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八
然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必欲人人养育之,非独力之不能给而亦势之所不能及也,是以于众人之中择其贤者而养之,使其推吾所以体天地养物之心以养乎人人,厘之以其职,散之以其民,裂之以其地,付之以吾一视之仁,注之于其心而寄之于其目,而使之代吾之视一以仁之也。然非养之以廪食则彼不暇而为,非养之以义理则彼不知所为,故必豫有养之而后用之也。然养之之义以贞正为道,苟养之不以正,如战国之田文养士至三千余人、东都之延熹大学诸生至三万余人,适足以起乱,果何益哉?盖颐之道养正则吉,养而不正其凶必矣。
译然而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如果一定要亲自养育每一个人,不仅个人的力量无法供给,而且形势也不允许做到。因此,在众人之中选拔贤能的人来养育,让他们推究我体察天地、养育万物的本心,去养育每一个人。划分他们的职事,分派他们的民众,割裂土地给他们,把我一视同仁的仁爱托付给他们,注入他们的心田并寄托于他们的目光,让他们代替我观察,以仁爱对待所有人。然而,如果不供给他们粮食,他们就没有闲暇去做这些事;如果不以义理来养育他们,他们就会不知道该如何做。所以,必须预先养育他们,然后才加以任用。然而,养育的原则以端正为正道,如果养育的方式不端正,比如战国时期田文养士多达三千余人,东汉延熹年间太学生多达三万余人,这恰好足以引发祸乱,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大概颐养的道理,以正道养育就会吉祥,养育而不端正,其凶险是必然的。
《舜典》: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庄敬也),刚而无(与毋同)虐,简而无(与毋同)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宽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所以虑其偏而辅翼之也;刚者必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必至于傲,故欲其无傲,所以防其过而戒禁之也。教胄子者欲其如此,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又专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
臣按:舜既命契为司徒敷五教,而又于命伯夷典礼之后命夔典乐教胄子,盖司徒之所敷者布其教于天下,典乐之所教者专其教于国学也。胄子者,天子之元子众子,与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者,不可无豫教之法,然所以教之者在因其资质而辅翼防范之,使皆适其中而无或偏焉。然化之以其形,不若化之以其声,于是专命典乐之官以司教导之任,盖兴起之于比兴、赋咏之间,调和之于声音、节奏之外,血脉于是乎动荡,精神于是乎流通,邪秽于是乎涤荡,查滓于是乎消融,真积力久,自然和顺于道德,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矣。向也气质之美者于是而益美,偏者于是而不偏,他日承天而践祚、君国而子民、修政而立事,皆得成德全才之人而用之矣。帝世以乐教人之意如此,后世不复知此意,学校之设其知以礼为教也固鲜矣,况乐乎?方其受教之初也不知礼乐为何物,及其临用之际一视礼乐为虚文,而欲人才之复古治道之隆盛,难矣!
《大雅棫朴》诗曰:倬(大也)彼云汉(天河),为章(文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与何同)不作人。
朱熹曰:“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寿考。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
曹居贞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鼓舞奋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旱麓》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朱熹曰:“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而何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
《思齐》诗曰:肆成人(冠以上为成人)有德,小子(童子)有造(为也)。古之人无斁,誉(名也)髦(俊也)斯士。
朱熹曰:“古之人指文王也。言文王之德见于事者如此,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盖由其德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人之美也。”
吕祖谦曰:“圣人流泽万世者,无有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德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夫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
臣按:学校之设所以明伦兼育养也,盖伦理之在人,人人有之而不能人人尽其道,圣人于是选其少俊者聚之学宫而教之,俾讲明其道而真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决然不疑焉,则异日用之以理天下之务、治天下之人,为臣则忠、为子则孝,临事则不苟避、见义则必勇为,平居则犯颜敢谏、临难则仗义死节而思以其身当天下之重任,世道之责,其基本于是乎积累,其机括由是乎转移也。理固贵乎讲明而气尤在乎振作,要必上之人久于其道凯以强教之而张之,当其机弟以说安之而弛之,适其会鼓而舞之、振而作之,使之有感发兴起之心、欢欣交通之志,则其得之于天,浩然刚大者塞乎天地之间而不馁矣。然非有以作其气于平日,安能得其用于异日哉?《诗》称文王之世济济多士而国家以宁者,盖有以获乎作人之效也。
《灵台》诗曰:于论(伦也)鼓钟,于乐辟(璧通)廱(泽也)。
朱熹曰:“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丘如璧以节观者,故曰辟廱。”
臣按:先儒谓《灵台》一诗,辟廱之教寓焉。台池
