可以感化,感化就神妙。感化能够无为而成,神妙则不必行动也能达到。贵纯章第三 学习贵在纯正,不贵在杂乱;贵在专一,不贵在二心。纯正就是一,杂乱就是二。一就是善罢了;二就是把恶作为善的对立面。因此君子专一以使自己纯正。学习文章而不丧失自我的人,才是善于学习的人,所以先立定自己,然后才可以学习文章。圣人的教化,以游习六艺作为最后的阶段罢了。孔明、渊明,是懂得学习的人。他们不求博闻强记,不求穿凿解释,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是广大的。使万物生生不息的,就是天地。人,就是生命。生命,就是不停息。停息了就会死亡,可悲啊!性,是上天的法则;上天把它赋予人,又使人有气,有气便形成形体,有形体便成为万物,受到外物感触而产生欲望,于是天性就被遮蔽了。遮蔽并不是消失,既然没有消失就可以恢复;恢复天性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能认识本性,认识本性就能认识上天,认识上天,那就达到神妙的境界了!分配田地,大概是王政的根本吧!有田地,粮食就充足;粮食充足,善心就会产生;善心产生,伦理就会彰明;伦理彰明,风俗就会敦厚;风俗敦厚,礼乐就会兴盛;礼乐兴盛,和气就会到来;和气到来,天地就安泰,万物就各得其所。实行封建,大概是王政的根本吧!有封建,名分就确定;名分确定,权责就专一;权责专一,百姓就安于其位;百姓安定,教化就能施行;教化施行,百姓就可以役使。所以,上下内外彼此维系而不断绝。设立学校,大概是王政的大事吧!学校建立,人们就没有私人的学术;没有私学,思想就能统一;思想统一,就会明白;明白之后,人才就会出现,风俗也就端正了。举荐选拔人才的制度,大概是王政不可废除的吧!人的品行树立,先在自身修养,在家庭中实行,再推广到乡里。有善行,乡里首先知道;有不善,乡里也首先知道。如果其中有不公,国家自有固定的刑罚。看见冰就感到寒冷,听见雷就感到恐惧,这是气触动意志吗?可以使风转向,可以招来雨,这是意志触动气吗?感应的道理真是广大啊!天地之间,凡是有形的都是气,无形的也都是气,而性就在其中运行。所以,拘泥于有形事物的人固然不足以认识性,沉溺于空无的人也不足以认识性。从切近处思考就能有所得,从遥远处思考就容易迷惑;从切近处思考就明白,从遥远处思考就荒疏。专心于切近处的人一定能举及遥远处,驰骛于遥远处的人反而一定会遗漏切近处。安居本土而敦厚仁德,从切近处思考并使其不断存养。农夫培育禾苗,只是除去伤害禾苗的东西罢了,而它的生机不可遏止。学习的人养护内心,也只是除去伤害内心的东西罢了,而心的生生之理不可止息。还需要额外用什么力呢?锄去它的骄傲,禾苗自然就不会夭折;杀掉蛀虫,树木自然就茂盛;断绝欲望,理自然就充足。因此,万物的变化都能得到涵养。有人问什么叫无为。回答说:“没有什么不做。”问什么叫无思。回答说:“没有什么不思考。”又问。回答说:“没有什么不做,就会在实践中熟习并观察;熟习并观察,就安于自然,所以知道没有什么需要特意去做。没有什么不思考,就会在议论中变化;在议论中变化,就相信事情会在默默中完成,所以知道没有什么需要特意去思考。这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思考,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作为。” 君子以恭敬作为主宰,以庄重发出行动,以义调和,以诚信使之坚定。正因为诚信,各种善行才能融合在一起。天地的本性生成万物,在元始中发动,在亨通中成长,在利成中完成,在贞正中收藏。贞,是万物终始所归的地方。圣人的心体察万事,在仁中生发,以义裁制,以礼节制,在智中完成。智,是圣人之学终始所凭借的。知道开始,也知道结束,循环往复而没有穷尽。上天覆盖万物,万物之外没有别的天,万物也就是天。上天刚健不息,人若不效法它,就叫作背弃上天。真实,大概是各种善行的根本吧!实行这种道理,叫作真实的实践;获得这种道理,叫作真实的所得;获得它并将它发用,叫作真实的功用;运用它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叫作真实的功绩。这些名称中的“实”,其实是同一个“实”。别人有不善,我告诉他不善,他就发怒;我有不善,别人告诉我不善,我也发怒。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其中都有自我的根源。所以忘掉自我之后才能知道过错,知道过错之后才能改过向善。圣道章第四 圣人的道,存在于心中,发用于事情,成就于治理,推极它可以与天地并立。这样的道难道很遥远吗?它的功效难道很小吗?人的视、听、言、动如果不是从内心发出,各种职事就会荒废;各种事情和万物如果不是由内心应对,万物的变化就会毁坏。《易》是用来说明道的;《书》是用来说明心的;《诗》是用来说明性情的;《礼》是用来说明事理的;《春秋》是用来说明微妙作用的。求学没有比存养内心更优先的。内心存养之后,理才能明白;理明白之后,意念才能诚实;意念诚实之后,气质才能改变;气质改变之后,资质本性才能转化。学习达到资质本性转化的地步,就接近道了。没有什么不是学,但以明白事理为要;没有什么不是守,但以存养内心为要。富贵福利之人对学习感到甘美,贫贱患难之人对学习感到艰苦;艰苦中进入的东西往往牢固,甘美中进入的东西往往容易败坏。所以,贫贱患难中的成就,过程艰难而结果容易;富贵福利中的成就,过程容易而结果艰难。因此,有志之士不受困难或容易这种形势的牵制。《易》说:“蒙昧之时用来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所谓正,就是诚。洒扫和应对,是树立诚心;彰明自己的德性、亲近百姓,是树立诚心而使它显明;达到中和,是树立诚心而使它发生教化。因此,圣人之学的始终就完备了。

