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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四十五

卷四六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30–441 段

、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胪(上传告下)句(下告上)传。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戟传警(传声而唱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尽伏。

译列侯、各位将军、军吏依次排列在西方,面朝东;文官丞相以下排列在东方,面朝西。大行令设置九宾(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胪句官负责上传下达。于是皇帝乘辇从内室出来,百官手持戟传声唱警,引导诸侯王以下直至六百石官吏依次进献贺礼。从诸侯王以下没有不震惊恐惧、严肃恭敬的,等到礼仪完毕,全都伏地叩拜。

臣按:此后世岁首行朝贺礼之始。汉承秦制,以十月为岁首故也,武帝始行夏正而以正月为岁首,然朝贺之礼则仍其旧用十月焉,至后汉始命行朝会礼于正月。此礼三代以前虽未有其制,然岁序更端之始,万物维新,而凡为臣子者毕来朝会以致其履端之庆,亦义之当然也。

  《晋书礼志》云:魏晋冬至日受方国及百僚称贺,因令会其仪亚于献岁之旦。

  臣按:此后世冬至行朝贺礼之始。蔡邕《独断》曰:“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夏至阴气起、君道衰,故不贺。”宋人于五月朔亦贺,非是。《唐书》:玄宗以帝生日为千秋节。

  臣按:此后世人君以始生日为节而表贺之始。此前代每一君为一节,如宋太祖为长春节、太宗为乾明节之类,在我朝列圣一以万寿圣节为名,未有易也。窃惟今日承前代故事为三大节,元旦、冬至、圣诞是也。前代惟至日行礼,未有先期习仪者,有之始自我朝。盖以此礼虽非唐虞三代之制,然臣子所以致敬君上而敦其水木本源之心,以致其祝颂补报之愿者于是乎在,苟群聚于一时而不豫习于先日,则不免临期参差失误。故凡遇三大朝,若内若外先期二日于寺观演习者,谨之至也,谨之至以其礼之大。(以上朝贺礼)

  《虞书》: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民功曰庸)。

  朱熹曰:“五载之内,天子巡狩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巡狩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巡狩。”

  程颐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说。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

  臣按:有虞之世,巡守之年四方诸侯随地各朝于方岳,巡守之后四方诸侯分年各朝于京师,盖是时封建之制行,诸侯世守其国,恐其岁月易流、人心易懈、上下易隔,故其为制如此。若夫罢侯置守之后,任用不久,迁补无常,因时制宜,惟可行三年朝觐之典、三考黜陟之法焉。本朝虽无虞朝群后四朝之制,然三年朝觐、三考黜陟盖得有虞之意于千载之下也。

  《周礼》:大行人(主宾客之官)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图其可否),秋觐以比邦国之功(比其高下),夏宗以陈天下之谟(谋有是非),冬遇以协诸侯之虑(虑有异同),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无常时相见也),殷同以施天下之政(众见曰同),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时聘曰问,结其恩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殷覜曰视,除其恶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问岁一问),归脉以交诸侯之福(分祭祀之胙,同其福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有喜庆事则庆贺之),致禬以补诸侯之灾(禬,祈禳也。有灾则补助之)。

  臣按:先儒有言,君臣之礼不可以不接,不接则上恩不下流,下情不上达,嫌疑易以生,毁誉易以入。《易》天地不交则否,柔进而上行则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先王知其如此,故制诸侯之朝,以之图事比功、陈谟协虑、发禁施政,则言何以不见纳,行何以不见知,奸邪何以介其间,左右何以塞其路,汉刺史奏事京师,其亦知此意欤?粤自秦罢侯置守,此礼不复讲,然后世所谓部使者、监司、守令即古者诸侯也,其制虽不可卒复,其意则不可以不存。盖天子奉天命以治天之民,所以致天子之命而施之民者,监司、守令也。分虽悬绝而心则不可以不亲,亲之为言亲昵恩爱之谓也。古者天子制为是礼以亲当世之诸侯,世异势殊,其礼虽不能一一行之于今,然能即前日所以亲诸侯之心以为今日所以亲监司、守令之礼,千古犹一日也。大行人所掌者,朝、觐、宗、遇、会、同六者,诸侯致觐于王者也;间问、归赈、贺庆、致禬四者,天子致爱于诸侯者也。诸侯以礼致其敬,天子以仁致其爱,尊卑之意通,上下之诚达,尚何猜疑间二之为患哉?先王所以亲诸侯也如此,后

译臣按:这是后世每年岁首举行朝贺礼仪的开端。汉朝承袭秦朝制度,以十月作为岁首,所以如此;汉武帝开始实行夏历,以正月作为岁首,然而朝贺的礼仪仍然沿用旧制在十月举行,直到东汉才开始命令在正月举行朝会礼仪。这种礼仪在夏商周三代以前虽然没有这种制度,然而在岁序更替的开端,万物更新,凡是作为臣子的都来朝会,以表达他们顺应岁首的庆贺之意,这也是情理上应当如此的。

《晋书·礼志》说:魏晋时期在冬至日接受四方诸侯国及百官的称贺,因此规定这种仪典的规格仅次于新年元旦。

臣按:这是后世冬至日举行朝贺礼仪的开端。蔡邕《独断》说:“冬至阳气升起,君道增长,所以庆贺;夏至阴气升起,君道衰退,所以不庆贺。”宋朝人在五月朔日也举行庆贺,这是不对的。《唐书》记载:唐玄宗将皇帝生日定为千秋节。

臣按:这是后世君主将生日定为节日而接受表贺的开端。此前代每一位君主设立一个节日,如宋太祖设立长春节、太宗设立乾明节之类,在我朝历代圣君都统一以万寿圣节为名,没有更改过。我私下认为,今日沿袭前代旧例设立三大节日,即元旦、冬至、圣诞。前代只在冬至日行礼,没有事先演习仪典的,有这种作法是从我们朝开始的。大概是因为这种礼仪虽然不符合唐尧虞舜三代的制度,然而臣子用来向君主表达敬意、敦厚饮水思源的本心,以实现他们祝颂报答的愿望,就在于此。如果众人聚集于一时而不事先在日前演习,那么难免在临期时参差不齐、出现失误。所以凡是遇到三大朝会,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在前两日于寺观演习,这是极其谨慎的做法,极其谨慎是因为礼仪的重大。(以上为朝贺礼)

《虞书》说:诸侯四次朝见,陈述意见,明确考核功绩,用车马服饰来表彰有功者(百姓的功绩称为庸)。

朱熹说:“五年之内,天子巡狩一次,诸侯来朝四次,大概是巡狩的次年东方诸侯来朝见天子,又次年南方诸侯来朝,又次年西方诸侯来朝,又次年北方诸侯来朝,再次年天子再次巡狩。”

程颐说:“陈述意见,是让各自陈述他们治理的方法。言论好的就进而明确考核他的功绩,有功就赐予车马服饰来表彰他的特异,言论不好的也就有办法告诫他。”

