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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三十四

卷三五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44–352 段

卷三五

  ▲屯营之田

  汉文帝从晁错(音措)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送也)之费益寡,甚大惠也。”

  臣按:此后世言屯耕边塞之始。盖中国所以不得其安者,以外有边防之扰,而边防所以无扰者,以守御得人,有其人而食不给与无人同。然边防之食未易给也,道路之远、输将之难,率数十倍而致其一,错谓守边备塞、劝农力本为当世之急务者,此也。

  武帝时,自敦煌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昭帝始元二年,发习战射士,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

  宣帝神爵元年,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击先零羌,充国言:“击虏以殄灭为期,愿罢骑兵屯田,计度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者可二千顷,以上田事出(谓春人出耕也),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骑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蓄,省大费。”且条上留田便宜十二事。

  臣按:充国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古今守边备塞之良法莫有过焉者也。盖地以生物为功,凡有土地斯有人民,有人之处天皆生物以食之,但地有宜不宜耳,因其地之所宜而种人之所食,随在而有,有所不足而补助之,取给于他所可也,是故善为国计者,必因天时尽地力,不以其边塞之地、冱寒之天而辍其人为之功,此晁错、赵充国辈所以有塞下屯田之议也。虽然,守边之议固当尽屯田之利,亦不可不知扰田之害,宣帝问充国曰:“将军独不计虏闻兵罢,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掠人民,将何以止之?”充国复奏:“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堑垒木樵(与谯同楼也)校联不绝(用木相联实),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必先无扰田之害,然后收耕田之利,今边塞可耕之地近城堡者固易为力,若夫远外之地,地远而势孤,必如充国所谓乘塞列隧虏,大攻不能为害,而又有山阜可以望远,有沟堑可以限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木以为谯望,联木以为沴棚,时出游兵以防寇钞,如是,则屯耕之卒身有所蔽而无外虞,心有所恃而无内怨,得以尽力于畎亩之中,而享收获之利矣。请当边境无事之时,遣官循行边境,相视土宜,一如充国所言者,处置防护,分兵屯种,且耕且守,则充国之言不徒利于当时,而且利于今日矣。充国上议时有云“惟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臣于是亦云。

  汉末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岁之计,饿则寇掠,饱则弃余,民多相食,州里萧条。曹操从枣祗请,建置屯田,以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

  臣按:曹操从枣祗言,募民屯田许下,当乱离之余尚能致仓廪皆满,苟于太平无事之时,遣官遍踏州县以求闲田,添置官田,募民耕种,于各方最要害处积谷以助国计,少宽民租,是亦足国用之一端也。

  诸葛亮由斜谷伐魏,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计,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按堵,军无私焉。

  臣按:兵无食则不成兵,善谋国者用兵以耕,其所食者即其所耕者也,自食其力而不仰给于人,因粮于敌,是以所至成功。赵充国、诸葛亮二人者所处之地虽异,而所见之智则同。

  魏正始四年,司马懿督军伐吴,欲广田蓄谷为灭贼资,乃使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艾以为:“昔破黄巾,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且佃且守,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得十万之众五年之食,以此乘吴无往不克。”懿从艾计,遂北临淮水,自钟离西南、横

译卷三五

屯营之田

汉文帝采纳了晁错(音措)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居住,晁错又进言说:“陛下有幸招募百姓相互迁徙以充实边塞,使得驻守戍边的事务更加减少,运送粮草的费用更加节省,这是极大的恩惠。”

臣按:这是后世谈论在边塞屯田耕作的开端。大概中原之所以不能得到安宁,是因为外部有边防的侵扰;而边防之所以没有侵扰,是因为防守抵御的人选得当。有了合适的人选,如果粮食供应不上,那就和没有人一样。然而边防的粮食供应并不容易,路途遥远、运送艰难,往往耗费数十倍的代价才能运到一份粮食。晁错认为守卫边疆、防备要塞、鼓励农业、致力根本是当今最紧急的事务,原因就在这里。

汉武帝时期,从敦煌到盐泽,常常修筑亭障,而在轮台、渠犁都有数百名屯田的士兵,设置使者校尉统领护卫,用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汉昭帝始元二年,征发熟悉战斗射箭的士兵,调派旧官吏率领他们在张掖郡屯田。

汉宣帝神爵元年,后将军赵充国率军攻打先零羌,赵充国进言说:“攻打敌人以彻底消灭为最终目标,希望罢免骑兵进行屯田,计算羌人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可有约二千顷,趁着春耕时节人们出外耕作,每人分配二十亩,等到四月草木生长,派遣骑兵趁着草肥去放牧,作为屯田者的游动兵力,充实进入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巨大的费用。”并且分条上奏留在当地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措施。

