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三
臣按:秦致負海之粟,猶是資以行師而國都之漕尚未講也,至漢張良所論,始是漕挽以為國都之給。然是時也,凡事草創,所以給中都官者僅數十萬石,不啻足矣。
孝文時,賈誼上疏曰:“天子都長安而以淮南東道為奉地,鏹道數千,不輕致輸,郡或乃越諸侯而遠調均發征至,無狀也。古者天子地方千裏,中之而為都,輸將徭使,遠者不在五百裏而至;公侯地百裏,中之而為都,輸將徭使,遠者不在五十裏而至。輸者不苦其徭,徭者不傷其費,故遠方人安。及秦不能分人寸地,欲自有之,輸將起海上而來,一錢之賦數十錢之費,不輕而致也。上之所得甚少,人之所苦甚多也。”
臣按:賈誼此言則漢都關中固已資淮南以為奉地,不特唐宋以來然也。所謂一錢之賦而用數十錢之費始能致,豈特秦人海運然哉?凡遠地之輸將無不然者,人君觀之其尚思物之難致如此,其祿賜於人,非真有功勞者,烏可以輕予之哉?
武帝時通西南夷,作者數萬人,負擔饋糧,率十餘鍾致一石。其後東滅朝鮮,人徒之眾擬西南夷,又擊匈奴取河南地(今朔方),複興十萬餘人築衛朔方,轉漕甚遠,自山東鹹被其勞。
臣按:武帝通西南夷、滅朝鮮、擊匈奴而勞中國人,漕中國粟以爭無用之地,是猶以璀璨之珠而彈啁啾之雀也,務虛名而受實害,捐有用之財而易無用之地,豈帝王盛德事哉?
元光中,大司農鄭當時言:“關東運粟漕水從渭中上,度六月而罷,而渭水道九百餘裏,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並(傍也)南山下,至河三百餘裏,徑,易漕,度可三月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此損漕省卒。”上以為然,發卒穿渠以漕運,大便利。
呂祖謙曰:“漢初高後、文景時,中都所用者省,歲計不過數十萬石而足,是時漕運之法亦未講也。到得武帝官多、徒役眾,在關中之粟四百萬猶不足以給之,所以鄭當時議開漕渠引渭入河,蓋緣是時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講。”
臣按:呂祖謙言武帝時官多、徒役眾,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講。所謂官多、徒役眾,此二者國粟所以費之由也。官多而不切於用者可以減其冗員,徒役眾而無益於事者可以省其冗卒,如是,則食粟者少,食粟者少則可以省歲漕之數,漕數日省則國用日舒、民力日寬矣,豐國裕民之策莫先於此。武帝作柏梁台,宮室之修由此日麗。徒奴婢眾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
元封元年,桑弘羊請令民入粟補吏贖罪。他郡各輸急處而諸農各致粟,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
臣按:昔人言漢初致山東之粟,歲數十萬石耳,至孝武歲至六百萬石,則幾十倍其數矣,雖征斂苛煩,取之無藝,亦由河渠疏利,致之有道也。雖然,與其致之有道而積粟於國之多,孰若用之有節而藏粟於民之多之為愈哉?蓋粟資民力以種,種成而不得食,而輸於官以為之食,官食之而自取之可也,而又資民力以輸將之焉,造作舟車之費、疏通溝渠之勞、跋涉河流之苦、鞭撻賠償之慘百千萬狀,乃達京師,使其所養者皆有功於國、有益於民之人,不徒費也,不然何苦苦吾有用之民而養此無用之人、為此無益之事哉?嗚呼,人主授一官、興一役、費一物,必以此為念而痛為之撙節焉,非決不可不已必已也,國用其有不給、民生其有不安者哉?
昭帝元鳳二年,詔曰:“前年減漕三百萬石。”三年,又詔曰:“民被水災,頗匱於食,其止四年勿漕。”
臣按:昭帝承武帝歲漕六百萬石之後,一歲而減其半,又一歲而並免漕。矧武帝末年海內虛耗,而昭帝即位之初又從賢良文學言,罷征榷之課,是時霍光輔政,知時務之要,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至是而又免漕,何以為國用哉?籲,國用之贏縮在用度之侈儉,而不在漕運之多少也。
宣帝五鳳中,耿壽昌奏:“故事,歲漕關東穀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用卒六萬人。宜糴三輔、弘農、河東、上黨、太原諸郡穀足供京師,可省關東
译臣按:秦朝从沿海地区运来粮食,不过是用来供给军队,而国都的漕运制度尚未建立。到了汉代张良所论述的,才开始通过漕运来供给国都。但那时凡事草创,供给中央各官署的粮食仅几十万石,也就足够了。
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天子定都长安,却把淮南以东地区作为供奉之地,道路长达数千里,运输艰难,有的郡甚至越过诸侯国去远距离调拨征发,这是不合情理的。古时候天子疆域方圆千里,在中心建立都城,运输赋税和徭役征发,最远的也不超过五百里;公侯疆域方圆百里,在中心建立都城,运输赋税和徭役征发,最远的也不超过五十里。运输的人不苦于劳役,服役的人不耗费资财,所以远方的人安定。等到秦朝不能分封土地给他人,想全部据为己有,运输赋税从海边运来,一钱的赋税要耗费数十钱的运费,运输艰难。皇上得到的很少,百姓遭受的苦难却很多。”
臣按:贾谊这番话说明,汉代定都关中,本来就依靠淮南作为供奉之地,不只是唐宋以来如此。所谓一钱的赋税要耗费数十钱的运费才能运到,难道只是秦朝海运如此吗?凡是遥远地区的运输都是这样。君主看到这种情况,应当想到物资难以运到,对于赏赐给人,如果不是真有功劳的人,怎么能轻易给予呢?