臣按:有虞氏的时代,巡狩之年四方诸侯随地各自在方岳朝见,巡狩之后四方诸侯分年各自在京师朝见,大概是因为当时实行封建制度,诸侯世代守卫其封国,担心岁月容易流逝、人心容易懈怠、上下容易隔绝,所以制度如此。至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之后,任用时间不长,调动补任没有定规,因时制宜,只可行三年朝觐的典礼、三次考核升降官员的方法罢了。本朝虽然没有虞朝诸侯四次朝见的制度,然而三年朝觐、三次考核升降大概是在千年之下得到了虞朝的意思。

《周礼》说:大行人(主管宾客的官员)掌管大宾的礼仪及大客的仪节以亲近诸侯,春天朝见诸侯以谋划天下的事务(谋划其可行与否),秋天觐见以比较邦国的功绩(比较其高下),夏天宗见以陈述天下的谋略(谋略有是非),冬天遇见以协调诸侯的思虑(思虑有异同),时会以发布四方的禁令(没有固定时间相见),殷同以施行天下的政令(众人相见称为同),时聘以结好诸侯(时聘称为问,结其恩好),殷视以消除邦国的邪恶(殷视称为视,消除其恶念),间问以晓谕诸侯的心志(每年一问),归赉以交流诸侯的福泽(分发祭祀的胙肉,同享福佑),贺庆以赞颂诸侯的喜悦(有喜庆事则庆贺),致禬以补助诸侯的灾祸(禬,祈禳也。有灾则补助)。

臣按:先儒有言,君臣的礼仪不可以不接触,不接触则上面的恩惠不下流,下面的情状不上达,嫌疑容易滋生,毁谤赞誉容易介入。《易经》说天地不交则否,柔进而上行则赐马众多,白天三次相接。先王知道如此,所以制定诸侯的朝见,以此来谋划事务比较功绩、陈述谋略协调思虑、发布禁令施行政令,那么言论怎么会不被采纳,行为怎么会不被知晓,奸邪怎么会介入其间,左右怎么会堵塞道路,汉朝刺史向京师奏事,也是知道这个意思吧?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这种礼仪不再讲求,然而后世所谓的部使者、监司、守令就是古代的诸侯,其制度虽然不能突然恢复,其意思则不可以不保存。大概天子奉天命以治理天下的百姓,所以传达天子的命令而施行于百姓的,是监司、守令。地位虽然悬殊而心意则不可以不亲近,亲近是说亲昵恩爱。古代天子制定这种礼仪以亲近当世的诸侯,时代不同形势特殊,其礼仪虽然不能一一实行于今天,然而能即从前用来亲近诸侯的心意作为今天用来亲近监司、守令的礼仪,千古犹如一日。大行人所掌管的,朝、觐、宗、遇、会、同这六者,是诸侯向王者表达敬意;间问、归赉、贺庆、致禬这四者,是天子向诸侯表达爱意。诸侯以礼仪表达敬意,天子以仁爱表达爱意,尊卑的意思相通,上下的诚心通达,还有什么猜疑隔阂为患呢?先王用来亲近诸侯就是这样,后

世人主其尚体古人亲诸侯之心以亲今日监司、守令乎?

译世间的君主,难道不应该崇尚古人亲近诸侯的心意,以此来亲近今天的监司、太守和县令吗?

《礼记》:天子当依(上声)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郑玄曰:“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亦曰‘斧’。天子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宁者,门屏之间谓之宁,人君视朝所宁立处,盖伫立以待诸侯之至。”

  游桂曰:“礼不可一端尽也,不有君臣相临之礼则无以见大君之尊,不有宾主相与之礼则无以见同姓异姓亲亲之恩。夫诸侯之中有伯父焉、有叔父焉、有伯舅焉、有叔舅焉、有兄弟焉、有昏姻焉,三王家天下,所恃以为天下者不独恃其形势也,天子以亲亲之恩而临诸侯,诸侯亦以亲亲之恩而报天子,上下相睦,同奖一姓,所以数百年长久安宁而无患,由此之故。且尊卑之分不统于一,圣人固以为不可,天子之尊、诸侯之卑,其自然之分固也,然诸父、兄弟、舅甥、昏姻相去之远而久不相见,于其来朝忘亲亲之恩,专以分临之,圣人之心无乃有所不安于此,此亲亲之恩、宾主之礼所以行于春朝而异于觐礼之受于庙,而臣皆北面也。此三代之至文,圣人待诸侯之礼备矣。”

  臣按:三代之时,封建诸侯以分治其民,其所以分土而为诸侯者,非王室懿亲则有功之臣及前代之后也。自秦罢侯置守,列为郡县之制,历代分封宗室及有勋庸之臣多无分地,其间亲王固有之国者,然亦有不出国门者焉。我太祖分封亲藩以大国,虽有分地而无分民,其制虽不尽合于周,然斟酌汉唐之制最得其中。制为礼仪,凡亲王来朝,在外廷则行君臣礼,于便殿则行家人礼,既有以尚亲亲之恩,又有以存君臣之义,盖得三代所以待诸侯之礼。若前代专用君臣礼则过于无恩,专用亲亲礼则过于无义,皆非中道也。(以上诸侯来朝礼)

  《周礼》: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

  郑玄曰:“亲者使之相亲,人君有食宗族饮食之礼,所以亲之也。《文王世子》曰‘族食世降一等’,大传曰:‘系之以姓而分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

  王安石曰:“宗族兄弟饮食之而已,致其爱故也;四方宾客则有飨燕之礼,致其敬故也。”

  臣按:燕飨之礼不同,飨以训恭俭,燕以示慈惠,然皆所以饮食之也。

  大行人以九仪辨诸侯之命、等诸侯之爵,以同邦国之礼而待其宾客。上公之礼,飨礼九献、食礼九举;诸侯之礼,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诸伯如诸侯之礼;子、男,飨礼五献、食礼五举。

  郑玄曰:“九仪,谓命者五,公、侯、伯、子、男、也;爵者四,孤、卿、大夫、士也。”

  吴澂曰:“飨礼者设盛礼以饮宾也,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食礼者以饮为主也,举者一曰举牲体也、一曰举乐也,公九举、侯伯七举、子男五举。”

  掌客掌四方宾客之牢礼、饩献、饮食之等数,与其政治。王合诸侯而飨礼则具十有二牢,庶具百物备,诸侯长(谓上公九命作伯者)十有再献。

  贾公彦曰:“鲁哀公七年,吴来征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上公以九为节,则十二者是王礼之数。”

  臣按:古者天子之于宾客有飨、有燕,飨在朝、燕在寝,飨重而燕轻,飨则君亲献、燕则不亲献。

  《诗序》曰:《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

  朱熹曰:“雅者,正也。正小雅,燕享之乐也,欢忻和悦以尽群下之情。《鹿鸣》,燕飨宾客之诗也。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会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记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盖其所望于群臣嘉宾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

译《礼记》记载:天子应当站在“依”前而立,诸侯面向北朝见天子,这叫做“觐”。天子应当站在“宁”前而立,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这叫做“朝”。

