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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七十八

卷七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12–717 段

所以为德,则以敬为本焉。

  《论语》: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谓干犯在上)者鲜(少也)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谓悖逆争斗之事)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译因此,要修养德行,就把恭敬作为根本。

《论语》中有子说:“一个人如果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是很少见的;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造反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也就产生了。孝悌,大概是仁的根本吧?”

朱熹曰:“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仁者爱之理、心之德也,为仁犹曰行仁。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也。言君子凡事专用力于根本,根本既立则其道自生,若上文所谓孝弟乃是为仁之本,学者务此则仁道自此而生也。”

  臣按:人之生也,得天地之理以为性,性之中则具此仁焉。具此仁理自然便有此和顺之德,故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则所谓孝弟也。孝弟出于良心,自然不为逆理乱常之事,君子知其然,凡事必务于根本。根本既立,然后推之以仁民爱物,无一民不得其生、无一物不得其性,皆由乎一念之仁,而一念之仁则起于爱亲而敬兄也。

  《大学》曰:上老老(所谓老吾老也)而民兴(感发而兴起)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幼而无父之称)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之器)之道也。

  朱熹曰:“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臣按:朱熹尝言《大学》先说上行下效,则絜矩处是就政事上说,若但兴起其善心不使得遂其心,虽能兴起亦徒然耳,如政烦、赋重,不得养其父母、畜其妻子,安得遂其善心?须是推己之心以及于彼,使彼仰足以事、俯足以育,方能使人兴起者,圣人之化也。然有以化之而所以推己处之者,可无其则乎?所谓则者矩也,矩者所以为方之器也。先儒谓匠欲为方必先度之以矩,欲平天下者以何物为矩而度之邪?亦惟此心而已。我心所欲即人心所欲,我欲老吾老、长吾长而人亦欲老其老、长其长,吾即推吾之所以欲老老、长长之心而度天下之人心,知其心所欲老老、长长而无异于我也,以我之心度彼之心,吾之老者吾老之使之得以安其老,吾之长者吾长之使之得以遂其长,吾既得以遂吾老之、长之之心,而彼之有老有长者亦得以遂其老之、长之之愿,而为其老者、长者又皆安其老、遂其长,无一人之不得其所,无一家之不如其意,无有废而不举之处,无有偏而不均之患,人人皆然、家家皆然,推之于国而国亦然,推之于天下而天下亦莫不然,古之所谓明明德于天下者,其端实在于此。盖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心德之全在于仁,而行仁之本先乎孝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行之之端于是乎启,处之之则于是乎周,治国平天下之要道,孰有加于此哉?

  孟子曰:“谨庠序之教,申(重也,丁宁反复之意)之以孝弟之义,颁(与班同,老人头半黑白者)白者不负(任在背)戴(任在首)于道路矣。”

  朱熹曰:“庠、序皆学名也,夫民衣食不足则不暇治礼义,而饱暖无教则又近于禽兽,故既富而教以孝弟,则人知爱亲敬长而代其劳,不使之负戴于道路矣。”

  臣按:先儒有言,古者道路之间轻任并、重任分,班白者不提挈,不特子弟代父兄之劳,凡行道之人少者皆分代老者之任。行道者如此,则居家者可知,于其家者既能孝弟如此,则其于国者必能尊君亲上矣,若是者岂非庠序设教之功哉?然学校之设所以明伦,人伦非止于亲长也,而圣贤之论立教者莫不以孝弟为先焉,孟子告齐梁之君又欲其于孝弟之义深致其丁宁反复之意,盖以孝弟者人心之所同,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平天下之要道实有在于斯焉。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朱熹曰:“亲、长在人为甚迩,亲之、长之在人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舍此而他求,则远且难而反失之,但人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天下自平矣。”

  张栻曰:“使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其本在人君亲其亲、长其长以倡率之而已,味此数语,尧、舜、三王