汉武帝时开通西南夷,从事劳作的人数万人,背负运送粮食,大约十多万钟才能运到一石。后来向东灭掉朝鲜,征发的人数与开通西南夷时相当,又攻打匈奴夺取河南地(今朔方),再次征发十万余人修筑卫朔方,转运粮食路途遥远,从崤山以东都受到劳役之苦。
臣按:汉武帝开通西南夷、灭掉朝鲜、攻打匈奴,却使中原百姓劳苦,用中原的粮食去争夺无用的土地,这就像用璀璨的珍珠去弹打啁啾的小鸟,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抛弃有用的财物去换取无用的土地,难道是帝王盛德的事吗?
元光年间,大司农郑当时说:“崤山以东运来的粮食通过渭水向上运输,过了六月就停止,而渭水河道九百多里,有时有难以通行的地方。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脚下,到达黄河三百多里,道路直且容易漕运,估计三个月就能完成,而且渠道下方的民田一万多顷又可以得到灌溉,这样既减少了漕运又节省了士兵。”皇上认为正确,征发士兵开凿渠道用于漕运,非常便利。
吕祖谦说:“汉初高后、文景时期,中央官署所用粮食较少,每年计算不过几十万石就足够了,这时漕运的方法也未加讲求。到了武帝时期,官员众多、徭役繁重,在关中的粮食四百万石还不足以供给,所以郑当时提议开凿漕渠引渭水入黄河,大概是因为这时用粮太多,漕运方法不得不讲求。”
臣按:吕祖谦说武帝时期官员众多、徭役繁重,用粮太多,漕运方法不得不讲求。所谓官员众多、徭役繁重,这两者是国粮耗费的原因。官员众多而不切合实用的人可以裁减冗员,徭役繁重而对事情无益的人可以节省冗卒,这样,吃粮食的人就少了,吃粮食的人少了就可以节省每年漕运的数量,漕运数量每天减少,国家用度就日益宽裕,民力就日益宽松了,使国家富足、百姓富裕的策略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汉武帝建造柏梁台,宫室的修缮从此日益华丽。徒隶奴婢众多,向下河漕运粮食四百万石,等到官府自行购买粮食才够。
元封元年,桑弘羊请求让百姓缴纳粮食来补任官吏或赎罪。其他郡县各自向急需的地方输送,而各地农民各自运来粮食,崤山以东的漕运每年增加六百万石。
臣按:前人曾说,汉初从崤山以东运来粮食,每年几十万石罢了,到了汉武帝时每年达到六百万石,几乎增加了十倍,虽然征收苛烦,取之无度,也是因为河渠疏通便利,运输有方法。虽然如此,与其有方法地运输而让国家积存大量粮食,哪里比得上有节制地使用而让百姓多存粮食更好呢?粮食依靠民力种植,种成后百姓不能食用,却输送给官府作为他们的食物,官府食用自己获取的粮食是可以的,却又依靠民力来运输,制造舟车的费用、疏通沟渠的劳苦、跋涉河流的艰辛、鞭打赔偿的惨状千姿百态,才到达京城,如果让他们供养的人都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益,就不只是浪费,否则为什么要苦苦折磨我们有用的百姓去供养这些无用的人、做这些无益的事呢?唉,君主授予一个官职、兴起一项徭役、耗费一件物品,一定要以此作为念想而痛加节省,除非绝对不可停止,否则一定要停止,国家用度怎么会不足、百姓生活怎么会不安定呢?