郑玄说:“‘依’的形状像屏风,用红色丝绸做底,高八尺,东西方向正对着门和窗户之间,上面绣着斧头的纹样,也叫‘斧’。天子接见诸侯时就站在‘依’前,背靠着它面向南来应对诸侯。‘宁’,是指门和屏风之间的地方叫做宁,是君主临朝时站立的地方,大概是伫立在那里等待诸侯到来。”

游桂说:“礼仪不能用一个方面来概括。如果没有君臣上下相临的礼仪,就无法体现大君的尊贵;如果没有宾主相互交往的礼仪,就无法体现同姓异姓间亲近亲人的恩情。诸侯之中有伯父、叔父、伯舅、叔舅、兄弟、姻亲,周王室统治天下,所依靠来治理天下的不仅仅凭借权势地位,天子以亲近亲人的恩情来统御诸侯,诸侯也以亲近亲人的恩情来报答天子,上下和睦,共同维护周姓王室,所以几百年长久安宁而没有祸患,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况且尊卑的等级如果不统一,圣人本来认为是不可以的,天子的尊贵、诸侯的低贱,这是天然的等级分别。然而诸父、兄弟、舅甥、姻亲之间相隔遥远且长久不见面,在他们来朝见时如果忘记了亲近亲人的恩情,专门用等级分别来对待他们,圣人的心里大概对此会有所不安吧。这就是为什么亲近亲人的恩情、宾主的礼仪在春季朝见时施行,而不同于在宗庙中接受的觐礼,且臣子都面向北的原因。这是三代最完美的制度,圣人对待诸侯的礼仪非常完备了。”

臣按:三代的时候,分封诸侯来分别治理百姓,那些分封土地成为诸侯的人,如果不是王室至亲就是有功劳的大臣以及前代的后裔。自从秦始皇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实行郡县制度以来,历代分封宗室和有功勋的大臣大多没有分封土地,其中亲王虽然有封国,但也有不离开国都的。我太祖皇帝分封亲藩为大国,虽然有分封的土地却没有分封百姓,这种制度虽然不完全符合周朝的制度,但是斟酌汉唐的制度最为适中。制定礼仪,凡是亲王来朝见,在外廷就实行君臣之礼,在便殿就实行家人之礼,这样既崇尚了亲近亲人的恩情,又保存了君臣的大义,大概得到了三代对待诸侯的礼仪精髓。如果前代专门使用君臣之礼就过于缺乏恩情,专门使用亲近亲人的礼仪就过于缺乏大义,都不是中庸之道。(以上为诸侯来朝见的礼仪)

《周礼》记载:大宗伯用饮食之礼来亲近宗族兄弟,用飨燕之礼来亲近四方的宾客。

郑玄说:“亲近,是使他们相互亲近。君主有宴请宗族兄弟的饮食之礼,以此来亲近他们。《文王世子》说‘宗族共食,世代递减一等’,《大传》说:‘用姓氏来系联并加以分别,用饮食来维系而不使其疏远,百世之内不通婚嫁,周代的道义就是这样的。’”

王安石说:“宗族兄弟只是用饮食来款待,是为了表达他们的爱意;四方宾客则有飨燕之礼,是为了表达他们的敬意。”

臣按:燕飨的礼仪不同,飨礼用来训导恭敬节俭,燕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但都是为了用饮食来款待他们。

大行人用九种仪节来辨别诸侯的命数、区分诸侯的爵位,用相同的邦国之礼来接待他们的宾客。上公的礼仪,飨礼九次献酒、食礼九次举乐;诸侯的礼仪,飨礼七次献酒、食礼七次举乐,诸伯的礼仪如同诸侯;子、男,飨礼五次献酒、食礼五次举乐。

郑玄说:“九仪,是指命数有五种,即公、侯、伯、子、男;爵位有四种,即孤、卿、大夫、士。”

吴澂说:“飨礼是摆设盛大的礼仪来宴请宾客,上公九次献酒、侯伯七次献酒、子男五次献酒。食礼是以饮酒为主,‘举’有两种含义,一是举荐牲体,二是举奏音乐,上公九次举乐、侯伯七次举乐、子男五次举乐。”

掌客掌管四方宾客的牢礼、饩献、饮食的等级数量,以及相关的政令。天子会合诸侯举行飨礼时,具备十二头牛作为牺牲,各种器具和物品都齐备,诸侯之长(指上公九命担任方伯的人)进行十二次献酒。

贾公彦说:“鲁哀公七年,吴国来要求一百头牛作为牺牲,子服景伯回答说:‘周王室统治天下,制定礼仪,上等的物品不超过十二,因为十二是天的大数。’上公以九为节制,那么十二就是天子礼仪的数量。”

臣按:古时候天子对待宾客有飨礼、有燕礼,飨礼在朝堂举行,燕礼在寝宫举行,飨礼隆重而燕礼较轻,飨礼君主亲自献酒,燕礼君主不亲自献酒。

《诗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既然用饮食款待他们,又装满币帛在筐篚中以表达深厚的诚意,然后忠臣、嘉宾才能竭尽他们的忠心。

朱熹说:“雅,就是正。正小雅,是燕享的乐歌,欢欣和悦以尽群下的情谊。《鹿鸣》,是燕飨宾客的诗。大概君臣的分别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仪以恭敬为主,但如果一味严肃恭敬,那么情感可能无法沟通,就无法尽到忠告的益处,所以先王趁着饮食聚会的机会制定了燕飨之礼来沟通上下之情,而它的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而言说其礼仪的深厚如此,希望人们喜爱我并向我展示大道。《礼记》说‘私人的恩惠不归入道德,君子不会自我保留’,大概他对群臣嘉宾所期望的,只在于向我展示大道,那么一定不会因为

私惠为德而自留矣。呜呼,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与。”

译将私人的恩惠当作美德,就会自我保留(私心)。唉,这大概就是它和谐快乐而不放纵的原因吧。

范祖禹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夫昏姻不备则贞女不行也,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

  真德秀曰:“鹿食苹则相呼呦呦焉而乐,君臣宾主之相乐亦犹是也。”

  臣按:《易》言天地交而为泰,观《鹿鸣》诸诗,天子所以燕飨其臣者如此,此泰和之治,所以后世不能及欤。《四牡》,劳使臣之来也。

  朱熹曰:“此劳使臣之诗也。夫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礼也。故为臣者奔走于王事,特以尽其职分之所当为而已,何敢自以为劳哉?然君之心则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飨之际叙其情而闵其劳,言驾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远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徇私以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

  范祖禹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

  朱熹曰:“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德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唯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常棣》,燕兄弟也。毛苌曰:“常棣之木,众华俱发,实靴靴而光明,故兴兄弟。”

  朱熹曰:“此燕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鄂然而外见者,岂不靴靴华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

  吕祖谦曰:“疏其所亲而亲其所疏,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复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疏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其末章曰:伐木于阪,酾酒(以茅愊去其糟)有衍(多也)。笾豆有践(陈列貌),兄弟无远(言皆在也)。民之失德,干糇(食之薄者)以愆(过也)。有酒湑(亦酾也)我,无酒酤(买也)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朱熹曰:“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末章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闲暇则饮酒以相乐也。”

