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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三十五

卷一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256–1266 段

辅国大将军,封县侯。时人咸以浚功重报轻,为之愤悒,博士秦秀等上表讼之,帝乃迁镇国大将军。

译(王浚)被任命为辅国大将军,封为县侯。当时的人都认为王浚功劳重大而封赏太轻,为此感到愤懑不平,博士秦秀等人上奏章为他申诉,皇帝于是改任他为镇国大将军。

臣按:浑、浚争功,朝廷当俱下廷尉,一以诏书月日为断,其受节度之诏何日达浑所,浑下节度之符何日达浚所,若诏到浑军已旬日而不遣人达于浚,浚得符已旬日而不于浑,军受节制,则浑、浚二人各有当坐之罪;若浚军犹未抵石头,吴主犹未出降而浚得浑符而不少待,则惟罪浚可也,然亦当以功而折罪;若夫浑符实未到,及到之时而吴主已降,则浑有迟滞之罪,非浚不受诏旨;设浑受诏而即发其符,符未到而浚受吴主降矣,则彼此皆无罪也。校其月日以定其功罪,则两人者皆无辞矣,惜乎无人以此而告诸武帝也,武帝知罪刘颂之折法失理,而于所请征浚以槛车付廷尉顾乃置之不问,何也?无亦以浑子尚主,宗党强盛而庇之邪?不然,胡不著其功罪之状而明白布诸朝廷,使天下晓然知曲直是非之所在,顾不韪欤。

  北魏孝文时,定州刺史陆睿等谋反,有司奏新兴公丕应从坐,孝文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初,丕及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睿既诛,孝文赐冲、烈诏曰:“睿之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听自死,免其孥戮。丕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绝,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司马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苟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宽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悖。及魏不然,勋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臣按:命德、讨罪皆天也,人君当奉天意,不可违天理,而擅予夺。诸人亦不可假天威而私用舍诸己,有罪无罪惟其人。后世往往许臣下以不死,非天意也,宜著之令曰:“所不死者律文所载杂犯者尔,事关宗社,得罪于天于祖宗者则否。”

  孝明帝时,征西将军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羽林虎贲作乱,杀张彝父子。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强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识者知魏之将乱矣。高欢至洛阳,叹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

  臣按:文武无二道,彼此不可相无,而建议者乃欲折抑武人,固非大公至正之道。然所言之非,则受抑者明言之以斥其非,以听朝命可也,而元魏宿卫之士乃至焚言者居而杀其人,朝廷之上乃不痛加惩治,何以为国哉?用是建议之臣,事有涉武人者,一切为之避讳,不敢明白建置,盖惧祸之及也,盖此叔季之世、衰乱之时。若夫明盛之代,所宜明立典宪,敢有蹈魏人覆辙者,坐其典领之官及主使之人,不徒如魏之女主有所隐忍,以启奸雄轻蔑之心,则祸乱无从而兴矣。

  唐太宗面定勋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勋赏或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玄龄等运筹等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功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

  臣按:唐太宗之论房、杜,亦如汉高之论萧何,然汉之功臣以何为首,而唐功臣之首则长孙无忌也,无忌之功不见于史,岂非以除建成事为大功欤?夫开国承家,论功行封,当先社稷而后己私,顾以夺嫡之功而加诸建业之首,岂大公之道乎?李神通惟论房、杜而不较无忌,意者有所回护

译臣按:浑瑊与王浚争功,朝廷应当将二人一并交付廷尉审理,以诏书下达的日期作为判断依据。那授予节度权的诏书是哪一天送达浑瑊处的?浑瑊下达节度符信又是哪一天送达王浚处的?如果诏书到达浑瑊军中已有十天,他却未派人将此事告知王浚,而王浚接到符信已有十天,却不听从浑瑊的节制,那么浑瑊、王浚二人各有应判的罪责;如果王浚的军队尚未抵达石头城,吴主尚未出降,而王浚接到浑瑊的符信却毫不等待,那么只应治王浚的罪,但也应当用他的功劳来折抵罪责;如果浑瑊的符信确实没有送到,等到送到时吴主已经投降,那么浑瑊有延误之罪,并非王浚不遵从诏旨;假如浑瑊接到诏书后立即发出符信,符信未到而王浚已接受吴主投降,那么双方都没有罪责。核对日期来判定他们的功过,那么这两个人就无话可说了。可惜没有人用这个道理告知武帝。武帝知道刘颂所提的折抵罪责之法不合情理,对于刘颂请求用囚车将王浚押解至廷尉审理的事,却置之不理,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浑瑊的儿子尚公主,家族势力强大而庇护他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不写明他们的功过情况,明白地公布于朝廷,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是非曲直所在呢?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北魏孝文帝时,定州刺史陆睿等人谋反,有关部门上奏说新兴公陆叡应当连坐,孝文帝因为陆叡曾经接受过诏书许诺不杀,允许他免死贬为平民。起初,陆叡和陆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都接受过不杀的诏书,陆睿被杀后,孝文帝赐给李冲、于烈诏书说:“陆睿的反逆罪行与其他罪犯不同,虽然我想宽恕他,但怎么能做到呢?但还是允许他自杀,免除对其家属的连坐。陆叡连坐应死,特别宽恕他为民。我本期望他们始终如一,但他们自己背离断绝,所以特此区别对待,想必你们不会感到奇怪,谋反之外的事理如同白日般清楚。”司马光说:“爵禄的授予与废除、生杀予夺,是君主驾驭臣下的大权。先王的制度虽然有亲族、故旧、贤能、有功、尊贵、勤勉、宾客等情形,但如果他们有罪,也不直接赦免,一定要在朝廷上商议,可以赦免的就赦免,可以宽宥的就宽宥,可以刑罚的就刑罚,可以处死的就处死,轻重根据情理,宽严顺应时势,所以君主能够施恩而不丧失威严,臣下能够免罪而不敢自恃悖逆。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有功勋的权贵之臣往往预先许诺他们不死,使他们骄傲而触犯罪责,然后又杀了他们,这是用不可信的命令诱导他们陷入死地,刑罚政令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臣按:奖赏德行、讨伐罪过都是上天的意志,君主应当奉行天意,不可违背天理,而擅自决定赏罚。臣下也不可借天威而私自决定取舍,有罪无罪只在于那个人本身。后世往往许诺臣下不死,这不是天意,应当在法令中明确规定:“所许诺不死的,只是律文中所载的杂犯,如果事关宗庙社稷,得罪于天和祖宗的,则不在此列。”