汉昭帝元凤二年,下诏说:“前年减少漕运三百万石。”三年,又下诏说:“百姓遭受水灾,粮食颇为匮乏,停止四年的漕运。”
臣按:昭帝继承武帝每年漕运六百万石之后,一年减少了一半,又一年完全免除漕运。况且武帝末年天下空虚耗损,而昭帝即位之初又听从贤良文学的建议,罢免盐铁专卖的税课,这时霍光辅政,知道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至此又免除漕运,国家用度靠什么维持呢?唉,国家用度的盈亏在于用度的奢侈与节俭,而不在于漕运的多少。
汉宣帝五凤年间,耿寿昌上奏:“按照旧例,每年从崤山以东漕运粮食四百万斛供给京城,动用士兵六万人。应该在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购买粮食,足以供给京城,可以节省崤山以东
趙充國條留屯十二便,其五曰: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穀至臨羌,以威羌虜,揚武折衝之具也。臣按:充國此議,邊方無事,遇歲豐稔亦可行之。
光武北征,命寇恂守河內,收四百萬斛以給軍,以輦車驪駕,轉輸不絕。
臣按:自古輸運皆以轉為名,是以漢、唐宋之漕挽皆是轉相遞送而未有長運者,而長運之法始見於本朝。明帝永平十三年,汴渠初成,河、汴分流,複其舊跡。
胡寅曰:“世言隋煬帝開汴渠以幸揚州,據此,則是明帝時已有汴渠矣。”
臣按:河即黃河,汴乃汴渠也。史稱明帝時河、汴決壞,久而不修,至是明帝遣王景發卒數十萬修汴渠堤,自滎陽東至千乘(今青州樂安縣也)海口千餘裏。蓋昔河、汴堤壞,則汴水東與河合,日月彌廣而為兗豫民害,今堤既成,則河東北入海而汴東南入泗,是分流複其故跡也。
諸葛亮在蜀勸農講武,作木牛流馬運米,集斜穀口,治斜穀、邸閤,息民休士,三十年而後用之。馬廷鸞曰:“邸閤者,倉廩之異名。”
臣按:牛馬之製不可考。蓋蜀地出褒斜,不通舟楫,亮不得已而為此,非通行之法也。
魏正始四年,鄧艾行陳、項以東至壽春,開廣漕渠。東南有事,興眾泛舟而下達於江、淮,資食有儲而無水害。臣按:凡漕運者皆自南而運於北,而此則自北而運於南。
後魏自徐、揚州內附之後,經略江、淮,轉運中州以實邊鎮,有司請於水運之次隨便置倉,乃於小平、石門、白馬津、漳涯、黑水、濟州、陳郡、大梁凡八所各立邸閤,每軍國有須應機漕引。
臣按:後魏於水運之次隨便置倉,此亦良便。
隋文帝開皇三年,以京師倉廩尚虛,議為水旱之備,詔於蒲、陝、虢、熊、伊、洛、鄭、懷、濬、衛、汴、許、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運米丁,又於衛置黎陽倉、陝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注,漕關東及汾、晉之粟以給京師。
臣按:隋於蒲陝等十三州募運米丁,又於衛、陝等州置倉,轉相灌注,漕粟以給京師,蓋於凡經過之處以丁夫遞運,要害之處置倉場收貯,次第運之以至京師。運丁得以番休而不久勞,漕船得以回轉而不長運,而所漕之粟亦得以隨宜措注,而或發或留也。
四年,又詔宇文愷率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裏,名曰廣通渠,轉運通利,關內便之。
煬帝大業元年,發河南諸郡開通濟渠,自西苑引穀、洛水達於河,又引河通於淮、海,自是天下利於轉輸。四年,又發河北諸郡開永濟渠,引沚水南達於北河,通涿郡。
臣按:隋雖無道,然開此三渠以通天下漕,雖一時役重民苦,然百世之後賴以通濟。煬帝又置洛口、回洛倉,穿三千三百窖,窖容八年。
胡寅曰:“隋煬積米多至二千六百餘萬石,何凶旱水溢之足虞?然極奢於內、窮武於外,耕桑失業,民不聊生,所謂江河之水不能實漏甕也。”
臣按:國家以得民心為治本,倉廩之積雖多不足恃也,其多適足以為盜賊之資耳。
唐都關中,歲漕東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時用物有節而易贍,水陸漕運不過二十萬石。
臣按:創業之君以兵戎得天下,所與共成王業者將帥、士卒耳,其賜予之駢蕃、周給之優裕,固其所也。況宮室未備、城池未固,凡百乘輿什器當用之物皆未具焉,必須一一創置而經營之,宜其用度之廣也。然漢唐之初,歲漕不過一二十萬,及夫繼世之君往往歲漕至百倍其數,何也?史所謂“用物有節而易贍”一言足以盡之矣,斯言也豈難為哉?繼世而有天下者,誠能以祖宗之心為心,一切用度俱從撙節,其複祖宗之治功不難矣。
