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二三
四千匹,大夫家采地百里之地而可以得马四百匹,今而一郡之地视古者一国、一邑之地视古者一家,成周盛时不闻其乏马之用,而马之在民者亦未闻其为害,后世则不然,岂今古土地生牧相辽绝哉?虽然,不特成周盛时为然也,若夫古之卫地即今怀庆、彰德、大名、滑、濮等郡之境,鲁地即今兖州、宁海、高密等处之境,卫乃有牝之者至于三千,牡而小者不计焉,鲁乃有牡之纯者至于十六色,牝而驳者不与焉,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又曰“为政在人”,则是马政之兴举实在乎人,今无其人耳,岂其地之牧畜宜于古而不宜于今也?
译四千匹,大夫家的采地百里之地就可以得到马四百匹,如今一个郡的土地相当于古代一个国家,一个邑的土地相当于古代一家,成周兴盛时期没有听说缺乏马匹的使用,而民间的马也没有听说成为祸害,后世却不是这样,难道是古今土地产马的情况相差如此悬殊吗?虽然如此,不只是成周兴盛时期是这样,至于古代的卫国土地就是现在怀庆、彰德、大名、滑、濮等郡的范围,鲁国土地就是现在兖州、宁海、高密等地的范围,卫国拥有母马的达到三千匹,公马中较小的不算在内,鲁国拥有纯色的公马达到十六种颜色,杂色的母马不算在内,孔子说“那个人存在,他的政事就能推行”,又说“治理政事在于人”,那么马政的兴起推行实际上在于人,现在是没有那样的人罢了,难道是那里的畜牧适宜于古代而不适宜于现在吗?
《诗鄘风定之方中》序曰:美卫文公也。其卒章曰:灵(善也)雨既零(落也),命彼倌人(主驾者也),星(见星)言夙驾,说(舍止)于桑田。匪直也人,秉(操也)心塞(实也)渊(深也)▯騋牝三千。
朱熹曰:“马七尺以上为騋。言方春时雨既降而农桑之务作,文公于是命主驾者晨起驾车,亟往而劳劝之。然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盖其所畜之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盖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卫国之富亦可知矣。”
又曰:“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臣按:苏轼有言:“富强之业必深厚者为之,非轻扬浅露者之所能致也。”谢枋得亦言:“秉心也实,故事事朴实,不尚高虚之谈;秉必也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富国强兵岂谈高虚务浅近者之所能办哉?”是知为国者固欲其富强,然而富强之业实繇乎人,必得人以尽地力则富可致,必得人以蕃畜产则强可期,然地生物虽各有所宜而无不生物之地,惟畜产则地有宜有不宜焉,是以古人问国之富数马以对,而设官以掌邦政者舍人而以马名其官,则富强尤在于兹也可知已。是故有文公诚实渊深之心,乃能致牝马三千之盛,王安石创为保马之法,国家未必得马之用,而生民先受马之害,此无他,其心不诚而虑不远也。与其得安石之徒而用之,孰若得王毛仲、张万岁而用之哉?二人者高谈虽不足,而犹忠实而近厚也。
《吉日》之首章曰:吉日维戊,既伯既祷。
孔颖达曰:“伯者长也,马之祖也。《夏官》校人‘春祭马祖、天驷’,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常祭在春,将用马力则又备礼祷之。”
朱熹曰:“戊,刚日也。伯,马祖也,谓天驷,房星之神也。言田猎将用马力,故以吉日祭马祖而祷之。”
臣按:晋《天文志》曰:“房四星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本朝每岁春秋遣太仆寺官祭马神,而于州县皆立马神庙,本诸此。
《鲁颂》:《駉》,颂僖公也。其首章曰:駉駉(腹纮肥张貌)牡马,在冏(林外曰冏)之野。薄言駉者,有驈(黑骊白跨)有皇(黄白曰皇),有骊(纯黑)有黄(黄而微赤),以车彭彭(盛貌),思无疆(深广无穷),思马斯臧(善也)。其二章曰: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驒(苍白杂色)有駓(黄白杂色)有▯辛(赤黄)有骐(青黑),以车伾伾(有力也)。思无期,思马斯才(材也)。其三章曰: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驒(青骊▯磷曰驒,今连钱▯),有骆(白马黑鬛)有骝(赤身黑鬛)有雒(黑身白鬛)以车绎绎(不绝貌)“。思无斁(厌也)思马斯作(奋起也)。其四章曰: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阴白杂毛)有騢(彤白杂毛),有驔(毫在骭而白)”有鱼(二目白似鱼),以车祛祛(强健也)。思无邪,思马斯徂(行也)。
朱熹曰:“此诗言僖公牧马之盛,繇其立心之远,故美之曰思无疆,则思马斯臧矣。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亦此意也。”
吕大临曰:“僖公修政以诚心行之,故言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臧、才、作、徂者其效也,与《卫风》‘秉心塞渊,▯騋牝三千’之意同。古之贤君诚心以行善政,其效皆若此,非独牧马而已。”
臣按:先儒谓诗人美文公之马则言其而牝者有三千匹之众多,美僖公之马则言其芃而牡者有十六种之毛色,盖各极其盛而言,皆以见其国之殷富也。盖马有牝牡而形质有高下、腹干有肥瘠,马之牝者取其形质必高而大,使所育者皆骐骥之种;马之牡者取其腹干必肥而张,使所驾者皆骠骑之良。卫之马,诗人咏其牝之;鲁之马,诗人颂其牡之芃。意者,说于桑田者
译《诗经·鄘风·定之方中》的序言说:这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它的末章说:“灵(善)雨既零(落),命彼倌人(主管驾车的人),星(看见星星)言夙驾,说(舍止)于桑田。匪直也人,秉(操持)心塞(充实)渊(深沉)〇騋牝三千。”
朱熹说:“马身高七尺以上的称为騋。诗句是说正当春季时雨已经降落,农桑的事务开始兴起,卫文公于是命令主管驾车的人清晨起来驾车,急忙前往慰劳和劝勉百姓。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操持心意诚实而深沉,大概他所蓄养的马中,身高七尺且为母马的也已经达到三千匹之多了。大凡人操持心意诚实而深沉,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他能够达到这种富庶强盛是理所当然的。《礼记》说‘询问国君的财富,用马的数量来回答’,现在说〇騋牝之多如此,那么繁殖兴旺的情形就可以看见了,而卫国的富强也就可知了。”
又说:“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略、任用能人。元年时有革车三十乘,到末年时竟有三百乘。”
臣按:苏轼曾说:“富强的事业必须由深厚的人来做,不是轻浮浅露的人所能达到的。”谢枋得也说:“操持心意诚实,所以事事朴实,不崇尚高谈阔论;操持心意深沉,所以事事深远,不做浅近的计划。富国强兵难道是那些高谈阔论、追求浅近的人所能办到的吗?”由此可知,治理国家固然希望富强,然而富强的事业实际上源于人,必须得到人才以尽地利才能致富,必须得到人才以繁衍畜产才能图强,虽然土地生养万物各有适宜之处,但没有不生养万物的土地,只有畜产则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地方,因此古人询问国家的富强用马的数量来回答,而设置官职掌管国家政务的人舍弃人名而用马名来命名官职,那么富强尤其在于此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有卫文公诚实深沉的心意,才能达到母马三千的盛况,王安石创立保马法,国家未必能得到马的用处,而百姓先遭受马的祸害,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心意不诚而思虑不远。与其得到王安石这类人而任用他们,哪里比得上得到王毛仲、张万岁而任用他们呢?这两个人虽然高谈阔论不足,但还算忠实而敦厚。
《吉日》的首章说:“吉日维戊,既伯既祷。”
孔颖达说:“伯是长,马的祖先。《周礼·夏官》校人‘春季祭祀马祖、天驷’,龙是天马,所以房宿四颗星称为天驷。常规的祭祀在春季,将要使用马力时又备齐礼仪祈祷它。”
朱熹说:“戊,是刚日。伯,是马祖,指天驷,即房星之神。说田猎将要使用马力,所以在吉日祭祀马祖并祈祷它。”
臣按:晋代《天文志》说:“房宿四颗星也叫天驷,是天马,主管车驾。”本朝每年春秋两季派遣太仆寺官员祭祀马神,而在州县都设立马神庙,本源就在于此。
《鲁颂》:《駉》,是赞美鲁僖公的诗。它的首章说:“駉駉(腹部肥壮的样子)牡马,在冏(林外叫冏)之野。薄言駉者,有驈(黑身白腿)有皇(黄白相间叫皇),有骊(纯黑)有黄(黄而微红),以车彭彭(盛大的样子),思无疆(深广无穷),思马斯臧(善)。”其二章说:“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驒(苍白杂色)有駓(黄白杂色)有〇辛(赤黄)有骐(青黑),以车伾伾(有力的样子)。思无期,思马斯才(材)。”其三章说:“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驒(青骊〇磷叫驒,今连钱〇),有骆(白马黑鬃)有骝(赤身黑鬃)有雒(黑身白鬃)以车绎绎(不绝的样子)”。思无斁(厌)思马斯作(奋起)。”其四章说:“駉駉牡马,在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阴白杂毛)有騢(彤白杂毛),有驔(毫在骭而白)”有鱼(二目白似鱼),以车祛祛(强健的样子)。思无邪,思马斯徂(行)。”
朱熹说:“这首诗说鲁僖公牧马的盛况,由于他立心深远,所以赞美他说思无疆,那么马就善了。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也是这个意思。”
吕大临说:“鲁僖公修行政治以诚心实行,所以说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臧、才、作、徂的效果,与《卫风》‘秉心塞渊,〇騋牝三千’的意思相同。古代的贤君以诚心实行善政,其效果都像这样,不仅仅是在牧马方面。”
臣按:先儒说诗人赞美卫文公的马就说他的母马有三千匹之多,赞美鲁僖公的马就说他的壮马有十六种毛色,大概都是极言其盛况,都以此显示国家的殷实富庶。大凡马有公母之分,形质有高下之别,腹部有肥瘦之差,马的母马选取形质必定高大,使所生育的都是骐骥之种;马的公马选取腹部必定肥壮,使所驾驭的都是骠骑之良。卫国的马,诗人咏叹其母马;鲁国的马,诗人颂扬其壮马的茂盛。意者,说于桑田者
不分牝牡,举牝最高者以见其余之皆然,牧于野者特取其牡而牝不与焉,各随其毛色而分别之,以见其成群如此也。虽然,牧马者将以资军马之用,固必以牡为贵,然非其牝之良,则亦不能以致其马之强而盛也,卫诗之特言牝而不及牡,岂无意哉?