臣按:赵充国实行屯田,内部有无须耗费国库的利益,外部有防守抵御的准备,古今守卫边疆、防备要塞的好方法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大概土地以生产万物为功效,凡是有土地的地方就有人民,有人居住的地方上天都会生产万物来供养他们,只是土地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区别罢了。根据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来种出人们所吃的粮食,随处都有,如果有所不足再加以补助,从其他地方获取供给也是可以的。因此善于为国家谋划的人,必定顺应天时、竭尽地力,不因为那是边塞之地、严寒的天气就停止人为的努力,这就是晁错、赵充国等人提出在边塞屯田建议的原因。虽然如此,守卫边疆的议论固然应当充分利用屯田的利益,也不可不知道侵扰农田的危害。汉宣帝问赵充国说:“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听说军队罢退,青壮年聚集起来,攻打侵扰屯田的人以及道路上的驻军,再次杀掠百姓,将用什么办法制止他们吗?”赵充国又上奏说:“北方边疆从敦煌到辽东,沿着边塞排列的烽燧有官吏士兵数千人,敌人多次大规模攻打都不能造成伤害。现在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多有高山便于远望,部队相互保护,壕沟堡垒木楼连绵不断(用木头相连并填实),便于使用兵器和弩箭,整顿战斗器具,烽火幸好能够通达,形势可以合力,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臣愚以为必须先没有侵扰农田的危害,然后才能收获耕种农田的利益。现在边塞可以耕种的土地,靠近城堡的固然容易用力,至于遥远的外围之地,地远而势孤,必定要像赵充国所说的那样,沿着边塞排列烽燧,敌人大规模攻打不能造成伤害,又有山丘可以远望,有沟堑可以阻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起木头作为瞭望楼,连接木头作为防御棚,时常派出游兵以防备敌人劫掠,这样,屯田的士兵身体有所遮蔽而没有外部的忧虑,内心有所依靠而没有内部的怨恨,得以在田间尽力耕作,而享受收获的利益。请在边境无事的时候,派遣官员巡视边境,考察土地适宜种植的情况,完全按照赵充国所说的话,处置防护,分兵屯种,一边耕种一边守卫,那么赵充国的言论不仅有利于当时,而且有利于今天。赵充国上奏时曾说“希望圣明的诏令广泛详细地让公卿议论臣下的意见供皇帝采择”,臣在这里也这样说。

汉末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路军队纷纷起事,大都缺乏粮食,没有长远的计划,饿了就抢劫掠夺,饱了就丢弃剩余,百姓大多互相残杀食用,州郡乡村萧条。曹操采纳了枣祗的请求,建立屯田制度,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昌屯田,获得谷物百万斛,于是各州郡都设置田官,各地积累谷物,粮仓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送粮草的劳苦。

臣按:曹操采纳枣祗的话,招募百姓在许昌屯田,在动乱离散之后尚且能使粮仓装满,如果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派遣官员走遍州县寻找空闲田地,增设官田,招募百姓耕种,在各方最要害的地方积累谷物以辅助国家财政,稍微减轻百姓的租税,这也是满足国家用度的一种方法。

诸葛亮从斜谷讨伐魏国,因为以前几次出兵都因为运粮不继使得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计划,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不动,军队没有私取百姓财物的行为。

臣按:军队没有粮食就不能成为军队,善于谋划国家的人用兵时结合耕种,他们所吃的粮食就是他们所耕种的,自食其力而不依赖别人供给,在敌人那里获取粮食,所以所到之处都能成功。赵充国、诸葛亮两人所处的地方虽然不同,但所见的智慧却是相同的。

魏正始四年,司马懿督军讨伐吴国,想要广泛开垦田地积蓄谷物作为消灭敌人的资本,于是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邓艾认为:“过去平定黄巾军时,在许昌屯田积谷以控制四方,现在三个方向已经平定,事情关键在于淮南。命令淮北屯田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每年完成五百万斛作为军资,六七年间可以得到十万人的军队五年的粮食,凭借这个攻打吴国没有不胜利的。”司马懿听从了邓艾的计策,于是向北逼近淮水,从钟离西南、横

石以西尽泚(音脂)水,四百余里置一营,六十人且佃且守,兼修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大理诸陂于颍南北,穿渠三百余里,溉田二万顷,淮南、淮北皆相连接,农官兵田阡陌相属,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泛舟而下,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译石头以西直到泚水,每隔四百多里设置一个军营,六十人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同时修缮并拓宽淮阳、百尺两条渠道,向上引黄河水,向下连通淮河、颍河,在颍河南北大规模修建堤坝,开凿渠道三百多里,灌溉农田两万亩,淮南、淮北都相互连接,农民和士兵的田地阡陌相连,每当东南有战事,大军集结泛舟而下,粮食储备充足而没有水灾之患。

陈尧叟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苟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苟修,则地利可尽也,且虫菑之害又少于陆,水田既修,其利兼倍,与陆田不侔矣。”