玄宗開元十八年,裴耀卿請於河口置武牢倉、鞏縣置洛口倉,使江南之舟不入黃河,黃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陽、柏崖、太原、永豐、渭南諸倉節級轉運。水通則舟行,水淺則寓於倉以待,不滯遠船,不憂欠耗,比於曠年長運,利便一倍有餘。
臣按:耀卿此奏玄宗
译赵充国陈述留兵屯田的十二项便利,其中第五条说:到了春天,减少士兵的铠甲装备,沿着黄河、湟水运输粮食到临羌,用来威慑羌族敌人,这是宣扬武力、挫败敌军的手段。臣认为:赵充国的这个建议,在边境没有战事、遇到年成丰收时也可以实行。
光武帝向北征讨,命令寇恂镇守河内,征收四百万斛粮食来供给军队,用牛车并驾运输,转运供给没有断绝。
臣认为:自古以来,运输都称为“转”,因此汉、唐、宋的漕运都是转相递送,而没有长途运输的,而长途运输的方法开始见于本朝。明帝永平十三年,汴渠刚刚修成,黄河与汴水分流,恢复了原来的河道。
胡寅说:“世人说隋炀帝开凿汴渠是为了去扬州游玩,根据这个记载,那么在明帝时就已经有汴渠了。”
臣认为:河就是黄河,汴就是汴渠。史书记载明帝时黄河、汴渠决口毁坏,长时间没有修缮,到这时明帝派遣王景征发数十万士卒修筑汴渠堤防,从荥阳向东到千乘(今青州乐安县)海口一千多里。大概过去黄河、汴渠堤防毁坏,那么汴水向东与黄河汇合,日益泛滥成为兖州、豫州百姓的祸害,现在堤防修成,那么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而汴水向东南流入泗水,这就是分流恢复了原来的河道。
诸葛亮在蜀地鼓励农耕、讲求武备,制造木牛流马运输粮食,聚集在斜谷口,修治斜谷、邸阁,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士兵休息,三十年后才使用。马廷鸾说:“邸阁,是仓库的别称。”
臣认为:木牛流马的形制无法考证。大概蜀地出褒斜道,不通舟船,诸葛亮不得已才这样做,这不是通行的方法。
魏正始四年,邓艾巡视陈、项以东到寿春,开凿拓宽漕渠。东南有战事,征发民众泛舟而下到达江、淮,物资粮食有储备而没有水灾。臣认为:凡是漕运都是从南运到北,而这个却是从北运到南。
后魏自从徐、扬二州归附之后,经营江、淮地区,转运中原的物资来充实边境镇守,有关部门请求在水运的沿途顺便设置仓库,于是在小平、石门、白马津、漳涯、黑水、济州、陈郡、大梁这八个地方各自设立邸阁,每当军国需要就应机漕运。
臣认为:后魏在水运沿途顺便设置仓库,这也确实便利。
隋文帝开皇三年,因为京城仓库粮食尚且空虚,商议为水旱灾害做准备,下诏在蒲、陕、虢、熊、伊、洛、郑、怀、濬、卫、汴、许、汝等水运要道的十三个州招募运粮民夫,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陕州设置常平仓、华州设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运关东以及汾、晋地区的粮食来供给京城。
臣认为:隋朝在蒲、陕等十三州招募运粮民夫,又在卫、陕等州设置仓库,转相灌注,漕运粮食来供给京城,大概是在所有经过的地方用民夫递运,在要害的地方设置仓库收贮,依次运送到京城。运粮民夫得以轮休而不久劳,漕船得以回转而不长途运输,而所漕运的粮食也能得以随宜处置,或者发放或者留存。
开皇四年,又下诏宇文恺率领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从大兴城向东到潼关三百多里,名叫广通渠,转运通畅便利,关内地区觉得方便。
隋炀帝大业元年,征发河南各郡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引黄河通到淮河、大海,从此天下利于转运。大业四年,又征发河北各郡开凿永济渠,引沚水向南到达北河,通到涿郡。
臣认为:隋朝虽然无道,但是开凿这三条渠道来贯通天下的漕运,虽然一时劳役沉重百姓痛苦,但是百世之后依赖它来通达济用。隋炀帝又设置洛口仓、回洛仓,挖掘三千三百个窖,每个窖能容纳八年的粮食。
胡寅说:“隋炀帝积存的粮食多到二千六百余万石,还担心什么凶旱水涝呢?然而在宫内极度奢侈、在外穷兵黩武,耕种桑织失去生计,百姓无法生活,所谓江河的水不能填满漏水的瓮。”
臣认为:国家以得到民心为治理的根本,仓库粮食的积蓄虽然多也不足以依赖,那些多出的粮食正好足以成为盗贼的资财罢了。
唐朝定都关中,每年漕运东南地区的粮食。高祖、太宗的时候,用度有节制而容易供给,水陆漕运不过二十万石。
