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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四十三

卷四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17–422 段

者也。正如子时初四刻属前日、正四刻属后日,其两日之间即所谓始之始、中之中也。然则声自属阴以下,亦当默有十二正变半律之地以为中声之前段,如子初四刻之为者,但无声气之可纪耳。由是论之,则审音之难不在于声而在于律,不在于宫而在于黄钟,盖不以十二律节之,则无以著夫五声之实,不得黄钟之正,则十一律者又无所受以为本律之宫也。今有极论宫声之妙而无曰黄钟云者,则恐其于声音法制之间犹有所未尽也。夫以声音法制之粗而犹有未尽,则虽有黄帝、大舜之君,伶伦、后夔之佐,亦如之何徒手而可以议大乐之和哉?又有宫当配仁之说者,则以仁当四德之元而有包四德之义耳。夫仁,木行而角声者也,以之配宫则仁既不安而信亦失据矣。五行之序木为之始、水为之终而土为之中,土则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资,居中而应四方,一体而载万类者也,是则宫之统五声、仁之包五常,盖有并行而不悖者矣,何夺彼与此哉(以宫配仁,五峰胡氏说)。”

译……的。就像子时的前四刻属于前一天,正四刻属于后一天,这两天之间就是所谓的“始之始”、“中之中”。既然如此,那么声音自属阴以下,也应当默然存在十二正变半律的位置,作为中声的前段,如同子时前四刻那样,只是没有声音气息可以记录罢了。由此推论,那么审音的难点不在于声音而在于律吕,不在于宫声而在于黄钟,大概是因为如果不以十二律来节制,就无法彰显五声的实质;如果不能得到黄钟的正位,那么其余十一律也就没有依据来作为本律的宫声。现在有人极力论述宫声的妙处,却不提及黄钟,恐怕他们在声音法制的方面还有未尽之处。既然连声音法制这样粗浅的东西都有未尽之处,那么即使有黄帝、大舜这样的君主,伶伦、后夔这样的辅佐,又能如何呢?难道徒手就可以议论大乐的和谐吗?又有人主张宫声应当配属仁德,这是因为仁德处于四德之首,有包容四德的意义。然而,仁德属于木行,对应的是角声,如果用角声来配属宫声,那么仁德既不安居其位,信德也失去依据了。五行的次序以木为始、以水为终,而土居于中间,土是水、火所寄托的,也是金、木所依赖的,居于中央而应和四方,作为一个整体承载万物,这就是宫声统摄五声、仁德包容五常,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的道理,为什么要剥夺彼而给予此呢(以宫配仁,是五峰胡氏的说法)。

熹又曰:“古乐之亡久矣,然秦汉之间去周未远,其器与声犹有存者,故其道虽不行于当时,而其为法犹未有异论也。逮于东汉之末以接西晋之初,则已浸多说矣,历魏、周、齐、隋、唐、五季,论者愈多而法愈不定。爰及宋朝,功成治定,理宜有作,建隆、皇祐、元丰之间盖亦三致意焉,而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镇、马光、刘几、杨时诸贤之议终不能以相一也,而况于崇宣之季、奸谀之会(指蔡京辈)、黥涅之余(魏汉津)而能有以语夫天地之和哉?建阳蔡元定旁搜远取,巨细不捐,积之累年,乃若冥契,著为《律吕新书》,明白而渊深,缜密而通畅,不为牵合附会之谈,其言虽多出于近世之所未讲,而实无一字而不本于古人已试之成法。”