孝明帝时,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章,请求删减选拔官员的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贵品级的选拔。于是街巷间充满喧哗诽谤,在大巷树立榜文,约定日期聚集,屠杀张彝全家,羽林军和虎贲军作乱,杀死了张彝父子。胡太后逮捕了羽林军和虎贲军中凶暴强悍的八人斩首,其余的不再深究,大赦以安抚他们,有识之士知道北魏将要动乱了。高欢到达洛阳,感叹说:“宿卫军相继焚烧大臣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加追究,执政如此,事情的结果可以预知了。”

臣按:文治武功本无二致,彼此不可偏废,而建议者却想压制武人,本来就不是大公至正的道理。然而所提建议不对,被压制的人应当明言指出其错误,以听从朝廷命令是可以的,而北魏的宿卫军竟然焚烧建议者的住宅并杀死其人,朝廷之上却不痛加惩治,这样如何治国呢?因此建议的臣子,凡事务涉及武人的,一切都为之避讳,不敢明白地建立制度,大概是害怕祸患波及自身吧,这大概是末世衰乱之时。如果是明盛之代,应当明确建立典章法度,敢有蹈北魏覆辙者,追究主管官员及主使者的罪责,不仅仅像北魏的女主那样有所隐忍,从而开启奸雄轻蔑之心,那么祸乱就没有兴起的余地了。

唐太宗当面确定长孙无忌等勋臣的爵位和封邑,命令陈叔达在殿下唱名展示给他们,并且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勋赏赐或许有不恰当的地方,应当各自陈述。”于是众将领争功议论纷纷不止,淮安王李神通说:“我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现在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弄文墨,功劳排在我之上,我私下不服。”太宗说:“义旗初起时,叔父虽然首先倡导起兵,大概也是为了自营脱祸,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集结残余势力,叔父望风奔逃,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之中运筹帷幄,坐定社稷,论功行赏,本来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的至亲,我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不能因为私恩而滥加赏赐,与功臣同等对待罢了。”众将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是淮安王尚且没有私心,我们怎敢不安守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

臣按:唐太宗评价房玄龄、杜如晦,也像汉高祖评价萧何,然而汉朝的功臣以萧何为首位,而唐朝功臣的首位却是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的功劳不见于史书,难道不是因为诛杀李建成这件事作为大功吗?开国承家,论功行封,应当先考虑社稷而后考虑私利,却把夺嫡之功加在建立基业的首功之上,这难道是大公之道吗?李神通只议论房玄龄、杜如晦而不计较长孙无忌,大概是有所回护吧。

而不敢言欤。

译还是不敢说呢。

太宗时,房玄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夜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臣按:太宗此言非但以论功行赏,大凡用人皆当然。

  肃宗至德元载,帝谓李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以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唐初未得关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繇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远图,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一二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

  臣按:人君之颁爵禄于臣下,固为国家用人之计,亦不可不为其人之虑,其人年方少壮而功已高、位已崇,一旦再有功庸,吾将何官以报之?不报之则其人怨望而无以振起乎人心,报之则官位已极无容再加,使其人贤欤固无虑也,苟非其人,或有以起其非分之望,不然,无可赏之功而或挟之以震主,繇此其兆,不可不知也。

  玄宗开元四年,宋璟为紫薇侍郎。突厥默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受郎将。

  臣按:宋璟之不赏郝灵荃,与萧望之、匡衡意同。

  德宗幸梁州,有百姓进瓜果者,上欲与散试官,陆贽上言曰:“爵位者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惟功勋才德所宜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宜谨惜,理不可轻,起端虽微,流弊必大。所献瓜果量以钱帛为赐,馈献酬官,恐非令典。”又曰:“今或捧瓜一器、挈果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铦锋而竭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彼以进瓜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瓜果矣。’瓜果,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

  臣按:德宗欲以散试官赏献瓜果之人,固为非宜,然犹肯以下问于侍从之臣,故陆贽得以进谏,其视夫任情直行,不复询访于人者,德宗犹为贤乎已。夫散试之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惟假空名以笼浮俗,犹不可以与人,况有俸禄之给、名位之荣,不徒身享之而子孙又世袭之者,不以军功而可轻以予人哉?

  贽又言于德宗曰:“赏以懋庸,名以彰行,赏乖其庸则忠实之效废,名浮于行则渎冒之弊兴,一足以挠国权,一足以乱风俗,授受之际,岂容易哉?顷以驻跸奉天,迫于患难,竟攘凶逆,实赖武人,遂旌定难之勋、特赐功臣之目,名颇符实,事亦会时,所沾虽多,谁曰非允,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具臣,虽奔走恪居,各循厥职,而驱除剪伐谅匪所任,臣忝缙绅之列,又当受赐之科,窃自校量,犹知不可,而况于介胄之士乎?人之多言,靡所不至,必谓陛下溺爱近习,故徇其苟得之情,泛讯群司以分其私昵之谤,怨不在大,衅皆自微,必将阻战士激厉之心、结勋臣愤恨之气,所悦者寡,所愠者多,所与者虚名,所失者实事。且名者众之所评也,是曰公器,亦为争端,当功而奖尚恐未孚,奖又非功,固宜见诮,傥有节效尤著,理当褒崇,实典甚多,何必在此?”

  臣按:人君行赏皆不可以不公,而于军功尤当公而不可一毫之私,何者?盖战伐之功,以将士之性命易敌人之性命而得之也,将士捐躯舍死以立功,而嬖幸富豪之徒乃以货贿私昵而得之,则彼立功者曰“我以性命而得之,彼以货贿私昵而得之,上之视我性命轻矣”,况又真有功而不得者乎?彼将曰“我之性命反不如货贿私昵也”,上之所为如此,后将何以用人乎?

译唐太宗时期,房玄龄曾说:“秦王府的旧臣中尚未升迁的人都在叹息抱怨,说我们侍奉陛下身边多少年了,如今任命官职反而排在原东宫和齐王府的人之后。”太宗说:“帝王最公正无私,所以能使天下人心服。我与你们日夜衣食都取自百姓,因此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拔贤才来任用,怎么能以新旧作为先后标准呢?如果新人贤能、旧人无能,怎么能舍弃新人而任用旧人呢?现在不论贤能与否,只说叹息抱怨,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正道吗?”