君子之道有四纯焉。无所比而亲曰纯仁,无所为而宜曰纯义,无所饰而理曰纯礼,无所缘而知曰纯智。君子有此四者,故曰纯人。

成於天而不可易之谓性,由是而之焉之谓道,有之之谓贤,固有之谓圣,莫见其有之谓神。

夫天地者,示人以浑然矣;夫万物者,示人以粲然矣。当其浑然也,不能外万物;当其粲然也,不能外天地。大德小德,贯之惟一。

心道生仁,树道生实,存心根之,省察防之,讲习灌溉之。人力不与焉,而生生不已。

行一不善,不可谓之全人,终必亏其善而已矣。德一不备,不可谓之全德,终必累其德而已矣。故君子责全之为贵。

天性无不善,过不及之渐也。人性有至善,损益致中之化也。

学者譬如登山。坡平则易,不知其进也纡;顶峻则难,不知其进也锐,故大难则大进,小难则小进。

或问:「仁曰爱。」曰:「爱以观仁,仁斯得矣。」或问:「智曰知。」曰:「知以观智,智斯得矣。」

惟德无大,积之惟大;惟善无小,散之惟小。是故君子明分合之体,以执道轨。知康知几,知章知微。

或问大人。曰:「立其大者也。」或问小人。曰:「务其小者也。」未达。曰:「立大者未必不举小,务小者未必不忘大。」曰:「毕公之勤小物,小乎?」曰:「不曰『懋德』乎?」

自知者然后能知人,未有不自知而能知人者也。自信者然后能信人,未有不自信而能信人者也。

立大章第五

立大者日进,从小者日退。立大者大人,从小者小人。立大者心,从小者迹。心非外迹,一本皆得。

心一则虚,虚则明,明则善[生,善生然]后义兴,义兴然后礼定,礼定然后乐作,乐作然[后民化],民化然后物格,物格然后天地位,故天地位矣。道莫大焉!法莫要焉!

夫礼乐也者,以别贵贱、辨尊卑、[明上]下和人神。不如是,则虽有乐,弗乐焉!虽有礼,弗礼焉!

或问相之道。曰:「为瞽者目,四目克明,万邦以贞。」曰:「以己相之,孰与以人相之?」曰:「以人。」「以人相之,孰与以人人相之?」曰:「以人人。」

古之人才,本诸性,成诸道。今之人才,本诸质,成诸艺。故古之才也,周而不方,今之才也,方而不周。禹之熙载,皋陶之刑,伯夷之礼,夔之乐,稷之种,契之教,可易位而治。

或问道。曰:「入必孝,出必弟。」他日有问道。曰:「入不必孝,出不必弟。」或疑焉。曰:「入必孝,出必弟,自我行道乎!入不必孝,出不必弟,其道在我乎!我行道者,其几也以动,人之道也。道在我者,其动也以几,天之道也。」

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者,自得。有所不为,而不足以有为者,自画。自画之弊,是谓自弃,其过均矣哉!