译《舜典》记载:帝尧说:“夔,我任命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残暴,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语言,声音依据歌唱的延长,音律调和声音。八类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
朱熹说:“胄,是长的意思,指从天子到卿大夫的嫡长子。大凡正直的人往往缺乏温和,所以希望他们温和;宽厚的人往往缺乏庄重,所以希望他们庄重,这是考虑到他们可能偏颇而加以辅助和扶持;刚强的人往往会导致残暴,所以希望他们不残暴;简约的人往往会导致傲慢,所以希望他们不傲慢,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过分而加以警戒和禁止。教导贵族子弟希望他们达到这样的境界,而用来教导他们的工具则专门在于音乐,就像《周礼》中记载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方法来教导国家的子弟,而孔子也说‘从《诗》开始兴起,在乐中完成’,这大概是为了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培养他们中和的品德而补救他们气质上的偏颇。”
臣按:舜既然任命契担任司徒来广泛推行五教,又在任命伯夷主管礼仪之后任命夔主管音乐来教导贵族子弟,大概司徒所推行的教化是遍布于天下,而主管音乐所进行的教化是专门针对国学中的子弟。贵族子弟,是天子的长子和其他儿子,以及公、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这些人将来都承担着治理天下和国家的责任,不能没有预先教育的制度,然而教育他们的关键在于根据他们的资质来辅助扶持和防范,使他们都能达到适中而没有偏颇。然而用形象来感化他们,不如用声音来感化他们,于是专门任命主管音乐的官员来承担教导的任务,大概是在比兴、赋咏之间兴起他们,在声音、节奏之外调和他们,血脉因此动荡,精神因此流通,邪秽因此被涤荡,渣滓因此被消融,长期积累努力,自然和顺于道德,有不知其所以然的效果。向来气质美好的因此更加美好,偏颇的因此不再偏颇,将来继承天命登上帝位、统治国家养育百姓、修明政治建立功业,都能得到德才兼备的人来任用。帝尧时代用音乐教育人的用意就是这样,后世不再知道这个用意,设立学校知道用礼仪来教育的本来就很少了,何况是音乐呢?当他们在接受教育的初期不知道礼仪和音乐是什么东西,等到他们临到任用的时候一概把礼仪和音乐看作虚文,而想要人才恢复古制、治道隆盛,难啊!
《大雅·棫朴》诗说:那银河多么广大,在天上形成文章。周王长寿,怎么会不造就人才呢?
朱熹说:“云汉,是天河,在箕星和斗星之间,它的长度横跨天空。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所以说长寿。作人,是说变化鼓舞他们。”
曹居贞说:“作,是鼓舞振动的意思。商朝末代士气非常卑弱,如果不鼓舞振奋他们,怎么能自我奋发而有所成就呢?”《旱麓》诗说:老鹰飞翔到达天空,鱼儿跳跃出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怎么会不造就人才呢?
朱熹说:“老鹰飞翔就到达天空了,鱼儿跳跃就出于深渊了,和乐平易的君子怎么会不造就人才呢?是说他们必定造就人才。”
《思齐》诗说:因此成年人有德行,小孩子有造就。古人不知厌倦,称赞这些俊才。
朱熹说:“古人指文王。说文王的德行在事情上体现成这样,所以一时的人才都得到成就,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纯粹而不止息,所以让这些人都在天下享有声誉而成就他们作为俊才的美好。”
吕祖谦说:“圣人恩泽流传万世的,没有比造就人才更大的了,这是为了延续天地生生不息的大德,所以这首诗以此结尾。文王的不知厌倦、孔子的诲人不倦,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臣按:设立学校是为了阐明伦理并兼育人才,大概伦理存在于人之中,人人都有但不能人人都尽到它的道理,圣人于是挑选年少俊秀的人聚集在学宫而教育他们,使他们讲明其中的道理而真正知道它的所以然和所当然而决然不怀疑,那么将来用来处理天下的事务、治理天下的人,做臣子就忠诚,做儿子就孝顺,面对事情就不随便回避,见到正义就必定勇敢去做,平时就敢于犯颜直谏,面临危难就仗义死节而想着用自己的身体承担天下的重任,世道的责任,它的基础在这里积累,它的枢纽由此转移。道理固然贵在讲明而气尤其在于振作,一定要上面的人长久地坚守其道,用凯切强力的方式教育他们并张扬它,当到关键时候用和悦的方式安抚他们并松弛它,适合时机鼓舞他们、振奋他们,使他们有感动奋发兴起的心、欢欣交通的志,那么他们从上天得到的,浩然刚大的正气充满天地之间而不衰竭了。然而如果没有在平时振作他们的气,怎么能得到他们将来的用处呢?《诗》称文王时代人才济济而国家因此安宁,大概是因为获得了造就人才的效果。
《灵台》诗说:在伦次中敲击钟鼓,在辟廱中欢乐。
朱熹说:“辟廱,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水环绕山丘像璧一样用来节制观看的人,所以叫辟廱。”
臣按:先儒说《灵台》这一首诗,辟廱的教育寓含其中。台池
、鸟兽、钟鼓之乐,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廱、教化、道义之乐,乐之本也,其乐也内。可见先王盛时本乐以为教,所以鼓舞作兴乎贤才者,随所在而有也。
译鸟兽、钟鼓之乐,是音乐的外在形式,其乐趣在于外;辟雍、教化、道义之乐,是音乐的内在根本,其乐趣在于内。由此可见,先王盛世以根本之乐作为教化,因此能够鼓舞激发贤才,使他们随处都能涌现。
《文王有声》曰: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烝,君也)哉。
张载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
朱熹曰:“镐京,武王所营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
臣按:辟廱之学,自文王已有之,至武王有天下始专以为天子之学焉。《诗序》:《子矜》,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臣按:治世未有不修学校者,学校之废必见于末季之世。
《小雅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臣按:此二诗朱熹《集传》皆以其序说为非,及观所作《白鹿洞赋》有曰“广青矜之疑问”,又曰“乐菁莪之长育”,则又用《序》说。盖以此二诗为学校而作,自汉以来则然矣,虽其诗中所言与《序》说若不类者,然《序》谓乱世则学校废、治世则乐育贤才,可见世道之治乱系乎人材之有无,人材之有无由乎学校之兴废也。然则修学宫、育贤才,使青青子衿有喜乐之心,无佻达之失,岂非王政之大务欤?