臣按:太宗这番话不仅适用于论功行赏,大凡用人都是应当这样的。

唐肃宗至德元年,皇帝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李光弼担任宰相,如果收复两京,平定四海,就没有官职可以用来赏赐他们了,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代根据才能任命官职,唐朝初年尚未取得关东地区,所以封爵都设立虚名,那些享有实际封邑的只给予缯布而已,因此赏赐功臣大多用官职。用官职赏赐功臣有两个害处:没有才能就会荒废政务,权力过重就难以控制,所以功臣担任高官的都不为子孙做长远打算,假使安禄山拥有百里封国,也会爱惜它传给子孙而不反叛了。现在的计策,不如疏远爵位和土地来赏赐功臣,这样即使大国也不过一二百里,可以比作现在的小郡,难道还难以控制吗?”皇上说:“好。”

臣按:君主向臣下颁发爵位俸禄,固然出于国家用人的考虑,也不能不为那个人着想。那个人正值年轻力壮而功劳已经很高、地位已经显赫,一旦再有大功,我将用什么官职来报答他?不报答他,那么那个人会怨恨不满,无法振奋人心;报答他,那么官位已经到顶无法再增加。如果那个人贤能固然无需担忧,如果不是那样的人,或许会因此产生非分的奢望,否则,没有可赏赐的功劳却或许凭借它来震慑君主,由此产生的征兆,不能不知道。

唐玄宗开元四年,宋璟担任紫薇侍郎。突厥默啜自从武则天时期就成为中国祸患,朝廷为此忧心如焚,倾尽天下之力也不能攻克,郝灵荃获得了他的首级,自认为是不世出的大功,宋璟因为天子喜好武功,担心好事的人竞相产生侥幸心理,极力抑制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接受郎将的任命。

臣按:宋璟不赏赐郝灵荃,与萧望之、匡衡的意思相同。

唐德宗前往梁州,有百姓进献瓜果的人,皇上想授予他散试官,陆贽上书说:“爵位是天下公有的器物和国家的大权柄,只有功勋才德适宜担任的人才应处于其中,不是这两类人不在赏赐典制之内,平时应当谨慎珍惜,按理不可轻率,开端虽然微小,流弊必然巨大。所进献的瓜果衡量给予钱帛作为赏赐,馈赠进献就酬以官职,恐怕不是好的典制。”又说:“现在或许捧着一器瓜果、提着一盛水果也授予试官来酬谢进献,那么那些冒着锋利兵刃而竭尽筋力的人一定会互相说:‘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而获得官职,他们进献瓜果而获得官职,这是国家把我们的生命等同于瓜果了。’瓜果是草木,把人看作草木,谁还愿意被任用呢?”

臣按:德宗想用散试官赏赐进献瓜果的人,固然不适宜,但他还肯向下询问侍从之臣,所以陆贽得以进谏,比起那些凭情任性直接行事,不再询问访求他人意见的君主,德宗还算贤明呢。散试官没有俸禄的资助、没有管辖的权柄、没有受人尊敬的尊贵、没有免除徭役的优待,只是借空名来笼络浮俗之人,尚且不可以给予别人,何况有俸禄的供给、名位的荣耀,不仅自身享受而且子孙又世代承袭的,不凭借军功而可以轻易给予别人吗?

陆贽又对德宗说:“赏赐用来勉励功业,名号用来彰显德行,赏赐违背功业那么忠实的效忠就会废弛,名号浮于德行那么轻慢冒犯的弊病就会兴起,一个足以扰乱国家权柄,一个足以败坏风俗,授予接受之际,岂能轻易呢?近来因为驻跸奉天,迫于患难,最终平定凶逆,确实依靠武人,于是表彰平定祸难的功勋、特别赐予功臣的名号,名号颇符实际,事情也合乎时宜,所沾恩惠虽然多,谁说不是公允,至于宫闱近侍班列具臣,虽然奔走恪尽职守,各自遵循职责,而驱除剪伐确实不是他们所胜任的,臣忝列缙绅之列,又当受赐之列,私下自我衡量,尚且知道不可,何况那些披甲戴盔的将士呢?人们的议论,无所不至,一定认为陛下溺爱亲近宠幸之人,所以顺从他们苟且求得的心情,广泛询问群臣来分担私昵的诽谤,怨恨不在于大,祸端都自微小处产生,必将阻碍战士激励之心、结下勋臣愤恨之气,所喜悦的人少,所恼怒的人多,所给予的是虚名,所失去的是实事。况且名号是众人所评议的,说是公器,也成为争端,当有功而奖赏恐怕尚且不能信服,奖赏又非有功,固然应当被讥笑,倘若有节操效验特别显著的,按理应当褒扬推崇,实在典制很多,何必在此?”

臣按:君主行赏都不能不公正,而对于军功尤其应当公正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为什么呢?因为战伐之功,是用将士的性命换取敌人的性命而得到的,将士捐躯舍死以立功,而宠幸富豪之徒却凭借贿赂私情而得到,那么那些立功的人会说“我用性命而得到,他们凭借贿赂私情而得到,皇上视我的性命轻了”,何况还有真正有功而得不到的人呢?他们会说“我的性命反而不如贿赂私情”,皇上这样做,以后将如何用人呢?