译朱熹说:“善于侍奉父母叫做孝,善于侍奉兄长叫做悌。意思是说,人能够孝悌,那么他的内心就会和顺,很少喜欢冒犯上级,必定不会喜好作乱。仁,是爱的道理、心的德性,行仁就像说践行仁德一样。‘与’字,是表示怀疑的谦退之辞,不敢直言断定。意思是说,君子凡事都专门用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那么仁道自然产生,就像上文所说的孝悌乃是仁的根本,学者致力于此,那么仁道就从此产生了。”

臣按:人的出生,禀受天地的道理作为本性,本性之中就具备这仁。具备这仁的道理,自然就有这和谐顺从的德性,所以幼小的孩童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的,等到长大也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这就是所谓的孝悌。孝悌出于良心,自然不做违背常理、扰乱伦常的事情,君子知道是这样,凡事必定致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然后推广开来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没有一个百姓不能获得生存,没有一个事物不能实现其本性,都源于一念之仁,而这一念之仁则起于爱戴父母和尊敬兄长。

《大学》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所谓尊敬自己的长辈)而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尊敬长辈而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孤儿(年幼而无父的人)而百姓就不会违背,因此君子有絜矩(度量)的道理。”

朱熹说:“意思是说这三者上行下效,迅速如同影子和回声,所谓家齐而后国治,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具有的,而不能让有一个人不获得满足。因此君子必定应当根据这共同之处,推广开来以度量他人,使彼此之间各自得到满足,那么上下四方都均衡方正而天下就太平了。”

臣按:朱熹曾经说,《大学》先说上行下效,那么絜矩之处是从政事上说的,如果只是兴起百姓的善心而不让他们实现心愿,即使能兴起也是徒然的,比如政令烦苛、赋税沉重,不能赡养父母、养活妻子儿女,怎么能实现他们的善心?必须推己及人,使他们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育子女,才能使人兴起,这才是圣人的教化。然而有教化他们的方法,而推己及人的准则,能没有吗?所谓的准则就是矩,矩是用来画方的器具。先儒说工匠想要画方必定先用矩来度量,想要平定天下的人用什么作为矩来度量呢?也只有这心罢了。我心所想要的就是人心所想要的,我想要尊敬我的长辈、爱护我的长辈,而别人也想要尊敬他们的长辈、爱护他们的长辈,我就推己之心来度量天下人的心,知道他们心中想要尊敬长辈、爱护长辈与我无异,以我的心度量别人的心,我的长辈我尊敬他们,使他们能够安享晚年,我的长辈我爱护他们,使他们能够顺遂心意,我既得以实现我尊敬长辈、爱护长辈的心愿,而那些有长辈的人也能得以实现他们尊敬长辈、爱护长辈的愿望,而身为长辈的人也都安享晚年、顺遂心意,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没有一家不如意,没有废弃不举的地方,没有偏颇不均的祸患,人人都这样,家家都这样,推广到国家而国家也这样,推广到天下而天下也没有不这样的,古代所说的在天下弘扬光明德行的,其开端实际上就在这里。大概德,是人从上天所得到的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东西。心的德性完全在于仁,而行仁的根本在于孝悌,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行仁的开端于是开启,处事的准则于是周全,治国平天下的关键要道,哪有比这更重要的呢?

孟子说:“慎重地办好学校教育,反复地强调孝悌的道理,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背着或顶着东西在路上行走了。”

朱熹说:“庠、序都是学校的名称。百姓衣食不足就没有闲暇讲求礼义,而吃饱穿暖没有教化又接近于禽兽,所以富裕之后用孝悌来教化他们,那么人们就知道爱戴父母、尊敬兄长而代替他们劳作,不让他们背着或顶着东西在路上行走了。”