人生而静,是曰天性,动而有极,天性斯得。执天之性,寂感各正。

古之圣王,其德优优,故其政孔修。政修日隆,其民化中,化中之成,其心和平。其心和者,故其乐声和;其心平者,故其乐辞平。心和而辞平,是谓至治之精。

治备乐成,气之化声;乐作俗治,声之化气。声气之化,感应之大妙也。至哉!

礼者以定民,乐者以动民,礼以定之,故使民手足有措;乐以动之,故使民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定以基之,动以成之,故三王之治可几也。

经也者,济道之舟也。舟能济物,亦能溺物,世之不济於道而溺者多矣。噫!可不慎诸!

君子务实不务名,任性不任情。是故翕之愈张,抑之愈扬,潜乎其愈光。实德之发,森不可遏,盛大矣哉!

得常章第六

人皆知进之为进,而不知退之有进。人皆知得之为得,而不知失之有得。进退失得,周流不测,唯义所极。是故君子以无常观常,故常得其常。

天下无事,扰之则戾;人心无事,拂之则蔽;物理无事,凿之则废。君子以无事处事,是以能事事。不劳而有功,不动而天下治。

大有若虚,大智若愚,大行若迂,大德若区区,其盛矣乎!

人皆知学之益,而不知学之损,知学之损,则益矣。故多闻或令人昏,多辞或令人支,多艺或令人滞,多修或令人缪悠。非学之损,不得其本。有本则益,无本则惑,可不慎乎!

君子刚而不可折,柔而不可屈,章而不可显,微而不可忽,其盛德之至乎!

木有本枯而末犹茂者,水有源竭而流犹□者,国有实亡而形犹存者。非天下之圣智,其孰能睹未然之几!