  臣按:今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天下田价比诸国初加数十倍,水田惟扬州最贱,陆田惟颍、寿为轻,且地在两京之间,相距略等。今天下一家,虽无魏人南征之役,然用其法以行于今日,亦可赖以少宽民力,省岁漕,其于国用不为无助。臣请于淮南一带,湖荡之间、沮洳之地、芦苇之场尽数以为屯田,遣官循行其地,度地势高下,测泥涂浅深,召江南无田之民,先度地势,因宜制便,先开为大河阔二三丈者以通于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者以达于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者以达于中河,使水有所泄,然后于其低洼不可耕作之处浚深以为湖荡,及于原近旧湖之处疏通其水,使有所潴,或为堤以限水,或为堰以蓄水,或为斗门以放水,俱如江南之制,民之无力者给以食,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民之有力者计其庸,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六七年间,其所得者恐不减于魏人也。夫魏人以偏安之国,有外敌之患,犹能兼淮、颍而尽田之,其后果赖其用而有以成其功,矧今尽四海以为疆,而此地介两京间,而又为运道经行之路,有鱼盐之利,有莞蒲之用,古人所谓扬一之地者也,且去大江仅百里许,大江之南民多而田少,居者佃富家之田为之奴隶,出者逐什一之利轻去田里,夫若此者,岂其所欲哉?无可以为仰事俯育之资,不得已也。然民性愚而安故常,心多而无定见,傥朝廷颁方尺之诏,遣一介之臣,鼓舞而招徕之,无不成者。既成之后,又于颍寿之间召民开垦陆田,亦随地势以分田,因民力而定税,其功又易于水田者。考之唐史,上元中于楚州(今淮安)古射阳湖置洪泽屯,于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俱在此地,遗迹可考也。

  晋羊祜镇襄阳,垦田八百余顷。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储,及其季年,有十年之积。平吴之后,杜预修召信臣遗迹,激用滍、淯诸水以浸原田万余顷,分疆刊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

  臣按:羊、杜二人所垦之田,其遗迹在今湖广之荆襄、河南之唐邓,古称洛阳为天下之中,臣以今日疆域观之,则此三郡实为我朝天下之中也。天下之田,南方多水,北方多陆,今此三郡盖兼水陆而有之也,南人利于水耕,北人利于陆种,而南北流民侨寓于此者比他郡为多。臣请于两藩交界之中立一官司,遴择廷臣知稼穑者循行其地,可水耕之地则引水立堰,募南人耕之,可陆种之地则分疆定界,募北人种之。成熟之后按亩分租,随地储积,遇有急用,由汉入江,由江而达于金陵,稍省岁漕之数,多留郡县之储,或遇河洛、关陕荒歉,亦可用以救济。又于暇日讲求武关入秦之路、商于陆挽之故,万一三边有缺,亦或赖以济焉。

  唐开军府以扞要冲,因隙地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二,司农寺每屯三顷,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之多少,皆决于尚书省。

  臣按:自古屯营之田或用兵或用民,皆是于军伍之外各分兵置司,惟我朝之制就于卫所所在,有闲旷之土,分军以立屯堡,俾其且耕且守,盖以十分为率,七分守城、三分屯耕,遇有儆急,朝发夕至,是于守御之中而收耕获之利,其法视古为良。近世又于各道专设风宪官一员以提督之,其牛具、农器则总于屯曹,细粮、子粒则司于户部,有卫所之处则有屯营之田,非若唐人专设农寺以领之也,每军受田二十亩、纳租六石,而余丁所受所纳比之正军则又降杀焉。臣窃以为,民田则例最轻者须收三石,其田率多膏腴,军所屯种者多其所弃不耕之田,而所收之租乃十倍焉,请如唐人,较其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多少,各因其地利土宜定为征收则例,使凡屯种之军乐于趋赴,既得以足军国之储而无欠负,又得

