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九
,所以治天下之政,所以安一人之尊,皆由是也。后世人君皆知以政为治,而不知本之礼以为政,失其本矣。虽然,盖亦日用而不自知耳,向也不知而暗用之,今既知之,盍反其本而明明执之以持世乎?
译用来治理天下的政事,用来安定君主一人尊位的,都由此而来。后世的君主都知道用政事来治理国家,却不知道以礼作为政事的根本,这是失去了根本啊。虽然如此,大概也是人们日常使用却自己不知道罢了,从前不知道而暗中运用它,现在既然知道了,何不返回根本,明确地把握它来治理天下呢?
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臣按:昔人有言,天下之势莫患乎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若夫主势一定而君德既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替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大哉,礼乎!其功用之大有如此者。礼教既达,非但其分之定,亦使其心之安也。
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慈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臣按:《礼运》此章上文有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而继之以此以见礼之为礼,乃圣人治情修义之本,兴利除患之具,人君未有舍此而能为治者也。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孔穴)也,故惟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坏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陈澔曰:“肌肤之总会、筋骸之联束非不固也,然无礼以维饬之则惰慢倾侧之容见矣,故必礼以固之也。窦,孔穴之可出入者,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礼义则窒塞,故以窦譬之。圣人之能达天道、顺人情者以其知礼之不可以已也,彼败国之君、丧家之主、亡身之夫皆先去其礼之故也。”
臣按:礼必有义,礼而不合于义则为非礼之礼,故古人言礼必兼义言之,盖以人之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而其所以为人者其大端在礼之义而已。有此礼义,则外焉而信实以讲、和睦以修而与人也诚,内焉而肌肤有所会、筋骸有所束而在己也固,明焉而养生送死,幽焉而郊天享庙,此其大端绪也;上焉而通达天道,下焉而和顺人情,此其大窦穴也。是礼也人人由之而不人人知之,唯圣人则知此礼为人大端、为人大窦,虽欲已之而不可以已也,于不可已而已之则国必坏、家必丧、人必亡。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张载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
臣按:礼之为礼皆义之所当为者也,义不当为则礼不可行,则是礼之用皆是义之实也。古昔圣人所制之礼皆是合为之事,苟有事焉,考之先王虽未为之礼,然以之协合于义而于义无所悖,则是当为之事也,吾则以义起之而为之节文仪则焉,是亦圣人之所许也。
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盖由古先圣王能修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身之顺,充而为家国天下之顺故也。”
臣按:《礼运》于篇终论礼之义而至于体信、达顺,盖言礼之极功也。论礼之功用而至于此,盖不可复加矣,然而反推其本固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修者则又在乎敬而已矣。
《礼器》曰: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臣按: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以之为礼之本固矣。若夫义者合宜之谓,理者有条理之谓,苟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于宜而无条理焉,则亦不文矣,此礼所以贵乎有本、有文。无忠信则礼不能立,无义理则礼不可行。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簋有雕镂之饰)朱纮(冕系)、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
臣按:礼之等不同
译所以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因此人们都珍视其死而忧虑其生。
臣按:从前的人说,天下的局势没有比上下无法区别、职分守职不能相安更令人担忧的了。如果君主的威势一定而君主的德行已经取信于人,天下的百姓正且遵循名分、遵守教化,在畏惧与敬爱的准则中相互跟随,在服役侍奉、供养君主的过程中心甘情愿,追求自我安定、自我舒适尚且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欺骗背叛、僭越欺凌的事情呢?所以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人们就都珍视其死而忧虑其生。好生恶死,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然而圣人用礼来引导天下,能使人们所想要的超过生命、所厌恶的超过死亡,礼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它的功用大到如此地步。礼教既然通达,不仅使名分确定,也使人心安定。
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七种情感,修治十种人伦大义。讲求诚信、修睦和睦,崇尚慈爱谦让、去除争夺,舍弃礼又怎能治理呢?