译不分公母,选取母马中最高的来显示其余的也都是这样;在野外放牧的只选取公马而母马不在其中,各自按照毛色来区分,以显示它们成群结队的情形。虽然如此,放牧马匹的人是为了供给军队使用,固然一定以公马为贵,但如果母马不好,也就不能使马匹强壮繁盛,《诗经·卫风》特意提到母马而没有提及公马,难道没有深意吗?
《周礼》:马质(质,平也,主买马平其价直)掌质马,马量三物(量其材质之高下而知其价),一曰戎马(供武事马)、二曰田马(供田猎马)、三曰驽马(下材而供冗事者),皆有物贾(材有美恶,价有高下),纲恶马(驾不驯者以索维之,禁其奔踶)。凡受马于有司者(谓校人之属,受马谓国事当用马者),书其齿毛与其贾(书其年齿、毛色及价直),马死则旬之内更(受马在十日之内死者偿之。更,偿也),旬之外入马耳,以其物更(十日之外马死者,割其马耳入官,见其实死,就以其皮肉筋骨来偿,不计价),其外否(十日之外则不偿,虽皮肉不取)。马及行,则以任齐其行(若马之行则以所任载之轻重、道里之远近别识之,以齐其劳逸而后行)。若有马讼则听之(有争马之讼则听其曲直),禁原蚕者(原,再也。一年不许两次养蚕)。
郑玄曰:“天文辰为马,蚕书蚕为龙精,月值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物莫能两大,禁再蚕者为伤马欤。”
臣按:周人之马买于民间,故立官以为马质。质之为言平也,专以质平马之价直。盖马之材质有高下、气力有强弱、年齿有老壮、毛色有纯驳,故其价直不无多少之异焉,而其用之大要有三,上焉者以供戎事之用,次焉者以供田猎之用,下焉者以供冗杂之用。马生于民间而用之于公,上不可以空取之也,不可以概取之也,空取之则民不复私畜矣,概取之则民不加刍秣矣,是以三代盛时其于马也,于民常赋之外有余畜者,则官以价直易之焉,养之闲厩之中以备不时之用,卒有国事,民之无马者则于是领给焉。其给之也,必书其马之年齿、毛色与原所买之价,使民受之者有定色则不敢以驽易良、有常齿则不敢以老易壮、有原价则不敢以贱易贵。所受马在十日内死者则责其陪偿,受之未久;在十日外死者,惟取其皮耳,恐其诈伪也;在十日之外死者,则予之民而官不取矣。后世兵民既分,马养之民而收之于官,然后散之于军,官府无复有质买之政,而马之死者一切责军之偿,在官者未必实得马之用,而军民俱受其弊矣。近时马政亦有科钱买马之令,然所得者未必良,而给之于军,遇有倒死陪偿如故,而西北之边苦之尤甚,至有鬻子女而不能偿者。吁,可叹也已。臣请自今以后朝廷酌为中制,定为马价,马之价公私交易皆不许过二十缗,违者马与价俱入官,牙行之人坐以违制罪。说者若谓物之不齐物之情,大屦小屦同价,孰肯为其大者?臣窃谓天生之物与人为之物不同,马之良乃天所生,人力不与焉,官府既为定价,则民间有马者不过求多直而皆市之官矣,惟其市之官所得有限,他市则可多得,以此官之所易者未必得良也。若夫马之倒死,不责之偿则彼蔑视其马而死者愈多,若责之偿则士卒贫窘何由得钱?臣愚以为,待其死而责其偿,不若先其生而为之备,凡有受马者请如周制,书其年齿、毛色及其原价,而又量其材质之高下、肥瘠并书之册,其马有死者,诚瘠且老则不责其偿,若其马实壮肥而齿未老,驯致瘦损而死者,则责其同伍者合力偿之,同伍有先首及其督责之实状则免其人,而惟责偿所受者,与夫其马因公事而死、及其人本善调息而马忽然不意暴死者皆不在偿数,此外又立为马病及瘦损豫告医治之法,其马实病而死非由人致,医证明白亦不偿。
校人(马官之长)掌王马之政(谓差择乘养之数),辨六马之属,种马一物、戎马一物、齐马一物、道马一物、田马一物、驽马一物。凡颁良马而养乘之,乘马(四匹曰乘)一师四圉(养马曰圉);三乘为皂(马十二匹),皂一趣马(下士一人主之);三皂为系(马三十六匹),系一驭夫(中士一人主之);六系为厩(马二百十六匹),厩一仆夫(上士一人主之);六厩成校(六马各一厩,共成一校,马千二百九十六匹),校有左右(一校分左右)。驽马三良马之数(六马其五皆良,惟驽马物独三倍良马之数也)。
郑
译《周礼》记载:马质(质,意为公平,主管购买马匹并公平其价格)负责公平马价,根据马的材质高低来评定其价值,分为三类:一是戎马(用于军事的马)、二是田马(用于田猎的马)、三是驽马(资质低下用于杂役的马),这三类马都有相应的价格(材质有优劣,价格有高下),对于劣马则用绳索牵系(驾驭不驯服的马用绳索捆绑,禁止其奔跑踢咬)。凡是向官府领取马匹的人(指校人等官员,领取马匹是指国家事务需要用时),要记录马的年龄、毛色以及价格,马如果在十日内死亡,则要求赔偿(领取马匹在十日内死亡的需赔偿。更,即赔偿);十日之外死亡的,只取马耳,并按马的材质赔偿(十日之外马死亡的,割下马耳上缴官府,以证明确实死亡,就用其皮肉筋骨来赔偿,不计较价格);超过十日之外的则不赔偿(十日之外就不赔偿了,即使皮肉也不取)。马匹出行时,则根据所承载的轻重、路程的远近来区分标识,以平衡其劳逸而后出发。如果有争讼马匹的案件,则审理其曲直;禁止养两次蚕的人(原,意为再次。一年不允许两次养蚕)。
郑玄说:“天文中的辰星对应马,蚕书中说蚕是龙的精魂,月亮运行到大火星位时就要浴洗蚕种,这说明蚕与马同气。万物不能同时兴盛,禁止养两次蚕是为了避免伤害马匹吧。”
臣按:周人的马是从民间购买的,所以设立官职作为马质。质的意思是公平,专门用来公平马匹的价格。因为马的材质有高下、气力有强弱、年龄有老壮、毛色有纯驳,所以其价格难免有多有少,而其用途主要有三类:上等马用于军事,中等马用于田猎,下等马用于杂役。马生于民间而用于公家,上级不能白白索取,也不能一概索取,白白索取则百姓不再私下养马,一概索取则百姓不会精心喂养,因此三代盛世对于马匹,在百姓常赋之外有多余畜养的,官府就用价格交换,养在闲厩中以备不时之需,一旦有国家大事,百姓中没有马的就从这里领取。领取时,必须记录马的年龄、毛色和当初购买的价格,让领取的人有确定的毛色就不敢用劣马换好马,有固定的年龄就不敢用老马换壮马,有原价就不敢用贱马换贵马。所领马在十日内死亡的,就责令其赔偿,因为领取时间不长;在十日外死亡的,只取其皮耳,是担心其欺诈;在十日之外死亡的,就归还给百姓而官府不取。后世兵民分离,马养在民间而收归官府,然后分发给军队,官府不再有公平购买的政策,而马匹死亡一律责令军队赔偿,在官者未必真正得到马的用处,而军民都遭受弊端。近来马政也有征收钱款买马的命令,然而所得未必是好马,而分发给军队,遇到倒死赔偿依然如故,西北边疆尤其困苦,甚至有卖儿女也不能赔偿的。唉,可叹啊。臣请求从今以后朝廷斟酌制定中制,确定马价,马的价格公私交易都不允许超过二十缗,违者马与钱都入官,牙行的人以违制罪论处。有人说如果物品不齐是物的常情,大鞋小鞋同价,谁肯做大鞋?臣私下认为天生之物与人为之物不同,马的优良是天生的,人力不参与,官府既然定价,那么民间有马的人不过求多卖钱而都卖给官府,只是卖给官府所得有限,其他市场则可多得,因此官府所换的未必得到好马。至于马匹倒死,不责令赔偿则他们轻视马匹而死者更多,若责令赔偿则士卒贫困窘迫何从得钱?臣愚以为,等马死了再责令赔偿,不如在马活着时就为之做准备,凡是有领马的人请如周制,记录其年龄、毛色及其原价,而又衡量其材质的高低、肥瘦并记录在册,其马有死亡的,如果确实瘦弱且老则不责令赔偿,如果马确实壮肥而年龄未老,驯养至瘦损而死的,则责令同伍的人合力赔偿,同伍有人先自首及其督责的实情则免除此人,而只责令赔偿所领者,以及马因公事而死、其人本来善于调养而马忽然意外暴死的都不在赔偿之列,此外又设立马病及瘦损预先报告医治的方法,马确实病死而非人为所致,医证明白也不赔偿。
校人(马官之长)掌管王马的政令(指差遣选择乘养的数量),辨别六类马:种马一类、戎马一类、齐马一类、道马一类、田马一类、驽马一类。凡是分发良马而饲养乘用的,四匹马为一乘,一师配四个圉人(养马的人叫圉);三乘为一皂(马十二匹),一皂配一个趣马(下士一人主管);三皂为一系(马三十六匹),一系配一个驭夫(中士一人主管);六系为一厩(马二百十六匹),一厩配一个仆夫(上士一人主管);六厩成一校(六马各一厩,共成一校,马一千二百九十六匹),一校分左右。驽马的数量是良马的三倍(六类马中五类都是良马,只有驽马一类独三倍于良马的数量)。
郑
吴澂曰:“良马,谓五路之马皆良善者也。六厩成校,六马各一厩,共成一校,校有左右,则良马一种者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二千一百六十匹,然后王马大备也。”
臣按:校人之职,郑氏解校为比校之校,或者又谓用木相交为圈槛以制禽兽之出入谓之校,因谓主马者为校人。观校人所掌者,始于乘积而为皂、为系、为厩,而成于校,或者之解未必非也。六马之属,注谓“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臣窃以为不然。谨考马质量马三物,一曰戎马即此戎马也,二曰田马即此田马也,三曰驽马即此驽马也,其所谓齐马者以驾齐车者也,齐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自整齐之车,所谓道马者以驾道车者也,道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行道德之车,意者,马之足力齐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齐、马之范驱驰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道欤?且校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六者之马皆谓之物,先儒谓其毛其足其力皆所谓物也,辨其物使之皆以类而相从,可为育种者为一类、可供戎事者为一类、毛足齐一者为一类、善于驰走者为一类、可供田猎者为一类、材下而供杂役者为一类,校人用其材质高下毛色纯驳辨之各为一类而共有六类焉,况所掌者王马之政,谓之政则非但分类以驾车一事可知也。六马之用以种马为先,后世乘舆惟牡是用,汉人乘牝者为世所摈,况以驾天子之辂乎?郑氏解种马谓马之上善似母者,贾公彦谓马亦有似父者,主母而言也,臣窃以谓古人质朴,所谓种马者安知非谓牝哉?吴澂谓马之至良可为种者,丘葵亦谓马之善育者,所谓为种、善育,非牝而何?夫用以乘惟取其质之良、色之纯而力足以任者尔,又何牝牡之拘哉?盖马之性牡者多有不驯,而牝则多驯焉,故用之以驾天子之辂,虑其或有奔踶而致倾轶耳。后世马惟用牡,所以驾乘而征战者未尝用牝,而其所谓牡者又往往去其势而绝其生道,马之所以不藩硕者,坐此故也。盍观卫诗所谓“騋牝三千”,言牝不言牡可见矣。臣请今日除战马外,凡公私所乘之马皆许以牝,有牡者官以价售之以为内厩及官府营伍边方之用,如此,则习以成风,人皆仿效,非惟官得其用而私亦得其利,而国家马致修举,生息日多,武备日盛,而中原之民不受保马之害矣。