形天地之至隐者,莫大乎物;发天下之至妙者,莫大乎人;蕴天地之至显者,莫大乎道;阐天下之至赜者,莫大乎教。尽天地之人物,而主天地之道教者,莫大乎圣。

古之文也以明道,今之文也以蔽道。古之行也以积义,今之行也以袭义。古之忠信也以进德,今之忠信也以泥德。明道者精,蔽道者眩,积义者充,袭义者穷,进德者弘,泥德者孤。

译君子的道有四种纯粹的德性:不因亲疏而有所偏比却自然亲爱,叫作纯仁;不有所为而自然合宜,叫作纯义;不加文饰而自然合乎条理,叫作纯礼;不凭借外物而自然明知,叫作纯智。君子具备这四种德性,所以称为纯粹的人。禀受于天而不可改变的叫作性;沿着性而行叫作道;具有它叫作贤;本来就完全具有它叫作圣;使人看不出它的存在叫作神。天地向人显示出浑然一体的状态,万物向人显示出灿然分别的状态。在浑然一体时,不能离开万物;在灿然分别时,也不能离开天地。大德小德,都贯通于唯一的道。心之道产生仁,树之道产生果实;存养内心来培根,反省察看来防护,讲习来灌溉它。不凭借人为之力,生生不息。做了一件不善之事,就不能称为完整的人,最终一定会损害自己的善;一种德行没有完备,也不能称为完整的德,最终一定会拖累自己的德。所以君子以责求完备为可贵。天性没有不善的,过与不及都是逐渐形成的偏差;人的本性中有至善,通过损益而达到中和,就是教化。学习的人就像登山。坡势平缓,登起来容易,却不知道前进得迂缓;山顶陡峭,登起来困难,却不知道前进得锐利。所以困难大,进步就大;困难小,进步就小。有人问:“仁就是爱吗?”回答说:“从爱来观察仁,就能得到仁。”有人问:“智就是知吗?”回答说:“从知来观察智,就能得到智。” 德没有什么是大的,只要积累就会广大;善没有什么是小的,只要散布就会广大。所以君子明白分与合的体理,以此执守道的轨则。知道安康,也知道事物初起的征兆;知道显明,也知道幽微。有人问什么是大人。回答说:“树立大者。”有人问什么是小人。回答说:“专务小者。”对方还没有明白。回答说:“树立大者未必不举用小事,专务小者未必不忘记大事。”又问:“毕公勤勉于细小事务,难道算小吗?”回答说:“不是说过‘勉力修德’吗?” 先能自知,然后才能知人;从来没有不能自知却能知人的。先能自信,然后才能信人;从来没有不能自信却能信人的。立大章第五 树立大者每天进步,追逐小者每天退步。树立大者是大人,追逐小者是小人。树立大者在于心,追逐小者在于外在行迹。心并不在外在行迹之外,万事万物本于一体,都可以得到。心专一就能虚静,虚静就能明,明就会产生善;产生善之后义就兴起,义兴起之后礼就确定,礼确定之后乐就制作,乐制作之后百姓就受到教化,百姓受到教化之后万物之理就能被穷究,万物之理被穷究之后天地就各安其位,所以天地就安其位了。没有比这更大的道,没有比这更要紧的法则。礼乐是用来区别贵贱、辨明尊卑、明定上下并调和人与神的。不这样,即使有乐,也不能真正享受音乐;即使有礼,也不能真正实行礼。有人问辅佐君主的道。回答说:“给盲人作眼睛,四只眼睛就能看得清楚,天下万国因此归于正。”又问:“用自己来辅佐,和用别人来辅佐,哪一种好?”回答说:“用别人。”“用别人来辅佐,和用众人来辅佐,哪一种好?”回答说:“用众人。” 古代的人才,以本性为根本,以道成就;今天的人才,以资质为根本,以技艺成就。所以古代的才,周全而不偏执;今天的才,偏执而不周全。禹的治水功业、皋陶的刑法、伯夷的礼、夔的乐、稷的播种、契的教化,可以互换职位而治理。有人问道。回答说:“在家一定孝顺,出外一定敬爱兄长。”后来又有人问道。回答说:“在家不一定孝顺,出外不一定敬爱兄长。”有人对此疑惑。回答说:“在家一定孝顺、出外一定敬爱兄长,是我在实行道吗?在家不一定孝顺、出外不一定敬爱兄长,是道存在于我自身吗?由我实行的道,它发动时凭借的是事物将动的征兆,这是人的道;道存在于我自身,它发动时凭借的是微妙的征兆,这是天的道。” 人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这是自得;有所不做,却因此不足以有所作为,这是自我限制。自我限制的弊病,就叫作自我抛弃;二者的过错是相同的啊!人生来本是宁静的,这叫天性;发动而有所节制,天性就得以显现。把握上天的本性,寂静和感应各自都归于正。古代的圣王,德性宽厚广大,所以政治十分修明。政治修明而日益兴隆,百姓就受到中和教化;中和教化形成,民心就和平。民心和,所以乐声和谐;民心平,所以乐辞平正。心和而辞平,这就叫至治的精华。政治完备、音乐成就,是气化为声音;音乐兴起、风俗安定,是声音化为气。声音与气的相互感化,是感应中最大的妙理。真是达到极致了!礼是用来使百姓安定的,乐是用来感动百姓的。礼使他们安定,所以使百姓手脚都有所措置;乐感动他们,所以使百姓不知不觉手舞足蹈。用安定来奠基,用感动来完成,因此三王的治理就可以接近了。经典,是渡行道之水的船。船能渡送万物,也能使万物沉溺;世上不能由经典通达道理而反被其所误的人很多。唉!怎么能不谨慎呢!君子致力于实际而不致力于名声,任用本性而不任凭情欲。所以,收敛反而更加张扬,压抑反而更加高扬,潜藏反而更加光明。真实德性的发露,茂盛而不可遏止,真是盛大啊!得常章第六 人人都知道前进就是进步,却不知道后退中也有进步;人人都知道得到就是获得,却不知道失去中也有所得。进退得失,周流变化而不可测度,只以义所达到的地方为准。所以君子以无常来观察常道,因此总能得到常道。天下没有事情,扰乱它就会乖戾;人心没有事情,违逆它就会昏蔽;事物的道理没有事情,穿凿它就会毁坏。君子以无事的态度处理事情,因此能够处理各种事情。不劳累而有功,不妄动而天下得到治理。最富有的好像空虚,最有智慧的好像愚笨,最伟大的行为好像迂缓,最崇高的德性好像拘谨微小,这种境界真是盛大啊!人人都知道学习的益处,却不知道学习也有损害;知道学习的损害,才真正有益。所以,听闻太多有时会使人昏乱,言辞太多有时会使人支离,技艺太多有时会使人滞塞,修饰太多有时会使人虚浮缪乱。这不是学习本身的损害,而是没有得到学习的根本。有根本就有益,没有根本就迷惑,怎么能不谨慎呢!君子刚强却不可折断,柔顺却不可屈服,显明却不可炫耀,幽微却不可忽视,这大概就是盛大德性的极致了吧!树木根部已经枯死而枝梢还茂盛,水源已经干涸而流水还在□,国家实质上已经灭亡而外表还存在。若不是天下最圣明智慧的人,谁能看见尚未发生的征兆呢!体现天地最幽隐之处的,没有比万物更大的;发显天下最微妙之处的,没有比人更大的;蕴藏天地最显著之处的,没有比道更大的;阐明天下最深奥之处的,没有比教化更大的。总括天地间的人与物,并主持天地的道与教化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古人的文章用来彰明道,今人的文章却用来遮蔽道;古人的行为用来积累义,今人的行为却只是袭取义;古人的忠信用来增进德,今人的忠信却使德陷于泥滞。彰明道的人精纯,遮蔽道的人眩惑;积累义的人充实,袭取义的人困穷;增进德的人弘大,使德泥滞的人孤立。