贽又言曰:“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聪明可炫,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弊一也。自顷权移于下,务相遵养,苟度岁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有恶者忧虞,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褒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己而不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苟媚于众,例获优崇,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体体也。”

译贽又进言说:“奖赏用来鼓励向善,刑罚用来警示惩戒,鼓励是为了勉励人们建立功业,惩戒是为了威慑那些不敬守法度的人。所以,奖罚在驾驭众人方面,就像绳墨对于辨别曲直、秤锤对于衡量轻重、车辕与车衡对于行车、马衔和马笼头对于驾驭马匹一样重要。驾驭众人如果不使用奖罚,那么善与恶就会混杂不分,能与不能也就没有区别;如果使用了奖罚却不与功过相称,那么奸邪妄为之徒就会受宠显贵,而忠诚老实之人反而被排斥压抑。像这样,即使君主聪明可炫耀,但法度没有章法,那么使用奖罚与不使用奖罚,其弊端是一样的。

近来权力下移,上下互相纵容包庇,只求混过岁月。想要奖赏一个有功之人,反而担心无功之人会心生不满、不安分;想要惩罚一个有罪之人,又顾虑其他有恶行的人会担忧恐惧。于是罪恶因为隐忍而得不到彰显,功劳因为嫌疑而得不到奖赏,致使那些舍身效忠、坚守节操的人遭到同辈的讥讽,率领众人率先登城的人招致士卒的怨恨,导致军队溃败、国家窘迫的人心中没有惭愧畏惧,救援迟缓、错过时机的人却自以为聪明能干。褒奖与贬斥既然缺失而不施行,赞誉与诋毁又纷纷扰扰地互相混淆,人们即使想要行善,又有谁去替他们宣扬呢?况且那些公正忠诚的人正直自身而不求取于他人,反而遭遇困厄;那些失败退缩的人徇私舞弊、苟且谄媚众人,却一律获得优厚的尊崇。这就是义士痛心疾首、勇士愤懑不平的原因。”

臣按:赏罚国家之大柄,所谓纪纲是也。为国不可无赏罚,至于出军命将,所以置人于死地,及其成功而其赏罚尤不可不明焉。盖明今日之赏虽所以正前日之功罪,而实所以为来日用人举事之地也。

  贽又曰:“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有职事官焉,有散官焉,有勋官焉,有爵号焉。虽以类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于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德,此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勋、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荫而已,以叙崇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勋、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

  臣按:陆贽此疏可见有唐一代赏功之格,所谓爵号者如今公、侯、伯之类,所谓职事者如今都督、都指挥、千百户、镇抚之类,所谓勋者如今柱国、骑都尉之类,所谓散官者如今光禄大夫、骠骑将军之类,在唐则分为四类,而今日则惟三类焉。盖在今之勋阶、散官随职事而有,非若唐别以授人也,我朝异姓无生而封王者,列爵惟公、侯、伯而无子男,岁锡以禄而无唐、宋食邑之虚名。盖自汉以后以古爵封功臣所仅见也。其职事之官皆以阶级相承,无不掌务而授俸者,但就其中又次为等第焉,有世官、有流官,世官则以军功得官而子孙承袭者也,世世不绝,自指挥使以下至于镇抚是也;流官者因其材能擢以任事,则终其本身而不得世袭,在内则五军都督、锦衣卫指挥,在外则都指挥及试官是也。贽谓轻重互相制而国不失权,我祖宗盖得此意矣,其报臣之功则赏延于世,因人之能则用尽其才,有唐人之实而无其虚焉。呜呼,三代以来所未有也,伏愿圣子神孙念祖宗天下得之不易,惜祖宗之官爵,保祖宗之功臣,追崇其所已然以报其功,振作其所未然以激其志,非军功不授以武职,非异才不试以流官,使天下之人得之为难,则我国家一旦有事,人人欲得我之官爵以为子孙计,则得之者尽职以保其家,未得者竭力以求吾禄,如此,则维持之者既固,奋起者又继之,则凡吾心之所向无不如意,事之所举无不成功,宗社之安如泰山,而四维立矣。伏惟圣神留意,毋轻以赏功之典以为施恩之具,而轻以授之嬖幸、技艺之流,则天下国家不胜大幸。

  唐自天宝末安禄山反,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身但给空名告身,临时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事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高下,复以官爵收散率。繇是官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仅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

  臣按:陆贽谓:“天宝季年,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如紊,安、史乘衅,遂乱中原,遣戍岁增,策勋曰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银青杂遝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皂,薰莸无辨,泾渭不分,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繇是观之,则有唐一代赏功之格其得失可见矣。大抵朝廷方创业之初,慎惜官爵不轻以予人,故官爵重而人得以为荣,及其末世,不知祖宗立法之深意,往往轻以与人,是以人人可得,其所得未必皆有奇功异能,故人视之蔑如也。自古用官爵以赏功,其轻贱之弊未有如唐之甚者也,史臣书之于册,足以为万世戒,有国者尚其鉴之慎之,毋蹈其故辙。

  穆宗长庆二年,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诏:“神策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具繇历、功绩,牒送中书,量加奖擢。其诸道大将久次及有功者悉奏闻,与除官。应天下诸军,各委本道据守旧额,不得辄有减省。”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奏章委积

译臣按:赏罚是国家的大权柄,也就是所谓的纲纪。治理国家不能没有赏罚,至于出兵任命将领,是将人置于死地,等到取得成功时,对他们的赏罚尤其不能不明晰。大概明察今日的赏罚,虽然是为了纠正前日的功过,但实际上是为了日后用人办事奠定基础。

陆贽又说:“谨按记载在法令中的命秩,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虽然按类别分为四类,但掌管事务并授予俸禄的,只限于职事官这一类,用来排列才能、安顿贤德,这就是所谓施加实际利益而寄托于虚名;那勋、散、爵号三者所关联的,大体上只限于服饰颜色和子孙荫庇罢了,用来叙列尊贵、甄别功劳,这就是所谓借助虚名来辅助实际利益。虚实相互滋养,所以人们不轻慢;赏赐轻重相互制约,所以国家不丧失权柄。现在的员外试官颇同于勋、散、爵号,虽然授予它们不耗费俸禄,接受它们不占用员额,然而那些冒着锋利兵刃、排除患难的人用它们来奖赏,那些竭尽筋力、展现勤效的人用它们来酬谢,它们的用处,可以说是很重的了。”