译陈尧叟说:“旱田的收成取决于上天,人力虽然尽力耕种,如果遭遇水灾或旱灾不合时令,那么一年的劳动成果就都废弃了。水田的耕作制度依靠人力,如果人力尽力耕种,那么土地的优势就可以充分发挥,而且虫害灾害的危害也比旱田少。水田一旦修好,其收益加倍,与旱田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臣按:如今太平日子长久,人口日益繁衍,天下的田价比起建国初期增加了数十倍,水田只有扬州的最便宜,旱田只有颍州、寿州的较轻,况且这两地都在两京之间,距离大致相等。现在天下统一,虽然没有魏国南征的劳役,但采用他们的方法来施行于今天,也可以借此稍微宽缓民力,节省每年的漕运费用,这对于国家用度不是没有帮助的。臣请求在淮南一带,湖泊沼泽之间、低湿之地、芦苇丛生之处,全部用来设立屯田,派遣官员巡视当地,测量地势高低,探测淤泥深浅,召集江南没有土地的百姓,先测量地势,因地制宜,先开辟宽二三丈的大河直通大海,又各自开辟宽八九尺的中河通达大河,又随处开辟宽四五尺的小河通达中河,使水有地方排泄,然后在那些低洼不能耕作的地方深挖作为湖泊沼泽,以及在靠近旧湖的地方疏通水流,使水有地方蓄积,有的修筑堤坝来限制水流,有的修筑堰坝来蓄积水源,有的设置斗门来排放积水,都按照江南的制度办理,百姓中没有能力的供给粮食,田地修成之后按照官田的标准征收赋税,百姓中有能力的计算其劳役,田地修成之后按照民田的标准缴纳赋税,六七年间,所获得的利益恐怕不会少于魏国。魏国凭借偏安一隅的国家,有外敌的祸患,尚且能够兼并淮河、颍水流域而充分利用那里的田地,后来果然依靠这些用度而成就了功业,何况现在拥有四海作为疆域,而这块土地介于两京之间,又是漕运道路经过的地方,有鱼盐的利益,有蒲草的用途,是古人所说的“扬一”的地方,况且距离大江只有一百里左右,大江以南人口多而田地少,居住的人租种富人家的田地如同奴隶,外出的人追求微薄的利润轻易离开家乡,像这样的人,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没有可以用来供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资本,是不得已罢了。然而百姓性情愚昧而安于旧习,心思多变而没有定见,如果朝廷颁布一尺见方的诏书,派遣一名臣子,鼓舞并招引他们,没有不成功的。成功后,又在颍州、寿州之间召集百姓开垦旱田,也根据地势分配田地,根据民力确定赋税,其功效又比水田容易。考查唐史,上元年间在楚州(今淮安)古射阳湖设置洪泽屯,在寿州设置芍陂屯,那里的田地肥沃,大获其利,都在此地,遗迹可以考证。

晋朝羊祜镇守襄阳,开垦田地八百多顷。羊祜刚到的时候,军队没有百天的储备,到了他晚年,有了十年的积蓄。平定东吴之后,杜预修缮召信臣的遗迹,引滍水、淯水等灌溉平原田地一万多顷,划分疆界刻石立碑,使各有固定的份额,公私共同获利,百姓依赖它。

臣按:羊祜、杜预二人所开垦的田地,其遗迹在今天湖广的荆襄、河南的唐邓,古代称洛阳为天下的中心,臣以今天的疆域来看,那么这三个郡实际上是我们朝廷天下的中心。天下的田地,南方多水田,北方多旱田,现在这三个郡大概水田旱田兼有,南方人利于水耕,北方人利于旱种,而南北流民寄居在这里的比其他郡县多。臣请求在两藩交界之处设立一个官府,挑选朝廷中懂得农事的官员巡视当地,可以水耕的地方就引水立堰,招募南方人耕种,可以旱种的地方就划分疆界,招募北方人耕种。庄稼成熟之后按亩分配租税,随地储存积蓄,遇到紧急需要,从汉水进入长江,从长江到达金陵,稍微节省每年的漕运数量,多留下郡县的储备,或者遇到河洛、关陕地区荒歉,也可以用来救济。又在闲暇时讲求武关进入秦地的道路、商于陆路转运的旧例,万一三边有缺口,也许可以依靠它来救济。

唐朝开设军府以捍卫要冲,利用隙地设置营田,天下屯田总共九百九十二处,司农寺每屯三顷,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水田旱田的肥沃贫瘠、种植的地宜以及劳役的繁简、收成的多少,都由尚书省决定。

臣按:自古以来屯营的田地或用兵或用民,都是在军队之外各自分兵设置机构,只有我们朝廷的制度就在卫所所在地,有闲旷的土地,分派军队设立屯堡,让他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大概以十分为比率,七分守城、三分屯耕,遇到警戒紧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这是在守御之中而收获耕种的利益,其方法比古代更好。近代又在各道专门设置一名风宪官来提督,牛具、农器由屯曹总管,细粮、子粒由户部掌管,有卫所的地方就有屯营的田地,不像唐人专门设立农寺来统领,每军受田二十亩、纳租六石,而余丁所受所纳比起正军又减少一些。臣私下认为,民田中税例最轻的须收三石,那些田地大多肥沃,军队所屯种的田地多是百姓弃之不耕的田地,而所收的租税却是十倍,请求像唐人那样,比较其水田旱田的肥沃贫瘠、种植的地宜以及劳役的繁简、收成的多少,各根据那里的地利土宜制定征收的税例,使所有屯种的军队乐于前往,既能够充足军国的储备而没有欠负,又能够

以遂室家之乐而有盖藏,公私两便,上下俱足矣。

译从而成就家庭和睦之乐,并有积蓄储备,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上下各级都感到满足了。

元和中,振武军饥,宰相李绛请开营田,可省度支漕运。乃命韩重华为营田使,起代北垦田三百顷,出赃罪吏九百余人,给以耒耜、耕牛,假种粮,使偿所负粟,一岁大熟。因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亩,就高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里,岁收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