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家四闲,马二种。凡马,特(牡马)居四之一。
郑玄曰:“此降杀之差也。凡马,每厩一闲,诸侯有齐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一闲,其弩马则皆分为三焉。”
贾公彦曰:“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每马各分为两厩;诸侯与大夫每马直一厩,不分左右。”
吴澂曰:“闲犹阑也,以木距门防马者也。六厩成校,校有左右,故十二闲也。特居四之一,特,牡马也,三牝一牡,欲其生之众也。”
臣按:成周之世,其马之牧于官者牝牡皆具,而牡居四之一,则是马百匹而有七十五匹之牝矣。后世在官之马惟有牡而无牝,而民间所畜者虽有牝然亦牡多而牝少,孳牧所以不蕃而马政所以不举、武备所以不修者,坐此故也。譬则人焉,惟育男而不育女,而欲户口蕃息,难矣。臣愿朝廷复古昔王马之政,特敕有司修举废典,凡马之在官、在民者皆必牝多于牡,则刍豆不徒费而国马日以蕃息矣。
春,祭马祖,执(拘也)驹(马二岁曰驹);夏,祭先牧(始养马者),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善也)仆;冬,祭马步(神为马灾害者),献马(见成马于王),(简习)驭夫(驭车者)。
郑玄曰:“马祖,天驷也,房为龙马。执驹无令近母,春通淫之时,驹弱血气未定,为其乘四,恐伤之也。先牧,谓始养马者。夏通淫之后,攻其特,为其蹄啮不可乘用,故騬之。马社,始乘马者。臧仆,谓简练驭者令皆善也。”
臣按:周人于马不惟养于人,而又祷之于神,盖国之大事在戎,而戎之大政在马,然马之为物所以
译吴澂说:“良马,是指五种车路所用的马都是良善的。六座马厩组成一个马校,六种马各占一厩,共同组成一个马校,马校有左有右,那么良马这一种就有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起来共二千一百六十匹,这样天子的马匹才完备了。”
臣按:校人的职责,郑玄将“校”解释为比校的校,有人又说用木头交错做成圈槛来限制禽兽出入叫做校,因此把主管马匹的人称为校人。看校人所掌管的事务,从乘马的积累开始,到皂、系、厩,最终形成校,这种解释未必不对。关于六马的分类,注解说“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供宫中的杂役”,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仔细考察马的质量分为三类,一是戎马就是这里的戎马,二是田马就是这里的田马,三是驽马就是这里的驽马,那所谓的齐马是用来驾齐车的,齐车,前代儒者认为是天子自我整肃的车驾;所谓的道马是用来驾道车的,道车,前代儒者认为是天子施行道德的车驾。大概意思是,马的脚力齐整的就挑选为一类叫做齐马,马的规范驰骋的就挑选为一类叫做道马吗?况且校人掌管天子马政,辨别六马的种类,这六类马都称为物,前代儒者说它们的毛色、脚力、体力都称为物,辨别它们的物性使它们按类相从,可以繁殖的为一类、可供军事用的为一类、毛色脚力齐整的为一类、善于奔跑的为一类、可供田猎用的为一类、资质低下供杂役的为一类,校人根据它们材质的高低、毛色的纯杂辨别各自为一类,共有六类。况且所掌管的是天子马政,称为政,那么不仅仅是分类驾车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了。六马的使用以种马为首,后世车驾只用牡马,汉人乘坐牝马的被世人所排斥,何况用来驾天子的车呢?郑玄解释种马说是马中上善像母的,贾公彦说马也有像父的,主要是说母马,臣私下认为古人质朴,所谓的种马怎么知道不是指牝马呢?吴澂说马中最良可以作种的,丘葵也说马中善于繁育的,所谓作种、善于繁育,不是牝马是什么?用来乘坐只取它质地良善、毛色纯正而力气足以胜任罢了,又何必拘泥于牝牡呢?大概马的习性,牡马大多不驯服,而牝马大多驯服,所以用来驾天子的车,是担心它或许有奔跳踢咬导致翻车倾覆。后世马只用牡马,所以驾乘和征战不曾用牝马,而它们所谓的牡马又往往去势断绝生育之道,马之所以不繁衍壮大,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何不看看《卫风》所说的“騋牝三千”,只说牝马不说牡马就可以知道了。臣请求今日除战马外,凡公私所乘的马都允许用牝马,有牡马的官府以价收购作为内厩及官府军队边疆之用,这样,习惯成自然,人们都效仿,不仅官府得其用而私人也得其利,而且国家马政得以修举,繁殖日益增多,武备日益强盛,而中原百姓就不受保马法的祸害了。
天子有十二个马厩,马有六种;诸侯国有六个马厩,马有四种;大夫家有四个马厩,马有两种。凡马,牡马占四分之一。
郑玄说:“这是等级递减的差别。凡马,每个马厩一个闲,诸侯有齐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一个闲,他们的驽马则都分为三类。”
贾公彦说:“天子十二个闲,分为左右,每种马各分为两个马厩;诸侯和大夫每种马只有一个马厩,不分左右。”
吴澂说:“闲就是栏,用木头抵住门防止马跑出来的。六座马厩组成一个校,校有左右,所以有十二个闲。牡马占四分之一,特,就是牡马,三匹牝马配一匹牡马,希望它们繁殖众多。”
臣按:成周时代,官牧的马牝牡都有,而牡马占四分之一,那么一百匹马就有七十五匹牝马。后世官方的马只有牡马没有牝马,而民间饲养的虽然有牝马但也牡多牝少,繁殖不兴旺和马政不修举、武备不修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比如人,只生男孩不生女孩,而想要人口繁衍,很难。臣希望朝廷恢复古代王马的政策,特别命令有关部门修举废弃的典章,凡是在官、在民的马都必须牝多于牡,那么草料就不会白白浪费而国马日益繁衍了。
春天,祭祀马祖,拘系小马;夏天,祭祀先牧,分发马匹,阉割牡马;秋天,祭祀马社,选拔善仆;冬天,祭祀马步,进献马匹,简习驭夫。
郑玄说:“马祖,是天驷,房宿为龙马。拘系小马不让它靠近母马,春天是交配的季节,小马弱小血气未定,怕它骑乘母马,担心伤害它。先牧,是说开始养马的人。夏天交配之后,阉割牡马,因为它的蹄咬不可乘用,所以阉割它。马社,是开始乘马的人。臧仆,是说简练驭者让他们都善于驾车。”
臣按:周人对马不仅养于人,而且祷之于神,大概国家大事在于军事,而军事的大政在于马,然而马作为动物之所以
遂其性者,虽系乎人之养,而有人力之所不及者,非神以相之,安能得其孳育多而膘息壮哉?此成周所以有四时之祭,而其祭也又各因其祭而有所攻执简习焉。不徒责之人而又求之神,不专恃乎神而又任乎人,古之帝王合天人而一之,非但以之治人,虽畜类之贱亦无不然,此治古之政后世所以不能及也。今国家每岁春秋太仆寺有马神之祭,而各州县皆立马神庙,亦周人意也,但所谓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之政尚缺焉,诚随其时举其祭,因其祭而行其政,则马得其养、国赖其用矣。或曰春之执驹、秋之臧仆、冬之讲驭夫,无非马政也,而独于夏之攻特谓之颁何也?盖特之为言牡也,攻之为言治也,郑司农所谓沴之是也,韵书“騬,犗也(俗谓之骟)”。马之驹者春则拘执之使其体全而不伤其血气,马之特者夏则攻治之使其性驯而不至于蹄啮,是以所牧之马神全而力健、性驯而质良,然后简择其饲养之人,练习其驾驭之卒,此所以独谓之颁也。意者六马之中惟种与驽有牝,曰戎、曰田、曰道皆所攻之特欤,不然,所谓特居四之一者,牝多而牡少,其牝之多如此,将置之何所也?
译顺应马的天性,虽然依赖于人的饲养,但有人力所达不到的地方,如果没有神灵的辅助,怎么能做到繁殖众多且膘肥体壮呢?这就是周成王时期设立四季祭祀的原因,而在祭祀时,又根据祭祀的时节分别进行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等政事。不仅要求于人,还祈求于神;不仅专靠神灵,还依靠人力。古代的帝王将天与人合而为一,不仅用来治理百姓,即使是低贱的牲畜也是如此,这就是古代政治后世所不及的原因。现在国家每年春秋两季,太仆寺都有祭祀马神的仪式,各州县也都设立马神庙,这也是周人的用意。只是所谓的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这些政事尚且缺失,如果真能随着时节举行祭祀,借着祭祀推行政事,那么马就能得到良好的饲养,国家也能依赖其使用了。有人问:春季的执驹、秋季的臧仆、冬季的讲驭夫,无非都是马政,为什么唯独把夏季的攻特称为“颁”呢?大概“特”的意思是牡马,“攻”的意思是整治,郑司农所说的“沴”就是这个意思,韵书说“騬,犗也(俗称为骟)”。马的幼驹在春季被拘束,使其身体完整而不损伤血气;马的牡马在夏季被整治,使其性情驯服而不致踢咬。因此所牧养的马精神饱满而力气健壮,性情驯服而品质优良,然后挑选饲养的人,训练驾驭的士卒,这就是为什么唯独称之为“颁”的原因。推测六马之中,只有种马和驽马有母马,所谓戎马、田马、道马,都是被整治的牡马吧?如果不是这样,所谓牡马占四分之一定额,母马多而牡马少,母马如此之多,将把它们安置在哪里呢?