臣按:《礼运》这一章上文有说:“什么是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什么是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称为人义,讲求诚信、修睦和睦称为人利,争夺相杀称为人患”,接着用这段话来说明礼之所以为礼,乃是圣人治理情感、修治大义的根本,兴利除患的工具,人君没有舍弃这个而能治理国家的。
所以礼义,是人的根本大事。它是用来讲求诚信、修睦和睦,从而巩固人体肌肤的交会、筋骨的束缚的;它是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大端绪;它是用来通达天道、顺从人情的重大孔穴,所以只有圣人才知道礼是不可停止的,所以败坏国家、丧失家族、灭亡个人,必定先抛弃他们的礼。”
陈澔说:“肌肤的总会、筋骨的联束并非不牢固,然而没有礼来维系整饬它们,那么懈怠轻慢、倾斜不正的仪容就会显现,所以必须用礼来巩固它。窦,是可以出入的孔穴,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于礼义则阻塞,所以用窦来比喻。圣人能够通达天道、顺从人情,是因为他知道礼是不可停止的,那些败坏国家的君主、丧失家族的主宰、灭亡自身的人,都是先抛弃了礼的缘故。”
臣按:礼必定有义,礼如果不合乎义就是非礼之礼,所以古人谈论礼必定兼谈义,大概因为人之所以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而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在于礼之义而已。有了这礼义,那么对外讲求诚信、修睦和睦而与人真诚,对内肌肤有所交会、筋骨有所束缚而在己牢固,明处养生送死,幽处郊祀天帝、享祭宗庙,这是它的大端绪;向上通达天道,向下和顺人情,这是它的大孔穴。这礼,人人遵循它却不人人知道它,只有圣人知道这礼是人的根本大事、是人的大孔穴,虽然想停止它却不可以停止,在不可停止的时候停止它,那么国家必定败坏、家族必定丧失、个人必定灭亡。
所以礼是义的实质,与义相协调就协调,那么礼即使是先王没有过的,也可以根据义来创立。张载说:“人情所安适的就是礼,所以礼是由义产生的。”
臣按:礼之所以为礼,都是义所应当做的,义不应当做那么礼就不可实行,那么礼的运用都是义的实质。古代圣人所制定的礼都是合宜之事,如果有事情,考察先王虽然没有制定过礼,然而用它与义相协调而在义上没有违背,那么就是应当做的事,我就根据义来创立它并制定节文仪则,这也是圣人所允许的。
先王能够修治礼来通达义,体察诚信来通达顺从,所以这是顺从的实质。
吴澂说:“大顺的应验如此,也没有其他原因使它这样,大概是因为古代先王能够修治礼而通达于礼之义来教导天下的人,体察实理于心而通达于一身之顺,扩充为家国天下之顺的缘故。”
臣按:《礼运》在篇终论述礼之义而至于体信、达顺,大概是说礼的极致功效。论述礼的功用而至于此,大概不能再增加了,然而反推其根本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修治则又在于敬而已了。
《礼器》说:先王制定礼,有根本、有文饰,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饰。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文饰不能实行。
臣按:发自内心尽己之力为忠,遵循事物没有违逆为信,把它们作为礼的根本固然正确。至于义是合宜的意思,理是有条理的意思,如果在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宜而没有条理,那么也就没有文饰了,这就是礼之所以贵在既有根本又有文饰。没有忠信那么礼不能确立,没有义理那么礼不可实行。
孔子说:“礼不可不省察,礼不同、不丰、不杀,说的就是这个,大概是说相称。”
所以先王制定礼,不可过多,不可过少,只有相称。所以君子用太牢祭祀称为礼,匹夫用太牢祭祀称为攘夺;管仲雕镂簋饰、朱红冕系、山形斗拱、藻纹短柱,君子认为过分了;晏平仲祭祀祖先,豚肩盖不住豆器,洗过的衣服、洗过的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狭隘了。
臣按:礼的不同
而各有当然之则,过于丰则逾,降而杀则不及,一惟称而已矣。是以天子太牢而祭,称也,则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不称也,则谓之攘焉。攘者,非其有而取也。管仲之滥,丰而不称者也;晏平仲之隘,杀而不称者也。先王之制礼,或称其内,或称其外,寡者不可多,多者不可寡,一惟归之于称。君子之行礼者,其可不之省察而妄有所去取加损哉?
译然而各自都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过于丰盛就会超越本分,降低并削减就会达不到标准,一切都只在于适宜罢了。因此,天子用太牢祭祀,这是适宜的,就称为礼;普通士人用太牢祭祀,这是不适宜的,就称为攘夺。所谓攘夺,就是不是自己所有却去获取。管仲的奢侈,是丰盛却不适宜;晏平仲的吝啬,是削减却不适宜。先王制定礼制,有的适宜于内在,有的适宜于外在,少的不能多,多的不能少,一切都只归结于适宜。君子实行礼仪,难道可以不仔细省察而随意地有所取舍增减吗?