  臣按:韩重华于代北开营田三千八百余里,得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自有屯田以来未有得利如此者也。彼时沿边之地皆为藩镇所专,而行之犹得其利若此,今国家烟火万里,卫所列峙,又值边圉安靖之时,虽时或有侵轶,未尝举大众入深地,诚于无事之时寻古人之故迹,按前人之行事,东起辽东、西尽甘凉,于凡边塞无碱卤而宜裁种之地,因其地势,相其土宜,立为营堡,开垦田畴,分军耕种。当夫耕耘收获之时,除老幼守城外,凡有丁壮尽室而行,仍于所耕百十里之外设立亭障,开凿沟堑,为烽堠以瞭望之,出游骑以巡哨之,遇有寇盗入境,未至之先豫知儆备,势可敌则拒之,不可敌则避之。如此,则处处皆有屯种之所,年年皆有收获之入,边储自然给足,可以省内挽之劳,可以严外侮之备。

  宋太宗端拱中,以陈恕为河北东路招置营田使,大兴河北营田。先是,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戎人患之,不敢由此路入寇,顺安军至北平二百里地平广无隔阂,每岁边骑多由此而入,议者谓宜度地形高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树五谷,所以实边廪而限戎马,故遣恕等经营之。恕密奏:“戍卒皆惰游仰食县官,一旦使冬被甲兵、春执耒耜,则恐变生不测。”乃止。

  臣按:天下之事非兴作之难,而处置得宜之为难也。自汉赵充国于边地建屯田之议,魏晋至唐皆行之,未尝不用兵也,且其所行皆在穷边绝塞之所、冱寒硗卤之地,未闻虑其有不测之变而不为也,今宋之所谓边者,乃在中国,非边徼也,而陈恕乃恐其变生不测而密奏止之。呜呼,使为天下者凡有兴作,不顾事体之可否,一惟徇人情之从违,何以立国哉?古不云乎,“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臣请于凡边塞置立屯田,分军耕种,不必征其租入,士卒能于本田之外多耕者立为赏赉则例,但使人人奋耕、家家有积,边城自然充足,于是令内地该运边粮州郡,俾其赍价来籴,家积有余,市价自平,不独边用不亏,边军皆赡,而内郡之民亦省矣。

  宋淳化中,临津令黄懋上书,请于河北诸州作水利田,自言:“闽人闽地种水田,缘小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乃以何承矩为屯田使,懋充判官,于凡河北诸州水所积处大垦田,发诸州兵万八千人给其役,于雄、莫、霸等州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定水灌溉,初年种稻,值霜早不成,次年方熟。初,承矩建议,沮之者众,武臣耻于营葺,群议益甚,几于罢役,至是议者乃息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马端临曰:“兵与农共此民也,故无事则驱之为农而力稼穑,有事则调之为兵而任征战,虽唐府兵之法犹然,至于屯田则驱游民辟旷土,且耕且戍,以省馈饷,尤为良法。自府兵之法既坏,然后兵农判而为二,不独农疲于养兵,而兵且耻于为农,观陈恕所奏及沮何承矩屯田之议者可见,然则国力如之何而不弊于饷军也哉?”

  臣按:宋都汴梁,去雄、霸等州几三千里,而又与契丹为界,今此地乃在畿甸近地,当四方无事之时、人民繁庶之际,按承矩之故迹而举其废坠,诚无难者。万一此言见取于九重,是亦足国用、省漕卒之一助也。

  神宗熙宁元年,诏以坊监牧马余地立田官,令专稼政,以资牧养之用。

  臣按:今京畿之地,在国初设行太仆寺辖六监二十四苑以牧马,今其寺虽废而其监苑之地固在,多为亲幸陈乞以为私庄。伏乞英断,一节勒归,亦如宋人设田官专稼政,非但可以资牧马之用,亦因之补

译唐宪宗元和年间,振武军发生饥荒,宰相李绛请求开辟营田,这样可以节省度支的漕运费用。于是任命韩重华为营田使,在代北地区开垦田地三百顷,拿出犯赃罪的官吏九百多人,供给他们农具、耕牛,借给种子和粮食,让他们偿还所欠的粟米,一年之后获得大丰收。于是招募人员设立十五个屯,每个屯一百三十人,每人耕种一百亩,在高处修筑堡垒,东起振武,西过云州,一直延伸到中受降城,总共六百余里,排列栅栏二十处,开垦田地三千八百多里,每年收获粟米二十万石,节省度支钱两千多万缗。

臣按:韩重华在代北开辟营田三千八百多里,获得粟米二十万石,节省度支钱两千多万缗,自从有屯田以来,没有见到获利像这样多的。当时沿边的土地都被藩镇独占,而实行屯田还能获得如此利益,如今国家疆域辽阔,卫所林立,又正值边境安宁之时,虽然偶尔有敌人侵扰,但未曾出动大军深入敌境,如果在无事之时寻找古人的遗迹,考察前人的行事,东起辽东、西尽甘凉,在所有边塞没有盐碱而适宜裁种的地方,根据地势,考察土壤适宜性,建立营堡,开垦田地,分派军队耕种。当耕耘收获的时候,除了老幼守城外,所有丁壮都全家前往,仍然在所耕种百十里之外设立亭障,开凿沟堑,建立烽火台以瞭望,派出游骑以巡哨,遇到寇盗入境,在未到之前预先知道警戒防备,势力可以抵挡就抵抗,不可抵挡就避开。这样,那么处处都有屯种的地方,年年都有收获的进项,边储自然充足,可以节省内地转运的劳苦,可以严密抵御外侮的防备。