臣按:陆贽这篇奏疏可以看出唐代一代赏功的规格,所谓的爵号就像现在的公、侯、伯之类,所谓的职事官就像现在的都督、都指挥、千百户、镇抚之类,所谓的勋官就像现在的柱国、骑都尉之类,所谓的散官就像现在的光禄大夫、骠骑将军之类,在唐代分为四类,而今天只有三类。大概现在的勋阶、散官随着职事官而有,不像唐代另外授予给人,我朝异姓没有活着就封王的,列爵只有公、侯、伯而没有子、男,每年赐予俸禄而没有唐、宋食邑的虚名。大概自汉代以后用古代爵位封赏功臣,这是很少见的。职事官都以阶级相承,没有不掌管事务而授予俸禄的,只是在其中又分为等第,有世官、有流官,世官是因为军功得到官职而子孙承袭的,世代不断,从指挥使以下直到镇抚都是这样;流官是因为他们的才能提拔来任事,那么终其本人而不能世袭,在京城内则是五军都督、锦衣卫指挥,在京城外则是都指挥及试官。陆贽说轻重相互制约而国家不丧失权柄,我的祖宗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他们报答臣子的功劳则赏赐延及子孙,根据人的才能则用尽其才,有唐代人的实际而没有其虚名。唉,三代以来所未有的,希望圣明的子孙念及祖宗得到天下不容易,爱惜祖宗的官爵,保全祖宗的功臣,追崇他们已经成就的以报答他们的功劳,振作他们尚未成就的以激励他们的志向,不是军功不授予武职,不是异才不试用流官,使天下的人得到官爵很难,那么我国家一旦有事,人人都想得到我的官爵以为子孙打算,那么得到的人尽职以保全他的家,没有得到的人竭力以求取我的俸禄,这样,那么维持的人既稳固,奋起的人又接续,那么凡是我心所向没有不称心的,事情所举没有不成功的,宗庙社稷的安定像泰山一样,而四维确立了。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不要轻率地把赏功的典章作为施恩的工具,而轻率地授予宠幸、技艺之类的人,那么天下国家不胜大幸。

唐代自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这时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赏功,各位将领出身只给空名的告身,临时填写名字,后来又听任用信牒授予人,官爵有达到异姓王的,各军只以职事相统辖,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又用官爵收编散卒。因此官爵轻贱而财物贵重,将军的告身一份仅能换一次醉,凡是应募入军的都穿金紫官服,甚至有朝廷士人的仆役穿金紫、称大官而做贱役的。

臣按:陆贽说:“天宝末年,宠幸倾覆国家,爵位按私情授予,赏赐按宠幸增加,天下动荡,纲纪紊乱,安禄山、史思明乘隙,于是扰乱中原,派遣戍守每年增加,策勋日益扩大,财赋不足以供给赏赐而职官的赏赐兴起,职员不足以容纳功劳而散试的称号实行,银青杂沓于胥吏,金紫普遍施予于车夫,香臭不分,清浊不辨,当今所担忧的,正在于爵位轻贱,设法尊重它尚且怕不重,如果又自己抛弃,将用什么劝勉人?”由此看来,那么唐代一代赏功的规格其得失可见了。大体上朝廷刚创业之初,谨慎爱惜官爵不轻率地给予人,所以官爵贵重而人得以以此为荣,等到末世,不知道祖宗立法的深意,往往轻率地给予人,因此人人都能得到,他们得到的未必都有奇功异能,所以人们视之如草芥。自古以来用官爵来赏功,其轻贱的弊端没有像唐代那么严重的,史臣记载在史册上,足以作为万世的警戒,有国家的人尚且要鉴戒它、谨慎它,不要蹈袭它的旧辙。

穆宗长庆二年,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厌恶宪宗用兵,所以即位后务求优待将卒,以求安息,下诏:“神策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具报履历、功绩,文书送中书省,酌情加以奖擢。那些各道大将久任及有功的都奏闻,授予官职。天下各军,各委托本道根据旧额,不得擅自减省。”于是商人、胥吏争相贿赂藩镇,文书补授列将而推荐他们,就升任朝官。奏章堆积

,士大夫皆扼腕叹息。

译士大夫们都握着手腕,发出叹息之声。

臣按:自古创业之君立为法制以遗子孙,未有不尽善尽美者,但事久而弊生,弊积之久而弊中又有弊焉,古今同一律也。唐穆宗承唐积弊之后,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乃诏神策六军及诸武官并诸道大将俾其内外各具事功,无故而加以奖擢,补官升朝,盖欲饵之使不生事也。呜呼,爵赏所以待有功令,无功而加以爵赏,一旦有功,何以酬之乎?穆宗所为如此,宜乎唐之不复振也。

  五代唐庄宗许伶人欲以为刺史,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逾年,伶人屡以为言,庄宗谓崇韬曰:“吾已许之矣,使吾惭见之。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遂以为刺史,时亲军有从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

  臣按:陆贽有言,爵位惟功勋功德所宜处之,苟非四者,虽公卿之世、华夏之胄,犹不可轻亵,况优伶乎?庄宗之不以令终,国祚不永,有以夫。

  宋真宗时,庞籍言:“纲纪者其要在赏罚,恩赏贵乎审当,法令贵乎齐一。伏见近年恩及侥幸,而典宪稍纵,夫赏所以劝功也,无功之人坐获殊宠,后有临敌效命立勋行陈者,将何赏以塞其望乎?顾陛下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此最切务也。”

  臣按:庞籍欲真宗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以为此最切务,臣于今日亦云然。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用人之术不过赏罚,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矣。太祖时,王令斌破蜀而归,功不细矣,犯法一贬十年不问,是时方讨江南,故黜全斌与诸将立法。太祖神武英断,所以平定天下者,其赏罚之法皆如此也。昨关西用兵四年矣,大将以无功罢者依旧居官,军中见无功者不妨得好官,则诸将谁肯立功矣?裨将畏懦逗遛者皆当斩罪,或罚贬而寻迁,或不贬而依旧,军中皆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所谓赏不足劝、威无所惧,赏罚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

  臣按:修所言军中见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是知国家于将领有功者固所当赏,而有罪者亦不可以不罚,赏必足劝,罚必足惧,然后可以用人。

  高宗时,邓肃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阵,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并置之法。”

  臣按:自古最难得明实者军功也,原其所以不明之故,繇于主帅之不得其人,一委之吏胥之手,出入轻重任其所为,此将士所以不服而愤怨也。邓肃乞立功赏一司专主其事,然功赏之司但能考其功状耳,未必得其虚的也。臣愚以为,凡出师必择朝臣公明有风力者一人付以属吏,俾其专掌功赏,随军纪功,遇有功次即于军中核实详定焉。

  高宗时,给事中金安节驳皇城司滥赏曰:“凡外之将帅效命边庭,亦必有功而后加爵,岂可以侥幸一时微劳而反过于亲临行阵、出入万死一生者乎?今刘允升干办皇城任满,比之立军功者劳逸异矣,遽以一官转承宣使,其以皇城任满遂将转节度使乎?窃恐行之则将士解体,望爱惜名器,以待勋劳。”从之。