《鲁颂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颂凡八章,首章曰:思(发语辞)乐泮水(泮宫之水),薄采其芹(水菜)。鲁侯戾(至也)止,言观其旗。其旗蒐蒐(飞扬也),鸾声哕哕(和也)。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朱熹曰:“诸侯之学乡射之宫谓之泮宫,其东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以其半于辟廱,故曰泮水,而宫亦以名也。此饮泮宫而颂祷之词。”
项安世曰:“古之为泮宫者,其条理不见于经而有诗在焉,首三章则言其君相之相与乐此而已,自四章以下乃其学法自敬其德而至于明其德,明其德而至于广其心,广其心而至于固其谋终焉,此则学之本也;自威仪、孝弟之自修而达于师旅、狱讼之讲习,自师旅、狱讼之讲习而极于车马、器械之精能,此则学之事也;自烈祖之鉴其诚而至于多士之化其德,自多士之化其德而至于远夷之服其道,此则学之功也。”
臣按:泮宫之作不书于《春秋》,说者多以为疑,而朱熹以为颂祷之辞,盖《春秋》常事不书,学校之修乃有国之常事故也。然因此诗以考见古人学校之条理,虽曰颂祷之辞,然亦可见三代盛时学校之事,其关系有如项氏所推究者。后世设学乃颛颛以为教读学生之所,其于读书作课之外一无所事,虽谓之名存实亡,不为过矣。
《周礼》: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八曰友,以任(相任以事)得民。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联师儒,五曰联朋友。
叶时曰:“以大宰系邦国之九两,参之以司徒安万民之六俗,而皆以师儒行乎其中,诚以九两无师儒之系则无以淑人心,六俗无师儒之联则无以厚民俗。师者所以宗主名教者也,儒者所以扶持名教者也。师道不立则天下无善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无正学,虽有土地、富贵、治利、族任,何所恃以相系?虽有宫室、坟墓、兄弟、朋友,何所恃以相联?甚矣,天下一日不可无师儒之功也。”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无师儒之功,国家不可一日弛学校之教。本儒以设教,立师以明道,会友以讲学,所以系邦国者在是,所以安万民者在是,毋徒视以为虚文,苟应故事以为不急之务。
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居虎门之左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贵谓有职守在学者,游谓无职守不在学者)。
朱熹曰:“三德以教国子,一曰至德、二曰敏德、三曰孝德。至德云者,诚意正心、端本清源之事而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德云者,强志力行、畜德广业之事而行则理之所当为,日可见之迹也。孝德云者,尊祖爱亲,不忘其所由生之事而知逆恶,则以得于己者
译《文王有声》说:镐京建有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伟大的君王真是崇高啊。
张载说:“灵台辟雍,是文王的学校;镐京辟雍,是武王的学校,到这里才正式成为天子的学校。”
朱熹说:“镐京,是武王所营建的。这里说的是武王迁居镐京,讲习学问、举行礼仪,而天下自然归服。”
臣按:辟雍的学校,从文王时就已经有了,到了武王拥有天下之后,才专门把它作为天子的学校。《诗经序》说:《子衿》这首诗,是讽刺学校被废弃的,乱世中学校就不修葺了。臣按:治世没有不修葺学校的,学校的废弃必定出现在末世。
《小雅·菁菁者莪》,是歌颂培育人才的。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为此感到喜悦。
臣按:这两首诗,朱熹在《诗集传》中都认为《诗序》的说法不对,等到看他所作的《白鹿洞赋》中有“广青衿之疑问”的话,又有“乐菁莪之长育”的话,却又采用了《诗序》的说法。大概这两首诗是为学校而作,从汉代以来就是这样认为的,虽然诗中所说的内容与《诗序》的说法似乎不相类,然而《诗序》说乱世则学校废弃、治世则乐于培育贤才,可见世道的治乱取决于人才的有无,人才的有无取决于学校的兴废。那么修葺学校、培育贤才,使那些青衿学子有喜悦之心,没有轻浮放荡的过失,难道不是王政的大务吗?