臣按:先儒有言,古代道路上轻担子由年轻人分担、重担子由众人分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手提肩扛,不只是子弟代替父兄的劳作,凡是路上行走的年轻人都会分担代替老人的重任。路上的人如此,那么居家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在家里既然能这样孝悌,那么对于国家必定能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像这样难道不是学校设立教化的功劳吗?然而学校设立是为了阐明伦理,人伦不仅仅限于亲长,而圣贤论述设立教化的没有不以孝悌为先的,孟子告诫齐梁的君主又希望他们对孝悌的道理深切地反复叮咛,因为孝悌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而天下就太平了,平定天下的关键要道实际上就在这里。

孟子说:“道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求,事情容易却到难处去寻求,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而天下就太平了。”

朱熹说:“亲人、长辈在人来说是最近的,亲爱他们、尊敬他们在人来说是很容易的,而道起初并不超出这个范围。舍弃这个而到别处去寻求,那么既远又难反而失去了它,只要人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辈,那么天下自然太平了。”

张栻说:“使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辈,其根本在于君主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来倡导表率罢了,体会这几句话,尧、舜、三王……”

之治可得而推矣。”

  臣按:先儒有言,仁义根于人心所同,有行之则甚近而易,其要在乎亲亲、长长,但人各自亲亲、长长,则仁义流行天下,岂有不平者乎?张栻谓“味此数语,尧、舜、三王之治可得而推”,则是唐虞、三代之治所以后世不及者,以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则溥天之下无一人而不孝不弟焉,孝弟者行仁义之本,仁义充塞于天下,岂非雍熙泰和之世乎?

译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可以由此推知了。”

臣按:前代儒者曾说,仁义根植于人心所共同具有的地方,实行起来则非常切近且容易,其关键在于亲爱亲人、敬重长辈,只要每个人都各自亲爱亲人、敬重长辈,那么仁义就会流行于天下,哪里会有不平之事呢?张栻说“体味这几句话,尧、舜、三王的治理就可以由此推知”,那么唐虞、三代的治理之所以后世赶不上,是因为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德行。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德行,那么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人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孝悌是实行仁义的根本,仁义充满于天下,难道不是太平盛世吗?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朱熹曰:“仁主于爱而爱莫切于事亲,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从兄,故仁义之道其用至广而其实不越于事亲、从兄之间。盖良心之发最为切近而精实者,有子以孝弟为为仁之本,其意亦犹是也。”

  臣按:孔门传授以孝弟为仁义之实,而施于政治者必本仁义,而仁义之推行必始于孝弟,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曾子曰“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而孟子于是二者尤切切焉不一而足。盖亲亲、长长达于天下而为仁义,天下之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仁义之效著而天下无不奔驰矣。

  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陈氏(失其名)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岂能加毫末于是哉?”

  又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朱熹曰:“良者,本然之善也。孩提,二三岁之间知孩笑可提抱者也。爱亲、敬长,所谓良知、良能也。亲亲、敬长虽一人之私,然达之天下无不同者,所以为仁义也。”

  臣按:为治之道不外乎仁义,而仁义必先于孝弟。盖人人皆有爱亲之心,所以爱亲者即仁也;人人皆有敬长之心,所以敬长者即义也。亲者吾之私亲,吾爱吾之亲若私也,然而通之天下之人亦莫不爱其私亲,与吾之所以爱吾之亲者无以异,使有一人之不爱焉非所以为仁也;兄者吾之私长,吾敬吾之兄若私也,然而达之天下之人亦莫不敬其私兄,与吾之所以敬吾之兄者无不同,使有一人之不敬焉非所以为义也。噫,良心出于一人之私,仁义通之天下之大,因心为治,天下之平其端在此矣。

  《王制》: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

  孔颖达曰:“人君养老有四,一是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养其父祖,三是养致仕之老,四是引户校年养庶人之老。”

  陈祥道曰:“虞氏以燕则以恩胜礼,夏后氏以飨则以礼胜恩,殷人以食则超恩礼之中,周则文备故修而兼用之。”