宋太宗端拱年间,任命陈恕为河北东路招置营田使,大力兴办河北营田。在此之前,雄州东边濒临大海,多积水,戎人对此感到忧虑,不敢由此路入侵,顺安军到北平二百里地势平坦广阔没有阻隔,每年边骑多由此进入,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测量地形高低,凭借水陆的便利,建立田界、疏通沟渠,多种五谷,用来充实边仓并限制戎马,所以派遣陈恕等人经营。陈恕秘密上奏:“戍卒都懒惰游荡仰食官府,一旦让他们冬天披甲兵、春天拿农具,恐怕会生出不可测度的变故。”于是停止。

臣按:天下的事情不是兴办困难,而是处置得当困难。自从汉代赵充国在边地建立屯田的提议,魏晋到唐朝都实行,未曾不派兵,而且他们所实行的都在穷边绝塞的地方、严寒贫瘠之地,未曾听说担心有不可测度的变故而不做的,如今宋朝所谓的边地,却在中国内部,不是边疆,而陈恕却担心有不可测度的变故而秘密上奏停止。唉,如果治理天下的人凡有兴办,不顾事理是否可行,只顺从人情的从违,怎么立国呢?古人不是说吗,“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臣请求在所有边塞设立屯田,分派军队耕种,不必征收租税,士卒能在本田之外多耕种的设立赏赐条例,只要让人人奋力耕种、家家有积蓄,边城自然充足,于是命令内地该运边粮的州郡,让他们带着钱来买粮,家中有积蓄,市价自然平稳,不仅边用不亏,边军都充足,而且内地百姓也节省了。

宋淳化年间,临津令黄懋上书,请求在河北诸州兴修水利田,自己说:“闽人在闽地种水田,顺着小渠引导泉水,加倍耗费功力,如今河北州军陂塘很多,引水灌溉田地,省力易成。”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屯田使,黄懋担任判官,在所有河北诸州水积聚的地方大垦田地,征发诸州士兵一万八千人供给劳役,在雄、莫、霸等州兴修堰坝六百里,设置斗门,引定水灌溉,初年种稻,遇到霜旱没有收成,次年才成熟。起初,何承矩建议,反对的人很多,武臣以营建为耻,群议更加激烈,几乎要罢免劳役,至此议论的人才平息。蒲草、蜃蛤的丰富,百姓依赖其利益。

马端临说:“兵与农是同样的百姓,所以无事就驱使他们为农而致力耕种,有事就调派他们为兵而承担征战,虽然唐朝府兵的法度也是这样,至于屯田则驱赶游民开辟荒地,且耕且戍,以节省军粮,尤为良法。自从府兵的法度败坏,然后兵农分裂为二,不仅农民疲于养兵,而且士兵以务农为耻,看陈恕所奏及反对何承矩屯田的议论可见,那么国力怎么不因为供养军队而疲弊呢?”

臣按:宋朝都城在汴梁,距离雄、霸等州几乎三千里,而又与契丹为界,如今此地却在京畿近地,当四方无事之时、人民繁庶之际,按照何承矩的遗迹而举其废坠,确实不难。万一此言被皇帝采纳,这也是足以增加国用、节省漕卒的一种帮助。

神宗熙宁元年,下诏在坊监牧马的余地设立田官,命令专门管理农业,以资助牧养之用。

臣按:如今京畿之地,在国初设立太仆寺辖六监二十四苑以牧马,如今太仆寺虽然废除但其监苑之地还在,多为亲幸请求作为私庄。恳请英明决断,一律勒令归还,也像宋人设立田官专门管理农业,不仅可以资助牧马之用,也借此补充

助军粮,以省馈饷。

译帮助军队筹集粮食,以节省运送军饷的费用。

孝宗隆兴元年,张阐言:“荆襄屯田之害,非田之不可耕也,无耕田之民也。官司虑其功之不就,不免课之游民,游民不足,不免抑勒百姓,舍己熟田,耕官生田,私田既荒,赋税犹在,占百姓之田以为官田,夺民种之谷以为官谷,老稚无养,一方骚然,有司知其不便,申言于朝罢之。臣以为,与其弃之,孰若使两淮归正之民就耕,非惟可免流离,异日垦辟既广,田畴既成,然后取其余者而输之官,实为两便。”