臣认为:创业的君主用武力得到天下,与他共同成就王业的将是将帅、士兵,对他们的赏赐繁多、供给优厚,本来就是应该的。况且宫室没有完备、城池没有坚固,凡是车驾器物应当使用的物品都没有具备,必须一一创建经营,适宜用度广大。然而汉唐之初,每年漕运不过一二十万石,等到继位的君主往往每年漕运达到百倍的数量,为什么呢?史书所说的“用度有节制而容易供给”这一句话足以概括了,这句话难道难做到吗?继位而拥有天下的君主,如果能真心以祖宗的心为心,一切用度都从节省,恢复祖宗的治绩就不难了。
玄宗开元十八年,裴耀卿请求在河口设置武牢仓、在巩县设置洛口仓,让江南的船只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只不进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各仓分级转运。水路通畅就行船,水浅就寄存在仓库等待,不滞留远来的船只,不担心短缺损耗,比起常年长途运输,便利超过一倍。
臣认为:裴耀卿的这个奏议玄宗
不省,在當時雖未行,然其所謂沿河置倉,水通則舟行,水淺則寓於倉以待,此法亦良便。
译虽然当时并未实行,但其中所说的沿河设置粮仓,水路通畅时则行船运输,水位浅时则将粮食暂存于仓中等候,这种方法也确实十分便利。
二十一年,裴耀卿請罷陸運而置倉河口,乃於河陰置河陰倉、河西置柏崖倉、三門東置集津倉、西置鹽倉,鑿山十八裏以陸運,自江淮漕者皆輸河陰倉,自河陰西至太原倉謂之北運,自太原倉浮渭以實京師,益漕魏濮等郡租輸諸倉轉而入渭,凡三歲漕七百萬石。
臣按:自漢以來至於今日,漕運之數無有逾於此數者。
代宗廣德二載,劉晏領漕事,晏即鹽利雇傭分吏督之,隨江、汴、河、渭所宜,故時轉運船繇潤州陸運至揚子鬥米費錢十九,晏命囊米而載以舟,減錢十五,繇揚州距河陰鬥米費錢百二十。晏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為綱,每綱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揚州遣將部送至河陰上三門,鬥米減錢九十。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運積揚州,汴河之運積河陰,河船之運積渭口,渭船之運入太倉,歲轉粟百一十萬石,無升鬥溺者。
臣按:自古稱善理財者首劉晏,然晏歲運之數止百一十萬石爾,然當時運夫皆是官雇,而所用傭錢皆以鹽利,非若今役食糧之軍、多加兌以為費也。今米石加兌五六,是民之納租名一石者出石五六鬥,田之起科名三升者加多一升半,且軍在衛所既支月糧,及出運又有行糧之給,而一夫歲運不過三十石,通其所加兌及所支給者而計之則多於所運之數矣,蓋費一石有餘而得一石也,而舟船之費不與焉。又晏所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為一綱,每綱三百人,篙工五十人,則是三百五十人駕十船運米一萬石,較之今日十人駕一船,一船載米三百石,通三十船運米九千石,其人少五十、其米少一千而不甚相遠也。惟所謂囊米之說今日尚有未行,綱米所以耗損、運卒所以困斃者,坐此故也。史謂晏“歲轉運粟百一十萬,無鬥升溺”,然當時未聞有加兌也,其所行漕乃大江、大河而又隨處轉運,非但若今長運於窄淺之漕渠者,何以能無溺哉?況今加兌浮於所運之半而歲歲有所損溺,官軍賠償,舉債鬻產無有巳時,所以然者,政坐剝淺之費廣、挨次之日多,不幸而沉溺,顆粒無餘也。為今之計,宜如劉晏之法,所運之米皆以囊盛,遇河淺澀暫舁岸上,過淺而複舁歸舟,或分載小舟以過淺,亦有包封不致散失,不幸而沉溺,撈而出之不致全失,縱有浥爛亦可他用也。說者若謂囊米恐舟淺不能受,夫既實滿艎中,宜加之艎板之上,護以竹簟、葦席以蔽雨水,其後船毀再造,量加大之可也。然則米皆用囊,如費將益多何?失囊以布為之,可用數年,有山處可用竹篾,近江處可用蒲葦,其所費比所散失亦為省矣。
德宗貞元初,關輔宿兵米鬥千錢,太倉供天子六宮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釀酒,以飛龍駝負永豐倉米給禁軍,江淮米不至,六軍脫巾於道,上憂之。會韓滉運米至陝,上喜謂太子曰:“米已至陝,吾父子得生矣。”置酒相慶。
臣按:人君之處國亦當如富民之處家,有富人焉而城居,負郭無半畝田,而惟遠外之是資,其無遠圖可知矣。一旦為道梗所隔,將何以度日哉?是以人君於豐足之時,恒為閼絕之慮,撙節用度,必使有餘而於畿甸之間,墾田務農,不顓顓待哺於遠漕也。唐德宗事可鑒也已,當是時也,上用且乏,六軍、百姓又何賴焉?