  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郊,养庶老于虞庠。

  陈澔曰:“行养老之礼必于学,以其为讲明礼义之所也。国老,有齿有德之老;庶老,庶人及死事者之父母也。国老尊,故于大学;庶老卑,故于小学。”

  臣按:王者之养老所以教天下之孝也,而必于学者,学所以明人伦也。人伦莫先于孝弟,老者之于君,以德则君尊也,以齿则老者先也,人君致孝弟于其亲长,下之人无由以见也,故于学校之中行养老之礼,使得于听闻观感者,曰上之人于夫人之老者尚致其敬如此,矧其亲属乎?万乘之尊且如此,吾侪小人所宜兴起感发也。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一礼之行所费者饮食之微,而所致者治效之大也。

  《月令》:仲秋之月,养衰老,授几杖,行(犹赐也)糜粥(糜亦粥也)饮食。

  陈澔曰:“月至四阴,阴已盛矣,时以阳衰阴盛为秋,人以阳衰阴盛为老。养衰老,顺时令也。几杖所以安其身,饮食所以养其体。”

  《祭义》: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也。

  吴澂曰:“年即齿也。四代之所贵虽有不同,而其尊尚年齿则一,盖年齿之可贵于天下,历四代至于今不变,故曰久矣。尚齿之弟,次乎事亲之孝也。”

  孝弟发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修乎军旅,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

  孔颖达曰:“上文但言弟,此兼云孝者,以孝故能弟,弟则孝之次也。孝弟之道无处不行,故众行孝弟虽

译孟子说:“仁的实质,就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就是顺从兄长。”

朱熹说:“仁以爱为主,而爱没有比侍奉父母更迫切的;义以敬为主,而敬没有比顺从兄长更优先的。所以仁义的道理,其应用虽然极其广泛,但其实质却不超出侍奉父母、顺从兄长这两件事。因为良心的发动,最为切近而精实的,就是这两者。有子把孝悌作为仁的根本,其意思也是这样的。”

臣按:孔子门徒传授,以孝悌作为仁义的实质,而施用于政治的必定以仁义为根本,而仁义的推行必定始于孝悌。孔子说:“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才能将这种德行施用于政治。”曾子说:“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而孟子对这两件事尤其恳切,反复强调,不胜枚举。大概亲近亲人、尊重长辈推广到天下,就是仁义;天下的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尊重自己的长辈,那么仁义的功效就显著了,天下没有不奔走效命的。

孟子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

陈氏(名字失传)说:“孝悌是人的良知良能,是自然的本性。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只是遵循这种本性罢了,难道能在这上面增加毫末吗?”

又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两三岁的孩童没有不知道爱他的父母的,等到他长大,没有不知道敬他的兄长的。亲近亲人,就是仁;尊重长辈,就是义。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把它推广到天下罢了。”

朱熹说:“良,是本然的善。孩提,是指二三岁之间,知道嬉笑、可以提抱的孩子。爱父母、敬兄长,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亲近亲人、尊重长辈虽然是个人的私情,但推广到天下却没有不同的人,所以称为仁义。”

臣按: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外乎仁义,而仁义必定先于孝悌。大概人人都有爱父母的心,所以爱父母的就是仁;人人都有敬长辈的心,所以敬长辈的就是义。父母是我私人的亲人,我爱我的父母似乎很私,然而推广到天下的人,也没有不爱他们私人的父母的,和我爱我的父母没有不同,如果有一个人不爱,就不是仁了;兄长是我私人的长辈,我敬我的兄长似乎很私,然而推广到天下的人,也没有不敬他们私人的兄长的,和我敬我的兄长没有不同,如果有一个人不敬,就不是义了。唉,良心出于个人的私情,仁义推广到天下的大局,顺应人心来治理,天下太平的端绪就在这里了。