  臣按:此诗可见人君之于其臣下,非但有大燕享,若夫闲暇之时,其于诸侯诸舅、朋友故旧亦必有燕饮以笃其恩义云。《天保》,下报上也。

  古注曰:“《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其臣,臣亦归美于上,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

  朱熹曰:“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获福也。”

  王安石曰:“君恩至重,臣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上答,故惟称其福禄以报之,此出于欢心而不强以为者也。”

  朱熹曰:“当是时,君以《鹿鸣》《四牡》《皇华》燕群臣,以《常棣》燕兄弟,以《伐木》燕朋友,而臣之所以答其君者如此。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所以上下交、德业成而均享盛大悠久之福也与。”

  臣按:古者人君以嘉礼宾之者有四焉,宗族兄弟也、朋友故旧也、孤卿大夫士也、公侯伯子男也;其礼之行也有飨焉、有食焉、有燕焉。然其燕也,有因祭而馂、有因劳而劳、有因闲暇而会。所谓飨者,烹太牢以饮宾,几设而不倚,爵盈而不饮,以训恭俭也。食者,是于飨礼之中举乐以荐牲体焉。燕则异于飨食之礼,示以慈惠,其乐无算也取其▯而已,其爵无算也取其醉而已。至若《中庸》曰“燕毛所以序齿”、《坊记》曰“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则是祭毕而燕,《四牡》《皇皇者华》所歌则是因劳而劳,《伐木》之乱所谓“迨我暇矣,饮此湑矣”则是因闲暇而时会也。噫,三代盛时上下之情相亲相爱有如此者,后世人主之于臣下以势临之而已,以利啖之而已,以法驱之而已,无复三代和合亲比气象,凡其所以岁时燕飨之者,一惟按故事而姑为之礼焉耳,

译范祖禹说:“用礼仪来供养他们,用音乐来使他们快乐,用真诚来带领他们,用诚心来要求他们,这就是得到他们真心的原因。贤人难道会因为饮食、财物而感到喜悦吗?如果婚嫁的礼节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如果礼乐不完备,贤人就不会留居;贤人不留居,难道还能快乐并竭尽他们的忠心吗?”

真德秀说:“鹿吃艾蒿时,会互相呼唤发出呦呦的声音而感到快乐,君臣、宾主之间的快乐也与此相同。”

臣按:《易经》说天地交感而成为泰卦,观察《鹿鸣》等诗篇,天子用来宴享臣下的方式就是这样,这就是泰和之治,所以后世不能企及吧。《四牡》,是慰劳使臣的诗。

朱熹说:“这是慰劳使臣的诗。君主派遣臣下,臣下侍奉君主,这是礼制。所以作为臣下,为国家的公务奔波,只是竭尽职责所应当做的罢了,哪里敢自以为辛劳呢?然而君主的心却不敢因此就自我安适,所以在宴享的时候叙述情意而怜悯他们的辛劳,说驾驭这四匹马而出使在外,道路如此迂回遥远,在那时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国家大事不可不稳固,不敢徇私情而废弃公事,所以内心顾念而感到悲伤。臣下辛劳于事务而不自言,君主探知其情意而代他们说出,上下之间可以说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了。”

范祖禹说:“臣下侍奉君主,必定先公后私;君主慰劳臣下,必定先恩后义。”《皇皇者华》,是君主派遣使臣的诗。

朱熹说:“这是派遣使臣的诗。君主派遣使臣,固然希望他们宣扬上面的恩德而通达下面的情状,而臣下接受命令,也唯恐没有能力符合君主的意旨。”《常棣》,是宴享兄弟的诗。毛苌说:“常棣这种树,众多花朵一起开放,果实累累而光明,所以用来兴起兄弟之情。”

朱熹说:“这是宴享兄弟时的乐歌。所以说常棣的花,那鄂然而向外显露的,难道不是累累的花朵吗?当今的人,难道有像兄弟那样亲近的吗?”

吕祖谦说:“疏远自己所亲近的人而亲近自己所疏远的人,这是丧失了本心。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大概是为了显示亲疏的区别,使他们返归遵循本心。”

《伐木》,是宴享朋友故旧的诗。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自己的,亲近亲人以和睦,友爱贤人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民众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它的末章说:在山坡上砍伐树木,滤酒(用茅草过滤去掉酒糟)有很多。笾豆陈列整齐,兄弟没有远离(说都在场)。民众丧失德行,因为薄食(干粮)而产生过失。有酒我滤给你,没酒我买给你。咚咚地敲鼓给我,蹲蹲地跳舞给我。等到我有闲暇了,就喝这滤好的酒。

朱熹说:“这是宴享朋友故旧的乐歌。末章说人之所以达到丧失朋友道义的地步,不一定是因为有大变故,有时只是因为薄食不与人分享而导致过失罢了。所以我对于朋友不计较有无,只要等到闲暇时就饮酒来互相快乐。”

臣按:这首诗可以看出君主对于臣下,不仅有盛大的宴享,如果在闲暇之时,对于诸侯、诸舅、朋友故旧也必定有宴饮来加深他们的恩义。《天保》,是下报上的诗。

古注说:“《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下接臣下的诗,臣下也将美名归于君主,尊崇君主的尊贵而用福禄来报答他的歌。”

朱熹说:“君主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享臣下,臣下受赐者唱这首诗来报答君主,说上天安定我的君主,使他获得福佑。”

王安石说:“君主的恩德至重,臣下虽然有犬马之劳不足以向上报答,所以只称颂他的福禄来报答,这是出于欢心而不是勉强做出来的。”

朱熹说:“在那时,君主用《鹿鸣》《四牡》《皇华》宴享群臣,用《常棣》宴享兄弟,用《伐木》宴享朋友,而臣下用来报答君主的就是这样。君主宴享臣下,臣下奉承君主,这就是上下交感、德业成就而共同享有盛大悠久福泽的原因吧。”

臣按:古代君主用嘉礼来接待宾客的有四种:宗族兄弟、朋友故旧、孤卿大夫士、公侯伯子男;礼制的实行有飨、有食、有燕。然而燕饮,有因为祭祀而吃剩饭的,有因为慰劳而慰劳的,有因为闲暇而聚会的。所谓飨,是烹煮太牢来宴请宾客,几案摆设而不倚靠,酒杯满而不饮,用来训示恭敬节俭。食,是在飨礼之中奏乐来进献牲肉。燕则不同于飨食的礼节,显示慈惠,音乐没有次数限制,只取尽兴而已,酒杯没有次数限制,只取喝醉而已。至于《中庸》说“燕毛用来排列年龄次序”、《坊记》说“借着酒肉聚集宗族来教导民众和睦”,这就是祭祀完毕后的燕饮,《四牡》《皇皇者华》所歌的就是因为慰劳而慰劳,《伐木》的乱辞所谓“等到我有闲暇了,就喝这滤好的酒”就是因闲暇而聚会。唉,三代盛世上下之情相亲相爱竟然如此,后世的君主对于臣下只是用权势压制罢了,用利益引诱罢了,用法律驱赶罢了,不再有三代和合亲比的气象,凡是那些岁时宴享的,只是按照旧例而姑且行礼罢了。

若夫朝夕所以相与燕好而饮食者,不出乎宫闱永巷之中、左右便辟使令之人,治欲复古,得乎?