《鲁颂·泮水》,是歌颂僖公能够修葺泮宫的。颂诗共有八章,第一章说:思(发语词)乐泮水(泮宫的水),薄采其芹(水菜)。鲁侯来到,观看他的旗帜。他的旗帜飘扬,鸾铃声声和谐。无论官职大小,都跟随公侯出行。
朱熹说:“诸侯的学校,乡射的宫室叫做泮宫,它的东、西、南三面有水,形状像半璧,因为它只有辟雍的一半,所以叫泮水,宫室也因此得名。这是在泮宫饮酒并颂祷的辞章。”
项安世说:“古代建立泮宫,其条理不见于经书,但有诗歌在。前三章是说君臣相互以此为乐罢了,从第四章以下则是其学法,从敬重自己的德行到彰显自己的德行,从彰显德行到宽广自己的心胸,从宽广心胸到巩固自己的谋略,这是学习的根本;从威仪、孝悌的自我修养,到军旅、狱讼的讲习,从军旅、狱讼的讲习,到车马、器械的精熟,这是学习的事务;从烈祖鉴察其诚意,到众多士人感化其德行,从众多士人感化其德行,到远方夷狄归服其道,这是学习的功效。”
臣按:泮宫的建立没有记载在《春秋》中,解说者多以此为疑,而朱熹认为是颂祷之辞,大概《春秋》常事不记载,修葺学校乃是有国之常事。然而通过这首诗来考察古代学校的条理,虽然说是颂祷之辞,但也可以看到三代盛世学校的事务,其关系正如项氏所推究的那样。后世设立学校,却专门把它作为教读学生的地方,在读书做功课之外一无所事,虽然说是名存实亡,也不算过分了。
《周礼》说:大宰用九种纽带联系邦国的百姓,第三种是师,用贤德来赢得民心;第四种是儒,用道来赢得民心;第八种是友,用相互信任办事来赢得民心。大司徒用六种风俗安定万民,第四种是联合师儒,第五种是联合朋友。
叶时说:“以大宰联系邦国的九种纽带,参照司徒安定万民的六种风俗,都以师儒行于其中,确实因为九种纽带没有师儒的联系就无法使人心向善,六种风俗没有师儒的联合就无法使民俗淳厚。师是宗主名教的,儒是扶持名教的。师道不立则天下没有好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没有正学,虽然有土地、富贵、治理利益、族任,凭什么相互联系?虽然有宫室、坟墓、兄弟、朋友,凭什么相互联合?天下不可一日没有师儒的功效啊。”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没有师儒的功效,国家不可一日放松学校的教化。以儒为本设立教化,立师以阐明道义,会友以讲习学问,所以联系邦国在于此,所以安定万民在于此,不要仅仅把它看作虚文,敷衍应付作为不急之务。
师氏用三种德行教育国子,第一种叫至德,作为道的根本;第二种叫敏德,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种叫孝德,用来知道逆恶。教育三种行为,第一种叫孝行,用来亲近父母;第二种叫友行,用来尊敬贤良;第三种叫顺行,用来侍奉师长。居住在虎门的左边来教育国子,凡是国家的贵族子弟都在那里学习(贵指有职守在学的,游指无职守不在学的)。
朱熹说:“用三种德行教育国子,第一种叫至德,第二种叫敏德,第三种叫孝德。至德,是说诚意正心、端本清源的事情,而道则是天人性命的道理,事物当然的准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敏德,是说强志力行、蓄德广业的事情,而行为则是理之所当为,日常可见的迹象。孝德,是说尊祖爱亲,不忘其所由生的事情,而知道逆恶,则是以得于己者
笃实深固,有以真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者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材器之高下、资质之所宜而教之,然亦未有专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列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先王之教所以本末相资、精粗两尽而不可倚于一偏也。既曰三德矣而又教以三行者,一曰孝行、二曰友行、三曰顺行,盖德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不本之以其德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修,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德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教之以三德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尽而德之修也不自觉矣。”