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
臣按:礼所以防范人心,纲维世变,如纲之有纪然,纪散则纲之目无所维,礼散则人之心无所守。前篇言坏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者,此也。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
陈澔曰:“体,人身也。先王经制大备,如人身体之全具矣,若行礼者设施或有不当,亦与不备同也。大者损之、小者益之,揜其显、著其微,是不当也。”
臣按:礼之在天也有自然之节文,其在人也有当然之仪则,故先王制之以为度数亦有一定之理,如人身之有四肢、百体,在上者不可移之下,在外者不可纳之内,左不可迁之右,大不可减为小,礼之为礼亦若是而已矣。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
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
朱熹曰:“礼仪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小目。”
臣按:经礼谓礼之经常者,如冠、昏、丧、祭、朝聘、会同之类;曲礼谓礼之委曲者,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礼虽有三千、三百之多,求其极致一而已矣。一者何?敬是也。入室必由户,行礼必由敬,未有入室而不由户者,岂有行礼而不由敬者乎?
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者也。
臣按:本谓人心之初,古谓礼制之初。礼之行也必反其本,求之于人心本然之初,不可任情而直行,必修其古、考夫先王制作之始,不可率意而妄为。反思其本,修举夫古,则是不忘其初矣。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是以得其人之为贵也。”
臣按:味有五而甘者其自然之味也,色有五而白者其自然之质也。甘则可以受五味之和,白则可以受五色之采,人之有是忠信犹味之甘、色之白也,有是忠信之质而后可以学礼。忠信者何?诚实之理也。人无诚实则虚伪矣,礼其可以虚伪为乎?是以人之欲行礼者必以诚实为主,而人君之任人以行礼亦必用诚实之人也。
《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朱熹曰:“此盖秦火之前典籍备具之时之语,固为至论,然非得其数,则其义亦不可得而知矣。况今亡逸之余,数之存者不能什一,则尤不可以为祝史之事而忽之也。”
臣按:礼有数有义,数其事物之粗者,义则其精微之理也。先王盛时,仪文具备,而凡一时掌文书、司赞祝之人莫不知其登降灌奠之节、俎豆牲醴之数,特于礼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者有所不知耳。自秦废礼之后,汉兴不能复古,凡三代之仪文、器数一切扫地,所幸者经典尚存,古昔先王制作之义犹见于简册之中耳。是以秦以前数易陈而义则难知,汉以后义犹可以讨论而数则有不能以尽考者矣。虽然,后有作者之圣能本吾心之敬而酌以先王之义,凡仪文有所阙略一皆以义起之,因时制宜以为一代之礼而不徒事乎政治、刑罚之末,本乎礼以治躬,主乎敬以行礼,而又立为定制以贻子孙,使之世守而不替,其于三代之治殆庶矣乎。
《经解》曰: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音玄)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臣按:《经解》此言则知礼之为礼,非独以之辨上下、定民志,亦可用之以察人情、审事理。于凡天下之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而常、或圜而变,一以礼而正之,莫不各因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而格之以当然之道,虽有奸欺诈伪之术,无所施矣。
是
译因此君子施行礼仪时不可不谨慎,因为礼仪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众人就会混乱。
臣按:礼仪用来防范人心,维系世道变迁,就像纲绳有总绳一样,总绳散乱则纲绳的细目无所维系,礼仪散乱则人心无所坚守。前篇说败坏国家、丧失家族、灭亡个人必定先废除其礼仪,就是这个道理。
礼仪就像人的身体,身体不完备,君子称之为不成器,设置不当也如同不完备一样。礼仪有大有小、有显著有细微,大的不可减损、小的不可增益,显著的不可掩盖、细微的不可夸大。
陈澔说:“体,指人的身体。先王制定的法度完备,如同人的身体完整具备一样,如果施行礼仪时安排不当,也与不完备相同。减损大的、增益小的,掩盖显著的、彰显细微的,这就是不当。”
臣按:礼仪在天地中有自然的节度文饰,在人类中有应当遵循的仪则,所以先王制定它作为法度也有一定的道理,如同人有四肢百体,在上的不可移到下面,在外的不可纳入里面,左边的不可移到右边,大的不可减为小的,礼仪之所以为礼仪也就是这样罢了。所以说礼仪就像身体,身体不完备称为不成器。
所以经常性的礼仪有三百条,细微曲折的礼仪有三千条,它们的宗旨是一致的,没有进入室内而不从门进去的。
朱熹说:“礼仪三百,就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这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都是其中的小目。”
臣按:经礼指经常性的礼仪,如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聘、会同之类;曲礼指细微曲折的礼仪,如进退、升降、俯仰、揖让之类。礼仪虽然有三千、三百之多,探求其极致只是一个而已。一是什么?就是恭敬。进入室内必定从门进去,施行礼仪必定出于恭敬,没有进入室内而不从门进去的,哪有施行礼仪而不出于恭敬的呢?