周世宗謂侍臣曰:“轉輸之物,向來皆給鬥耗,自漢(謂北漢)以來不與支破,倉廩所納新物尚破省耗,況路所般豈無損失?今後每石宜與耗一鬥。”
胡寅曰:“觀世宗此言,則知晉漢間取耗未嚐為耗用,直多取以實倉廩耳,世宗予之善矣。”
臣按:國家處事必須詳察事理,曲盡物情,一事之行必思其弊之所必至,一物之用必思其患之所由來。況於轉輸糧斛,載以舟車,經涉艱險,積以歲月之久,行於道路之間,霖雨風波、水火盜賊不能保其必無,立法以防奸不可不嚴,而體情以寬下亦不可不盡,是以積糧者自唐明宗始給鼠雀耗,而運糧者亦給鬥耗,用是故也。既名為耗,而官又取之,甚者計算
译唐玄宗二十一年,裴耀卿请求停止陆路运输,改在河口设置粮仓,于是在河阴设置河阴仓,在河西设置柏崖仓,在三门峡东设置集津仓,在西设置盐仓,开凿山路十八里用于陆路转运。从江淮地区漕运来的粮食都输送到河阴仓,从河阴向西运到太原仓称为北运,从太原仓顺渭水浮运以充实京城,又增加漕运魏、濮等郡的租税,输送到各仓转运后进入渭水,三年间共漕运七百万石。
臣按:自从汉代以来直到今天,漕运的数量没有超过这个数字的。
唐代宗广德二年,刘晏主持漕运事务,刘晏就用盐利雇佣人员,分派官吏督管,根据江、汴、河、渭的水情适宜安排运输。以前转运船从润州陆路运到扬子,每斗米耗费钱十九文,刘晏命令用袋子装米然后装船运输,每斗米节省钱十五文。从扬州到河阴,每斗米耗费钱一百二十文。刘晏制造歇艎支江船两千艘,每艘船装载一千斛,十艘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人,从扬州派遣将领护送运送到河阴,经过三门峡,每斗米节省钱九十文。江船不进入汴河,汴船不进入黄河,河船不进入渭水,江南的运粮积聚在扬州,汴河的运粮积聚在河阴,河船的运粮积聚在渭口,渭船的运粮进入太仓,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升一斗沉没损失的。
臣按:自古以来称赞善于理财的人首先提到刘晏,然而刘晏每年运输的数量只有一百一十万石罢了。然而当时运夫都是官府雇佣的,所用的雇佣钱都来自盐利,不像现在役使吃官粮的军队,还多加折兑作为费用。现在每石米加兑五六斗,这是百姓缴纳租税名义上一石,实际要出石五六斗,田地起科名义上三升,实际多加一升半。况且军队在卫所已经支取月粮,出运又有行粮的供给,而一个士兵一年运输不过三十石,通盘计算所加兑的以及所支给的,则多于所运输的数量了,大概是花费一石有余而得到一石,而舟船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又刘晏所制造的歇艎支江船两千艘,每艘船装载一千斛,十艘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人,那么就是三百五十人驾驶十艘船运输米一万石,比较今天十人驾驶一艘船,一艘船载米三百石,通共三十艘船运输米九千石,人数少五十人、米少一千石,相差不远。只有所谓用袋子装米的说法今天还没有实行,纲米之所以损耗、运卒之所以困苦死亡,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史书说刘晏“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斗一升沉没”,然而当时没听说有加兑,他所进行的漕运是大江大河,而且随处转运,不像现在这样在狭窄浅水的漕渠中长途运输,怎么能没有沉没损失呢?况且现在加兑超过所运数量的一半,而每年都有损失沉没,官军赔偿,举债卖产没有止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剥浅的费用多、挨次等待的日子长,不幸沉没,颗粒无存。为今天的计策,应该像刘晏的方法,所运的米都用袋子装,遇到河水浅涩暂时搬到岸上,过了浅处再搬回船上,或者分载小船以通过浅处,也有包裹封好不至于散失,不幸沉没,捞出来不至于全部损失,纵然有浸烂也可以他用。有人说如果用袋子装米恐怕船浅不能承受,既然装满船舱,应该加在船板之上,用竹席、芦苇席保护以遮蔽雨水,以后船毁再造,酌情加大船体也可以。那么米都用袋子装,如果费用将更多怎么办?袋子用布制作,可以使用几年,有山的地方可以用竹篾,近江的地方可以用蒲苇,所花费的比起所散失的也节省了。
唐德宗贞元初年,关中地区驻军米价每斗一千钱,太仓供给天子六宫的膳食不够十天,宫中不能酿酒,用飞龙驼负永丰仓的米供给禁军,江淮的米不到,六军在道路上脱帽表示不满,皇上担忧。恰逢韩滉运米到陕西,皇上高兴地对太子说:“米已经到陕西,我们父子得以活命了。”摆设酒宴互相庆贺。
臣按:君主治理国家也应当像富人治理家庭,有富人住在城里,城外没有半亩田,只依赖远方的供给,其没有长远谋划可知了。一旦因为道路阻隔,将靠什么度日呢?因此君主在丰足的时候,常为断绝的忧虑,节约用度,一定要使有余,而在京城附近开垦田地务农,不专靠等待远方的漕运。唐德宗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当时皇上用度都缺乏,六军、百姓又靠什么呢?