译笃实深固,是因为真正知晓那些违背常理、邪恶之事,从而内心不忍去做。以上这三种德行,虽然说是根据每个人才能器识的高低、资质所适宜的方向来进行教育,但也没有只专务其中一种就能成为完人的道理。因此,将它们并列陈述,以显示它们相互依存、不可偏废的意义,先王的教化之所以能根本与枝末相互资助、精微与粗浅两方面都穷尽,而不偏倚于一方,原因就在于此。既然已经提到了三种德行,又用三种行为来教导,一是孝行,二是友行,三是顺行。大抵德行是内心有所体悟而无需勉强就能做到的,行为则是所践行的规范罢了。如果不以德行作为根本,就没有内在的自得,行为也就无法自我修养;如果不以行为来充实德行,就没有持守遵循的依据,德行也就无法自我增进。因此,在教导三种德行之后,必定要用三种行为来接续,那么即使是极细微、极粗浅的地方,也没有不穷尽的,德行的修养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臣按:成周盛时设为师氏以教国子,所以教之之法曰德、曰行而已,非但以教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凡国之贵游子弟无不与焉。德者行之本原,行者德之实迹,有德以为之本,随事而著其行,在父母则亲之,在贤良则尊之,在师长则事之,凡若此者无非以充其孝德而已,既有孝德则知顺善之可为而逆恶之不可为,强志力行以求至乎至极之地也。教国子而使之竭力亲亲以尽其孝,而又尊贤良、事师长以友、以顺焉,则德之得于心者极其至,而道之原于天者于是乎生矣。此成周学校所养之誉髦、所以成人有德而得全才之用也欤。
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御同)、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
朱申曰:“古之为教,德行道艺而已,师氏教国子以德行,故保氏养以道而教以六艺焉。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六乐,《云门》《大韶》《大咸》《大夏》《大》《大武》也;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书,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嬴肭、方程、勾股。”
吴澂曰:“师道之教训保,保其身体。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德行审喻之而后教之以六艺。六仪也,祭祀之容穆穆皇皇、宾客之容严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翔翔、丧纪之容累累颠颠、军旅之容暨暨詻詻、车马之容匪匪翼翼。德行,里也;艺、仪,表也。养之以道而表里俱善,而保氏之教成矣。”
臣按:保氏以六艺教国子,而朱熹《大学序》谓人生八岁则教之以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何也?盖六艺之事非八岁之童所能者,特使之知其名物耳,故谓之文,必至十有五岁入大学然后教之以其事焉。
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大武》。
郑玄曰:“成均,五帝学也,周人立此学之宫。”
贾公彦曰:“建,立也。周人以成均之法式以立国之学政而合聚国之子弟,将以此教之。”
吕祖谦曰:“成均,五帝之学。以五帝之学政建国之学政,合国之子弟而教之。自舜命夔典乐教胄子,以此知五帝之教政无不自乐始,所以舜命以典乐必兼教胄子之事。成周之乐皆以掌乐之官司之,古人惟陶冶之功最深,动荡鼓舞、优游浃洽使自得之,自舜与周皆以典乐之官兼教导之事。五帝成均之法虽不可见,观舜命夔典乐教胄子一章大略可见,汉太常典乐而兼教育之任亦此意。”
吴澂曰:“教之切要者乐也,而德者乐之本,语者乐之则,舞者乐之效。乐德而曰中和、祗庸、孝友者,中者德之理,和者德之容,祗为德之敬,庸为德之常,孝与友者德之施。乐语而曰兴道、讽诵、言语者,兴者因物而发也,道者道达人情也,讽谓讽谏微言以寓意也,诵谓诵书举古训以告之也,言者自言心之所蕴也,语者因问而答之也。乐舞而备六代者,乐莫盛于六代,言其舞之善则其声音之善可知也,盖乐所以节夫舞也。《云门》《大卷》,黄帝乐也,言其德如云之出又能聚也;《大咸》,尧乐,咸言其德之遍及,池言其润泽也;《大磬》,舜乐也,言其德能绍尧也;《大夏》,禹乐也,言其德能大中国也;《大》,汤乐也,言其能以宽治民而救护之也;《武》,武王乐也,言其能成武功也。”
臣按:成均者五帝之乐,周人备前代之乐而大司乐所掌之法即五帝之法也。五帝者,颛顼、高辛、帝喾、尧、舜也。彼三帝者其教法无可考,舜绍尧治而命后夔典乐以教胄子,所谓直而温以至八音克谐者即其法也,二帝之法如此,安知
译臣按:在成周盛世,设立师氏来教育贵族子弟,教育的方法只在于德行罢了,不仅仅用来教育公、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凡是国家的贵族子弟没有不参与的。德是行的根本,行是德的实际表现,有德作为根本,随着事情的发生而彰显其行为,对父母就亲近他们,对贤良就尊敬他们,对师长就侍奉他们,所有这些都无非是为了充实其孝德罢了。有了孝德,就知道顺从善良的事可以做,而悖逆邪恶的事不可以做,坚定意志、努力践行,以求达到极致的境界。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竭尽全力亲近亲人以尽孝道,又尊敬贤良、侍奉师长以友爱、顺从,那么内心所获得的德就极其完备,而源于天道的道理也就由此产生了。这大概就是成周学校所培养的杰出人才,之所以能够成为有德之人并获得全面才能的原因吧。