《王制》说:凡是养老,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修定并兼用这些礼仪。

孔颖达说:“君主养老有四种:一是养老三老五更,二是赡养为国难而死的子孙的父母祖辈,三是赡养退休的老人,四是根据户籍校核年龄赡养平民中的老人。”

陈祥道说:“有虞氏用燕礼,则以恩情胜过礼仪;夏后氏用飨礼,则以礼仪胜过恩情;殷人用食礼,则介于恩情和礼仪之间;周代文备,所以修定并兼用这些礼仪。”

有虞氏在上学赡养国老,在下学赡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赡养国老,在西序赡养庶老;殷人在右学赡养国老,在左学赡养庶老;周人在东郊赡养国老,在虞庠赡养庶老。

陈澔说:“举行养老的礼仪必定在学校,因为学校是讲明礼义的地方。国老,是有年齿有德行的老人;庶老,是平民以及为国事而死者的父母。国老尊贵,所以在大学;庶老卑贱,所以在小学。”

臣按:君王养老是为了教化天下的孝道,而必定在学校,因为学校是用来明晓人伦的。人伦没有比孝悌更优先的,老人对于君主,以德来说君主尊贵,以年齿来说老人优先。君主对自家的亲长尽孝悌,下面的人没有办法看到,所以在学校中举行养老的礼仪,让听到看到的人说:上面的人对于别人的老人尚且如此尊敬,何况是自己的亲属呢?万乘之尊尚且如此,我们小民应当兴起感发。唉,尊敬自己的老人并推广到别人的老人,尊重自己的长辈并推广到别人的长辈,一次礼仪的举行所花费的不过是饮食的微小,而所导致的却是治理的巨大成效。

《月令》说:仲秋之月,赡养衰老的人,授予几杖,施糜粥饮食。

陈澔说:“月亮到了四阴,阴气已经盛了,时令以阳气衰阴气盛为秋,人以阳气衰阴气盛为老。赡养衰老的人,是顺应时令。几杖是用来安顿身体的,饮食是用来养护身体的。”

《祭义》说:虞、夏、殷、周,是天下最兴盛的王,没有遗弃年长者的,年齿在天下被尊重很久了,仅次于侍奉父母。

吴澂说:“年就是齿。四代所尊重的虽然有所不同,但他们尊重年齿是一致的,大概年齿的可贵于天下,历经四代直到今天没有改变,所以说很久了。尊重年齿的悌道,仅次于侍奉父母的孝道。”

孝悌发端于朝廷,施行于道路,到达于州巷,推广于田猎,修明于军旅,众人因为义而死也不敢触犯。

孔颖达说:“上文只说悌,这里兼说孝,是因为有孝所以能悌,悌是孝的次一等。孝悌之道无处不行,所以众人实行孝悌虽然……”

死不舍也。”

  吴澂曰:“朝廷,政令所自出,下民所视效,故先朝廷。道路,民所行之处;州巷,民所居之处;獀狩者,用众于内也;军旅者,用众于外也。义谓所宜行,众人以此孝弟为所宜行者,故宁死而不敢犯不孝不弟之事也。”

译死也不肯舍弃。”

吴澂说:“朝廷是政令发出的地方,也是百姓观察效仿的对象,所以先说朝廷。道路是百姓行走的地方;街巷是百姓居住的地方;田猎是在内部动用众人;军旅是在外部动用众人。‘义’是指应当做的事,众人把孝悌当作应当做的事,所以宁愿死也不敢触犯不孝不悌的事情。”

祀乎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教诸侯之弟也。又曰: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袒衣)而割牲(制牲体为俎实),执酱而馈(进食也),执爵而酳(食毕以洁口),冕而总干(总持干盾立于舞位),所以教诸侯之弟也。是故乡里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由太学来者也。

  郑玄曰:“三老五更互言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

  方悫曰:“祀明堂以享帝,而享必配以父,所以教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以贵老,所以教弟也。由太学来者,言教化之原出自太学来也。”