趣马(趣,养马者)掌赞正良马而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掌驾说(音税)之颁,辨四时之居治以听驭夫。
吴澂曰:“简其六节,谓差择良马以为六等也。驾以行,说以止,有劳逸之节,故叙而颁之也。居谓牧膰所处之宜,治谓执驹攻特之属。”
臣按:此可见古人养马适饥渴之宜、顺劳逸之节、辨寒温之时。先儒谓辨四时之居者,二月之后盛阳处外则在牧而有膰,八月之后阳在地中则在厩而有闲也。
巫马下士二人、医四人、府一人、史二人、贾(主买卖者)二人、徒二十人。掌养疾马而乘治之,相(助也)医而药攻马疾,受财(以资医马之费)于校人。马死则使其贾粥(卖也)之,入其布(泉也,泉即钱也)于校人。
贾公彦曰:“巫知马祟,医知马病,故连类在此。”
吴澂曰:“巫马,知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者,马疾若有犯焉则知之,是以使与医同职。乘治之者,谓驱马以知其疾之所在而治之也。”
臣按:先儒谓巫所以通鬼神,医所以寄生死,非但于人为然,而于畜类亦莫不然也。《周官》设巫马之官,专掌疾马而乘治之,乘治云者,盖以马之疾难知,必驱步之以发其疾,而后验而疗之也。其职虽主于乘治,然以其药而攻马之疾者则有医四人焉,巫马不过祷之神以相助之而已,非专主于巫祷也。本朝设马神庙,太仆寺及州县皆设兽医,盖得周人意也。近世有《安骥集》等书,专主马病,乞下大医院校正刻板颁布有司,俾专其业者讲而用之,则马无有不得其死者矣。
牧师掌牧地,皆有厉禁而颁之,孟春焚牧,中春通淫,掌其政令。凡田事,赞焚莱。
郑玄曰:“颁之者,授圉者以牧地。孟春焚牧地,以除陈生新草也。中春通淫,以阴阳交合之时合马之牝牡也。”
贾公彦曰:“言厉禁者,谓可牧马之处,亦使其地之民遮护禁止,不得使人辄牧牛马。”
臣按:古人养马处处皆有牧田,即今之草场也,可耕则授之于农,不可耕者则留以养马,盖耕垦之地草莱不生,留其地所以蓄草,蓄草所以养马,养马所以备武事,备武事所以安边方、壮王室,非小故也。昔人谓农事弗扰则马政自修,故诗人称马政必归之农,《鲁颂》美僖公亦曰务农重谷,牧于野,岂不以农政既修则马政自举乎?我祖宗于畿甸之间、民耕之外,辄择有水草处以为草场,近日尽为权贵所有,民间之马无地可牧,请一切复之,立为厉禁政令,异日欲行周人牧师之政,举而措之云耳。
以上论牧马之政(上)
▲牧马之政(中)
庾人掌十有二闲之政教以阜马(句)、佚特(句)、教駣(句)、攻驹(句),及祭马祖、祭闲之先牧(句),及执驹(句)、散马耳(句)、圉马(句),正校人员选(句)。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郑玄曰:“阜,盛壮也。佚特者,用之不使甚劳,安其血气也。三岁曰▯駣,始教乘习之也。二岁曰驹,攻騬之也。散马耳,以竹栝押马耳,其头动摇则括中物,后遂串习,不复惊也。正员选者,选择可备员者平之也。”
臣按:此九者,马之政教也。
圉师掌教圉人养马。春,除蓐、衅厩、始牧;夏庌(庑也)马;冬,献马。
臣按:古人之养马必顺其四时,冬之寒也则藉之以蓐,春之暖也则除去之,然又恐其所居之厩积粪秽之久而或足以致马疾,故杀牲以血涂之而后以居焉。冬之寒也则燠之以厩,夏之炎也则凉之以膰,其养也殆无异于人,则其马安得而不壮盛哉?
圉人掌养马刍牧之事以役圉师。
臣按:刍以食马,牧以放马,皆所以养之也。《周官》设官以掌王马之政,不惟有政而又有教、有养马,政以正之、教以导之而养以安之也,养之则生息多而壮健,教之则性习驯而调和,是故马质、校人掌其政者也,趣马、巫马、牧师、圉师、圉人则以养之,而庾人则又所以教之者焉。
《月令》:季春之月,乃合累
译趣马(趣,养马的人)负责协助选拔良马,并统一它们的饮食,简选它们的六个等级,掌管驾车与卸车的规定,辨别四季的居住与治理方法,以听候驭夫的命令。
吴澂说:“简选六个等级,是说挑选良马分为六个等级。驾车是为了行进,卸车是为了停止,有劳逸的节制,所以按次序颁布规定。居,指放牧和休息场所的适宜安排;治,指执驹、攻特之类的事务。”
臣按:这可以看出古人养马,适宜饥渴的需要,顺应劳逸的节制,辨别寒温的时节。先儒说辨别四季的居住,二月之后阳气旺盛,马匹在外放牧并有休息处;八月之后阳气藏于地下,马匹在厩中并有空闲。
巫马下士二人、医师四人、府一人、史二人、贾(主管买卖的人)二人、徒二十人。负责饲养病马并驱策治疗它们,协助医师用药治疗马病,从校人那里领取财物(用于资助治疗马病的费用)。马死了就让他们把马卖掉,把卖得的钱交给校人。
贾公彦说:“巫知道马的祟邪,医知道马的疾病,所以同类职务在此并列。”
吴澂说:“巫马,是知晓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的人,马病如果有触犯神灵的情况就能知道,因此让巫马与医师同职。驱策治疗,是说驱赶马匹以了解疾病所在从而进行治疗。”
臣按:先儒说巫是为了沟通鬼神,医是为了寄托生死,不仅对人如此,对牲畜也是如此。《周官》设置巫马之官,专门掌管病马并驱策治疗,所谓驱策治疗,大概是因为马的病难以知晓,必须驱赶行走以引发其病状,然后验证并治疗。其职责虽然主要在于驱策治疗,但用药攻治马病的有四位医师,巫马不过是祈祷神灵以协助罢了,并非专门主管巫术祈祷。本朝设立马神庙,太仆寺及州县都设有兽医,大概深得周人的用意。近世有《安骥集》等书,专门论述马病,请求下令大医院校正刻板颁布给有关部门,使专门从事此业的人研习并使用,那么马就没有不得当死亡的。
牧师掌管放牧之地,都有严厉的禁令并颁布执行,孟春焚烧牧地,中春允许马匹交配,掌管其政令。凡田猎之事,协助焚烧杂草。
郑玄说:“颁布,是授予圉人放牧之地。孟春焚烧牧地,以清除旧草生长新草。中春允许交配,是在阴阳交合之时让马的雌雄交配。”
贾公彦说:“说严厉禁令,是说可以放牧马匹的地方,也让当地百姓遮护禁止,不得让人随意放牧牛马。”
臣按:古人养马处处都有牧田,就是现在的草场,可以耕种的授予农民,不可耕种的则留作养马,因为耕垦之地不长杂草,保留土地是为了蓄草,蓄草是为了养马,养马是为了准备军事,准备军事是为了安定边疆、壮大王室,不是小事。前人曾说农事不受干扰则马政自然修明,所以诗人称颂马政必归于农,《鲁颂》赞美僖公也说务农重谷,在野外放牧,难道不是因为农政修明则马政自然举荐吗?我祖宗在京城附近、百姓耕种之外,总是选择有水草的地方作为草场,近日全被权贵占有,民间的马没有地方放牧,请求全部恢复,设立严厉禁令政令,将来想要实行周人牧师的政令,举而措之罢了。
以上论述牧马之政(上)
▲牧马之政(中)
庾人掌管十二个马厩的政教,以壮大马匹、安养公马、教习駣马、攻治驹马,以及祭祀马祖、祭祀马厩的先牧,以及执驹、散马耳、圉马,校正校人员的选拔。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郑玄说:“阜,是盛壮的意思。佚特,是使用而不使其过度劳累,安顿其血气。三岁曰駣,开始教习乘骑。二岁曰驹,攻治骟马。散马耳,用竹栝压住马耳,其头动摇则栝中物响,后遂习惯,不再惊恐。正员选,是选择可备员的人公平对待。”
臣按:这九项,是马的政教。
圉师掌管教圉人养马。春季,清除垫草、衅厩、开始放牧;夏季,在马棚养马;冬季,献马。
臣按:古人养马必定顺应四季,冬季寒冷则用垫草铺垫,春季温暖则清除垫草,但又担心所居的马厩积粪秽久而可能导致马病,所以杀牲以血涂抹而后居住。冬季寒冷则在马厩保暖,夏季炎热则在放牧地纳凉,其养育几乎与人无异,那么马怎能不壮盛呢?
圉人掌管养马的刍牧之事以役使圉师。
臣按:刍用来喂马,牧用来放马,都是用来养育的。《周官》设官以掌管王马之政,不仅有政而且有教、有养马,政以正之、教以导之而养以安之,养之则生息多而壮健,教之则性习驯而调和,因此马质、校人掌管其政,趣马、巫马、牧师、圉师、圉人则用来养育,而庾人则用来教习。
《月令》:季春之月,乃合累
陈澔曰:“春阳既盛,物皆产育,故合其累系之牛、腾跃之马而游纵之,使牡者就牝者于刍牧之地,欲其孳生之蕃也。养其中牺牲之用者及马之驹、牛之犊皆书其数者,以备稽校多寡也。”
臣按:先儒谓游牝则牡虽在牧不得游也,盖嗜欲不制则虽有龙牡犹将耗矣,游虽牛马之真性,若牡则连之以羁馽、编之以皂栈,亦岂可少哉?于此可见先王于牛马固欲遂其生育之性,而亦不使之得以纵其欲而损其真,如此,则牝者生育多而不失其时,牡者气力全而咸得其用,是亦至诚圣人尽物之性之一事也。
仲夏之月,游牝别群,则絷腾驹、班马政。
陈澔曰:“季春游牝于牧,至此妊孕已遂,故不使同群。拘絷腾跃之驹者,止其踶啮也。班马政,布养马之政令也。”
方悫曰:“马政者,若《周官》趣马之简其节、巫马之治其疾、校人之辨其属、庾人之掌其闲,以至圉师之所教、圉人之所养,莫不有政焉,故班之也。班则制而分之之谓欤?”