周世宗对侍臣说:“转运的物资,向来都给予斗耗,自从后汉以来不给支破,仓库所纳新物尚且扣除损耗,何况路途搬运岂无损失?今后每石应该给予一斗损耗。”
胡寅说:“看世宗这话,就知道晋汉之间取耗不曾作为损耗使用,只是多取以充实仓库罢了,世宗给予损耗是好的。”
臣按:国家处理事情必须详细考察事理,穷尽物情,一件事的实施一定要思考其弊端必然到达的地方,一种物品的使用一定要思考其祸患由何而来。何况转运粮食,用车船装载,经历艰险,积累岁月之久,行于道路之间,霖雨风波、水火盗贼不能保证一定没有,立法以防奸不可不严,而体察情理以宽待下属也不可不尽,所以积粮者从唐明宗开始给予鼠雀耗,而运粮者也给斗耗,用这个缘故。既然名为损耗,而官府又取用,甚者计算
以上論漕挽之宜(上)
卷三四
▲漕挽之宜(下)
宋定都于汴,漕运之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东西、荆河南北六路之粟自淮入汴至京师,陕西之粟自三门、白波转黄河入汴至京师,陈、蔡之粟自闵河(即惠民河)、蔡河入汴至京师,京东之粟历曹、济及郓入五丈渠至京师,四河惟汴最重。
臣按:汉唐建都于关中,汉漕仰于山东,唐漕仰于江淮,其运道所经止于河、渭一路,宋都汴梁,四冲八达之地,故其运道所至凡四路。
宋朝岁漕东南米麦六百万斛,漕运以储积为本,故置三转般仓于真(今仪真)、楚(今淮安)、泗(今泗州)三州,以发运官董之。江南之船输米至三仓卸纳,即载官盐以归,舟还其郡、卒还其家,汴船诣转般仓漕米输京师,往来折运无复留滞,而三仓常有数年之储。
臣按:昔人谓宋人以东南六路之粟载于真、泗、楚转般之仓,江船之入至此而止,无留滞也,汴船之出至此而发,无覆溺也,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江,岂非良法欤?臣窃以谓,宋人都汴,漕运比汉唐为便易,前代所运之夫皆是民丁,惟今朝则以兵运;前代所运之粟皆是转递,惟今朝则是长运;唐宋之船江不入汴、汴不入河、河不入渭,今日江河之船各远自岭北、湖南直达于京师;唐宋之漕卒犹有番休,今则岁岁不易矣。夫宋人漕法其便易也如此,而其回船也又有载盐之利,今之漕卒比之宋人其劳百倍,一岁之间大半在途,无室家之乐,有风波之险,洪闸之停留、舳舻之冲激,阴雨则虑浥漏,浅涩则费推移,沿途为将领之科率,上仓为官攒之阻滞,及其回家之日,席未及暖而文移又催以兑粮矣。运粮士卒其艰苦万状有如此者,食此粮者可不知其所自哉?臣于盐法条下既已历陈宋人转船载盐之法于前,伏乞九重注意推行其法于今日,少宽士卒之一分,宽一分则受一分赐矣,况其所赐非止一分哉?
真宗景德三年,内侍赵守伦建议自京东分广济河,由定陶至徐州,入清河以达江淮漕路。以地隆阜而水势极浅,虽置堰埭,又历吕梁滩碛之险,罢之。
臣按:汴水入河之故迹,自汉明帝时王景修汴渠而河与汴分流,至晋安时刘裕伐秦,彭城内史刘遵考将水军出石门自汴入河,隋炀帝自板渚引河历荥泽入汴,又自大梁之东引汴水入泗达于淮。盖汴河旧自荥阳县东经开封府城内,又东合蔡水,东注泗州,入于淮,今蔡河湮没不知所在,而汴河则自中牟县入于黄河,今归德、宿州、虹县、泗州一带,汴河故堤尚有存者,而河流久绝,所谓入泗达淮者今无复有矣。是则汉以来漕路所谓汴船入河者,率由蔡河经泗州入于淮,而吕梁之险未有以之为运道者,惟晋谢玄肥水之役堰吕梁水以利运漕,盖潴水以渐用耳,非通运也。宋真宗时赵守伦建此议,又以历吕梁险而竟罢,由是观之,吕梁之险用之以为漕路,始自我朝引沁水以入于泗,经二洪下会沂河,至清口以汇于淮、合于河,沁水者源出山西沁州之绵山,旧自武陟县入于河,随河达海,自河南徙之后,沁水乃别自武陟县界东流,经原武、祥符、归德等处至徐州城东北,与泗水合,以为今运道云。
雍熙中,转运使刘▯议开沙河以避淮水之险,乔维岳继之,开河自楚州(今淮安府)至淮阴凡六十里,舟行便之。
臣按:沙河即今淮安府板闸至新庄一带是也。本朝永乐十三年平江伯陈瑄因运舟溯淮险恶,乃寻乔维岳所开故道,开清江浦五十余里,置四闸以通漕,又于沿河一带增堰以防走泄,蓄水以资灌注,引泉以备干涸,至今以为利。
徽宗重和元年,发运副使柳庭俊言真、扬、楚及高邮运河堤岸,旧有斗门水闸七十九座限节水势,常得其平,比多损坏,诏捡讨复修。
臣按:今日运道自仪真直抵潞河,其间最险者有二所,高邮湖堤及徐、吕二洪是也。然二洪之险地也,地有定形,人可以用其力,湖堤之险则天也,天无常变,虽若非人力可为,然人力胜天亦有此
译以上论述漕运的适宜方法(上)
卷三四
▲漕运的适宜方法(下)