礼仪是返归根本、修习古制,不忘记初始的。
臣按:本指人心的初始,古指礼制的初始。礼仪的施行必定返归其根本,探求人心本然的初始,不可任凭情感而直行,必定修习古制、考察先王制作的开始,不可随意而妄为。反思其根本,修举古制,就是不忘记初始了。
君子说:“甘甜能调和五味,白色能接受五彩,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仪,如果没有忠信的人,礼仪就不会空自流传,因此得到合适的人最为可贵。”
臣按:味道有五种而甘甜是其自然的味道,颜色有五种而白色是其自然的本质。甘甜就可以接受五味的调和,白色就可以接受五色的采饰,人有这种忠信如同味道的甘甜、颜色的白色一样,有了这种忠信的资质然后才可以学习礼仪。忠信是什么?是诚实的道理。人没有诚实就虚伪了,礼仪可以用虚伪来施行吗?所以想要施行礼仪的人必定以诚实为主,而君主任用人来施行礼仪也必定使用诚实的人。
《郊特牲》说:礼仪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失去了它的意义,只陈列它的数目,那是祝官史官的事情。所以它的数目可以陈列,它的意义难以知晓。知晓它的意义并恭敬地遵守它,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方法。
朱熹说:“这大概是秦火之前典籍完备时的言论,固然极为正确,然而如果不掌握它的数目,它的意义也无法知晓。何况如今是散佚之后,存留的数目不到十分之一,就更不可以当作祝官史官的事情而忽视它了。”
臣按:礼仪有数目有意义,数目是事物的粗浅方面,意义则是精微的道理。先王兴盛时期,仪文完备,而当时掌管文书、司职赞祝的人没有不知道登降灌奠的节度、俎豆牲醴的数目的,只是对于礼仪之所以如此以及应当如此的道理有所不知罢了。自从秦朝废除礼仪之后,汉朝兴起不能恢复古制,凡是三代的仪文、器数全部扫地,幸运的是经典尚存,古代先王制作的道理还见于简册之中。所以秦以前数目容易陈列而意义难以知晓,汉以后意义还可以讨论而数目则有不能完全考证的了。虽然如此,后世有作为的圣人能够本着内心的恭敬并斟酌先王的道理,凡是仪文有所缺略一律根据道理来确立,因时制宜制定一代之礼而不只从事于政治、刑罚的末节,本着礼仪来修身,主于恭敬来施行礼仪,又确立定制留给子孙,使他们世代遵守而不废弛,对于三代的治理大概差不多了吧。
《经解》说:礼仪对于端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轻重、墨线对于曲直、圆规曲尺对于方圆一样,所以秤诚实地悬挂不可用轻重来欺骗,墨线诚实地陈列不可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曲尺诚实地设置不可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慎对待礼仪不可用奸诈来诬蔑。
臣按:《经解》这段话可知礼仪之所以为礼仪,不仅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也可以用来察验人情、审处事理。对于天下所有的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正而常、或圆融而变,一律用礼仪来端正它们,没有不各自顺应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并用应当如此的道理来规范它们,即使有奸欺诈伪的手段,也没有施展的地方了。
是
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译所以尊崇礼制、遵循礼制的人称为有法度的士人,不尊崇礼制、不遵循礼制的人称为无法度的百姓,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所以用礼来侍奉宗庙就会恭敬,用礼来进入朝廷就会贵贱各有其位,用礼来居家过日子就会父子亲近、兄弟和睦,用礼来在乡里相处就会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吴澂曰:“隆者其崇重之心,由者其践行之迹。方犹法也。礼者,敬让之道也。人皆隆礼、由礼,则凡奉宗庙者皆敬先,入朝廷者皆敬贵,处室家者皆让父兄,处乡里者皆让长老。敬让之道达于宗庙、朝廷、室家、乡里,故上为下之所敬让而居上者不危,不危则安矣;民知君之当敬让而为民者不乱,不乱则治矣。其安其治皆由礼而然,故曰莫善于礼,记者推言礼之功用而引孔子之言以结之也。”
臣按:吴澂之言备矣。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