儒於释、老,有若同是焉,唯智者能辨其非;有若同公焉,唯仁者能辨其私。营营绝根,乃碍其身;区区炼气,乃局其器。而云周遍,而云神化,何足以语大公之仁?是故圣人兼济天下而同体万物,兼济故不局於器,同体故不碍其身,非天下之聪明,其孰能与於此!

仁者不有其身以成其仁。使不有其身,不成其仁,犹不仁也。义者不爱其生以取其[义。使不爱其]生,而不取义,犹不义也。仁也者,心也;安之为大。义也者,事也;时之为大。

观鸲鹆、鹦鹉之能言,而知天下可以气化。观蜩蝉、蜉蝣之能蜕,而知天下可以质化。是故圣可学而贤可至。圣贤之道,存之移气,养之移体,非达天下之变化,其孰能与於此!

释者弃彝伦,由於外物,外物由於恶六根,恶六根由於不知性。知形色天性,而后知恶根之非。非天下之尽性,其孰能与於此!

性妙天地之有,情著天地之无,神妙有无之机,道参天地之一,其唯圣人乎!

贵文贱行,教人以佞;贵进贱退,教人以沫;贵材贱德,教人以忒。是故皇之弗极,民用反侧。

天地覆万物而不私,故称其大;圣人应万物而不与,故成其公。至大至公,上下攸同,是曰作配。

同物章第七

乐莫大乎同物,忧莫大乎私己。私己者戚戚,与物为敌;同物者休休,与天为游。

刑也者,形也。刑不孝,所以形天下之为孝者;刑不弟,所以形天下之为弟者。刑之不形,教民以争,民争不息,乱亡罔极。非充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福者,祸之门。荣者,辱之端。得者,丧之源。哲人有以见乎其然,是故身弗与而乐弗存。

上而能下下者,高莫踰焉!贵而能下贱者,荣莫加焉!贤而能下愚者,大莫测焉!

欲人无疑,先不自欺。欲人无侮,先不自傲。

圣,仁而已。仁者同物,同物者同天,故曰肖天。不仁者戾物,戾物者违天,故曰弃天。是故圣人反乎天以同乎物而已。夫岂外益之哉!

性者,心之生也。情者,性之动也。性生不能不动而为情,犹水之不能不流也。流而清者其本性也,圣人也。流而浊者,犹物欲蔽之也,众人也。澄之复其清,养之复其性,贤者而已矣。及其至也,成性则圣。

悦者,尽其性也。乐者,尽人之性也。不愠,成性者也。其性一也,圣人之事备矣。故君子观其悦乐不愠,可以知性矣。

天理之自然也,犹水之利下也。善导水者因其利,善养性者保其自然。自然者,天之所为也。知天之所为则几矣。

有仁者无恶,无恶者未必有仁。故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又曰:「克伐怨欲不行焉,仁者吾不知也。」君子观此,可以知仁矣。

天理者,天之道也。天理自然,君子法之,以直养无害。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无害自然而已。彼訾老、庄以自然,诬也。老、庄逆天者也,遂以自然非道,不智孰大焉!

五行在天,五事在人,其体一也。水、火、木、金,天之气也,非土则不生,不生则不成。貌言视听,天之性也,非思则不能通,不能通则不神。明而神之,成诸天道,其惟心乎!