  蔡元定曰:“律吕散亡,其器不可复见,然古人所以制作之意则犹可考也。太史公曰‘细若气,微若声,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效’,言黄钟始于声气之元也;班固所谓‘黄帝使伶伦取竹,断两节间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又曰‘天地之风气正而十二律定’,刘昭所谓‘伏羲统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又曰‘吹以考声,列以候气,皆以声之清浊气之先后求黄钟者也’,是古圣人制作之意也。夫律长则声浊而气先至,极长则不成声而气不应,律短则声清而气后至,极短则不成声而气不应,此其大凡也。今欲求声气之中而莫适为准则,莫若多截竹以拟黄钟之管,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如是而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则中气可验。苟声和气应,则黄钟之为黄钟者信矣,黄钟者信,则十一律与度量衡权者得矣。后世不知出此而惟尺之求,晋氏而下则多求之金石,梁隋以来又参之黍,下至王朴,刚果自用,遂专恃参黍而金石亦不复考矣。夫金石真伪固难尽信,若黍则岁有凶丰、地有肥瘠、种有长短小大圆妥不同,尤不可恃,况古人谓子谷黍中者实其龠,则是先得黄钟而后度之以黍,不足则易之以大,有余则易之以小,约九十黍之长、中容千二百黍之实以见周径之广,以生度量权衡之数而已,非律生于黍也。百世之下欲求百世之前之律者,其亦求之声气之元而毋必之于黍则得之矣。”

  又曰:“律者致中和之用,止于至善者也,以声言之,大而至于雷霆、细而至于蠛蠓无非声也;律则写其黄钟一声而已矣,虽有十二律、六十调,然实一黄钟也。是理也,在声为中声,在气为中气,在人则喜怒哀乐未发与发而中节也,此圣人所以一天人赞化育之道也。”

  臣按:蔡元定作《律吕新书》,朱熹为之序曰:“其中所谓黄钟围径之法,则汉斛之积分可考;寸以九分为法,则淮南、太史、小司马之说可推;五声二变之数、变律半声之例,则杜氏之《通典》具焉;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臣既本朱氏此序,而引诸说,而附以元定之所参定者,既具于各条之下,至是剟取序文,而继以元定截竹为管以求中声之说,是则朱氏所谓“先求声气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尤所谓卓然者也。然此求其声气耳,而所谓均调节奏、被之管弦,蔡氏又欲别为乐书以究其业,今世无之,岂其后竟不克就耶?尚幸此《新书》之存以俟后世之圣君、贤相功成作乐者焉。虽然,此书之作虽由蔡氏,而皆本其师之意也,观朱氏与元定书曰:“但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已意附其下方,甚简约而极周尽,学者一览可得梗概,其他推说之泛滥、旁证之异同不尽载也。”今即其书以观,无一不如其师所教者,所谓“甚简约而极周尽”者,一言以蔽之矣。其后朱氏又与其门人考订礼书,又定“钟律”、“诗乐”、“乐制”、“乐舞”等篇,皆聚古乐之根源,简约可观,而“钟律”分前后篇。其前篇凡七条,一曰十二律阴阳辰位相生次第之图,二曰十二律寸分厘毫丝数,三曰五声五行之象、清浊高下之次,四曰五声相生、损益

译朱熹又说:“古代音乐的消亡已经很久了,然而秦汉时期距离周朝还不算太远,其乐器与乐声还有留存,所以它的道理虽然不在当时实行,但作为法则还没有不同的议论。等到东汉末年连接西晋初年,就已经渐渐多有议论了,历经魏、周、齐、隋、唐、五代,议论的人越多而法则越不固定。到了宋朝,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按理应当有所作为,建隆、皇祐、元丰年间大概也曾三次用心于此,而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镇、司马光、刘几、杨时诸位贤人的议论最终不能统一,更何况在崇宁、宣和末年、奸佞谄媚之人聚集(指蔡京等人)、受过黥刑的人(魏汉津)之中,能够谈论天地之和吗?建阳蔡元定广泛搜求、远取博采,巨细不遗漏,积累多年,似乎冥冥中契合,著成《律吕新书》,明白而渊深,缜密而通畅,不做牵强附会的言论,他的话虽然多出于近世未曾讲论的,但确实没有一字不本于古人已经试验过的成法。”