臣按:《月令》仲夏之月班马政则其政以养为主,季秋之月班马政则其政以御为主,养之欲得其蕃息,御之欲得其调习,各因其时而班其政令,各有其宜焉。
季秋之月,班马政,命仆(戎仆也)及七驺咸驾,载旌(羽曰旌)(龟蛇曰),授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即夏楚也)北面誓之。
郑玄曰:“马政谓齐其色、度其力,使同乘也。七驺,谓趣马主为诸官驾说(音税)者也。”
孔颖达曰:“七驺者,天子马有六种,种别有驺,则六驺也又有总主之人,并六驺为七。既班马政,乃命戎仆及七驺等皆以马驾车,又载旌旗既毕,授此七戎之车,以其尊卑等级正其行列,设于军门屏之外东西厢,以为行陈。”
臣按:《月令》虽吕氏所作,然其所载者皆先王之故典。季秋之月班马政而命戎仆驾车载旌以设行陈,盖以操习天子之六种马也。先王之练兵不惟习其人而又习其马,不惟命典兵之官而又命掌教之职。吁,三代之兵人与马相习,三代之政文与武兼用,此所以兵威所及而功无不成,而武不至黩也欤。
魏武侯问吴起曰:“凡畜卒骑,岂有方乎?”起对曰:“夫马,必安其处所,适其水草,节其饥饱,冬则温厩,夏则凉庑,刻剔毛鬛,谨落四下,戢其耳目,无令惊骇,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车骑之具,鞍、勒、衔、辔必令完坚,凡马不伤于末必伤于始,不伤于饥必伤于饱,日暮道远必数上下,宁劳于人慎无劳马,常令有余,备敌覆我。能明此者,横行天下。”
臣按:古人调养战马之法无出此矣,畜战马者所宜用心观玩。
秦之先有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于是孝王曰:“昔柏翳为舜主畜之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之祀。”
臣按:人性各有所能,因其能而用之,鲜有不济。周穆王因非子善养马而使之主马于汧渭之间,而马大蕃息,是知为政在人,惟在乎人君之善任使也。
汉制,太仆掌舆马,属官有太厩、未央、家马三令,又车府、路、骑马、骏马四令丞,又龙马、闲驹、橐泉、駼、承华五监长丞。
臣按:太仆,周官,掌正服位、出入大命及左右御仆,而专命以司马政则始于汉焉。本朝初于南京设太仆寺专掌马政,及于北平、山西、陕西、辽东各设行太仆寺以司一方之马政,其后建都于北,革去北平行寺,又设太仆寺以总司天下马政。
汉初,铸纻钱,马匹至百金,自天子不能具釭(与醇同)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文帝二年,诏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又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
景帝时,造苑马以广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孝武时,众庶街巷有马,仟伯(即阡陌)之间成群,
译陈澔说:“春阳已经旺盛,万物都在孕育生长,所以把那些被拴着的牛、奔腾跳跃的马放出来游荡放纵,让公的去接近母的,在放牧吃草的地方,希望它们繁殖众多。饲养其中用于祭祀牺牲的牛马,以及马的驹、牛的犊,都登记它们的数量,是为了以备核查统计多寡。”
臣按:先儒说游牝则牡虽在牧不得游也,大概是因为嗜欲如果不加节制,那么即使是像龙马那样的良驹,也将会损耗精力。游荡虽然是牛马的本性,但如果公马用缰绳系住、用皂栈编列,这难道可以缺少吗?从这里可以看出,先王对于牛马固然希望它们顺遂生育的本性,但也并不让它们放纵欲望而损害其真性。这样,母马生育多而不失其时,公马气力全而都能得到使用,这也是至诚圣人尽物之性的一件事。
仲夏之月,游牝别群,则絷腾驹、班马政。
陈澔说:“季春在牧场游牝,到这时已经怀孕成功,所以不让它们同群。拘系那些奔腾跳跃的驹,是为了制止它们踢咬。班马政,是颁布养马的政令。”
方悫说:“马政,就像《周官》中趣马简其节、巫马治其疾、校人辨其属、庾人掌其闲,以至于圉师所教、圉人所养,没有不有政令的,所以颁布它。班,大概是制定并分派的意思吗?”
臣按:《月令》仲夏之月班马政,那么它的政令以养为主;季秋之月班马政,那么它的政令以御为主。养是为了得到蕃息,御是为了得到调习,各自根据时节颁布政令,各有其适宜之处。
季秋之月,班马政,命仆(戎仆也)及七驺咸驾,载旌(羽曰旌)(龟蛇曰),授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即夏楚也)北面誓之。
郑玄说:“马政是说整齐它们的毛色、衡量它们的力量,使它们同乘。七驺,是说趣马主管为各官驾车解马的人。”
孔颖达说:“七驺,天子的马有六种,每种别有驺,就是六驺,又有总主之人,加上六驺为七。既然颁布马政,就命令戎仆及七驺等都驾车,又载上旌旗完毕后,授予这七戎之车,根据尊卑等级排列行列,设置在军门屏之外东西厢,作为行阵。”
臣按:《月令》虽然是吕氏所作,但其中记载的都是先王的旧典。季秋之月班马政而命令戎仆驾车载旌以设置行阵,大概是为了操练天子的六种马。先王练兵不仅练习人而且练习马,不仅命令典兵之官而且命令掌教之职。唉,三代的兵人与马相习,三代的政文与武兼用,这就是为什么兵威所及而功无不成,而武不至于黩的原因吧。
魏武侯问吴起说:“凡是畜养卒骑,难道有方法吗?”吴起回答说:“马,一定要让它安于处所,适合它的水草,节制它的饥饱,冬天温暖马厩,夏天凉爽廊屋,刻剔毛鬛,谨慎落下四蹄,收敛它的耳目,不让它惊骇,习惯它的驰逐,熟悉它的进止,人马相亲,然后才可以驱使。车骑的器具,鞍、勒、衔、辔一定要让它完整坚固,凡是马不伤于末端必伤于开始,不伤于饥饿必伤于饱食,日暮道远一定要多次上下,宁可让人劳累谨慎不要劳累马,常让它有余力,防备敌人覆灭我们。能明白这些的,可以横行天下。”
臣按:古人调养战马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个的了,畜养战马的人应该用心观玩。
秦的先祖有非子,居住在犬丘,喜好马及牲畜,善于养息它们。犬丘人向周孝王进言,孝王召他让他主管汧渭之间的马,马大大蕃息,于是孝王说:“从前柏翳为舜主管牲畜之多息,所以有土地,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世也为我息马,我分土地给他作为附庸,封邑在秦,让他继续嬴氏的祭祀。”
臣按:人性各有所能,根据他的能力而使用他,很少有不成事的。周穆王因为非子善于养马而让他主管汧渭之间的马,而马大大蕃息,由此可知为政在人,只在于人君善于任使。
汉制,太仆掌管舆马,属官有太厩、未央、家马三令,又有车府、路、骑马、骏马四令丞,又有龙马、闲驹、橐泉、駼、承华五监长丞。
臣按:太仆,是周官,掌管正服位、出入大命及左右御仆,而专门命令以司马政则始于汉。本朝初在南京设太仆寺专掌马政,又在北平、山西、陕西、辽东各设行太仆寺以司一方之马政,其后建都于北,革去北平行寺,又设太仆寺以总司天下马政。
汉初,铸造纻钱,马匹值百金,自天子不能具釭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文帝二年,诏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又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
景帝时,造苑马以广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孝武时,众庶街巷有马,仟伯之间成群,
乘孛牝者摈而不得会聚。
武帝于口赋钱人增三钱,以补车骑马。建元元年,罢苑马以赐贫民。
译骑乘母马的人被排斥,不得参与聚会。
汉武帝在口赋钱上每人增加三钱,用来补充车骑用马的费用。建元元年,撤销苑马,将其赏赐给贫民。
元朔五年以后,大将军卫青比岁十余万众击胡,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后与霍去病两将军之出塞,塞阅官马及私马凡十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
元鼎元年,令民畜边县(得畜牧于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明年,车骑乏马,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壮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
征和中,帝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复马令。宣帝五凤二年,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
林駉曰:“汉初稍复古制,劝民养马,有一匹者复卒三人,盖居闲则免三人之算,有事则当三人之卒,此内郡之制也。至于边塞,则纵民畜牧而官不禁,乌氏居塞则致马数千群,桥桃居塞则致马千匹。于时内郡之盛则众庶有马、阡陌成群,边郡之盛则三十六苑分置西北,武帝初年单于入塞,见马布野而与人牧者,征伐四夷而马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既数出师,马大耗乏,乃行一切之令,自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次出马,则内郡庶民之有马者欲望复卒难矣;又令民得畜边者,从官假马母而归其息什一,则边郡之欲蓄牧者难矣;又匿马者有罪,有以列侯匿马而腰斩者,有以民或匿马,马不具而长安令几坐死者。故内郡不足则藉民马以补车骑,边郡不足则发酒泉驴驼负出玉门关,轮台之悔,始修马令,此汉牧于民而用于官之制也。”
臣按:林芃之言西汉之马政始末,盛衰之故备于此矣。
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群头有正有副。凡群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岁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
臣按:监牧之制始于此。
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厩,一曰祥麟、二曰凤苑,以系饲之,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厩。
臣按:此唐一代天子御马之制。所谓飞龙厩,即今御马监也。
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群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匹,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方其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岁掌马久,恩信行于陇右。
臣按:唐人牧马置八坊四十八监,其牧地在岐、豳、泾、宁间,即今陕西凤翔府及西安之泆州、平凉之泾州、庆阳之宁州其地也。募民所耕以为刍秣者,其地止于一千二百三十顷,而用其地出以饲七十万六千匹马,而马之直至以一缣易一匹。今其地固在,其中闲田民所不耕者何止一千二百三十顷而已,本朝于此地立行太仆寺一及苑马寺一以司蓄牧,而苑马之所辖者凡三十监,监皆有马。然监之立百年于兹矣,而其马之蕃盛略不及唐人之一二,岂无其故欤?臣考唐制,始曰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其后又曰其始置四十八监也,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员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皆肄之,由此以观,则其所牧之地又若不专在岐、豳、泾、宁也,盖跨数州之地,凡其善水草膏腴之田皆以为牧放之所,而又得人以司之,是宜其马蕃盛至七十万之多也。今其地固在,然皆齐民耕种纳租之地,一旦夺之以为耕牧刍秣之所,其势有不可者,然当唐之世民皆不耕田纳租乎,何养马如此之多也?乞敕有司循唐人之故迹,由京兆度秦陇以求夫可以放牧之地,必不夺之民,必不亏于官,然后行唐人监牧之政,万一有可行者,其于马政不为无助。
后以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监牧,仪凤中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诸牧监使,后又
译元朔五年以后,大将军卫青每年率领十余万军队攻击匈奴,汉军士兵和马匹死亡了十余万,后来与霍去病两位将军出塞作战,在塞外清点官马和私马共十万匹,而返回塞内的不足三万匹。
元鼎元年,下令百姓在边县畜牧,官府借给母马,三年后归还,并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第二年,车马缺乏,官府钱少,买马困难,于是颁布法令,命令封君以下到三百石官吏以上按等级出壮马到天下的亭,亭有饲养的马,每年考核利息。
征和年间,皇帝下诏深切陈述过去的悔恨,恢复养马的法令。宣帝五凤二年,命令郡国不征收今年的马口钱。