译至于那些早晚在一起欢爱、饮食的人,不过是宫墙深院之中、身边伺候使唤的宠幸之人罢了,想要治理好国家并恢复古制,能做到吗?

《蓼萧》诗之首章曰:蓼(长大貌)彼萧(艾也)斯,零露湑(湑湑然萧上露貌)兮。既见君子(指诸侯言),我心写(输写)兮。燕(谓燕饮)笑语兮,是以有誉(善誉也)处(安乐也)兮。

  朱熹曰:“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惠,故歌此诗。言蓼彼萧斯则零露湑然矣,既见君子,则我心输写而无留恨矣,是以燕笑语而有誉处也。其曰既见,盖于其初燕而歌之也。”

  臣按:先儒谓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见之而得以输写其心而无所留隐,相与燕饮,笑语和悦,则上下可以保有声誉与和乐也。苟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其情,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申其意,则是上下不交,否之时也。祸端乱萌皆由于此,尚何保有其安乐于长久乎?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其诗曰:湛湛(露盛貌)露斯,匪阳不晞(干也)。厌厌(安久足也)夜饮(和燕),不醉无归。湛湛露斯,在彼丰(茂也)草。厌厌夜饮,在宗(宗室路寝之属)载考(成也,在宗室而成燕礼)。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明)允(信)君子(指诸侯为宾者),莫不令(善也)德。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垂也)。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朱熹曰:“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言湛湛露斯非日则不晞,以兴厌厌夜饮不醉则不归,盖于其夜饮之终而歌之也。令德,谓其饮多而不乱,德足以将之也。令仪,言醉而不丧其威仪也。”

  臣按:先儒谓此诗前两章厌厌夜饮所以道其情之相亲也,后两章言令德令仪又美其德将而无醉也,是诗盖于褒美之中而寓规戒之意。

  《左传》:昭公五年,楚■启强曰:“圣王务行礼,朝聘有圭,享(飨也)覜(见也)有璋,小有述职(诸侯适天子),大有巡功(天子巡守),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言务行礼),宴有好货,飧有陪(加也)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

  臣按: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即《聘仪》所谓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肉干人饥而不敢食也。宴有好货,即《诗序》所谓《鹿鸣》燕群臣嘉宾,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也。古者人君之于臣下有享礼以严其分,有燕礼以通其情,此上下所以交而为泰也欤。

  汉高祖长乐宫成,诸侯群臣皆朝贺,礼毕置法酒(犹言礼酌不饮至醉),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抑,屈也),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

  臣按:此后世大朝贺宴会之礼所由起。自汉行岁首庆贺礼,魏晋以后又有贺冬至礼,唐中叶又有所谓贺生日礼,皆于是日行礼毕设大宴以享百官。我朝礼仪视前代为备,文臣四品以上及诸学士、武臣都督以上皆宴殿上,经筵官及翰林讲读官、尚宝卿、六科都给事中暨文臣五品堂上官、武臣都指挥以上官宴中左、中右门,翰林院、中书舍人、左右春坊、御史、钦天监、太医院、鸿胪寺官及五品以上陪祀官宴于丹墀。是日行礼毕,该宴官更衣立殿外,俟上至升座乐作,入拜进花进酒,跪俟上饮讫乃起,即席簪花啐酒,酒凡九进,汤五进,群臣则杀其二。每岁三大朝贺及郊祀礼成,行庆成礼凡四举焉,遇有故则赐钞以代宴,惟庆成则否。臣窃以谓正旦、长至遇故免宴可也,惟万寿圣节天下藩服重臣亲赍表贺有自万里而来者,无不望一沾醉酒饱德之恩,请命礼官举行之。

  《宋志》:宴飨之设,所以训恭俭、示惠慈也。宋制,常以春秋之季仲月及诞圣节、郊祀、藉田礼毕,巡幸还京,凡国有大庆,皆大宴群臣于集英殿,次宴紫宸殿,小宴垂拱殿。有司预于殿庭设山楼排场,为群仙队仗、六番进贡、九龙五凤之状。宰相率百官入,宣徽、合门通唱,致辞谢,宰相升殿进酒,各就坐,酒九行(曲宴七行或五行)。每上举酒,群臣立侍,次宰相、次百官举酒,或传旨命釂,即皆搢笏起饮,再拜(曲宴多不拜)。或上寿、更衣,赐花有差。其郊祀、藉田礼毕皆设大宴。上元观灯及苑囿、池籞、观稼、较猎,游幸

译《蓼萧》诗的第一章说:那长大的萧艾啊,上面露珠滴沥。既然见到了君子(指诸侯),我的心便倾吐无遗。宴饮笑语和悦,因此享有美誉与安乐。

朱熹说:“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们宴饮以示慈惠,所以唱这首诗。说那长大的萧艾啊,上面露珠滴沥,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倾吐无遗而没有遗憾,因此宴饮笑语而享有美誉与安乐。诗中说是‘既见’,大概是在初次宴饮时唱的。”

臣按:先儒认为诸侯来朝见天子,天子接见他们,使他们能够倾吐心意而没有隐瞒,一起宴饮,笑语和悦,那么上下就可以保有声誉与和乐了。如果在上位者对在下位者有所猜疑而不敢尽情相待,在下位者对在上位者有所畏惧而不敢表达心意,那么就是上下不交,处于否塞之时。祸端乱萌都由此产生,还怎么能保有长久的安乐呢?

《湛露》,是天子的宴饮诸侯的诗。诗中说:那浓重的露水啊,没有太阳就不会干。安久满足地夜饮(和乐宴饮),不醉不归。那浓重的露水啊,在那茂盛的草上。安久满足地夜饮,在宗室而完成宴礼。那浓重的露水啊,在那杞棘树上。显明诚信的君子(指作为宾客的诸侯),没有不具美德的。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累累下垂。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具美好仪态的。

朱熹说:“这也是天子宴饮诸侯的诗。说那浓重的露水啊,没有太阳就不会干,用来兴起安久满足地夜饮不醉不归,大概是在夜饮结束时唱的。令德,是说他们饮酒多而不乱,德行足以驾驭它。令仪,是说醉了也不失威仪。”

臣按:先儒认为这首诗前两章安久满足地夜饮,是为了表达情意相亲,后两章说令德令仪,又赞美他们德行驾驭而不醉,这首诗大概是在褒美之中寓含规戒之意。

《左传》:昭公五年,楚国启强说:“圣王致力于行礼,朝聘有圭,享覜有璋,小则有述职(诸侯朝见天子),大则有巡功(天子巡守),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说致力于行礼),宴饮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这是礼的极致。”