臣按:古昔圣王之为治不必拘拘于禁令、刑罚,一惟以礼明之,上而朝廷、外而侯国、下而里闾族党,莫不制为当行之礼,以明其当行之道,使之知所以慕向而兴起也。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臣按:《坊记》有曰“礼者因人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先王制为此礼,莫不各有所本,亦莫不各有所用、有以举之,莫敢废也。是何也?创业垂统之君烛理既明,涉世既深,所以制为一代之制者,灼知其源之所自来,而逆料其流之所必至,不徒然也为之。后者不推究其本末、轻重,有所更革焉不可也,况又去之乎?礼经坏坊之譬切矣。坊以障水,非一日所能成也。成之甚难而坏之甚易,幸而时之▯旱无水患也,率意坏之,一旦秋雨时至,坏山陵、冲城郭、荡庐舍,仓卒欲为之坊,得乎?继世之君轻去祖宗之礼法者,何以异此。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臣按:所引《易》文今《易》无之,盖逸文也。所谓君子慎始一言,诚万世人君为治之要焉。夫天下之事莫不有所始,其所始也皆起于细微眇末之间,故圣人制礼以为慎始之具。因人有男女之欲而易至于淫辟也,故于其匹配之始而制为昏姻之礼;因人有饮食之欲而易至于争斗也,故于其会合之始而制为乡饮之礼;以至丧祭、朝觐之初,莫不皆为之礼,使不至于恩薄而败起,则是止邪于未形而使民日迁徙于善、远离夫罪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矣。苟不于其始而慎之,则其差也始于毫厘之间,而其终也得失成败之分乃有至于千里之遥焉。呜呼,君子之作事也其可不慎于始乎?欲慎其始,舍礼不可也,先王所以隆重之有由然矣。
《哀公问》:孔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臣按:民之所由生者,以礼为大,则失此礼民有不得其死者矣。君子以之为尊敬如此,夫岂徒然哉?后世乃以法持世而弃礼,盖不知其民之所由生者,其大在此也。
《仲尼燕居》: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吴澂曰:“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臣按:理之出于人心,事之行于天下,莫不各有天然自有之正道、当然得宜之定则,然人禀赋各殊而其学力有至有不至,是以事之行者不能一一皆合于人心而中夫天理也。何则?人之生也,刚克者多失之太过,柔克者多失之不及,刚者则过于刚而不足于柔,柔者则过于柔而不足于刚,是以其行事也宽则失于太纵
译吴澂说:“‘隆’是尊崇重视的心意,‘由’是践行的轨迹。‘方’就是法度。‘礼’是恭敬谦让的道理。人们都尊崇礼、遵循礼,那么凡是侍奉宗庙的人都会敬重祖先,进入朝廷的人都会敬重尊贵者,身处家庭的人都会谦让父兄,身处乡里的人都会谦让长老。恭敬谦让的道理通达于宗庙、朝廷、家庭、乡里,所以上位者被下位者敬重谦让,居于上位的人就不会危险,不危险就安定了;百姓知道君主应当被敬重谦让,作为百姓的人就不会作乱,不作乱就治理好了。这种安定和治理都是由礼而产生的,所以说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记录者推演论述礼的功效,并引用孔子的话来总结。”
臣按:吴澂的话已经很完备了。
所以朝见天子的礼仪,是用来明确君臣之间大义;诸侯之间聘问的礼仪,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丧葬祭祀的礼仪,是用来明确臣子对君父的恩情;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明确长幼的次序;婚姻缔结的礼仪,是用来明确男女的区别。
臣按:古代圣王治理天下,不一定拘泥于禁令和刑罚,只是用礼来明确规范,上至朝廷、外至诸侯国、下至乡里宗族,无不制定应当实行的礼仪,以明确应当实行的道理,使他们知道应当向往并奋起效法。
礼,是防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是阻止水流泛滥的来源一样,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处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废除它的人,必定会有动乱祸患。