  臣按:朝廷立武爵以待有功之臣,必亲临行陈者然后为军功,彼其出入禁旅、左右承奉者虽有年劳,当别甄叙。我朝立锦衣卫以掌宿卫官职之设,虽与列卫同,而其官则用其能而不用其世,盖所以待武臣之超出群类者也,然亦惟武臣之胄而他涂不得与焉,其选可谓重而严矣,今世乃有不出自武胄而以嬖幸、技艺进者,失祖宗之初意矣。夫技艺之流旧制当属工部,今因其能而用以杂流,俾专司其业,岂不名称其实哉?顾乃以赏功之官以为恩赐之具,彼得之而人讥之,固不足以为

译臣按:自古开创基业的君主建立法制留给子孙,没有不力求尽善尽美的,只是时间久远弊端便产生,弊端积累久了,弊端之中又生出新的弊端,古今都是一样的道理。唐穆宗承继唐朝长期积累的弊端之后,致力于宽纵优待将卒以求得安宁,于是下诏让神策六军及各位武官和各道大将,让他们内外各自陈述事功,没有功劳也加以奖赏提拔,补授官职升迁入朝,大概是想要用利禄引诱他们,使他们不制造事端。唉,爵位赏赐是用来等待有功之人的,如果没有功劳却给予爵位赏赐,一旦有人立下功劳,又用什么来酬谢他们呢?穆宗这样做,唐朝不再振兴是理所当然的。

五代后唐庄宗答应伶人想要任命他们为刺史,郭崇韬劝谏说:“陛下与之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刚成就,封赏还没有轮到一个人,却先任命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过了一年,伶人屡次为此进言,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否则我会觉得愧对他们。你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为我委屈心意去执行。”于是任命他们为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征战百战而没有得到刺史职位的人,没有不愤慨叹息的。

臣按:陆贽曾说,爵位只有功勋功德才适宜占据,如果不是这四种情况,即使是公卿的后代、华夏的贵族,尚且不可以轻慢亵渎,何况是优伶呢?庄宗不得善终,国运不长久,是有原因的。

宋真宗时,庞籍说:“纲纪的关键在于赏罚,恩惠赏赐贵在审慎恰当,法令贵在整齐划一。我见近年恩惠波及侥幸之人,而法典宪令稍显松弛,赏赐是用来鼓励立功的,没有功劳的人坐享特殊恩宠,后来有临敌效命、建立功勋、在阵前行事的人,将用什么赏赐来满足他们的期望呢?希望陛下爱惜爵位俸禄,不施予侥幸之人,以等待立功之臣;申明严格宪法,不让其松弛,以威慑不恭敬之臣,这是最迫切的事务。”

臣按:庞籍希望真宗爱惜爵位俸禄,不施予侥幸之人,以等待立功之臣;申明严格宪法,不让其松弛,以威慑不恭敬之臣。认为这是最迫切的事务,臣在今天也认为如此。

欧阳修对仁宗说:“用人的方法不过在于赏罚,然而赏赐波及无功之人则恩惠不足以鼓励,惩罚遗漏有罪之人则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即使有人也无法使用了。太祖时,王令斌攻破蜀地归来,功劳不小,却因犯法被贬十年不问,当时正讨伐江南,所以罢黜全斌以向众将树立法度。太祖神武英明果断,之所以能平定天下,他的赏罚之法都是这样的。最近关西用兵四年了,大将以无功被罢免的依旧担任官职,军中看见没有功劳的人不妨能得到好官职,那么众将谁肯立功呢?副将畏缩懦弱、逗留不进的人都应当斩首,有的被处罚贬谪却很快升迁,有的不被贬谪却依旧任职,军中看见有罪的人不被诛杀,那么众将谁肯效命呢?所谓赏赐不足以鼓励、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赏罚像这样却想要用人,怎么可能做到呢?”

臣按:欧阳修所说军中看见有罪的人不被诛杀,那么众将谁肯效命,这说明国家对将领有功的人固然应当赏赐,而有罪的人也不可以不惩罚,赏赐必须足以鼓励,惩罚必须足以使人畏惧,然后才可以用人。

高宗时,邓肃说:“金人不足畏惧,但他们信守赏罚,不假借文书,所以人人各自效命。朝廷却不是这样,有同时立功而且功劳相等的人,有的已经转任数个官职,有的还是平民,轻重上下只在官吏手中,赏赐既然不明确,谁肯自我勉励呢?希望专门设立一个掌管立功赏赐的机构,使凡是立功的人得以自行陈述,如果功劳状况已经明确而赏赐不执行,或者功劳相同而赏赐有轻重先后之分,一并置于法办。”

臣按:自古最难明确核实的是军功,推究其不明确的原因,是由于主帅不得其人,一概委托给吏胥之手,出入轻重任由他们作为,这是将士不服且愤怨的原因。邓肃请求设立一个专门掌管立功赏赐的机构,然而掌管功赏的机构只能考核功劳状况罢了,未必能得知虚实。臣愚以为,凡是出兵必须选择朝臣中公正明达、有风骨魄力的人一人,付给他属吏,让他专门掌管功赏,跟随军队记录功劳,遇到有功绩的人就在军中核实详细评定。

高宗时,给事中金安节驳斥皇城司滥赏说:“凡是外部的将帅在边境效命,也必定是有功劳后才加封爵位,怎么可以因为侥幸一时的微小劳绩反而超过亲临战阵、出入万死一生的人呢?现在刘允升干办皇城任期届满,比起建立军功的人来说劳逸不同了,竟然凭一个官职转任承宣使,难道凭借皇城任期届满就要转任节度使吗?私下担心实行下去将士就会离心,希望爱惜名器,以等待勋劳之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按:朝廷设立武爵以等待有功之臣,必定是亲临战阵的人然后才算军功,那些出入禁军、左右侍奉的人虽然有年资劳绩,应当另外甄别叙用。我朝设立锦衣卫以掌管宿卫,官职的设置虽然与各卫相同,但其官员任用其才能而不任用世袭,大概是用来对待武臣中超出群类的人,然而也只是武臣的后代而其他途径不得参与,其选拔可以说是重视而严格了,现在世上却有不出自武臣后代而凭借宠幸、技艺进身的人,失去了祖宗的初衷了。技艺之流按旧制应当属于工部,现在因其才能而任用他们为杂流,让他们专门掌管其业务,难道不是名实相符吗?却把赏功的官职作为恩赐的工具,他们得到后被人讥笑,本来不足以作为

荣,彼何足惜,遂使国家失赏功之常典,而凡亲临行阵出万死得一生者皆因之以解体,其失岂小小也哉?授之以是官固非矣,而又使之世袭,可乎?彼技艺之流有异能者,朝廷以特恩授之可也,而其子岂亦有异能而使之世其官乎?有异能且不可,况实无异能;在其身且不可,况又延及其子孙乎?