蔡元定说:“律吕散失亡佚,其器物不能再见到,然而古人制作的本意还是可以考察的。太史公说‘细微如气,微妙如声,圣人凭借神妙而保存它,虽然精妙必定有效验’,是说黄钟始于声气的本源;班固所说的‘黄帝让伶伦取竹,截断两节之间吹奏作为黄钟的宫声’,又说‘天地之风气纯正而十二律确定’,刘昭所说的‘伏羲统摄阳气之初作为律法’,又说‘吹奏以考校声音,排列以候验节气,都是凭借声音的清浊、气节的先后寻求黄钟的’,这是古圣人制作的本意。律管长则声音浊而气先至,极长则不成声而气不应,律管短则声音清而气后至,极短则不成声而气不应,这是大致的情况。现在想要寻求声气的中道而没有适当的准则,不如多截竹管来模拟黄钟的律管,有的极短、有的极长,在长短之间,每相差一分作为一管,都即以其长度权当九寸而度量其围径,如同黄钟的方法一样,这样交替吹奏,就可以得到中声;深浅排列,就可以验明中气。如果声音和谐、气节相应,那么黄钟之所以为黄钟就确实了,黄钟确实,那么十一律与度量衡权就得到了。后世不知道出于此而只寻求尺,晋代以来则多在金石中寻求,梁隋以来又参用黍,下至王朴,刚愎自用,于是专门依赖参黍而金石也不再考校了。金石的真伪固然难以完全相信,至于黍则每年有凶年丰年、土地有肥沃贫瘠、种子有长短小大圆扁不同,尤其不可依赖,况且古人说子谷黍中者充实其龠,这是先得到黄钟而后用黍来度量,不足就换大的,有余就换小的,大约九十黍的长度、中间容纳一千二百黍的容量来显示周径的广度,从而生出度量权衡的数目罢了,并非律生于黍。百世之后想要寻求百世之前的律,也应当在声气的本源中寻求而不必一定在黍中寻求,就能得到了。”

又说:“律是达到中和的作用,止于至善的,从声音来说,大到雷霆、小到蠛蠓无非是声音;律则只写出黄钟一声罢了,虽然有十二律、六十调,但实在只是一个黄钟。这个理,在声音中是中声,在气中是中气,在人则是喜怒哀乐未发与发而中节,这是圣人所以统一天人、赞化育的道理。”

臣按:蔡元定作《律吕新书》,朱熹为之作序说:“其中所说的黄钟围径的方法,那么汉斛的积分可以考校;寸以九分为法,那么淮南、太史、小司马的说法可以推究;五声二变的数目、变律半声的条例,那么杜氏的《通典》具备;变宫、变征的不能成为调,那么孔氏的《礼疏》也因此可见。”臣既然根据朱氏此序,而引用诸说,而附上元定所参定的,已经具备在各条之下,至此摘取序文,而继以元定截竹为管以求中声的说法,这就是朱氏所说的“先求声气的本源而后因律以生尺”,尤其所谓卓然不凡的。然而这只是寻求其声气罢了,而所谓均调节奏、被于管弦,蔡氏又想要另作乐书来探究其事业,现在世上没有,难道其后竟然没能完成吗?尚且庆幸此《新书》的留存以等待后世的圣君、贤相功成作乐的人。虽然,此书的作成虽然出于蔡氏,但都本于其老师的意旨,看朱氏给元定的信说:“只使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己意附在下方,非常简约而极其周全,学者一览可得梗概,其他推说的泛滥、旁证的异同不完全记载。”现在即从其书来看,没有不如其老师所教的,所谓“非常简约而极其周全”的,一言以蔽之了。其后朱氏又与其门人考订礼书,又定“钟律”、“诗乐”、“乐制”、“乐舞”等篇,都聚集古乐的根源,简约可观,而“钟律”分前后篇。其前篇共七条,一曰十二律阴阳辰位相生次第之图,二曰十二律寸分厘毫丝数,三曰五声五行之象、清浊高下之次,四曰五声相生、损益