臣按: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就是《聘仪》所说的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肉干人饥而不敢食。宴有好货,就是《诗序》所说的《鹿鸣》宴群臣嘉宾,既饮食他们,又用币帛筐篚来成全厚意。古代君主对臣下有享礼以严肃名分,有燕礼以沟通情意,这就是上下相交而成为泰卦的原因吧。

汉高祖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礼毕设法酒(即礼酌不饮至醉),各位侍坐在殿上的人都伏首低头,按尊卑次序起身上寿。酒过九巡,谒者说罢酒。御史执法举出不合礼仪的人。

臣按:这是后世大朝贺宴会之礼的起源。自从汉代实行岁首庆贺礼,魏晋以后又有贺冬至礼,唐中叶又有贺生日礼,都在这一天行礼毕设大宴以宴请百官。我朝礼仪比前代完备,文臣四品以上及诸学士、武臣都督以上都在殿上宴饮,经筵官及翰林讲读官、尚宝卿、六科都给事中以及文臣五品堂上官、武臣都指挥以上官在中左、中右门宴饮,翰林院、中书舍人、左右春坊、御史、钦天监、太医院、鸿胪寺官以及五品以上陪祀官在丹墀宴饮。这一天行礼毕,该宴饮的官员更衣站在殿外,等皇上到升座音乐响起,入拜进花进酒,跪着等皇上饮完才起,随即在席上簪花饮酒,酒共进九次,汤进五次,群臣则减去两次。每年三大朝贺及郊祀礼成,行庆成礼共四次,遇到变故则赐钞以代替宴饮,只有庆成礼不这样。臣私下认为正旦、冬至遇到变故免宴可以,只有万寿圣节天下藩服重臣亲自携带表章祝贺有从万里之外而来的,无不希望沾受醉酒饱德之恩,请命令礼官举行。

《宋志》:宴飨的设立,是为了训导恭俭、显示惠慈。宋朝制度,常在春秋的季仲月以及诞圣节、郊祀、藉田礼毕,巡幸还京,凡是国家有大庆,都在集英殿大宴群臣,其次在紫宸殿宴饮,小宴在垂拱殿。有关部门预先在殿庭设山楼排场,做成群仙队仗、六番进贡、九龙五凤的形状。宰相率领百官进入,宣徽、合门通唱,致辞谢恩,宰相升殿进酒,各自就坐,酒过九巡(曲宴七巡或五巡)。每次皇上举酒,群臣立侍,其次宰相、其次百官举酒,或者传旨命饮尽,就都插笏起饮,再拜(曲宴多不拜)。或者上寿、更衣,赐花有差别。郊祀、藉田礼毕都设大宴。上元观灯以及苑囿、池籞、观稼、较猎,游幸

所至,亦常以暮春召近臣赏花、钓鱼于苑中,其或两府使相赴镇还朝,咸赐宴。

译所到之处,也常在暮春时节召集近臣在苑中赏花、钓鱼,如果有两府使相赴任后回朝,都赐予宴饮。

臣按:此宋朝赐宴之仪。臣闻国朝洪武、永乐、宣德中时有赐宴,近年以来,虽三大朝贺盖久不举,而所谓曲宴者益稀阔矣。窃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人臣终岁勤劬职业,幸而得一日醉饱之欢,是乃君上莫大之恩泽。古之人君所以致其臣庶竭忠尽力,以至于殉国以身,此亦其一机也,但不可施诸非其人而流于亵耳。

  宋太宗时,直史馆陈靖言:“古之宴飨者所以省祸福而观威仪也,故宴以礼成,宾以贤序,《风》《雅》之作,兹为盛焉。伏见内殿赐宴,群臣拜舞方毕,趋驰就席,品列之序纠纷无别,及至尊举爵,群臣起立先后不整,俯仰失节。欲望令有司预依品位告谕,其有逾越班次、拜起失节、喧哗者并令纠举。”

  至道中,御史中丞李昌龄言:“广宴之设以均饫赐,供事禁庭,当定员数,籍姓名以谨其出入。酒殽之司或亏精洁,望分命中使巡察。”从之。

  真宗咸平三年,学士梁颢请以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为四图,颁下合门遵守。从之。

  臣按:人君赐宴于臣,人臣受宴于君,非徒饮之食之而已也,内则以广恩惠,外则以观威仪,施恩者固当以礼,受赐者尤当以敬,苟进退拜起之无节,固臣之罪矣。若夫酒瑽之或亏精洁,礼度之或至简略,亦岂人君礼待其下之道哉?李昌龄请命中使巡察,梁颢请以所宴为图,在今日亦所宜行焉。(以上燕飨)

  《虞书》:岁二月(当巡守之年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泰山),柴(燔柴祀天),望(望祭山川)秩(牲币祝号次第)于山川,肆觐东后(东方诸侯),协时(四时)月(月之大小)正日(日之甲乙),同律(十二律)度(分、寸、尺、丈)量(龠、合、升、斗、斛)衡(铢、两、斤、钧、石),修五礼(吉、凶、军、宾、嘉)、五玉(三圭二璧)、三帛(纁、玄、黄)、二生(羔、雁)、一死(雉)贽(贽所执以相见者),如(同也)五器(五礼之器),卒(毕也)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衡山),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华山),如初。十月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恒山),如西礼。归,格(至于)于艺祖(即文祖),用特(一牛)。五载一巡守。

  朱熹曰:“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修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从东行而遂南向且转而南行,故曰卒乃复。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

  吕祖谦曰:“巡守而归,苟民物有一不得其所,其见祖庙有愧必矣。想舜归格之时,此心无愧对越,在庙慰惬可知也。”

  臣按:先儒有言,巡守所以维持封建。后世罢封建以为郡县之制,万方一国,四海一家,如肢体之分布,如心手之相应,万里如在殿廷,州县如在辇毂,挈其领而裘随,举其纲而纲顺,政不必屈九重之尊、千乘万骑禁卫、百司庶府之扈从以劳民而伤财也。苟虑事久而弊生,而欲有以考察而振作之,遣一介之臣、付方尺之诏,玺书所至,如帝亲行,天威不违,天颜咫尺,孰敢懈怠哉?然则帝舜巡守非欤?臣故曰巡守所以维持封建也。

  大行人,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

  王安石曰:“王巡守则诸侯各朝于方岳,王不巡守则会诸侯而殷见,或巡守或殷国,其出而省焉一也。”

  吕祖谦曰:“巡守之礼,此乃维持治具,提摄人心,圣人运天下妙处。大抵人心久必易散,政事久必有阙,一次巡守又提摄整顿一次,此所以新新不已之意。然唐虞五载一巡守,周却十二年,何故?盖周时文治渐成,礼文渐备,所以十二年方举巡守之事,此是成王知时变、识会通处。”

  臣按:吕氏谓舜五载巡守,周十二年巡守,为成王知时变、识会通,臣窃以谓在虞时则可五载,在周时则可十二年,在后世罢封建立州郡之时,守令不世官,政令守成宪,虽屡世可也。在今日时变会通之要,所以提摄整顿之