林駉说:“汉朝初期逐渐恢复古代制度,鼓励百姓养马,有一匹马的免除三个人的兵役,大概平时就免除三个人的赋税,有事时就充当三个人的士兵,这是内地的制度。至于边塞,则放任百姓畜牧而官府不禁止,乌氏在边塞居住就拥有数千群马,桥桃在边塞居住就拥有千匹马。当时内地兴盛则百姓有马、田间成群,边郡兴盛则三十六苑分布在西北,武帝初年单于进入边塞,看见马遍布野外与百姓一起放牧,征伐四方夷狄而马匹往来在长安吃草的有数万匹。既然多次出兵,马匹大量损耗缺乏,于是实行权宜的法令,从封君以下到三百石官吏依次出马,那么内地百姓有马的希望免除兵役就困难了;又命令百姓可以在边郡畜牧的,从官府借母马并归还十分之一的利息,那么边郡想要畜牧的就困难了;又隐匿马匹的有罪,有因为列侯隐匿马匹而被腰斩的,有因为百姓隐匿马匹,马匹不足而长安令几乎获罪的。所以内地不足就借用百姓的马补充车骑,边郡不足就征发酒泉的驴驼运出玉门关,轮台的悔恨,开始修复养马法令,这是汉朝在民间养马而供官府使用的制度。”
臣按:林芃的话,西汉马政的始末,盛衰的原因都具备在这里了。
唐朝初起,得到突厥马二千匹,又得到隋朝马三千匹,在赤岸泽迁移到陇右。其主管以太仆,其下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群头有正有副。凡是马群设置长一人,十五个长设置尉一人,每年考核功绩晋升排马,又有掌管闲习调马的。
臣按:监牧的制度开始于此。
尚乘掌管天子的御马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共十二闲,分为二厩,一曰祥麟、二曰凤苑,用来拴系饲养,后来禁中又增设飞龙厩。
臣按:这是唐朝一代天子御马的制度。所谓飞龙厩,就是现在的御马监。
起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匹,设置八坊在岐、豳、泾、宁之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的田地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来供给草料,八坊的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纳,又分出八监分布在河西丰饶空旷的原野,凡是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其余为下监,监都有左右,根据地形命名。当时,天下用一匹绢换一匹马,万岁掌管马匹很久,恩信行于陇右。
臣按:唐人牧马设置八坊四十八监,其牧地在岐、豳、泾、宁之间,就是现在陕西凤翔府及西安的泆州、平凉的泾州、庆阳的宁州的地方。招募百姓耕种作为草料的,其地只有一千二百三十顷,而用其地出产来饲养七十万六千匹马,而马匹的价值直到用一匹绢换一匹。现在其地固然还在,其中空闲田地百姓不耕种的何止一千二百三十顷而已,本朝在此地设立行太仆寺一个及苑马寺一个来主管畜牧,而苑马所管辖的共有三十监,监都有马。然而监设立百年于此了,而其马的繁盛略不及唐人的十分之一二,难道没有原因吗?臣考察唐朝制度,起初说设置八坊在岐、豳、泾、宁之间,后来又说其开始设置四十八监时,占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方圆千里,从京城经过陇山设置八坊作为会计总领,其间好的水草肥沃的田地都用来牧放,由此来看,那么其所牧放的地方又不专门在岐、豳、泾、宁,大概跨越几个州的地方,凡是其好的水草膏腴的田地都作为牧放之所,而又得到人来主管,这是应该其马繁盛达到七十万多的原因。现在其地固然还在,然而都是平民耕种纳租的地方,一旦夺取它作为耕牧草料之所,其势有不可行的,然而当唐朝时百姓都不耕田纳租吗,为什么养马如此之多?请求命令有关部门遵循唐人的旧迹,从京兆经过秦陇来寻求可以放牧的地方,必定不夺取百姓的,必定不亏损官府的,然后实行唐人的监牧政治,万一有可行的,对于马政不是没有帮助。
后来用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监牧,仪凤年间用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诸牧监使,后来又
有群牧都使、有闲厩使,使皆置副,有判官,又立四使,南使十五、西使十六、北使七、东使九,其后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
译设有群牧都使、闲厩使,这些使职都设置副使,还有判官,又设立四个使职,南使十五人、西使十六人、北使七人、东使九人,后来又在盐州增设八监,在岚州增设三监。
臣按:监牧有使,自仪凤中李思文始。
玄宗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晦乃请以空名告身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酬一游击将军。臣按:此后世以官爵易马之始。
玄宗以王毛仲领内外闲厩,马稍稍复,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款塞,玄宗厚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左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宝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议者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
林駉曰:“唐府兵之制,当给马者官与其直市之,每匹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果毅岁周不任战者鬻之,以其钱更市,不足则府供之,此给钱以市也。至府兵渐坏,兵贫难致,乃给以监牧之马,此给马以用也。大抵唐之马政皆给于官,民无与焉,始唐接周、隋乱离之后,承天下征伐之余,鸠括残骑,仅得牝牡二千匹,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始命太仆张万岁葺其政,肇自贞观讫于麟德,四十年间至七十万余匹,于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秦汉之盛未始闻也。垂拱以后,马耗大半,开元始命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牧养有法,云锦成群,此唐牧马于官而给于民之制也。”
臣按:议者谓秦汉以来唐之马最盛,原其所以盛者,盖以监牧之置得其地,而监牧之官得其人,而牧养之有其法也。唐都关中,其地宜马,我朝都燕冀,亦是良马所生之地,然马之蕃息不及唐之盛者,岂与其地与其人欤?盖袭用宋人保马之法,牧马于民而官之所以牧者徒有其名,而政则未尝举焉。必欲举其政,请下户部查究永乐以来牧马草场为官民所耕佃者,尽以还官,及所在闲田未经开垦者,亦俾报官,遣官经量,创为牧马之所,而俾谙练民事臣僚讲求其利害以闻,必上有益于国、下无害于民,真有利而无害,然后立为一代经久之制,以为国家安民足兵之良法。
宋之马政,凡御马之等三,给用之等十有五,群号之字十有七,毛物之种九十有二。其官司之规,则太祖初置左右飞龙二院以二使领之,后改为天厩坊,又改为骐骥院,以天驷监隶焉。真宗置估马司,凡市马,掌辨其良弩、平其直以分给诸监。三年,置群牧使。景德二年,改诸州牧龙坊悉为监,在外之监十有四。置群牧制置使及群牧使副、都监、判官,厩牧之政皆出于群牧司,自骐骥院而下皆听命焉。诸州有牧监,知州、通判兼领之。
林駉曰:“宋朝马政蓄于监牧者曰官马,散于编户者曰户马,市于边郡者曰戎马。”
太宗淳化二年,通利军上《十牧草地图》,上虑畜牧之地多侵民田,乃遣中使检视,画其疆界。又从赵守伦之请,于诸州牧龙坊畜牝马万五千匹,逐水草牧放,不费刍秣,生驹可资军用,自是诸牧马颇蕃息。
臣按:马以资军用,诚国家之急务,然用军欲何为哉?卫民而已。本欲卫民,未有事乃先害民可乎?宋太宗虑牧马侵民田,遣使检视,良是也。然不遣文吏而遣中使何哉?夫天下土地何者而非国家之有,在民犹在官也,而在官者则非民有矣。其疆界之彼此诚不可不为画定也,疆界不定则官田日广、民田日削,马虽蕃而民日耗,而用马以谁卫哉?
国子博士李觉言于太宗曰:“冀北、燕代马之所生,胡戎之所恃也,制敌以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乎啖戎以利而市其马,然市马之费岁益而厩牧之数不加者,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游牝,顺其物性,所以蕃滋其马,至于中国絷之维之,饲以枯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玄黄虺裛因而减耗,宜然矣。古皆因田赋出马,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于戎,今所市戎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十千,往来资给赐予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夷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今宜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增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则止焉,是则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岁获万匹,况夫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
译臣按:监牧设有使职,是从仪凤年间李思文开始的。
玄宗开元初年,国家马匹日益损耗,太常少卿姜晦于是请求用空白的官职任命文书在六胡州购买马匹,大致是每三十匹马酬谢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臣按:这是后世用官爵交换马匹的开始。
玄宗让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马匹逐渐恢复,起初有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此后突厥前来归附,玄宗优厚地安抚他们,每年允许朔方军在西受降城进行互市,用金银丝绸购买马匹,在河东、朔方左右地区放牧,因为混杂了胡地马种,马匹于是更加健壮。天宝以后,各军战马动辄以万计,议论的人说自秦汉以来唐朝的马匹最为兴盛。
林駉说:“唐朝府兵制度,应当配给马匹的,官府出钱购买,每匹马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每年将不能作战的马匹卖掉,用所得的钱再购买,不足则由府库供给,这是给钱来购买马匹。等到府兵制度逐渐败坏,士兵贫困难以自备马匹,于是配给监牧的马匹,这是给马匹来使用。大体上唐朝的马政都由官府供给,百姓不参与。起初唐朝承接周、隋战乱之后,继承天下征伐之余,收集残存的马匹,仅得雌雄马二千匹,从赤岸泽迁移到陇右,开始任命太仆卿张万岁整顿马政,从贞观年间到麟德年间,四十年间达到七十多万匹,当时天下用一匹绢交换一匹马,秦汉的盛况未曾听说过。垂拱以后,马匹损耗大半,开元初年才任命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牧养有法,马群如云锦般聚集,这是唐朝在官府牧马而供给百姓使用的制度。”
臣按:议论的人说自秦汉以来唐朝的马匹最为兴盛,推究它兴盛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监牧的设置选对了地方,监牧的官员选对了人,而且牧养有方法。唐朝都城在关中,那地方适宜养马,我朝都城在燕冀,也是良马生长的地方,然而马匹繁殖不如唐朝兴盛,难道是因为土地和人的问题吗?大概是因为沿袭宋朝保马法,在民间牧马而官府所谓的牧养徒有其名,政令未曾真正施行。一定要施行政令,请下达户部查究自永乐以来被官民耕种的牧马草场,全部归还官府,以及各地闲置田地未经开垦的,也让他们上报官府,派遣官员测量,创建牧马场所,并让熟悉民事的臣僚研究利害上报,必定对上有利于国家、对下不损害百姓,真正有利而无害,然后确立为一代长久的制度,作为国家安定百姓、充足兵力的良法。
宋朝的马政,御马的等级有三等,供给使用的等级有十五等,群号的字有十七个,毛色的种类有九十二种。其官署的规制,则是太祖初年设置左右飞龙二院由两位使职统领,后来改为天厩坊,又改为骐骥院,天驷监隶属于它。真宗设置估马司,凡是购买马匹,掌管辨别良劣、评定价格以分发给各监。三年,设置群牧使。景德二年,将各州牧龙坊全部改为监,在外地的监有十四处。设置群牧制置使以及群牧使副、都监、判官,厩牧的政令都出自群牧司,自骐骥院以下都听从它的命令。各州有牧监,知州、通判兼任统领。
林駉说:“宋朝马政,蓄养在监牧的叫官马,分散在编户的叫户马,在边郡购买的叫戎马。”
太宗淳化二年,通利军献上《十牧草地图》,皇上担心畜牧之地多侵占民田,于是派遣中使检视,划定疆界。又听从赵守伦的请求,在各州牧龙坊蓄养雌马一万五千匹,跟随水草放牧,不耗费草料,所生的马驹可供军用,从此各牧马颇得繁殖。
臣按:马匹用来供给军用,确实是国家的急务,然而用兵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保卫百姓罢了。本来想要保卫百姓,没有战事却先伤害百姓可以吗?宋太宗担心牧马侵占民田,派遣使者检视,是很对的。然而不派遣文官而派遣中使为什么呢?天下土地哪样不是国家所有,在百姓手中与在官府手中一样,而在官府手中的就不是百姓所有了。那疆界的彼此确实不能不划定,疆界不划定则官田日益扩大、民田日益削减,马匹虽然繁殖而百姓日益损耗,那么用马匹来保卫谁呢?