臣按:《坊记》中有说:“礼是根据人情而制定节度文饰,作为百姓的堤防。”先王制定这些礼仪,无不各有其根本,也无不各有其用途、有值得推崇的地方,不敢废弃。这是为什么呢?开创基业、垂范后世的君主,对事理看得透彻,阅历深厚,所以制定一代的制度,清楚地知道其来源,并预先料到其必然导致的后果,不是随意制定的。后世的人不推究其根本和枝节、轻重,有所更改革新尚且不可以,何况还要废除它呢?礼经中关于毁坏堤防的比喻非常贴切。堤防用来阻挡水流,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建成很难而毁坏很容易,幸而当时干旱没有水患,就随意毁坏它,一旦秋雨按时到来,毁坏山陵、冲击城郭、冲毁房屋,仓促间想要再修筑堤防,能做到吗?继承大统的君主轻易废弃祖宗的礼法,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所以婚姻礼仪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淫乱邪僻的罪过就会增多;乡饮酒礼仪废弛,那么长幼次序就会丧失,争斗诉讼的案件就会繁多;丧葬祭祀礼仪废弛,那么臣子对君父的恩情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现象就会众多;聘问朝见礼仪废弛,那么君臣名分就会丧失,诸侯行为恶劣,背叛侵凌的祸败就会兴起。所以礼的教化是潜移默化的,它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制止它,使人每天趋向善良、远离罪过而自己却不知道,因此先王尊崇它。《易经》说:“君子谨慎对待开始,差错如果只有毫厘,谬误就会达到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臣按:所引用的《易经》文字,现在的《易经》中没有,大概是散佚的文字。所谓“君子谨慎对待开始”这一句话,确实是万世君主治理天下的关键。天下的事情无不有一个开始,其开始都起源于细微渺小的地方,所以圣人制定礼作为谨慎对待开始的工具。因为人有男女的欲望而容易走向淫乱邪僻,所以在他们匹配的开始就制定婚姻礼仪;因为人有饮食的欲望而容易走向争斗,所以在他们聚会合饮的开始就制定乡饮酒礼仪;以至于丧葬祭祀、朝见聘问之初,无不制定礼仪,使不至于恩情淡薄而祸败兴起,这就是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制止它,使百姓每天迁徙向善、远离罪过,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如果不从一开始就谨慎对待,那么差错开始于毫厘之间,而最终得失成败的区别竟然会达到千里之遥。唉,君子做事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开始吗?想要谨慎对待开始,除了礼没有别的办法,先王之所以尊崇礼是有原因的。
《哀公问》:孔子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礼是最重大的。没有礼,就无法节制侍奉天地神灵的事务;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名分;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交往中疏密亲疏的关系,君子因此认为礼是尊敬谦让的根本。”
臣按: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以礼为最重大,那么失去这个礼,百姓就无法善终了。君子认为礼如此值得尊敬谦让,难道是徒然的吗?后世却用法度来维持世道而抛弃礼,大概是不明白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其重大之处就在这里。
《仲尼燕居》:孔子说:“礼啊礼,礼是用来裁制中道的。”
吴澂说:“中道,是指不过分也不不足;裁制,是指裁断控制。子贡看到夫子谈论子张、子夏的过分和不足,于是问夫子如何能做到过分和不足之间的中道,而夫子回答说是礼。因为礼有节度,用礼来裁制它,使其符合节度,那么就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了。前面说‘礼啊’是假设的问辞,后面说‘礼’是假设的答辞。”
臣按:道理出于人心,事情行于天下,无不各有天然自有正道、当然得宜的定则,然而人禀赋各不相同,而学问功力有达到有达不到,所以事情的实施不能一一都符合人心而契合天理。为什么呢?人出生以后,刚强克制的人多失之于太过,柔弱克制的人多失之于不及,刚强的人则过于刚强而不足于柔弱,柔弱的人则过于柔弱而不足于刚强,所以他们在行事时,宽厚就会失之于过于放纵
而无制,猛则失于太苛而无恩,或优容于此而操切于彼,或慢令于前而致期于后,不失之有余则失于不足。是何也?无礼以为之裁制也。用礼以裁制,天下之事如布帛之刀尺、如梓匠之斧斤,相体以为之衣,随材以制其用,不使其有余亦不使其不足,既无太过亦无不及。