保氏用道来培养贵族子弟,于是教他们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驭(御同),五是六书,六是九数;又教他们六仪,一是祭祀时的仪容,二是接待宾客时的仪容,三是在朝廷上的仪容,四是丧事时的仪容,五是军旅时的仪容,六是乘车骑马时的仪容。
朱申说:“古代的教育,不过是德行和才艺罢了,师氏用德行教育贵族子弟,所以保氏用道来培养他们,并教以六艺。五礼,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六乐,指《云门》《大韶》《大咸》《大夏》《大濩》《大武》;五射,指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驭,指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指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九数,指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嬴肭、方程、勾股。”
吴澂说:“师氏负责教导,保氏负责保护,保护他们的身体。用道来培养贵族子弟,是指先用师氏的德行详细晓喻他们,然后才教以六艺。至于六仪,祭祀时的仪容要庄重肃穆,宾客时的仪容要严肃恭敬,朝廷上的仪容要整齐有序,丧事时的仪容要哀痛憔悴,军旅时的仪容要勇猛威严,乘车骑马时的仪容要谨慎小心。德行是内在的根本,才艺和仪容是外在的表现。用道来培养他们,使内外都完善,保氏的教育就完成了。”
臣按:保氏用六艺教育贵族子弟,而朱熹在《大学序》中说人生八岁就教以礼、乐、射、御、书、数这些文化内容,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六艺的具体操作不是八岁的孩子所能胜任的,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些名物罢了,所以称为“文”,一定要等到十五岁进入大学之后,才教他们具体的实践。
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育法规,以此治理建立国家的教育政务,并聚集全国的子弟。用乐德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具备中和、敬慎、孝友的品质;用乐语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掌握兴道、讽诵、言语的技巧;用乐舞教育贵族子弟,使他们学会舞蹈《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濩》《大武》。
郑玄说:“成均,是五帝时期的学校,周人建立了这种学校的宫室。”
贾公彦说:“建,就是建立。周人用成均的法式来建立国家的教育政务,并聚集全国的子弟,准备用这些来教育他们。”
吕祖谦说:“成均,是五帝的学校。用五帝的教育政务来建立国家的教育政务,聚集全国的子弟来教育他们。自从舜命令夔主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由此可知五帝的教育政务无不从音乐开始,所以舜命令主管音乐的官员必然兼管教育贵族子弟的事。成周的音乐都由主管音乐的官员掌管,古人认为陶冶感化的功效最深,通过动荡鼓舞、优游浸润使人自然获得,从舜到周都以主管音乐的官员兼管教导之事。五帝成均的法式虽然不可见,但看舜命令夔主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这一章,大概可以知晓,汉代太常主管音乐而兼管教育之任也是这个意思。”
吴澂说:“教育中最切要的是音乐,而德是音乐的根本,语是音乐的法则,舞是音乐的效果。乐德所说的中和、敬慎、孝友,中是德的道理,和是德的表现,敬是德的恭敬,常是德的常态,孝与友是德的施行。乐语所说的兴道、讽诵、言语,兴是因物而抒发,道是通达人情,讽是用微言讽谏以寄托寓意,诵是诵读书籍举出古训来告知,言是自己表达心中所蕴藏的意思,语是回答别人的提问。乐舞具备六代的内容,音乐没有比六代更盛大的了,说舞蹈好,那么声音好也就可知了,因为音乐是用来节制舞蹈的。《云门》《大卷》,是黄帝的音乐,说他的德行像云一样升腾又能聚合;《大咸》,是尧的音乐,咸说他的德行遍及,池说他的润泽;《大磬》,是舜的音乐,说他的德行能继承尧;《大夏》,是禹的音乐,说他的德行能光大中国;《大濩》,是汤的音乐,说他能以宽厚治理百姓并救护他们;《大武》,是武王的音乐,说他能成就武功。”
臣按:成均是五帝的音乐,周人完备了前代的音乐,大司乐所掌管的法规就是五帝的法规。五帝,指颛顼、高辛、帝喾、尧、舜。那三位帝王的教法无可考证,舜继承尧的治理而命令后夔主管音乐来教育贵族子弟,所谓正直而温和以至于八音和谐的就是他的法规,两位帝王的法规如此,怎么知道
其非承三帝之余烈哉?先儒谓古人教人惟陶冶之功最深,是以五帝、三王之世,学校之中,士之所得于心者无非乐之德、出于口者无非乐之语、动其容者无非乐之舞,自幼以至于长,由中以达于外,皆此物也,非僻之心无自而入中和之德,所以易成。自成周之学政不传,后世所以教人者不过章句训诂而已,作无益之文,习非礼之礼,人才日卑、风俗日下,其以此欤?