一阴一阳之谓道,外阴阳则道不可言矣,阴阳息则无以见道矣。继之善者其孝乎!成之性者其仁乎!是故惟孝子、仁人为能事天矣。

礼者,乐之始也;乐者,礼之终也。识礼乐之终始,则仁在其中矣。

天地之初也至虚,虚者无也。无则微,微化则著,著化则形,形化则实,实化则大。故水为先,火次之,木次之,金次之,土次之。天地之终也至塞,塞者有也。有则大,大变而实,实变而形,形变而著,著变而微。故土为先,金次之,木次之,火次之,水次之。微则无矣,而有生焉。有无相生,其天地之终始乎!

阴阳章第八

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一阴阳也,阴阳一气也,气一宇宙也,一而已矣。一不变则宇宙不变,宇宙不变则气不变,气不变则阴阳不变,阴阳不变则道亦不变。夫道一而已矣,智者见之,仁者有之。

涵养而知者,明睿也;问学而知者,穷索也。明睿之知,神

在内也;穷索之知,明在外也。明睿者德性,德性则可以入圣矣;穷索者思虑,思虑则可以入贤矣。

元、亨、利、贞,同道而异德。仁、义、礼、智,同体而异用。喜、怒、哀、乐,同寂而异感。

戒惧谨独修之,修之而中和出矣,致之而天地之中和出矣。是故天地之位,中孰大焉!万物之育,和孰广焉!位育非二也,一致也。是故至大配至德,至广配至道。

学而时习,性分之悦也;朋自远来,性分之乐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君子观悦乐,而其仁可知矣。故曰:「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阴阳同道而异气,五行同气而异质,五常同体而异用,五声同生而异起;五色同质而异采,五伦同理而异分,五方同性而异习。