先后之次,五曰变宫变征二变相生之法,六曰十二律正变倍半之法,七曰旋宫八十四声、六十调之图;其后篇凡六条,一曰明五声之义,二曰明十二律之义,三曰律寸旧法,四曰律寸新法,五曰黄钟寸分数法,六曰黄钟生十一律数法,大概率采元定所著更互演绎,尤为明邃。其“乐制”汇于王朝礼,其“乐舞”汇于祭礼。上下数千载,旁搜远绍,昭示前圣礼乐之非迂,以为后世作乐者之法则,后世有作者合二书而求之,思过半矣。

译关于先后次序,第五是变宫、变徵两种相生的方法,第六是十二律正声、变声及倍半相生的方法,第七是旋宫八十四声、六十调的图表;其后篇共有六条,一是阐明五声的意义,二是阐明十二律的意义,三是律管长度的旧法,四是律管长度的新法,五是黄钟律管寸分数的算法,六是黄钟生出其余十一律的算法,这些大多采纳了元定的著作,相互推演,尤其明白深邃。其“乐制”归入王朝礼制,其“乐舞”归入祭祀礼仪。上溯下延数千年,广泛搜集、远承古法,昭示前代圣人的礼乐并非迂腐,以此作为后世制乐者的法则,后世若有著书者将这两部书合在一起探究,就能明白大半道理了。

以上论乐律之制。臣按:礼乐之制作,其微也久矣,而乐为甚,非其情义之难明也,而其所谓制度者失其传焉耳。在汉之世,乐家有制氏,世在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论者惜之。然唐宋以来,其精义之存于古典者,通经学古之士尚能因文以求义,或得其情于编简之中,若夫所谓铿锵鼓舞者则知之者盖已鲜矣。论礼者谓其数可知其义难知,盖是时度数详明,人所共习,所难知者其义理玄微者耳,故为是言。若就后世言之,则可学而知者义理耳,若夫名物度数非上智之资,岂能奋乎千载之下而逆探其遗文坠绪于千载之上也哉?且礼之行也文与器而已,然乐不徒文而又有其容,不徒器而又有其声,习学者既失其传、造作者又失其制盖非一日矣,一旦求之简牍之中,以不试之学而欲合古人之制,自非知礼乐之情之圣、有开物成务之才而妙达天人之理者,孰能与于斯哉?三代之制不可考已,孔子自卫反鲁之所正,仅云雅、颂而不及于制度,在圣人时,鲁之乐工击磬鼓鼗者逾河蹈海,孔门弟子皆详记于所录师说之中,非无意也。其意以为自是之后乐工散亡,非独无明乐义之圣贤,而并与其习乐器之贱工亦无之矣,后有作者其何所持循而复古制也哉?汉初古乐犹有存者,文帝资虽近道,而谦让未遑,武帝慨然有志于乐,然所好者世俗之所乐,非先王之所制也。魏用杜夔,隋用郑绎、何妥,宋用和岘、胡瑗、阮逸、范镇辈,非不留心于钟律也,然卒无所得焉,盖用其心于渺茫而无所从入之端故耳。孟子曰“圣人既竭耳力焉,然后继之以五声六律”,程子亦曰“有知音者参上下声考之,自得其正”,盖必求之吾之心思、竭乎吾之耳力,因其所易而后及其所难,因其所习而后及其所未达,为之以其渐,循之以其方,深造之以其道。《记》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今世古制无复存者,虽是述之其与作者之功何异,吾无圣人之天资而欲任圣人之创作,可乎?既不敢作而欲述之,又无可因而以为述之之地,不得已而就其所近而易者以求之,求之之道先从吾身始。晋人有言“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言渐近自然耳,黄帝取嶰谷之竹吹之以为黄钟之宫者,有由然也。六经之中,论乐之最先者莫先于《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之四言,此万世论声乐之祖也。史亦称大禹声为律、身为度,孔子正乐亦以雅、颂得所为先,古之乐器无存,而存者亦多非古制,惟孔子所删三百篇之诗乃商周祭祀、燕享及房中所歌者,其篇章宛然三代之旧也,无所欠阙。《大戴礼》云:“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晋志》亦云:“汉末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戴《记》颇有阙误,篇数不可考,汉末止存三篇而加以《文王》,不知其何自来也。其后改作新辞,旧曲遂废。至唐开元,乡饮酒礼其所奏乐乃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采袴》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亦不得闻矣。宋时有赵彦肃者,传此十二诗之谱,每句之中字皆叶以律吕,即开元遗声也。朱子既以载之《仪礼经传》中以为诗乐,且谓古声亡灭已久,不知当时工师何所考而为此,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之间旧曲既失其传,则其辞虽存而世莫能补,为此故也。若但如此谱直以一声叶一字,则古诗篇篇可歌,无复乐崩之叹矣。夫岂然哉?又其以清声为调似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考,姑存之以见声歌之仿佛,以俟后之知乐者。噫,朱子非知乐者哉,而姑为是谦退之辞耳。大贤若朱子而不任其责,后世之人又孰有过于朱子者哉?人人皆为是言,则此乐直至天地之戍会,永无可复之期矣。虽然,与其不能尽复天地之纯全,而略得以见古人之仿佛,犹贤乎已。夫有之而不