译这难道不是继承了三代帝王的余威吗?先前的儒者说,古人教化人,只有陶冶的功夫最为深厚,因此五帝、三王的时代,学校之中,士人内心所领悟的没有不是音乐的德行,口中说出的没有不是音乐的言语,仪容动作所表现的没有不是音乐的舞蹈,从幼年到成年,从内心通达于外表,都是这种音乐教化。邪僻的心思没有途径侵入,中和的品德,因此容易养成。自从周代的学政不再传承,后世用来教化人的方法不过是章句训诂罢了,写无益的文章,习非礼的礼仪,人才日益卑微,风俗日益败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大胥掌学士之版(籍也)以待致诸子,春入学舍采(菜同)合舞,秋颁学合声。
吴澂曰:“胥,有才智之称。学士,谓卿、大夫学舞者。致,谓按此版籍以致其来也。古者士见于师以菜为贽,菜,袴蘩之属也。合舞,谓等其进退使应节奏也。颁学者,颁其才艺之所称。合声,亦谓等其曲折使应节奏也。”
小胥掌学士之征令而比之,觥(罚爵)其不敬者,巡舞列而挞(扑罚)其怠慢者。
吴澂曰:“学士即大胥在版之国子也,盖学士之未至者征之使来学,至者令之使有为。比则较其能否。觥者罚爵也,挞者扑罚也。”
臣按:学校之政,有不帅教者轻则觥之罚之以酒也,重则挞之罚之以扑也。盖人之资禀不同,性情亦异,中人以上固有不待教而自循于理者,若夫中人以下之资化之而不从,示之而不听,故先王制为教刑以愧耻之,虽帝世以德化民,有不免焉。《虞书》所谓“扑作教刑”是已,而《学记》亦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是则教之有刑,其来尚矣。
以上论设学校以立教(上)
卷六九
▲设学校以立教(中)
《礼记王制》曰: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半页>宫。
陈澔曰:“辟,明也;雍,和也。君则尊明雍和,于此学中习道艺,使天下之人皆明达谐和也。<半页>之言班,所以班政教也。旧说,辟雍,水环如璧;泮宫,半之。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水也。”
臣按:学之名自五帝之时有之,然始见于《周礼》大司乐所谓成均者,说者谓此大学也,而未闻有诸侯学。诸侯有学始见于《鲁颂》,而此言“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又言“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则是诸侯非但有学,而其学又有小大者焉。小学所以处学之小者而教之以洒扫、应对之类,大学所以处学之大者而教之以格致、诚正之类。
学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
郑玄曰:“乐正者乐官之长,掌国子之教,顺此《诗》《书》、礼、乐四术以教成是士,故云以造士。”
陈澔曰:“术者道路之名,言《诗》《书》、礼、乐四者之教乃入德之路,故言术也。古人之教虽曰四时各有所习,其实未尝截然弃彼而习此,亦互言耳。”
王大子、王子、群后(谓诸侯)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
方悫曰:“天子之子则适庶皆与,诸侯而下则庶子不与。学所以明人伦,人伦之大莫先乎孝弟,故入学者必以齿。曰凡,则无贵贱皆以齿矣。”
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学,不变,王亲视学,不变,王三日不举(去食乐),屏之远方,西方曰棘、东方曰寄,终身不齿。
郑玄曰:“出学,谓九年大成也。大胥、小胥皆乐官属也。大乐正告于王,王命三公至于元士皆入学习礼以化之,不变,王亲为之临视,重弃贤者子孙也。”
周谞曰:“棘,急也,示其虽屏之欲棘于诲过;寄者,示其虽屏之特寓于此尔。屏而必谓之棘与寄者,恩也;卒不免于不齿者,义也。”
方悫曰:“以视学之礼化之而又不变,则终不变矣,故三日不举,将以弃之也。将弃之而不举,则自贬损以责其教之不至也。”
臣按:先儒有言,圣人以学校为朝廷之大政,使太子齿于俊选,使乐正磨其性情,必顺先王《诗》《书》、礼、乐以性其情然后已也。不变者,九年虽王子亦屏远方,公于教化而不私,则凡在学者孰敢不性其情以蹈于中和之域哉?观此可见先王之世其立教以化人也,极其情文之备、尽其恩义之详,其有教而不化也,养之以久,待之以宽,亲临而观,感之责己以竦动之,其不轻以绝人也如此,非至于甚不得已而不不齿焉。此先王之世所以无弃人,而人亦
译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以等待招致那些学子。春季入学时,学子们拿着菜作为贽礼,共同练习舞蹈;秋季则分发学习任务,共同练习声乐。
吴澂说:“胥,是有才智的称呼。学士,是指卿、大夫中学习舞蹈的人。致,是说按照这名册来招致他们前来。古代士人拜见老师时以菜作为贽礼,菜,是韮、蘩这一类的植物。合舞,是说调整他们的进退步伐,使之符合节奏。颁学,是说根据他们才艺的擅长来分配任务。合声,也是说调整他们的声调曲折,使之符合节奏。”