  臣按:天子行养老之礼则下之人化之,虽以乡里闾巷之间,莫不皆以齿序为尚也。是以人之年老者虽耄耋困穷,人知上之所敬在此也,莫不尊奉敬养之而不敢遗弃,举斯心而推广之,至于强不犯弱、众不暴寡,皆自人君养三老五更于太学中来也,此无他,本孝弟之心之所推尔。

  《周礼地官》: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二曰养老。《夏官》:罗氏,中春罗春鸟(蛰而始出者),献鸠以养国老。

  臣按:天子之养老有二,有国老、有庶老,贵胄谓之国子则贵而老者谓之国老,贱者谓之庶人则贱而老者谓之庶老。罗氏献鸠以养之者,国老也;司徒以保息养之者,庶老也。

  汉明帝永平二年,帝帅群臣养三老五更于辟雍,用其德行年耆高者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服都鸑大袍、单衣、皂缘领袖、中衣,冠进贤,杖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皆齐于太学讲堂,其日乘舆先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爇,祝鲠在前,祝在后。五更南面,公进供礼亦如之。明日,皆诣阙谢恩。

  中元元年,又行此礼,乃下诏曰:“眇眇小子,属当圣业,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而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爇,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三老五更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耄、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马端临曰:“古人养老之礼有养于乡者,所谓五十养于乡,王命公、侯、伯、子、男及群吏曰反,养老于东序是也;有养于国者,天子视学,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执酱亲馈,执爵亲爇是也。汉初,每乡及县皆有三老,岁首则使人存问,赐以束帛酒肉,或赐以爵,乃古人养于乡之意,而国学养老天子亲讲之礼,则至东汉始行之。”

  臣按:养老之礼则自有虞氏以来有之,至周而礼始备,其养老也,天子视学,合乐而行之。春秋、战国此礼不行也久矣,至汉明帝始行之,历魏晋至北朝往往举行,唐《开元礼》虽有其仪,考之史未见其行也。盖帝王之世以孝弟为治,老者近于父,长者近于兄,故设为视学养老之礼,所以教天下之人孝弟也。上之人以孝弟帅先天下之人,使之皆归于亲亲、长长之化,无一人而不亲其亲而孝、不长其长而弟,礼教日明,风俗日厚,天下岂有不治平者哉?

  以上躬孝弟以敦化

卷八○

  ▲崇师儒以重道

  《周礼》曰: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联师儒。

  叶时曰:“大宰系民之九两,司徒安万民之六俗,而皆以师、儒行乎其中,诚以师道不立则天下无善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无正学。”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无师儒之功,然师必以儒,儒必以道,然后可以立规矩于一时,垂楷范于后世也。彼异端众技亦皆有师,然师不以儒,儒不以道,岂足以系天下之心而联天下之俗哉?此人君所以有志于三代之英,而徯大道之行者莫不崇儒重道,立为师表以正天下之人心,以成天下之治化。

译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孝顺的;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导诸侯敬爱兄长的。又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来切割牲体,拿着酱料来进献食物,拿着酒杯来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站在舞位上,这些都是用来教导诸侯敬爱兄长的。因此,乡里之间尊重年长者,年老贫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多数人欺凌少数人,这都是从太学教化而来的。

郑玄说:“三老五更是互文见义,都是老人,更通晓三德五事的人。”

方悫说:“在明堂祭祀以享祭天帝,而享祭必定配享父亲,所以用来教导孝顺;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以尊崇老人,所以用来教导敬爱兄长。从太学而来,是说教化的本源出自太学。”

臣按:天子实行养老的礼仪,那么下面的人就会受到感化,即使在乡里巷陌之间,没有不崇尚按年龄长幼排序的。因此,人的年老者即使到了八九十岁且困顿贫穷,人们知道皇上所敬重的是这些人,没有不尊奉敬养他们而不敢遗弃的,推此心而推广之,以至于强者不侵犯弱者、多数人欺凌少数人,都是从人君在太学供养三老五更中来的,这没有别的,只是推本孝顺敬爱兄长之心罢了。