译以上论述了乐律的制度。臣认为:礼乐的制作,其精微之处失传已久,而音乐尤为严重,并非其情感义理难以明了,而是所谓的制度失传罢了。在汉代,乐家有制氏,世代担任乐官,只能记录铿锵的鼓乐节奏,却不能阐明其义理,评论者对此感到惋惜。然而自唐宋以来,那些保存在古典中的精微义理,通晓经学、崇尚古道的学者尚能根据文字来探求义理,或许能在典籍中得其情义,至于所谓的铿锵鼓乐节奏,知道的人大概已经很少了。谈论礼制的人说,礼的数目可知,其义理难知,大概是因为当时度数详实明白,人们共同习知,难以知晓的是其玄微的义理,所以这样说。如果就后世而言,可以学习而得知的是义理,至于名物度数,如果不是上等的智慧资质,怎能奋起于千年之下,而逆推千年之上的遗文坠绪呢?况且礼的实施,不过是文饰和器物罢了,然而音乐不只是文饰,还有其仪容;不只是器物,还有其声音。学习的人既已失传,创作的人又已失制,这大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旦在简牍之中寻求,以未经实践的学习想要符合古人的制度,如果不是深知礼乐情理的圣人、有开物成务之才而妙达天人之理的人,谁能参与此事呢?三代的制度已经不可考证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所校正的,仅仅说是雅、颂,而没有涉及制度,在圣人时代,鲁国的乐工击磬鼓鼗的,渡河蹈海,孔门弟子都详细记载在所录的师说之中,并非没有深意。其深意在于,认为从此之后乐工散亡,不仅没有明晓乐义的圣贤,就连那些习练乐器的贱工也没有了,后来的创作者,凭借什么来遵循而恢复古制呢?汉初古乐还有存在的,文帝资质虽然接近道,但谦让来不及,武帝慨然有志于音乐,然而他所喜好的是世俗之乐,并非先王所制定的。魏代任用杜夔,隋代任用郑绎、何妥,宋代任用和岘、胡瑗、阮逸、范镇等人,并非不留意于钟律,然而最终一无所得,大概是因为将心力用于渺茫而没有入手之处的缘故。孟子说:“圣人既竭尽耳力,然后继之以五声六律”,程子也说:“有知音的人参酌上下声考校,自然得其正”,大概必须求之于我的心思,竭尽我的耳力,因其容易的而后及于困难的,因其习知的而后及于未达的,循序渐进,循方而行,深造其道。《礼记》说:“创作的人称为圣,阐述的人称为明。”现在世上古制不再存在,虽然是阐述,其与创作之功有何不同,我没有圣人的天资而想要承担圣人的创作,可以吗?既然不敢创作而想要阐述,又没有可依据的作为阐述的基础,不得已而就近而易的来寻求,寻求的方法先从自身开始。晋人有言“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是说逐渐接近自然罢了,黄帝取嶰谷之竹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是有原因的。六经之中,论乐最早的莫过于《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这四句话,这是万世论声乐的始祖。史书也称大禹声为律、身为度,孔子正乐也以雅、颂得所为先,古代的乐器没有留存,而留存的也多非古制,只有孔子所删的三百篇诗,乃是商周祭祀、宴享及房中所歌的,其篇章宛然三代之旧,无所欠缺。《大戴礼》说:“凡雅二十六篇,其中八篇可歌。”《晋志》也说:“汉末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都是古声辞。”戴《记》颇有阙误,篇数不可考,汉末只存三篇而加上《文王》,不知其从何而来。其后改作新辞,旧曲遂废。至唐开元,乡饮酒礼其所奏乐乃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采袴》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也听不到了。宋时有赵彦肃者,传此十二诗之谱,每句之中字皆叶以律吕,即开元遗声也。朱子既以载之《仪礼经传》中以为诗乐,且谓古声亡灭已久,不知当时工师何所考而为此,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之间旧曲既失其传,则其辞虽存而世莫能补,为此故也。若但如此谱直以一声叶一字,则古诗篇篇可歌,无复乐崩之叹矣。夫岂然哉?又其以清声为调似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考,姑存之以见声歌之仿佛,以俟后之知乐者。噫,朱子非知乐者哉,而姑为是谦退之辞耳。大贤若朱子而不任其责,后世之人又孰有过于朱子者哉?人人皆为是言,则此乐直至天地之戍会,永无可复之期矣。虽然,与其不能尽复天地之纯全,而略得以见古人之仿佛,犹贤乎已。夫有之而不