  臣按:凡前所陈屯营之策,非田不可耕,实恐耕田无其人,专用乎军则军伍有限,专用乎民则民各有田,其弊诚有如张阐所云云者。臣窃以为,宋朝偏安一隅,以荆襄为边境,岁有军旅之兴、防御之备,戎马蹂践,地多荒田,非若我今日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地力不足以给其人之食,是以南北之民随处游食,而江右尤众。国家诚择任有风力大臣,付以招徕之,任借以官帑银数万两以为籴本,俾自择其属,遍行天下,有间田处相地度势,立屯堡以聚游食,辟污莱以为畎亩,开渠堰以资灌溉,异时成效,补助非少。虽然辟土之功固为不易,而料事之智尤人所难,方其举事之初,量度或未必当,及其施为之际,弊病或不能无,自觉失宜,许其陈首,饰非要功者然后加以责罚,如是,则无宋人抑勒百姓、舍熟耕生之弊矣。然此非独屯田一事为然,凡天下事无不然者。

  元泰定中,虞集为翰林直学士,进言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东,南滨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受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以世袭如军官之法。”

  臣按:虞集此策在当时不曾行,及其末世也,海运不至而国用不给,谋国者思集之言,于是乎有海口万户之设,大略宗之,每年亦得数十万石以助国用,吁,亦已晚矣。今国家都于燕,京师之东皆濒大海,烟火数千里而居民稠密,当此全安极盛之时,正是居安思危之日,乞将虞集此策敕下廷臣计议,特委有心计大臣循行沿海一带,专任其事,仍令先行闽、浙滨海州郡筑堤捍海去处,起取士民之知田事者前来,从行相视可否,讲求利害,处置既定,然后召募丁夫,随宜相势,分疆定畔,因其多少授以官职,一如虞集之策。虽然天下之事建议者思之非不周,而执事者行之未必力,方集议之时,说者固已谓一有此制则执事者必以贿成而不可为,其事遂寝,及至于不得已之际方用其策,然几会已失,事势巳去不可为矣。呜呼,岂非后世永鉴哉。臣尝闻闽浙人言,大凡濒海之地多咸卤,必得河水以荡涤之,然后可以成田,故为海田者必筑堤岸以阑咸水之入疏,沟渠以导淡水之来,然后田可耕也。臣于东京一带海涯虽未及行,而尝泛漳御而下由白河以至潞渚,观其入海之水,最大之处无如直沽,然其直泻入海,灌溉不多,请于将尽之地依《禹贡》逆河法,截断河流,横开长河一带,收其流而分其水,然后于沮洳尽处筑为长堤,随处各为水门以司启闭,外以截咸水俾其不得入,内以泄淡水俾其不至漫,如此,则田可成矣。于凡有淡水入海所在,皆依此法行之,则沿海数千里无非良田,非独民资其食,而官亦赖其用,如此,则国家坐享富盛,远近皆有所资。譬则富民之家,东南之运其别业所出也,滨海之收其负郭所获也,其为国家利益夫岂细哉?由是而可以宽东南之民,由是而可以壮西北之势,虞集之言不见用于当时而得行于今日,集虽死不死矣。

  至正十二年,丞相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召募江南人耕种,岁可收粟麦百万余石,不烦海运,京师足食。”从之,于是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东至迁民镇,凡系官地及原管各

译宋孝宗隆兴元年,张阐进言说:“荆襄地区屯田的弊端,并非田地不能耕种,而是没有耕种田地的人。官府担心工程不能完成,不免征发游民,游民不够,不免强迫百姓,舍弃自己熟稔的田地,去耕种官府的生荒地。私田既然荒芜,赋税却依然存在,占据百姓的田地作为官田,夺取百姓种植的谷物作为官粮,老人小孩无人供养,一方百姓骚动不安,主管官员知道这样不便,上奏朝廷请求废除。我认为,与其废弃这些田地,不如让两淮地区归附的百姓去耕种,这不仅可以免除他们流离失所,日后开垦的范围既广,田地既成,然后再征收剩余的部分上缴官府,确实对双方都有利。”

臣按:凡是前面所陈述的屯田策略,并非田地不可耕种,实在是担心耕田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专门使用军队,那么军额有限;如果专门使用百姓,那么百姓各自都有田地。其弊端确实像张阐所说的那样。我私下认为,宋朝偏安一隅,以荆襄作为边境,每年都有军事行动和防御准备,战马践踏,荒地众多,不像我们今日承平已久,人口日益增多,土地产出不足以供给人口食用,因此南北百姓到处流浪谋生,而江西地区尤其众多。国家如果选择任命有魄力的大臣,托付他们招徕百姓,借给数万两官银作为购买粮食的本钱,让他们自行选择下属,走遍天下,在有闲田的地方考察地势,建立屯堡以聚集流浪谋生的人,开垦荒地成为农田,开挖渠堰以提供灌溉,将来取得的成效,对国家的补助绝非少量。虽然开垦土地的工程固然不容易,但预测事变的智慧更是人们难以做到的。在事情刚开始时,考量或许未必恰当,等到实施的时候,弊端或许无法避免,如果自觉处置不当,允许他们自首,只有那些粉饰虚功的人然后才加以责罚,像这样,就不会有宋朝强迫百姓、舍弃熟田去耕种生荒地的弊端了。然而这不仅仅在屯田一事上是如此,天下所有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的。