译儒家与释、老之学,有些地方好像相同,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辨别其中的不同;有些地方好像都公正,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辨别其中的私心。营营求取而断绝根本,反而妨碍自身;拘拘炼气,反而局限自己的器量,却还说什么周遍,说什么神妙变化,哪里足以谈论大公的仁!所以圣人兼济天下,并把万物视为一体;兼济天下,所以不局限于器量;视万物为一体,所以不妨碍自身。若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仁者不把自身看得重要,以成就仁;假使不重视自身却不能成就仁,仍然算不上仁。义者不贪爱自己的生命,以求取义;假使不贪爱生命却不能取得义,仍然算不上义。仁,是心;使心安定是最大的仁。义,是事情;合乎时宜是最大的义。观察鸲鹆、鹦鹉能够说话,就知道天下万物可以通过气来变化;观察蜩蝉、蜉蝣能够蜕变,就知道天下万物可以通过形质来变化。因此,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贤人也可以修习而达到。圣贤之道,存养它可以改变气质,培育它可以改变形体;若不是通达天下的变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释氏抛弃人伦,是由于逐之外在事物;逐之外在事物,是由于厌恶六根;厌恶六根,是由于不了解本性。懂得形色就是天性,之后才知道厌恶六根是错误的。若不是尽其天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性使天地的有形之物显现微妙,情使天地的无形之理显著,神妙在有无变化的关键处,道参合天地唯一的本体,这难道不就是圣人吗!看重文章而轻视行为,是教人奸佞;看重进取而轻视退守,是教人轻浮;看重才干而轻视德性,是教人错谬。因此,皇极不能达到,百姓就会反复不安。天地覆盖万物而不偏私,所以称为广大;圣人应对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所以成就其公正。至大至公,上下都相同,这就叫作与天地相配。同物章第七 没有比与万物同体更大的快乐,没有比偏私自身更大的忧患。偏私自身的人忧惧不安,把万物当作敌人;与万物同体的人安闲宽舒,与上天同游。刑,就是使事物显形。惩罚不孝,是为了彰显天下孝行;惩罚不悌,是为了彰显天下悌行。刑罚不能彰显善行,就会教百姓争斗;百姓争斗不止,混乱和灭亡就没有尽头。若不是充实了天德的人,谁能懂得这一点!福是祸的门户,荣耀是耻辱的开端,得到是丧失的根源。明智的人能看见其中的道理,所以自身不参与追逐,快乐也不留恋于此。身居上位却能谦下对待下位者,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身居尊贵却能谦下对待卑贱者,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了;贤明却能谦下对待愚昧者,没有比这更大的境界了。想让别人不怀疑自己,先不要自欺;想让别人不侮辱自己,先不要自傲。圣,不过就是仁。仁者与万物同体,与万物同体就是与天同体,所以叫作肖似上天。不仁的人违逆万物,违逆万物就是违背上天,所以叫作抛弃上天。因此,圣人只是返归天性而与万物同体罢了,难道还从外面增添了什么吗!性,是心的生发;情,是性的发动。性一发生,就不能不发动而成为情,就像水不能不流动一样。流动而清澈,是它本来的性,正如圣人;流动而浑浊,是被物欲遮蔽,正如普通人。使它澄清,就恢复清澈;涵养它,就恢复本性,这只是贤人的境界。达到极致,成就本性,就是圣人。悦,是尽其本性;乐,是尽人的本性。不因外物而恼怒,是成就本性。人的本性是同一的,圣人的事业就完备了。所以君子观察人的喜悦、快乐和不恼怒,就可以知道他的本性。天理是自然如此的,就像水自然向下流一样。善于疏导水的人顺应它向下流的性质,善于养护本性的人保全它的自然状态。自然,是上天所造成的。懂得上天所造成的,就接近道了。有仁德的人没有恶行,没有恶行的人却未必有仁德。所以说:“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行。”又说:“能够克制自夸、攻伐、怨恨和欲望,却不能实行它,我不知道他是否是仁者。”君子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什么是仁了。天理就是上天的道。天理自然而然,君子效法它,以正直之心培养它而不加损害。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结果;心中不要忘记它,也不要帮助它生长。”不加损害,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那些诋毁老、庄以自然为说法,是诬蔑。老、庄违逆上天,却于是把自然说成不是道;还有比这更不智的吗!五行存在于天,五事体现于人,它们的本体是同一的。水、火、木、金,是天的气;没有土就不能生长,不能生长就不能成形。容貌、言语、视力、听力,是天赋的性;没有思考就不能贯通,不能贯通就不能神妙运用。使它明白而神妙,成就于天道,这难道不是心吗!一阴一阳叫作道,离开阴阳就无法谈道;阴阳停止,就无从显现道。继承道而为善的,难道是孝吗!成就本性的,难道是仁吗!所以只有孝子、仁人才能侍奉上天。礼是乐的开始,乐是礼的终结。认识礼乐的始终,仁就在其中了。天地的开始极其虚,虚就是无;无则微,微变化而显著,显著变化而成形,成形变化而成为实,实变化而广大。所以水最先,火次之,木次之,金次之,土最后。天地的终结极其充塞,充塞就是有;有则广大,广大变化而成为实,实变化而成形,形变化而显著,显著变化而微。故土最先,金次之,木次之,火次之,水最后。微就归于无,而有从中产生。有与无相互产生,这就是天地的终始吗!阴阳章第八 一阴一阳叫作道,道就是统一的阴阳;阴阳就是统一的气;气就是统一的宇宙,不过是一个整体罢了。这个一不变化,宇宙就不变化;宇宙不变化,气就不变化;气不变化,阴阳就不变化;阴阳不变化,道也就不变化。道不过是一个整体,智慧的人能看见它,仁德的人能拥有它。通过涵养而获得的知,是明睿之知;通过询问学习而获得的知,是穷究探索之知。明睿之知,是神明在内的…… 穷究探索之知,是明见显现在外的。明睿之知属于德性,有了德性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境界;穷究探索属于思虑,有了思虑就可以进入贤人的境界。元、亨、利、贞,共同属于一道而德性各异;仁、义、礼、智,共同具有一个本体而作用各异;喜、怒、哀、乐,共同处于寂静本体而感发各异。以戒惧、谨慎独处来修养,修养之后中和就会显现;推极它之后,天地的中和就会显现。因此,天地各安其位,中正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万物得到养育,和谐还有什么比它更广呢!各安其位与万物化育并不是两件事,而是达到同一个境界。所以,极大的境界配极高的德性,极广的境界配极大的道。学习并按时温习,是本性所得的喜悦;朋友从远方来,是本性所得的快乐。本性的德性,是贯通内外的道。君子观察这种喜悦和快乐,就可以知道仁了。所以说:“自己想要立身,就使别人也立身;自己想要通达,就使别人也通达。” 阴阳同属一道而气质不同,五行同属一气而形质不同,五常同具一个本体而作用不同,五声同样产生而起因不同;五色同属一类质地而色彩不同,五伦同属一个道理而名分不同,五方同具一种本性而习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