全,犹胜于全无而不有也。汉、唐以来,郊庙、燕享未尝不用乐,而乐之用或至于用郑卫之音,今吾稍存古人之意以仿古人之乐,虽不全于古而犹仿佛于古,岂不愈于郑卫之音也哉?程子曰: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古人之诗其音调不复可知已,而今之歌曲虽出时人之口,而亦有所沿袭,如向所谓十二诗,于《鹿鸣》等六诗云“黄钟清宫”,注云“俗呼正宫”;《关雎》等六诗云“无射清商”,注云“俗呼越调”。所谓黄钟清宫、无射清商,世俗固不知所以为声,而正宫越调之类,宋世所谓诗余、金元以来所传南北曲者,虽非古之遗音,而犹有此名目也。夫人能为之而闻之者亦能辨别其是否,诚因今而求之古,循俗而入于雅,以求古人之所仿佛者万,一天生妙解音乐之人如师旷、州鸠、信都芳、万宝常、王令言、张文收之辈,必能因其仿佛而得其纯全者焉。因声以考律,正律以定器,三代之乐亦可复矣,然如此之人岂易得哉?吁!必待后夔而后作乐,必待师旷而后听音,斯人不世出而乐之在天下不可一日无也,而音岂可不听哉?世无后夔、师旷,而后夔之心、师旷之耳则人人有也,万古如一日也。昔宋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其后卒无所成如复言,房庶亦言古乐与今乐本末不远,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稍变焉,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以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易之以筝笛,笙匏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敔木也贯之以板,凡若此者八音之变也,亦犹大辂起于推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尔。古者食以俎豆,后世易以杯盘,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以榻案,使圣人复生,不能舍杯盘、榻案而复俎豆、簟席也,八音之器岂异此哉?孔子曰“郑声淫”,岂其器不古若哉?亦疾其声之变耳。试使知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惉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则世所谓雅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岂尽淫声哉?庶之此言虽非穷本之论,而不谓之知变不可也。《乐记》曰“穷本知变,乐之情也”,乐之本同而其变则异,同者其精者也,异者其粗者也,推其异而合之同,举其粗而归之精,则其体凝一矣。臣请明诏天下求知音律者,内而朝着、外而州郡,隐而草泽之士、贱而技艺之流,许其自陈及臣僚荐举,聚于一处,俾其各就所能,因其明处而各罄其所知,用今世所奏之乐、今日所歌之辞,度其腔调,按其节拍,先求世之所谓正宫、越调之类,以究古人清宫、清商之调,依俗法之所移换,寻古调之所抑扬,然后被之于丝、吹之以竹、宣之以金、收之以石,必俗器之调而后古器之即合,作于一堂之间而有和应之美,不徒协夫奏者之心而且谐之听者之耳,无间贤愚、贵贱一是同和,然后按古人钟律之法,即蔡元定之《律吕新书》、朱文公之《通解》“钟律”,依其说、按其法而讲究其所当然之则,与其所以然之故,筑室布灰如其候气之法,截竹为管以求黄钟之声,如所谓“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此则蔡氏截管候气之法也,若夫所谓度其围径者则未有定准焉。夫所列之管既已应气,可豫寻黍中者分为三等,先以一等实于是管之中,必须千二百粒适满其中无欠无余然后用之,有余欠者则用次等,次等不合又别用之,必同而后已,所实既同,然后因之以定尺、审度量、谨权衡焉。由是以制律吕、均声音、制乐器,先试以歌声齐箫声,以箫声定十六声,又以十六声而齐八器,声高者则抑而下之,声下者则引而上之,过于厉者平之,过于醲者淡之,逐器而调之,使其一器之中声律自然均调而无有参错,合器而协之,使其众器之间自然翕合而无相夺伦,无一器之不谐,无一音之不应。如此虽不能尽善尽美如古人之纯全,然通其变以穷其本,亦可以得古人之仿佛者矣,方之《章》《韶》