宋朝定都于汴京,漕运的方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东、浙西、荆南、河南北六路的粮食,从淮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师;陕西的粮食,从三门、白波转运,经黄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师;陈州、蔡州的粮食,从闵河(即惠民河)、蔡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师;京东路的粮食,经过曹州、济州及郓州,进入五丈渠,运到京师。这四条河道中,只有汴河最为重要。
臣按:汉朝和唐朝建都于关中,汉朝的漕运依赖山东地区,唐朝的漕运依赖江淮地区,其运输道路所经过的仅限于黄河、渭水这一条路。宋朝定都汴梁,这里是四通八达的地方,所以其运输道路所到达的共有四条路。
宋朝每年从东南漕运米麦六百万斛,漕运以储备积蓄为根本,所以在真州(今仪真)、楚州(今淮安)、泗州(今泗州)三个州设置三座转般仓,由发运官负责管理。江南的船只将米运到这三座仓库卸纳,随即装载官盐返回,船只回到它们的郡县,士兵回到他们的家;汴河的船只前往转般仓漕运米粮输送到京师,往返转运没有滞留,而三座仓库常常有数年的储备。
臣按:前人曾说,宋朝人将东南六路的粮食装载到真州、泗州、楚州的转般仓,江船进入到这里就停止,没有滞留;汴船从这里出发,没有翻船溺亡的危险。江船不进入汴河,汴船不进入长江,这难道不是好方法吗?臣私下认为,宋朝定都汴京,漕运比汉朝和唐朝更为便利。前代运输的劳力都是民夫,只有本朝是用士兵运输;前代运输的粮食都是转递运输,只有本朝是长距离运输;唐宋时期的船只,江船不进入汴河,汴船不进入黄河,黄河船不进入渭水,而今天长江和黄河的船只各自从岭北、湖南直达京师;唐宋时期的漕运士兵还有轮休,现在则是年年不变。宋朝人的漕运方法便利到如此地步,而且他们的回船还有装载盐的利润。现在的漕运士兵比起宋朝人来,劳苦百倍,一年之中大半时间在路途上,没有家庭的快乐,有风浪的危险,在洪闸停留、船只冲撞,阴雨天气担心粮食受潮渗漏,水浅流涩则耗费力气推移,沿途被将领勒索,上仓时被官吏阻滞,等到回家的时候,席子还没坐暖,公文又催促兑粮了。运粮士兵的艰苦万状就是如此,吃这些粮食的人怎能不知道粮食来自哪里呢?臣在盐法条下已经历数陈述了宋朝人转船载盐的方法,恳请皇上注意在今天推行这种方法,稍微宽慰士兵一分,宽慰一分就受到一分恩赐,况且所受的恩赐不止一分呢?
宋真宗景德三年,内侍赵守伦建议从京东路分引广济河,由定陶到徐州,进入清河以通达江淮漕路。因为地势高亢而水势极浅,虽然设置堰埭,又经历吕梁滩碛的危险,于是废除了。
臣按:汴水流入黄河的旧迹,自从汉明帝时王景修筑汴渠而黄河与汴水分流,到晋安帝时刘裕讨伐后秦,彭城内史刘遵考率领水军出石门从汴水进入黄河,隋炀帝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进入汴水,又从大梁的东边引汴水进入泗水到达淮河。大概汴河旧时从荥阳县东边经过开封府城内,又向东汇合蔡水,向东注入泗州,流入淮河。现在蔡河湮没不知所在,而汴河则从中牟县流入黄河。现在归德、宿州、虹县、泗州一带,汴河的旧堤还有存在的,但河流早已断绝,所谓进入泗水到达淮河的现在没有了。这就是汉朝以来漕路所说的汴船进入黄河的,大抵是由蔡河经过泗州流入淮河,而吕梁的危险未曾把它作为运道,只有晋朝谢玄在肥水之战时堰吕梁水以利漕运,大概是蓄水以逐渐使用,并非通运。宋真宗时赵守伦提出这个建议,又因为经历吕梁的危险而最终废除,由此看来,吕梁的危险用来作为漕路,开始于本朝引沁水进入泗水,经过二洪下会合沂河,到清口以汇合淮河、合流黄河。沁水源出山西沁州的绵山,旧时从武陟县流入黄河,随黄河到达大海,自从黄河改道之后,沁水于是另从武陟县界向东流,经过原武、祥符、归德等地到徐州城东北,与泗水汇合,作为现在的运道。
宋太宗雍熙年间,转运使刘〇提议开凿沙河以避开淮水的危险,乔维岳接着开凿,从楚州(今淮安府)到淮阴共六十里,船只行驶便利。
臣按:沙河就是现在淮安府板闸到新庄一带。本朝永乐十三年,平江伯陈瑄因为运船逆流而上淮水险恶,于是寻找乔维岳所开的旧道,开凿清江浦五十多里,设置四座闸门以通漕运,又在沿河一带增筑堰坝以防水流泄漏,蓄水以资灌注,引泉水以备干涸,至今认为有利。
宋徽宗重和元年,发运副使柳庭俊说真州、扬州、楚州及高邮运河堤岸,旧有斗门水闸七十九座限制水势,常能保持水平,近来多已损坏,下诏检阅修复。
臣按:今天的运道从仪真直抵潞河,其间最危险的地方有两处,高邮湖堤及徐、吕二洪是也。然而二洪的危险在于地势,地势有固定的形状,人可以运用力量,湖堤的危险在于天灾,天灾没有固定的变化,虽然好像不是人力所能为,但人力胜天也有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