译如果没有制度约束,严厉就会失于过于苛刻而缺乏恩惠,有时在此处宽容而在彼处严苛,有时在前面命令松懈而在后面限期紧迫,不是失于多余就是失于不足。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礼义作为裁度制约。用礼义来裁度制约,天下的事务就像布帛的刀尺、木匠的斧凿一样,根据身体来制作衣服,顺应材料来规定用途,不使其多余也不使其不足,既没有过度也没有不及。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说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始也)洽(合也)于众也。”
吴澂曰:“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黑暗之时、在黑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教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臣按:《燕居》此章之言可见礼之无乎不在,一日不可以无礼,一事不可以无礼。一言一动、一进一退,与凡天下之大、万几之众,一事之行皆必有所以治之者,所以治之者何?礼而已矣。唐虞三代之君率本此礼以为治,后世人主生死乎节文、仪则之中,而不自知其皆圣人所制之礼,一惟以事视之,殊不知事之所以中节者即礼之所以为礼也。古人创之于前,祖宗述之于后,凡吾今日之所餔啜者皆古人之糟粕,所衣被者皆祖宗之余裔,若瞽而无相助之人与冥行于昏暗之夜,然而未至于亡者,有此礼以为之治也。然则有志于三代之治者,可不以礼而为之本乎?
《坊记》: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臣按:《坊记》此章上文有曰“君子之道譬则坊(与防同)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而继之以此。坊之义见前《经解》中,所谓君子之道即礼也,国之有礼犹水之有坊,坊以止水因水之势,礼以坊民因民之情。民之情莫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富与贵者必骄,骄必至于为乱,贫与贱者必约,约必至于为盗,此圣人既以礼为之大坊,节其过不及之情,俾其归于中正之德。化不可入者有刑之法以坊之,使其有所忌惮而不至于淫;心无穷已者有命之理以坊之,使其知所分限而不极其欲。所以然者,无非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之礼也。
《丧服四制》:凡礼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阴阳、顺人情,故谓之礼。
陈澔曰:“体天地以定尊卑,法四时以为往来,则阴阳以殊吉凶,顺人情以为隆杀,先王制礼皆本于此,不独丧礼为然。”
臣按:先王制礼,其大体虽曰体天地、法四时、则阴阳,而其大归则在于顺人情也。
以上论礼仪之节(中)
卷四○
▲礼仪之节(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曰:“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僖公十一年)孟献子曰:“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孔颖达曰:“干以树本为喻,基以墙屋为喻。”
刘子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并成公十三年)
君子曰:“让,礼之主也。”又曰:“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耕农为勤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由不争也,谓之懿德。”(襄公十三年)
叔向曰:“会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一年)杜预曰:“政须礼而行,政存则身安。”
臣按:政之行以礼为舆,而礼之行又以敬为舆,不敬则怠于礼,怠礼则政不立而驯至于乱也。
子贡曰:“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
译孔子说:“礼是什么呢?就是处理事务的准则。君子有事务就必定有处理事务的准则,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向导一样,迷茫徘徊不知该往哪里去?又像是在漆黑的房间里整夜寻找东西,没有烛火怎么能看见?如果没有礼,手脚就不知道放在哪里,耳目就不知道如何运用,进退揖让就没有法度来制约。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长幼就失去了区别,家族内部就失去了和谐,朝廷官爵就失去了次序,田猎军事就失去了谋略,军队作战就失去了法制,宫室就失去了尺度,鼎器就失去了象征意义,饮食就失去了时令,音乐就失去了节奏,车马就失去了规格,鬼神就失去了祭祀,丧事就失去了哀戚,辩论就失去了条理,官职就失去了体制,政事就失去了施行。把这些加在身上并摆在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都像这样失去了适宜,那么就无法开始并协调众人了。”