国子博士李觉对太宗说:“冀北、燕代是马匹生长的地方,也是胡戎所依赖的,制服敌人以骑兵为急,议论的人认为,想要国家多马,在于用利益引诱胡戎而购买他们的马匹,然而购买马匹的费用逐年增加而厩牧的数量不增加,是失去了繁殖的道理。况且胡人畜牧迁徙,追逐水草,公马母马自由交配,顺应它们的物性,所以马匹繁殖滋长,至于中国束缚它们,用枯草喂养,分离公母,抑制它们的生性,马匹生病死亡因而减少损耗,是理所当然的。古代都依据田赋出马,马匹都生长在中国,没听说向胡戎购买,现在所购买的戎马,价格低的每匹不少于二十千,往来资给赐予又在数额之外,这是对外夷高价购买而对中国低价抛弃,不符合道理。现在应该减少购买马匹的一半费用,赐给畜养马驹的将士增加为月俸,等到他们后来缴纳马匹就停止,这样财物不出国家而马匹有繁殖。大致雌马二万而马驹收获一半,也可以每年获得一万匹,况且雌马又生马驹,十几年间马匹必定加倍。从前猗顿是穷士,陶朱公教他畜养五头母牛,于是前往
臣按:觉疏引猗顿畜牸之事,尤为切于事情,由是以观牧马之政以畜牝为先,牝得其养则生育多矣,积以岁年,牝又生牝、驹又生驹,不出十年,马大蕃息矣。觉又言中国之马食枯刍、处华厩,故多生息而无耗,今官散马于编民户丁,分日而饲,各家分次而牧,委之以老稚,食之以芜杂,处之以污秽,而欲其生息之蕃多、体力之壮健、性习之调伏,难矣。
仁宗庆历中,知谏院余靖言:“谨按《诗》《书》以来,中国养马蕃息故事,不独出于戎狄也。秦之先曰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养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犬丘今之兴平、汧渭今之秦陇州界也;卫文公居河之湄以建国,而诗人歌之曰‘騋牝三千’,不言牡而言牝,则牝为蕃息之本也,卫则今之卫州也;诗人又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业,亦云‘駉駉牡马’,鲁今属兖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马之所生,今镇、定、并、代其地也;汉之太原有家马厩,一厩万匹,又楼烦、胡北皆出名马,即今之并、岚、石、隰界也;唐以沙苑最为宜马,即今之同州也,开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监,半在秦、陇、绥、银,则知古来牧马之政修之由人不在于地。臣切见今之同州及太原以东,相、卫、邢、洺皆有马监,其余州军牧地七百余所,乞于群牧使、副、都监、判官等内差一员往监牧旧地,相度水草丰茂去处,选择孳生堪牧养马,专差人员牧于四远,牧放一依《周官》《月令》之法,务令蕃息,别立赏罚以明劝沮,庶几数年之后,马畜蕃盛。”
臣按:我朝奄有四海之大,凡中国所谓宜马之地皆在焉,非若唐人自中叶以后失去河北,宋人失幽燕、宁夏之地,其后也并中原而失之,然是时未尝去兵而用兵也未尝乏马。今天下无事,所谓马政者特以为操习豫备之具耳,司戎行者往往以乏马为忧,掌国计者切切以扰民为虑,何哉?不行先王之政而袭用王安石之弊政故也。噫,无事之时且尔,一旦事出仓卒,又将何以济哉?臣闻天下无难处之事,君子怀先事之忧,当闲暇之时而豫为之处置,稽之于古,验之于今,广询访于众谋,不拘泥于陈迹,其间必有一不亏官不损民之良法,行之有利而无害者出焉。
宋祁言于仁宗曰:“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哄然聚、忽然散,云奔飙驰,钞后掠前,此马之良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刀,什什相联,伍伍相缝,大呼薄战,此步之良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而止,然则不待马而步可用矣。臣请损马而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惟用步所长,契丹马多无所用之。”
臣按:中国之马不如敌马之良,非徒无其良而孳生之多亦不及也。今天下无事之秋,欲为武备,内疲齐民,外苦边卒,皆以马之故。马之弊极矣而讫无善政,宋祁谓“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而止,不待马而步可用,请损马益步,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祁之言盖有得于周人薄伐之意,其策诚莫有过焉者也。臣请于西北沿边一带凡屯戍之所,率以守疆界为重,扼要害为主,惟限敌使不得入,不必穷追,惟制敌使不敢越,不必深入,十兵之中步八而骑二,骑以为奇而驱驰必精健之足,步以为正而什伍皆健斗之卒,如此,则马虽不多而皆得其用,内可以宽保户之孳生,外可以免骑士之倍备。
英宗治平中,欧阳修言:“唐之牧地,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今则没入蕃界,惟河东岚、石之间山荒甚多,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水甘草软,最宜牧养,乃唐楼烦监地,臣往年出使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其地率多闲旷,河东一路水草甚佳,地势高寒,必宜马性,又京西唐、汝之间荒地亦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官审度,兴制监牧。”
臣按:今日马政,两京畿及山东、河南牧之于民,山西、陕西、辽东牧之于官,在官者有名而无实,在民
译臣按:觉的奏疏中引用猗顿蓄养母牛的事例,尤其切合实际情况。由此观察,牧马的政策应以蓄养母马为首要,母马得到妥善饲养,生育就会增多。积累数年,母马又生出母马,小马又生出小马,不出十年,马匹就会大量繁殖。觉又说,中原地区的马匹食用干草、居住在华丽的马厩中,所以繁殖多而损耗少。如今官府将马匹分散给编户齐民,按日轮流喂养,各家分次放牧,委托给老人和孩童,用芜杂的草料喂养,让马匹处在污秽的环境中,却希望它们繁殖众多、体力健壮、性情驯服,这很难做到。
仁宗庆历年间,知谏院余靖上言:“谨按《诗经》《尚书》以来,中原养马繁殖的旧例,并非只出自戎狄。秦国的祖先非子,居住在犬丘,喜好马匹并善于饲养繁殖,周孝王召他到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政,马匹大量繁殖。犬丘就是今天的兴平,汧水、渭水就是今天秦州、陇州的边界;卫文公在黄河边建国,诗人歌颂他说‘騋牝三千’,不说公马而说母马,说明母马是繁殖的根本,卫国就是今天的卫州;诗人又歌颂鲁僖公能遵循伯禽的基业,也说‘駉駉牡马’,鲁国现在属于兖州,《左传》说冀州北部的土地是马匹生长的地方,就是今天的镇州、定州、并州、代州一带;汉代太原有家马厩,一个马厩就有万匹马,又楼烦、胡北都出产名马,就是今天并州、岚州、石州、隰州的边界;唐代以沙苑最适宜养马,就是今天的同州,开元年间设置七坊四十八监,一半在秦州、陇州、绥州、银州,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牧马的政策,修明与否在于人而不在于地。臣深切看到,如今同州以及太原以东,相州、卫州、邢州、洺州都有马监,其余州军的牧地有七百多处,请求从群牧使、副使、都监、判官等人中选派一人前往旧日的监牧之地,考察水草丰茂的地方,选择适宜繁殖牧养马匹的场所,专门派遣人员到远处牧放,牧放一律依照《周官》《月令》的法度,务必使马匹繁殖增多,另外设立赏罚以明确劝勉和禁止,希望几年之后,马畜繁殖兴盛。”
臣按:我朝拥有四海之大,凡是中原所谓适宜养马的地方都在其中,不像唐人从中叶以后失去河北,宋人失去幽燕、宁夏之地,后来连中原也失去了,但那时并未废除军队,用兵时也未曾缺乏马匹。如今天下太平,所谓的马政只是作为操练预备的工具罢了,掌管军事的人往往以缺乏马匹为忧,掌管国家财政的人深切以扰民为虑,为什么呢?因为不实行先王的政策,而沿袭王安石弊政的缘故。唉,太平无事之时尚且如此,一旦事情出于仓促,又将用什么来救急呢?臣听说天下没有难办的事,君子怀有事先的忧虑,应当在闲暇之时预先进行处置,考察古代,验证当今,广泛咨询众人的谋略,不拘泥于陈旧的成规,其中必定会有一种不损害官府、不损害百姓的良法,实行起来有利而无害的方法出现。
宋祁对仁宗说:“天下长久太平,马匹越来越少,臣请求多使用步兵。人马混杂聚集、忽然分散,如云奔飙驰,抄后掠前,这是骑兵的长处;强弩大棒,长枪利刀,十人为一排相连,五人为一伍相缝,大声呼喊着逼近作战,这是步兵的长处。臣料想朝廷与敌人交战,必定不会深入穷追,驱赶敌人离开,到达边境就停止,那么不依赖骑兵而步兵就可以使用了。臣请求减少骑兵而增加步兵,所以马匹少则骑兵精锐,步兵多则战斗勇健,我们只发挥步兵的长处,契丹马匹多也无用武之地。”
臣按:中原的马匹不如敌方的马匹优良,不仅没有优良的马匹,繁殖的数量也不及对方。如今天下太平的时期,想要进行武备,对内使平民疲惫,对外使边卒困苦,都是因为马匹的缘故。马政的弊端到了极点,却始终没有好的政策,宋祁说“朝廷与敌人交战必定不会深入穷追,驱赶敌人离开,到达边境就停止,不依赖骑兵而步兵就可以使用,请求减少骑兵增加步兵,马匹少则骑兵精锐,步兵多则战斗勇健”,宋祁的话大概深得周人浅击的意思,他的策略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请求在西北沿边一带凡是屯戍的地方,都以守卫疆界为重,扼守要害为主,只限制敌人使其不能进入,不必穷追,只制约敌人使其不敢越界,不必深入,十名士兵中步兵八名而骑兵两名,骑兵作为奇兵而驱驰必定是精健的足,步兵作为正兵而什伍都是健斗的士卒,这样,马匹虽然不多但都能得到利用,对内可以放宽保户繁殖马匹的压力,对外可以避免骑士加倍的负担。
英宗治平年间,欧阳修上言:“唐代的牧地,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至河曲的荒野,内则岐州、豳州、泾州、宁州,东接银州、夏州,又东到楼烦。如今这些地方都沦陷于蕃界,只有河东岚州、石州之间山荒很多,汾河旁边的草地也很广阔,那里水草甘甜柔软,最适宜牧养,就是唐代楼烦监的地界,臣往年出使曾经过威胜以东以及辽州平定军,那些地方大多空闲荒旷,河东一路水草很好,地势高寒,必定适宜马的习性,又京西唐州、汝州之间荒地也很广阔,请求下达河东、京西转运司派遣官员审度,兴办监牧。”
臣按:如今的马政,两京畿及山东、河南在民间牧养,山西、陕西、辽东在官府牧养,在官府的有名无实,在民间的
者有损而无益。国家承平逾百年于兹矣,正居安思危之日、修政举废之时,乞下本兵柄大臣,推求祖宗立法养马之意,寺监之养必循名而责实,民间之畜必无损而有益,立为通融之法,两京畿及山东、河南于民养之外择地以立监牧,山西、陕西、辽东于官养之外设法以为俵散,制畜养之规,修厩牧之所,勘牧地之数,广收市之利,分支免之等,宽追陪之限,如此,则名称其实,有益而无损矣。
译这样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国家太平已经一百多年了,正是居安思危、整顿政治、恢复废弃制度的时候。请求将此事下达给兵部大臣,推究祖宗立法养马的本意,寺监的养马务必名实相符,民间的养马务必无损而有益,制定通融变通的法规。在两京畿以及山东、河南,在民间养马之外,选择地点设立官办牧场;在山西、陕西、辽东,在官办养马之外,设法进行马匹的分配。制定养马的规章,修缮马厩牧场,勘察牧地的数量,广泛获取买卖马匹的利益,制定免除赋税的等级,放宽追缴赔偿的期限。像这样做,就能名实相符,有益而无损了。
神宗熙宁中,王安石因曾孝宽言“庆历中尝诏河北民户以物力养马,备非时官买,乞参考申行之”,而户马法始此。
文彦博言:“汉唐之盛,苑监实繁,祖宗以来,修举甚至七八十年,搜补取用,源源不绝。近时议者多不深究本末,熟详利害,乃欲赋牧地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于编户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敛租赋丰凶皆可得乎?复不知户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则后将可继乎?”