译臣按:这是宋朝赐宴的礼仪。臣听说本朝洪武、永乐、宣德年间时常有赐宴,近年以来,即使是三大朝贺的典礼也很久不举行,而所谓的曲宴更是日益稀少。我私下认为,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臣子终年勤勉于职守,有幸得到一日酒足饭饱的欢乐,这是君主莫大的恩泽。古代君主之所以能使臣民竭尽忠诚、全力以赴,以至于为国捐躯,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关键,只是不可施加于不当的人而流于轻慢罢了。

宋太宗时,直史馆陈靖进言:“古代的宴飨是为了省察祸福、观察威仪,所以宴会以礼制完成,宾客按贤能排序,《风》《雅》诗篇的创作,在此时最为兴盛。我见内殿赐宴,群臣拜舞刚结束,就快步奔向席位,品级排列的顺序混乱没有区别,等到至尊举杯,群臣起立先后不齐,俯仰失去节度。希望命令有关部门预先依照品级告知,凡有逾越班次、拜起失节、喧哗的人,都令纠察弹劾。”

至道年间,御史中丞李昌龄进言:“广设宴飨是为了平均赏赐,在禁庭供职办事,应当确定员额,登记姓名以谨慎其出入。负责酒食的官员如果亏损精洁,希望分派中使巡察。”皇帝听从了。

真宗咸平三年,学士梁颢请求将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分为四图,颁给合门遵守。皇帝听从了。

臣按:君主赐宴给臣子,臣子受宴于君主,不仅仅是吃喝而已,对内是为了广施恩惠,对外是为了观察威仪,施恩的人固然应当依礼,受赐的人尤其应当恭敬,如果进退拜起没有节度,固然是臣子的罪过。至于酒食如果亏损精洁,礼制如果过于简略,这难道是君主礼待下属的道理吗?李昌龄请求分派中使巡察,梁颢请求将宴饮绘成图样,在今天也是应当实行的。(以上燕飨)

《虞书》:每年二月(应当是巡守之年的二月)向东巡守,到达岱宗(泰山),燔柴祭天,望祭山川,按次序祭祀山川,遍见东方诸侯,协调四时,校正月的大小,确定日的甲乙,统一十二律、度量衡,修明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见面礼,如同五礼的器物,全部完成才返回。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衡山),如同岱宗的礼仪。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华山),如同初次的礼仪。十月一日向北巡守,到达北岳(恒山),如同西巡的礼仪。归来,到达艺祖(即文祖),用特牛祭祀。五年一次巡守。

朱熹说:“‘卒乃复’的意思是,祭祀礼仪、会见诸侯、统一正朔、统一制度、修明五礼、如同五器这几件事都完成后,就不从东边直接向南而是转而向南行,所以说‘卒乃复’。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自符合其时。古代君主将要出行必定告知祖先,归来又到达宗庙告知,孝子不忍心让亲人死去,这是出告反面的道理。”

吕祖谦说:“巡守归来,如果百姓万物有一不得其所,见到祖庙必定惭愧。想象舜归来到达的时候,此心无愧对越,在庙中慰惬可知。”

臣按:先儒有言,巡守是为了维持封建。后世废除封建实行郡县制,万方一国,四海一家,如同肢体的分布,如同心手的相应,万里如在殿廷,州县如在辇毂,提领其领则裘随,举起其纲则纲顺,政令不必屈尊九重、千乘万骑禁卫、百司庶府扈从来劳民伤财。如果担心事久弊生,想要考察振作,派遣一介臣子、付一方尺诏书,玺书所至,如同皇帝亲行,天威不违,天颜咫尺,谁敢懈怠呢?然而帝舜巡守难道不对吗?臣所以说巡守是为了维持封建。

大行人,十二年,王巡守殷国。

王安石说:“王巡守则诸侯各自朝见方岳,王不巡守则会同诸侯而殷见,或者巡守或者殷国,其出而省察是一样的。”

吕祖谦说:“巡守的礼仪,这是维持治具,提摄人心,圣人运天下妙处。大抵人心久必易散,政事久必有阙,一次巡守又提摄整顿一次,这是新新不已的意思。然而唐虞五年一巡守,周却十二年,为什么?大概周时文治渐成,礼文渐备,所以十二年方举巡守之事,这是成王知时变、识会通处。”

臣按:吕氏说舜五年巡守,周十二年巡守,是成王知时变、识会通,臣私下认为在虞时则可以五年,在周时则可以十二年,在后世废除封建立州郡之时,守令不世官,政令守成宪,虽然屡世也可以。在今日时变会通之要,所以提摄整顿之

者,诚能择任大臣,每五年一次分遣巡行天下,如汉、唐故事,虽非古典,亦古意也。

译如果(君主)确实能够选拔任用大臣,每五年一次分别派遣他们巡视天下,依照汉、唐的旧例,虽然这不是古代的经典制度,但也符合古代的精神。

《孟子》:天子适诸侯曰巡守,巡守者巡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肙肙胥谗,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

  朱熹曰:“巡所守,巡行诸侯所守之土也。述所职,陈其所受之职也,皆无有无事而空行者。而又春秋循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补助之,故夏谚以为王者一游一豫皆有恩惠以及民,而诸侯皆取法焉,不敢无事慢游以病其民也。”

  臣按: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游豫为诸侯度天理也,流连为诸侯忧人欲也。孟子言古之帝王与今之诸侯,其游豫虽同而其所以游豫者,一则为诸侯之法,一则为诸侯之忧,天理、人欲之异也。

  秦始皇二十七年,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

  臣按:有虞之时五年一巡守,周十有二年王乃时巡,所以省方观民,非为游乐也,然又必以四岳为底止之地,出必有期,行必有方。未有频年出行游荡如始皇者也,今年巡陇西、北地至回中,明年上邹峄,继是渡淮浮江至南郡,登之罘刻碣石门,至云梦,上会稽,直至沙丘崩而后已。其后汉武、隋炀亦效尤焉,汉武幸而不败,然海内虚耗,所损亦多矣,炀帝南游竟死于江都。说者谓二君者假望秩省方之说以济其流连荒亡之举,千乘万骑无岁不出,遐方下国无地不到,至于民怨盗起,覆祚殒身曾不旋踵。虽秦、隋所以召亡者固非一端,然傥非游荡无度,则河决鱼烂之势亦未应如是其促也。

  《文中子》:叔恬曰:“舜一岁而巡五岳,国不废而民不劳,何也?”曰:“无他,道也。兵卫少而征求寡也。”

  臣按:时异世殊,上古之时风气淳朴,人用未滋,故人君所以奉身用度者未至于华靡,故其巡行兵卫可以不备,而征求不至于过多。后则不然,虽时君有仁爱之心、恭俭之德,然兵卫少则不足以防奸,征求寡则不足以备用,不若深居九重,求贤审官,内委任大臣以帅其属,外分命大臣以治其方,则垂拱仰成,不出国门而天下治矣。(以上巡守)

  以上论王朝之礼(中)

卷四七

  ▲王朝之禮(下)