译荣耀,那有什么值得吝惜的,竟然致使国家丧失了奖赏功臣的常规法度,而那些亲自上阵、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立下战功的人,都因此感到心灰意冷、士气瓦解,这种过失难道只是轻微的吗?授予他这个官职本来就不对了,又让他世代承袭,可以吗?那些凭借技艺而拥有特殊才能的人,朝廷出于特别的恩宠授予官职是可以的,但他的儿子难道也拥有特殊才能,就让他继承官职吗?拥有特殊才能尚且不可以,何况实际上并没有特殊才能;在他本人身上尚且不可以,何况又延伸到他的子孙身上呢?

高宗论诸军使臣猥多,岁增俸廪,因曰:“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裨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往往不及,不惟无以劝有功,兼亦蠹国。朕尝谓行赏当先自下,行罚当先自上。”赵鼎曰:“圣虑高远,岂诸将所及。”

  臣按:宋高宗谓“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裨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往往不及”,此弊匪但宋人有之,唐人之诗亦云“死是军人死,功是将军功”,其弊之来也久矣。居人上者而能思虑及此,遇有纪录功次者必加详审,毋俾将领专有其功而致士卒之嗟怨,异时复兴师旅,凡在戎行者皆奋其勇而不患上之人不已知矣。

  以上赏功之格。臣按:祖宗立为武职专以赏有功之臣,以延及其子孙,世其职而不迁,不计满限,不用磨勘,父死而子继,兄亡而弟及,官职简而阶级明,非若宋人遥授迁转,无定职且无定员也。今制,十军立一小旗,五十军一总旗,两总旗一百户,十百户一千户,千户有正有副,千户以上有指挥,指挥有司,有同知有佥事,此皆世袭之官也,至于都指挥、都督各三等亦如指挥之制,此则擢其有才能者为之,用其才而不世其官者也。祖宗之制可谓尽善尽美,后世虽有作者不可及已,奈何积日久而人日多,前之积者未销,后之来者日至,遂至军少而官多,所任者一人之事而所食者大官之禄,欲国计不屈,难矣。伏惟我太祖高皇帝于洪武二十九年大赉天下致仕武臣,论之曰“同立艰难,致有今日,顾朕子孙保无穷之天下,则尔子孙亦享无穷之爵禄”,一何仁之至也;太宗文皇帝于永乐二年,因法司言征讨官有系狱者,请论功定罪,谕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一何义之尽也。仁之至所以报其功,使其世世享爵禄之奉,以衍其家庆;义之尽所以励其节,使其世世奉法度之公,以保其世禄。大哉皇言,万世所当服膺者也。然祖宗不惟形之言者仁义兼至如此,而又著之于法律以维持警饬之,使吾仁义之泽百世如一日焉。伏读律文,有曰“凡内外大小军民衙门官吏,犯公罪杖罪以上,明立文案,每年一考,纪录罪名,九年一次通考,所犯次数重轻以凭黜陟”,又曰“若军官有犯私罪该笞者,附过收赎,杖罪解见任,降等叙用,该罢职不叙者降充总旗,该徒流者照依地里远近发各卫充军。”呜呼,太祖定律之意,即太宗垂戒之言也,诚能本太祖立律之文、用太宗垂戒之意,则武臣益知所惧,无有不尽忠守法者矣。然人之材质不能相同,其间固不能无不忠不谨者焉,因其人之所犯而用国法以递降之,消之以渐,日减月削,去者去而来者来,今之来者即所以补乎昔之去者焉,则人与官互相称矣,尚何军少官多之患哉?臣于此又有见焉,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注云:“父子相继为一世,四世而缌服之穷也,六世则亲属竭矣。”夫以大贤君子,功业见乎一世,德泽被乎天下,其没世之后四世而后子孙尚废其祀,况彼一介武夫,乘时崛起,因人而成事,随众以建功,未必真有出奇制胜之智、搴旗斩将之勇、定难拓土之功,锡之以官爵,食之以俸禄,终其身已为多矣,况及其子若孙乎,况无子及孙者又及其旁支别派乎?且开国大臣封国公者六、封侯者十有五,其余封伯及继封者又不下数十人,今存者无几,大功多废,小功多存,何大功之泽不宄而小功之泽反延哉?今文武官犯入私罪律条久废,骤而用之,可骇物听,臣请敕兵部查内府贴黄,将洪武、永乐、宣德年间以来官职从军升授缘繇,及行内外卫所并各官原籍与旧任去处,通行造册,开具在任见在亲属若干、原籍户口若干、旧任遗下家属若干,要见其人是始初从军者的派子孙与否,明白详实,备具以闻,彼此对照无差,然后将前项军官分为三等,一曰奉天启运,二曰奉天征讨,其他立功边庭及随大将平寇者居其次三焉。启运、征讨之功,已经五世之后,若不系从军人的派者,革去职任,其子孙附籍所在世世优

译高宗谈论各军使臣数量过多,每年增加俸禄和粮饷,于是说:“大将奏报战功,往往把所宠爱的偏将副将多提升官职,而出战士兵往往得不到晋升,这不仅无法勉励有功之人,同时也损害国家。我曾说过,施行奖赏应当先从下层开始,施行惩罚应当先从上层开始。”赵鼎说:“圣上的思虑高远,哪里是各位将领所能达到的。”

臣按:宋高宗说“大将奏报战功,往往把所宠爱的偏将副将多提升官职,而出战士兵往往得不到晋升”,这种弊端不只是宋人有,唐代人的诗也说“死的是军人死,功的是将军功”,这种弊端由来已久了。身居高位的人如果能考虑到这一点,遇到记录功劳次序时必定加以详细审查,不让将领独占功劳而导致士兵的叹息怨恨,将来再兴兵作战,所有在军中服役的人都会振奋勇气,而不担心上级不了解他们了。