臣按:彦博兹言虽言当时户马之弊,殆有若为今日设也。但宋时户马是散官马于民,今日乃令民自买马养耳;宋时赋牧地与民,今日乃民自用其地所出以养耳。其中所谓“维之絷之皆可蕃息乎”之一言,尤为有见。盖马所以蕃息者以其群聚之相资,腾游之有道,今小民一家各絷一马,而欲其生息固难矣,况求其皆良乎?
以上论牧马之政(中)
卷一二五
▲牧马之政(下)
保甲养马者,自熙宁五年始。先是,中书省枢密院议其事于上前,文彦博、吴充言:“国马宜不可阙,今法马死者责偿,恐非民愿。”王安石以为令下而京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出于驱迫,持论益坚。帝诏开封府界保甲愿牧马者听,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六年,曾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毋或强与。府界毋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道路外,乘越二百里者有禁。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毙,保户独偿之;社户马毙,社户半偿之。岁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略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
马端临曰:“熙宁五年所行者户马也,元丰七年所行者保马也,皆是以官马责之于民,令其字养。户马则是蠲其科赋,保马则是蠲其征役。”
臣按:此宋熙宁保马之法,大类今日两京畿、河南、山东编户养马之法,但宋人保甲养马自愿者听及以官马给之,且免其体量草束及折变缘纳钱,今日则论丁养马,丁及数者与之,不及数者足诸他户,不问其愿与否也,粮草、户役、征输如故。况宋人所谓保甲者不供他役,今日则科赋征役非止一端,而又于郡邑正佐之外加设以官,里社之外别立群长,民以一身而当二役,既为人而差,复为马而役,既供刍粮以给公家之用,复备刍秣以为官马之养,其害比宋为甚矣。假令百姓竭力破产以饲养马匹,官得其用,虽曰有损于民而实有益于官,今所养之马既皆小弱羸瘠,有之若无,驱逐数十里固已困惫矣,况用以出塞御戎乎?是官民胥失之也。夫养马之令,生必报数、死必责偿,一马之毙未偿而一马又毙,前岁之生未俵而嗣岁又生,生者岁增而供给愈难,死者日继而陪偿无已,民何以为生乎?今日两京畿、河南、山东之弊政莫此为甚,朝廷建国于北,借此数郡以为根本,而当无事之时首先困之而不为之拯恤,可乎?知治体忧深思远者,所当为之轸念也。伏惟圣明明见万里之外,仁同一视之中,况此根本重地,不出二三千里之外者乎?万乞留神听察,则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哲宗嗣位,议者争言保马之不便,乃下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数发赴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元祐初,议兴复废监,于是诏陕西、河东相视所当置监,又下河北、陕西按行河、渭、并、晋之间牧田以闻,时已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于民,右司谏王岩叟言:“兵所恃在马,而能蕃息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已不待十年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而不专置使。今郓州之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鞁州之广平监以及于瀛、定之
译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根据曾孝宽的建议说:“庆历年间曾下诏让河北民户根据家产状况养马,以备不时之需由官府购买,请求参考施行”,于是户马法由此开始。
文彦博说:“汉朝和唐朝的盛世,皇家苑囿和马监非常多,自祖宗以来,修举马政甚至长达七八十年,搜求补充取用,源源不断。近来议论的人大多不深入探究事情的始末,详细熟虑利害关系,竟然想要把牧地赋给农民并征收租税,把国家的马分散给编户齐民并要求他们繁殖后代,却不知道所赋给的牧地无论肥沃还是贫瘠都可以耕种吗?所征收的租赋无论年成好坏都能得到吗?又不知道每户分配一匹马,拴系着它们都能繁殖后代吗?如果不能繁殖后代,那么后来还能接续吗?”
臣按:文彦博这番话虽然说的是当时户马的弊端,却好像是为今天所设的一样。只是宋朝的户马是把官马分散给百姓,今天却是让百姓自己买马饲养;宋朝是把牧地赋给百姓,今天却是百姓用自己的土地出产来饲养。其中所谓“拴系着它们都能繁殖后代吗”这一句话,尤其有见识。大概马之所以能繁殖后代,是因为它们群居互助,奔跑游荡有法度,现在小民一家各拴一匹马,却想要它们繁殖后代本来就难了,何况要求它们都是良马呢?
以上论述牧马之政(中)
卷一二五
▲牧马之政(下)
保甲养马,从熙宁五年开始。在此之前,中书省和枢密院在皇帝面前商议这件事,文彦博、吴充说:“国家马匹不应缺乏,现在法律规定马死了要责成赔偿,恐怕不是百姓所愿意的。”王安石认为命令下达后京畿地区递交文书愿意养马的已有千五百户,决不是出于强迫,坚持自己的论调更加坚定。皇帝下诏开封府界保甲愿意牧马的听任他们,仍然用陕西所购买的马挑选供给他们。熙宁六年,曾布等人奉诏上呈条约,凡是五路义勇保甲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家产高愿意养两匹的听任他们,都用监牧现有的马供给他们,或者官府给他们钱让他们自己购买,不要强行给予。府界不超过三千匹,五路不超过五千匹。除了追逐道路之外,乘骑超过二百里的有禁令。在府界的,免除二百五十束草料的体量,加给钱布;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用来等待病死补偿。保户的马死了,保户独自赔偿;社户的马死了,社户赔偿一半。每年一次检查马的肥瘦,禁止苛刻滞留。共十四条,先从府界颁布,五路委托监司、经略司、州县重新考虑,于是保甲养马在诸路实行了。
马端临说:“熙宁五年所实行的是户马,元丰七年所实行的是保马,都是把官马责成给百姓,让他们饲养。户马则是免除他们的科赋,保马则是免除他们的征役。”
臣按:这是宋朝熙宁保马的法令,大体类似今天两京畿、河南、山东编户养马的法令,只是宋朝人保甲养马自愿的听任他们,并且用官马供给他们,而且免除他们的草料束及折变缘纳钱,今天则是按丁养马,丁数达到规定的给他们,达不到规定的从其他户补足,不问他们愿意与否,粮草、户役、征输照旧。况且宋朝人所谓的保甲不供给其他劳役,今天则是科赋征役不止一种,又在郡邑正佐之外加设官员,里社之外另立群长,百姓以一人承担两种劳役,既为人服役,又为马服役,既供给刍粮以供公家之用,又准备刍秣以供官马之养,其危害比宋朝更严重了。假使百姓竭力破产来饲养马匹,官府得到用处,虽然说是损害百姓而实际上有益于官府,现在所养的马既都弱小瘦弱,有之若无,驱赶几十里就已经困惫了,何况用来出塞抵御戎狄呢?这是官府和百姓都失去了利益。养马的命令,马活着必须上报数目,死了必须责成赔偿,一匹马死了没赔偿又一匹马死了,前一年的马没分发后一年的马又生了,活着的马每年增加而供给越来越难,死的马接连不断而赔偿没有止境,百姓怎么生活呢?今天两京畿、河南、山东的弊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在北面建国,凭借这几个郡县作为根本,而在无事的时候首先困顿他们而不为他们救济,可以吗?懂得治体、忧虑深远的人,应当为此感到忧虑。伏惟圣明的陛下明见万里之外,仁爱同一视之中,何况这根本重地,不出二三千里之外呢?万望留神听察,那么宗庙和百姓不胜大幸。
哲宗即位,议论的人争着说保马的不便,于是下诏把两路保马分配给诸军,余下的发给太仆寺,不堪支配的斥还民户。元祐初年,议论兴复废监,于是下诏陕西、河东考察应当设置监的地方,又下诏河北、陕西巡视河、渭、并、晋之间的牧田上报,当时已经罢免保甲、教骑兵而把户马还给百姓,右司谏王岩叟说:“军队所依赖的是马,而能繁殖后代的是牧监。以前废监之初,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十年之后天下应当缺乏马,还没等到十年弊端已经显现,这非常不利于国家。请求收回户马,恢复设置监像以前一样,监牧事务委托给转运官而不专门设置使职。现在郓州的东平,北京的大名、元城,卫州的淇水,相州的安阳,鞁州的广平监以及瀛、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