吴澂说:“治就是使事物不混乱,即事之治,就是针对具体事务用礼来治理。有事务就必定有治理该事务的礼,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那么事务必定混乱而无法治理,就像没有眼睛的人,如果没有向导在前面引导、在旁边扶持,就不能有所前往;就像在黑暗的时候、在黑暗的地方,没有烛火照明就不能有所看见。没有礼,手脚就会胡乱动作,所以说无处安放;耳目就会胡乱听看,所以说无处施加;进退揖让,就没有办法裁制使其符合中节。别就是辨。策指讲武教战的谋略,制指保全军队、战胜敌人的法制。”
臣按:《燕居》这一章的话可以看出礼无处不在,一天不可以没有礼,一件事不可以没有礼。一言一动、一进一退,以及天下所有宏大、繁杂的事务,每一件事的施行都必定有治理它的方法,治理它的方法是什么呢?就是礼罢了。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君主都遵循这个礼来治理国家,后世的君主生活在礼节仪则之中,却不知道自己所遵循的都是圣人所制定的礼,只是把它当作一般事务来看待,却不知道事务之所以符合中节,正是礼之所以为礼的原因。古人在前创立,祖宗在后传承,凡是我们今天所吃喝的,都是古人的糟粕;所穿戴的,都是祖宗的遗风。就像盲人没有帮助的人,或者在昏暗的夜晚盲目行走,然而还没有灭亡,是因为有这些礼来治理。那么有志于实现三代之治的人,能不把礼作为根本吗?
《坊记》:孔子说:“小人贫穷就拘谨,富有就骄傲。拘谨就偷盗,骄傲就作乱。礼是根据人的情感来制定节制和文饰,以此来作为百姓的堤防。”
臣按:《坊记》这一章上文有说“君子之道好比堤防吗?堤防是防止百姓不足的。即使做了很大的堤防,百姓还是会逾越,所以君子用礼来防止德行败坏,用刑罚来防止淫乱,用名分来防止欲望”,接着就说这一章。堤防的意义在前面《经解》中已经见过,所谓君子之道就是礼,国家有礼就像水有堤防,堤防用来止水是顺应水的势头,礼用来防止百姓是顺应百姓的情感。百姓的情感没有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的,富有和尊贵的人必定骄傲,骄傲必定导致作乱,贫穷和卑贱的人必定拘谨,拘谨必定导致偷盗,这是圣人既用礼作为大的堤防,节制他们过度和不足的情感,使他们归于中正的德行。教化不能进入的,有刑罚之法来防止,使他们有所忌惮而不至于淫乱;内心没有穷尽的,有名分之理来防止,使他们知道界限而不穷尽欲望。之所以这样,无非是根据人的情感来制定节制和文饰的礼。
《丧服四制》:大凡礼的大体,是体现天地,效法四时,取则阴阳,顺应人情,所以称为礼。
陈澔说:“体现天地用来确定尊卑,效法四时用来规范往来,取则阴阳用来区分吉凶,顺应人情用来规定厚薄,先王制定礼都基于此,不仅仅是丧礼如此。”
臣按:先王制定礼,其大体虽然说体现天地、效法四时、取则阴阳,但其最终归结在于顺应人情。
以上论述礼仪的节制(中)
卷四十
▲礼仪的节制(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礼的车舆。不敬则礼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长久传世?”(僖公十一年)孟献子说:“礼,是身体的骨干;敬,是身体的基础。”
孔颖达说:“骨干以树立根本为比喻,基础以墙屋为比喻。”
刘子说:“君子勤于礼,小人尽力。勤于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的,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的。”(并见成公十三年)
君子说:“谦让,是礼的主宰。”又说:“世道太平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下属,小人努力耕种以侍奉上级,所以上下有礼而谗言邪恶被斥退疏远,这是因为不争夺,称为美德。”(襄公十三年)
叔向说:“会盟朝见,是礼的常道。礼,是政事的车舆。政事,是身心的守护。怠慢礼就会失去政事,失去政事就不能立足,因此就会混乱。”(二十一年)杜预说:“政事需要礼来施行,政事存在则身心安定。”
臣按:政事的施行以礼为车舆,而礼的施行又以敬为车舆,不敬就会怠慢礼,怠慢礼则政事不能确立而逐渐导致混乱。
子贡说:“礼,是死生存亡的根本。将左右周旋、俯仰举止都从这里取法,朝会、祭祀、丧葬、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