译全备,终究胜过完全没有。自汉、唐以来,郊祀宗庙、宴饮享祭未曾不使用音乐,但音乐的使用有时甚至用上了郑、卫的靡靡之音。如今我稍微保留古人的心意来仿制古人的音乐,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古制,但还能大致相似于古乐,这难道不优于郑、卫之音吗?

程子说:古人的诗歌就像现在的歌曲,古人的诗歌其音调已经无法知道了,而现在的歌曲虽然出自时人之口,但也有沿袭之处。比如前面提到的十二首诗,在《鹿鸣》等六首诗中说“黄钟清宫”,注释说“俗称为正宫”;《关雎》等六首诗中说“无射清商”,注释说“俗称为越调”。所谓的黄钟清宫、无射清商,世俗固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声音,而正宫、越调这类名称,宋代所谓的词(诗余)、金元以来所流传的南北曲,虽然不是古代的遗音,但还保留着这些名目。

人们能够演奏它,听的人也能辨别其是否正确,确实是因为从今世去探求古意,遵循世俗而进入雅正,以求得古人的大致相似之处。万一遇到天生精通音乐的人,如师旷、州鸠、信都芳、万宝常、王令言、张文收之类,必定能因这大致相似而得到纯全的古乐。通过声音来考证音律,校正音律来确定乐器,三代的音乐也可以恢复了。然而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

唉!一定要等待后夔才制作音乐,一定要等待师旷才聆听音律,这样的人不是每代都有,但天下的音乐不可一日没有,而音律难道可以不聆听吗?世上没有后夔、师旷,但后夔的心、师旷的耳朵,人人都有,万古皆同。