小胥掌管学士的征召命令并考核他们,用罚酒惩罚那些不恭敬的人,巡视舞队行列,用扑打惩罚那些怠慢的人。
吴澂说:“学士就是大胥名册上的国子,大概是对尚未到学的学士征召他们来学习,对已到学的学士命令他们有所作为。比,是说考核他们的能力高低。觥,是罚酒用的爵;挞,是扑打惩罚。”
臣按:学校的管理,对于不遵从教导的人,轻则用酒罚他,重则用扑打惩罚他。大概人的资质禀赋不同,性情也有差异,中人以上的人固然有不待教导就自然遵循道理的人,至于中人以下资质的人,教化他们却不听从,指示他们却不听受,所以先王制定教刑来使他们感到羞愧耻辱,即使是帝尧时代以德化民,也有不能避免的情况。《虞书》所说的“扑打作为教刑”就是这样,而《学记》也说“夏楚这两种东西是用来收敛威严的”,这说明教育中有刑罚,由来已久了。
以上论述设立学校以确立教化(上)
卷六九
▲设立学校以确立教化(中)
《礼记·王制》说:天子颁布教令,然后才设立学校。小学设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设在郊外。天子设立的叫辟雍,诸侯设立的叫泮宫。
陈澔说:“辟,是明达的意思;雍,是和谐的意思。君主尊贵明达和谐,在这所学校中学习道艺,使天下的人都明达和谐。泮,通‘班’,是用来颁布政教的意思。旧说认为,辟雍,水环绕像玉璧一样;泮宫,只有一半。大概是东西门以南通水,北面没有水。”
臣按:学校的名称从五帝时代就有了,但首先见于《周礼》大司乐所说的成均,解说的人认为这是大学,却没听说有诸侯的学校。诸侯有学校首先见于《鲁颂》,而这里说“天子颁布教令,然后才设立学校”,又说“小学设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设在郊外”,那么诸侯不仅有学校,而且他们的学校还有小学和大学之分。小学是用来安置年幼的学生,教他们洒扫、应对之类;大学是用来安置年长的学生,教他们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类。
学正推崇四种学术,确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春秋两季教以礼、乐,冬夏两季教以《诗》《书》。
郑玄说:“乐正是乐官之长,掌管国子的教育,顺应这《诗》《书》、礼、乐四种学术来教育成就这些士人,所以说用来培养士人。”
陈澔说:“术,是道路的名称,说《诗》《书》、礼、乐四种教化是进入德行的道路,所以称为术。古人的教育虽然说是四季各有学习的重点,其实并没有截然抛弃那一方面而只学习这一方面,不过是互相侧重而言罢了。”
天子的太子、王子、诸侯的太子、卿大夫和元士的嫡长子、国家的优秀子弟都来学习,凡是入学都按年龄排序。
方悫说:“天子的儿子则嫡子庶子都参与,诸侯以下则庶子不参与。学校是用来阐明人伦的,人伦中最大的没有比孝悌更优先的,所以入学者必须按年龄排序。说‘凡’,那么无论贵贱都按年龄排序了。”
将要毕业时,小胥、大胥、小乐正选拔不遵从教导的人报告给大乐正,大乐正报告给天子。天子命令三公、九卿、大夫、元士都进入学校,如果还不改变,天子亲自视察学校,如果还不改变,天子三天不举乐进食,将他们放逐到远方,西方叫棘,东方叫寄,终身不再列入士的行列。
郑玄说:“出学,是说九年学业大成。大胥、小胥都是乐官的属官。大乐正报告给天子,天子命令三公直到元士都进入学校学习礼义来感化他们,如果不改变,天子亲自为他们临视,是因为重视抛弃贤者的子孙。”
周谞说:“棘,是急的意思,表示虽然放逐他们,是想急切地教诲他们改正过错;寄,是寄托的意思,表示虽然放逐他们,只是暂时寄居在那里罢了。放逐而一定要称为棘与寄,是出于恩惠;最终不免于不列入士的行列,是出于道义。”
方悫说:“用视察学校的礼仪感化他们却还不改变,那么终究不会改变了,所以三天不举乐进食,打算抛弃他们。打算抛弃他们而不举乐进食,是自我贬损来责备自己教育不到位。”
臣按:先儒有言,圣人把学校作为朝廷的重大政事,让太子与优秀子弟按年龄排序,让乐正磨砺他们的性情,一定要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陶冶他们的性情然后才罢休。不改变的人,九年即使王子也放逐到远方,在教化上公正而不偏私,那么凡是在学校学习的人谁敢不陶冶自己的性情以步入中和的境界呢?观察这些可以看出先王时代他们设立教化来感化人,极其完备地运用情理文饰,详尽地体现恩义,如果有教育而不能感化的,长久地养育他们,宽厚地等待他们,亲自临视观察,感动他们并责备自己以使他们惊动奋起,他们不轻易断绝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非到了非常不得已的地步不将他们排除在士的行列之外。这就是先王时代没有抛弃的人,而人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