以上是奖赏功劳的规格。臣按:祖宗设立武职专门用来奖赏有功之臣,并延及他们的子孙,世代承袭职务而不调动,不计满任期,不经过考核升迁,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兄长去世弟弟接替,官职简单而等级分明,不像宋人遥授官职、频繁调动,没有固定职务且没有固定员额。现在的制度,十名士兵设立一个小旗,五十名士兵设立一个总旗,两个总旗设立一百户,十个一百户设立一千户,千户有正职有副职,千户以上有指挥,指挥有司职,有同知有佥事,这些都是世袭的官职,至于都指挥、都督各分三等也像指挥的制度一样,这是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使用他们的才能而不世袭官职。祖宗的制度可以说尽善尽美,后世虽然有创立制度的人也无法企及,无奈日子久了人越来越多,以前积累的未消除,后来来的每天增加,于是导致士兵少而官员多,所担任的是一人的工作而所享受的是高官的俸禄,想要国家财政不枯竭,难啊。

伏惟我太祖高皇帝在洪武二十九年大赏天下退休的武臣,论及此事说:“共同经历艰难,才有今天,考虑到我子孙保卫无穷的天下,那么你们子孙也享受无穷的爵禄”,这是多么仁德到了极点啊;太宗文皇帝在永乐二年,因为法司说征讨官员有被关押的,请求论功定罪,谕示说:“朝廷大公至正的道理,有功就奖赏,有过就刑罚,刑罚奖赏是治理天下的大法,不因为功劳掩盖过错,不因为私情废弃公义”,这是多么义理尽到了啊。仁德到了极点用来报答他们的功劳,使他们世代享受爵禄的奉养,以延续他们的家庆;义理尽到了用来激励他们的节操,使他们世代奉行法度的公正,以保全他们的世禄。伟大的皇言,是万世应当铭记在心的。然而祖宗不仅在言语上仁义兼至如此,又著之于法律以维持警戒,使我们的仁义恩泽百世如一日。

伏读律文,有说:“凡是内外大小军民衙门官吏,犯公罪杖罪以上的,明确立案,每年考核一次,记录罪名,九年一次通考,所犯次数轻重作为升降的依据”,又说:“如果军官犯私罪应受笞刑的,附过收赎,杖罪解除现任职务,降等叙用,应罢职不叙用的降充总旗,应徒刑流刑的按照距离远近发配各卫充军。”唉,太祖定律的本意,就是太宗垂戒的言语,如果能本着太祖立律的条文、运用太宗垂戒的意思,那么武臣更加知道畏惧,没有不竭尽忠诚遵守法律的。然而人的资质不能相同,其中固然不能没有不忠诚不谨慎的人,根据那个人所犯的罪用国法来逐步降级,逐渐消除,日减月削,离去的离去而来的到来,现在来的就是用来补充以前离去的,那么人与官就互相匹配了,还担心什么士兵少官员多呢?

臣在这里又有见解,孟子说“君子的恩泽五世就断绝”,注释说:“父子相继为一世,四世到缌服之穷,六世则亲属竭尽。”以大贤君子,功业显赫于一世,德泽遍及天下,他去世之后四世子孙尚且废掉祭祀,何况那些一介武夫,乘时崛起,依靠他人成事,跟随众人建功,未必真有出奇制胜的智慧、拔旗斩将的勇气、平定祸乱开拓疆土的功劳,赐给他们官爵,供给他们俸禄,终身已经很多了,何况到他们的子孙呢,何况没有子孙的又波及旁支别派呢?况且开国大臣封国公的六人、封侯的十五人,其余封伯及继封的又不止数十人,现在存在的没有几个,大功多废,小功多存,为什么大功的恩泽不延续而小功的恩泽反而延长呢?

现在文武官员犯私罪的律条久已废除,突然使用它,可以惊骇世人听闻,臣请求敕令兵部查核内府贴黄,将洪武、永乐、宣德年间以来官职从军升授的原因,以及行内外卫所并各官原籍与旧任去处,通行造册,开具在任现存的亲属多少、原籍户口多少、旧任遗下的家属多少,要看到那个人是起初从军者的派子孙与否,明白详实,备具上报,彼此对照无差,然后将前项军官分为三等,一曰奉天启运,二曰奉天征讨,其他立功边庭及随大将平寇的居其次三。启运、征讨的功劳,已经五世之后,如果不属于从军人的派系,革去职任,其子孙附籍所在世世优

免杂差;五世之后仍系从军的派子孙者,遇有公私过犯,依律递降,不在赦原之数,无犯者照旧;其不系启运、征讨及各处立功者,三世之后子孙不系的派者革职,的派子孙三世之后有犯者递降,三世之后又有加功者不革,否则革之;其五世、三世之后例该革任者,若其间有一世以王事及再加功者,又从此人起计其世数,以上皆优免其子孙。如此,则礼与律皆协,人知所劝勉而官不至于冗滥矣。臣愚见如此,非敢犯众怒而辄兴异议,以取张仲瑀之祸,念此乃国家大事,不于无事之时而预有以为之调停,一旦驯致于无可奈何之地,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伏望明主闵其愚而察其心,毋使若高观者得以起异议而生邪心。

译免除各种杂役;五代之后仍然属于从军派系子孙的,如果遇到公私罪过,依照律法逐级降职,不在赦免宽恕的范围之内,没有罪过的则照旧对待;那些不属于启运、征讨以及在各地立功的人,三代之后子孙不属于派系的,革去职务,确属派系子孙的,三代之后有罪过的逐级降职,三代之后又有额外功劳的不予革职,否则就革职;那些五代、三代之后按例应当革职的人,如果中间有一代因为王事以及再次立功的人,又从这个人开始计算世代数,以上都优待免除其子孙的职务。这样,礼制与法律都相协调,人们知道有所劝勉激励,而官员不至于冗杂泛滥。臣下愚昧的看法如此,不敢冒犯众人的愤怒而贸然提出不同意见,从而招致张仲瑀那样的灾祸,考虑到这是国家的大事,不在太平无事的时候预先进行调停安排,一旦逐渐发展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事了。恳请英明的君主怜悯我的愚昧而体察我的心意,不要让像高观那样的人得以提出不同意见而产生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