从前宋代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徐复嘲笑他们说:“圣人寄托声音于器物,不先寻求声音而更改器物,这能行得通吗?”后来果然没有成功,正如徐复所言。房庶也说古代音乐与当今音乐本末相去不远,他大致认为上古世道质朴,器物与声音朴实,后世稍有变化。金石钟磬,后世用方响代替;丝竹琴箫,后世用筝笛代替;笙是匏类,后世用斗攒聚;埙是土类,后世变为瓯;敔是木类,后世用板贯穿。凡是像这样的,都是八音的变化,也就像大车起源于推轮、龙舟生于落叶,其变化就是这样。

古代进食用俎豆,后世用杯盘代替;用簟席以求安适,后世改用榻案。假使圣人再生,也不能舍弃杯盘、榻案而恢复俎豆、簟席,八音的器物难道与此不同吗?孔子说“郑声淫”,难道是器物不像古代那样吗?也是痛恨其声音的变化罢了。试着让懂音乐的人用现在的器物寄托古代的声音,去除杂乱靡靡之音而归于中和雅正,那么感动人心、引导和气,不说是治世之音吗?

那么世上所谓的雅乐未必如古乐,而教坊所演奏的难道全是淫声吗?房庶的这些话虽然不是探究根本的论述,但不能说他不了解变化。《乐记》说“穷究根本、知晓变化,是音乐的情理”,音乐的根本相同而其变化不同,相同的是其精微之处,不同的是其粗浅之处,推究其不同而使之归于相同,举其粗浅而使之归于精微,那么其本体就凝一了。

臣请求明诏天下寻求知晓音律的人,内而朝廷、外而州郡,隐而草泽之士、贱而技艺之流,允许他们自我陈述以及臣僚荐举,聚集在一处,让他们各自根据所能,因其明白之处而各尽所知,用今世所演奏的音乐、今日所歌唱的歌词,度量其腔调,按察其节拍,先寻求世上所谓的正宫、越调之类,以探究古人清宫、清商的调式,依照俗法所移换的规律,寻找古调所抑扬的法则,然后施加于丝弦、吹奏于竹管、宣扬于金属、收敛于石磬,必定使俗器的调式与古器的调式相合,在殿堂之间制作而有和应之美,不仅协调演奏者的心,而且和谐听者的耳,不分贤愚、贵贱,一律同和。

然后按照古人钟律的方法,即蔡元定的《律吕新书》、朱文公的《通解》“钟律”,依照其说法、按其方法而讲究其应当如此的法则,以及其所以然的原因,筑室布灰如同候气之法,截竹为管以求黄钟之声,如所谓“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量其围径如黄钟之法”,这是蔡氏截管候气的方法,至于所谓度量其围径,则没有确定的标准。

所列的管子既然已经应和节气,可以预先寻找中等大小的黍分为三等,先用一等填入这管子之中,必须一千二百粒恰好装满其中无欠无余然后使用,有余欠的则用次等,次等不合又另用,必定相同而后停止。所填的既相同,然后据此来确定尺、审察度量、谨慎权衡。由此来制定律吕、调和声音、制作乐器,先试用歌声齐整箫声,用箫声定下十六声,又用十六声来齐整八种乐器,声音高的则压低它,声音低的则提高它,过于激烈的平抑它,过于浓重的淡化它,逐器而调之,使其一器之中声律自然均调而无有参差错乱,合器而协之,使其众器之间自然融洽而无相夺伦,无一器不和谐,无一音不应和。

这样虽然不能完全尽善尽美如古人的纯全,但通其变化以穷究其根本,也可以得到古人的大致相似之处了,比起《章》《韶》

《》《武》虽不可企及,然视后世之因循苟且者则有间矣。臣于钟律非所通晓,姑述所闻以俟当代之圣明任作述之大柄者焉。

译《韶》《武》虽然无法企及,但比起后世那些因循守旧、敷衍了事的人,还是有区别的。臣对于钟律并不精通,暂且陈述所听到的,以等待当代掌握制作与传述大权的圣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