《周礼·地官》:大司徒用保息六法来养育万民,第二条是养老。《夏官》:罗氏,仲春时节捕捉初出的春鸟,进献斑鸠来供养国老。

臣按:天子养老有两种,有国老、有庶老,贵族称为国子,那么尊贵而年老的人称为国老,卑贱的人称为庶人,那么卑贱而年老的人称为庶老。罗氏进献斑鸠来供养的,是国老;司徒用保息来供养的,是庶老。

汉明帝永平二年,皇帝率领群臣在辟雍供养三老五更,选用德行高、年纪大的人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穿着都鸑大袍、单衣、黑边领袖、中衣,戴着进贤冠,拄着玉杖,五更也这样,但不拄杖。都在太学讲堂斋戒,那天皇帝车驾先到辟雍,在礼殿御座东厢,派遣使者用安车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交接礼仪,引导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上升,到台阶,天子按礼仪作揖。三老上升,面向东,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袒露左臂切割牲体,拿着酱料进献食物,拿着酒杯漱口,祝鲠在前面,祝在后面。五更面向南,公进献供品礼仪也这样。第二天,都到宫阙谢恩。

中元元年,又举行这个礼仪,于是下诏说:“我年幼无知,继承圣业,正月吉日,再次来到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滚动,供给绥带执授,侯王设置酱料,公卿准备珍馐,我亲自袒露左臂切割牲体,拿着酒杯漱口,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八佾舞具全,万舞在庭院。三老李躬年纪大学问明,五更桓荣教我《尚书》,三老五更以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有关部门要慰问高龄老人、抚恤幼孤、恩惠鳏寡,符合我的心意。”

马端临说:“古人养老的礼仪有在乡里供养的,所谓五十岁在乡里供养,王命令公、侯、伯、子、男及群吏说反,在东序养老就是这样;有在国家供养的,天子视察学校,设置三老五更群老的席位,拿着酱料亲自进献,拿着酒杯亲自漱口就是这样。汉初,每乡及县都有三老,岁首就派人慰问,赐给束帛酒肉,或赐给爵位,这是古人养于乡的意思,而国学养老天子亲自讲习的礼仪,则到东汉才开始实行。”

臣按:养老的礼仪从有虞氏以来就有,到周朝礼仪才开始完备,其养老,天子视察学校,合乐而实行。春秋、战国这个礼仪很久不实行了,到汉明帝才开始实行,历经魏晋到北朝往往举行,唐《开元礼》虽然有其仪节,考察史书未见实行。大概帝王之世以孝顺敬爱兄长来治理,老者近于父亲,长者近于兄长,所以设置视察学校养老的礼仪,用来教导天下人孝顺敬爱兄长。上面的人以孝顺敬爱兄长率先天下人,使他们都归于亲近亲人、尊重长者的教化,没有一个人不亲近他的亲人而孝顺、不尊重他的长者而敬爱兄长,礼教日益明了,风俗日益淳厚,天下难道有不治理太平的吗?

以上躬行孝顺敬爱兄长以敦厚教化

卷八○

▲崇师儒以重道

《周礼》说:大宰用九两来维系邦国之民,第三条是师,以贤能得民心;第四条是儒,以道义得民心。大司徒用本俗六法来安定万民,第四条是联师儒。

叶时说:“大宰维系民心的九两,司徒安定万民的六俗,都以师、儒行于其中,确实因为师道不立则天下无善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无正学。”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无师儒之功,然而师必以儒,儒必以道,然后可以立规矩于一时,垂楷范于后世。那些异端众技也都有师,然而师不以儒,儒不以道,岂足以维系天下之心而联合天下之俗吗?这就是人君有志于三代之英,而等待大道实行的无不尊崇儒学重视道义,立为师表以端正天下人心,以成就天下治理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