  《儀禮》:大射之儀,君有命戒射,宰戒百官有事於射者,射人戒諸公、卿、大夫射,司士戒士射與讚者(讚,佐也,謂士佐執事不射者)。前射三日,宰夫戒宰及司馬、射人,宿視滌。

  臣按:宰,塚宰,天官治卿也。將有祭祀之事當射,宰告於君,君乃命之,射人則戒公、卿、大夫之與射者,司士則戒士之為讚佐者。前射之三日,宰夫則戒塚宰與司馬。凡大射則合其六耦,而司馬又俾其屬。所謂射人者,溉滌其禮器及掃除其射宮焉。

  《射義》曰:古者天子以射選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飾之以禮樂也。故事之盡禮樂而可數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聖王務焉。

  鄭玄曰:“射者男子之事,謂生有懸弧之義也。”

  方愨曰:“天子大射則共虎侯、熊侯、豹侯,虎侯則天子所自射也,熊侯則助祭諸侯所射也,豹侯則卿、大夫、士所射也。射之中否足以觀人之賢不肖,故天子以之選人焉。以之選人而天子亦自射者,以身率之也。或先行燕禮,或先行鄉飲酒之禮,所謂飭之以禮也。或以《騶虞》為節,或以《狸首》為節,所謂飭之以樂也。”

  古者天子之製,諸侯歲獻貢士於天子,天子試之於射宮,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不比於樂而中少者不得與於祭。

  葉夢得曰:“貢士而擇之助祭者,所以示敬而不敢專爵祿也。”

  《周禮》:射人掌國之三公、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麵,孤東麵,卿、大夫西麵,諸侯在朝則皆北麵,詔

译《孟子》说:天子前往诸侯国称为巡守,巡守就是巡视诸侯所守卫的土地;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述职就是陈述自己所担任的职务,没有不是为了公事而去的。春天视察耕种情况以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情况以救助匮乏,夏代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巡游,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凭什么得到救助?君王的一次巡游和一次游乐,都成为诸侯的楷模。”现在却不是这样,军队出行就要征集粮食,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百姓相互猜忌谗言,民众于是产生邪念,违背天命残害百姓,饮食挥霍如流水,沉溺于酒色而荒废政事,成为诸侯的忧患。顺着水流而下忘记返回叫做“流”,逆着水流而上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不知满足叫做“荒”,沉溺于饮酒不知满足叫做“亡”。

朱熹说:“巡所守,就是巡视诸侯所守卫的土地。述所职,就是陈述他们所接受的职务,都是没有无事而空行的。而且在春秋两季巡视郊野,考察百姓的不足并加以补助,所以夏代的谚语认为君王的一次巡游和一次游乐都有恩惠施及百姓,而诸侯都取法于此,不敢无事而轻慢游乐以致害民。”

臣按:天理与人欲同出一源却表现不同,巡游游乐成为诸侯的楷模是天理,沉溺酒色成为诸侯的忧患是人欲。孟子说古代的帝王与现在的诸侯,他们的巡游游乐虽然相同,但巡游游乐的目的,一个是作为诸侯的法则,一个是作为诸侯的忧患,这就是天理与人欲的不同。

秦始皇二十七年,巡视陇西、北地,出鸡头山,经过回中。

臣按:有虞氏时期五年一次巡守,周朝十二年君王才按时巡视,目的是为了视察四方观察民情,不是为了游乐,但又必须以四岳为终点,出行必有期限,行动必有方向。没有像秦始皇那样连年出行游荡的,今年巡视陇西、北地到回中,明年登上邹峄山,接着渡过淮河浮长江到南郡,登上之罘山刻石于碣石门,到云梦泽,登上会稽山,直到在沙丘去世才停止。后来汉武帝、隋炀帝也效仿他们,汉武帝侥幸没有失败,但海内空虚耗损,损失也很多,炀帝南游最终死在江都。有人说这两位君主是借望秩省方的名义来成全他们流连荒亡的行为,千乘万骑没有一年不出行,遥远的地方和低下的国家没有不到的地方,以至于民怨沸腾盗贼四起,覆灭宗庙丧身性命就在转眼之间。虽然秦、隋招致灭亡的原因固然不止一端,但假如不是游荡无度,那么河堤决口鱼烂般的崩溃之势也不应该如此急促。

《文中子》:叔恬说:“舜一年巡视五岳,国家政务不废而百姓不劳累,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别的,是因为有道。兵卫少而征敛少。”

臣按:时代不同世道各异,上古时期风气淳朴,人的欲望没有滋长,所以君主奉养自身和用度还没有达到奢华的地步,所以他们的巡行兵卫可以不齐备,而征敛不至于过多。后世就不是这样,即使当时的君主有仁爱之心、恭俭之德,但兵卫少则不足以防范奸邪,征敛少则不足以备用,不如深居九重宫阙,求贤审察官员,在内委任大臣率领其属官,在外分派大臣治理各方,那么垂衣拱手仰赖成功,不出国门而天下就治理好了。(以上巡守)

以上论王朝之礼(中)

卷四七

▲王朝之礼(下)

《仪礼》:大射的礼仪,君王有命令告诫射事,冢宰告诫百官中参与射事的人,射人告诫公、卿、大夫参与射事,司士告诫士参与射事以及赞佐的人(赞,就是佐,指士佐理执事但不射箭的人)。在射事前三天,宰夫告诫冢宰和司马、射人,住宿并视察清洗。

臣按:宰,就是冢宰,是天官治卿。将有祭祀之事应当举行射礼,冢宰告知君王,君王于是命令,射人就告诫公、卿、大夫中参与射事的人,司士就告诫士中作为赞佐的人。在射事前三天,宰夫就告诫冢宰和司马。凡是大射就合其六耦,而司马又命令其属官。所谓射人,就是清洗其礼器以及打扫其射宫。

《射义》说:古代天子用射礼选拔诸侯、卿、大夫、士,射是男子的事,因而用礼乐来装饰它。所以做事尽礼乐而可以多次作为树立德行的,没有比射更合适的,所以圣王致力于此。

郑玄说:“射是男子的事,是指出生时悬挂弓弧的意义。”

方愨说:“天子大射就提供虎侯、熊侯、豹侯,虎侯就是天子亲自射的,熊侯就是助祭的诸侯射的,豹侯就是卿、大夫、士射的。射中与否足以观察人的贤与不肖,所以天子用它来选拔人。用它来选拔人而天子也亲自射,是为了以身作则。有时先举行燕礼,有时先举行乡饮酒之礼,这就是所谓用礼来整顿。有时以《騶虞》为节拍,有时以《狸首》为节拍,这就是所谓用乐来整顿。”

古代天子的制度,诸侯每年向天子进献贡士,天子在射宫考核他们,他们的仪容体态符合礼、节奏符合乐而且射中多的可以参与祭祀,他们的仪容体态不符合礼、节奏不符合乐而且射中少的不能参与祭祀。

叶梦得说:“进献贡士而选择他们助祭,是为了表示敬意而不敢专断爵禄。”

《周礼》:射人掌管国家三公、孤、卿、大夫的位置,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诸侯在朝堂上都北面,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