元泰定年间,虞集担任翰林直学士,进言说:“京城以东濒临大海数千里,北到辽东,南到青州、齐州,都是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为肥沃的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抵御海水来造田,允许想要获得官职的富人聚集众人,分别接受土地,官府划定边界作为界限,能够带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的田地,担任万人的首领,千人、百人也是如此,考察懒惰的人并替换他们。三年后查看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税额,依次逐渐征收,五年后有积蓄,任命官职,在储存的地方发放俸禄,十年不废弃,可以像军官一样世袭。”

臣按:虞集的这条策略在当时没有实行,等到元朝末世,海运不能到达而国家用度不足,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想起虞集的话,于是设立了海口万户,大致遵循他的策略,每年也能获得数十万石粮食来补助国家用度,唉,这也太晚了。如今国家建都于燕京,京城以东都濒临大海,烟火绵延数千里而居民稠密,在这完全安定极盛的时候,正是居安思危的日子,请求将虞集的这条策略命令朝廷大臣商议,特别委派有心计的大臣巡视沿海一带,专门负责此事,仍然命令先在福建、浙江沿海州郡修筑堤坝抵御海水的地方,征召知道农田事务的士民前来,跟随巡视考察是否可行,讲求利弊,处置确定之后,然后招募丁壮,根据适宜的地势,划分疆界,根据人数多少授予官职,完全按照虞集的策略。虽然天下的事情,提出建议的人思考并非不周全,但执行的人实行未必尽力,在集议的时候,说话的人本来就说一旦有了这个制度,执行的人一定会因为贿赂而成功,因而不可行,事情于是停止,等到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采用他的策略,然而时机已经失去,事势已经离去,不可为矣。唉,这难道不是后世的永远鉴戒吗?我曾经听福建、浙江的人说,大凡濒临大海的地方多咸卤,必须得到河水来冲洗,然后才能成为田地,所以造海田的人必须修筑堤岸以阻挡咸水进入,疏通沟渠以引导淡水到来,然后田地可以耕种。我在东京一带海边虽然没有来得及实行,但曾经泛舟从漳御而下,经由白河直到潞渚,观察流入海的水,最大的地方无如直沽,然而它直接泻入大海,灌溉不多,请求在将要结束的地方依照《禹贡》逆河的方法,截断河流,横向开辟长河一带,收集水流并分配它,然后在低湿尽处修筑长堤,随处各设水门以掌管开启关闭,外面用来截断咸水使它不能进入,里面用来排泄淡水使它不至于漫溢,像这样,田地就可以成功了。在所有有淡水入海的地方,都依照这个方法实行,那么沿海数千里无非是良田,不仅百姓依靠它获得食物,官府也依靠它获得用度,像这样,国家坐享富盛,远近都有所依靠。好比富有的家庭,东南的运输是其别业所产出的,滨海的收获是其近郊所获得的,这对国家的利益难道细微吗?由此可以宽缓东南百姓的负担,由此可以壮大西北的势力,虞集的话在当时没有被采用而在今天得以实行,虞集虽然死了却如同不死。

元至正十二年,丞相托克托进言说:“京城附近靠近水的地方招募江南人耕种,每年可以收获粟麦百万余石,不麻烦海运,京城粮食充足。”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西起西山,南到保定、河间,北抵檀州(今密云县)、顺州(今顺义县),东到迁民镇,凡是官地以及原来管辖的各

处屯田,悉从分司农司立法,佃种合用工价、牛具、农器、谷种给钞五百万锭。命乌兰哈达、乌克逊良祯并为大司农卿,又于江南召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之人各一千名,为农师,降空名添设职事,敕牒十二道,募农民一百名者授正九品、二百名正八品、三百名从七品,就令管领所募之人,所募农夫每名给钞十锭,由是岁乃大稔。

译屯田事务,全部遵从分司农司制定的法规,佃户耕种所需的工价、牛具、农器、谷种,共发放钞五百万锭。任命乌兰哈达、乌克逊良祯共同担任大司农卿,又在江南招募善于耕种水田以及修筑围堰的人各一千名,担任农师,颁发空白委任状以增设官职,下达十二道敕牒,招募农民一百人的授予正九品官职、二百人的授予正八品官职、三百人的授予从七品官职,并让他们直接管辖所招募的人员,每位招募来的农夫发给钞十锭,因此当年庄稼获得大丰收。

臣按:今京畿之地可为稻田者甚多,官民之家固有耕获之者矣,诚能因其所耕而推及其所未耕,使其皆尽人力、广地利,而又因而为之召募劝相,斟酌元人之制而略仿以行之,其于国计不无少助。

  以上屯营之田。臣按:自三代以来未有建都于幽燕者,辽金以来始相承为都会,逮于我朝,宅中图大承上天之新命,立向明之洪基,体宸极之尊居,受四方之环拱,始于此建极图治焉。六宫百六军万姓毕聚于斯,所费有不赀焉者,岁计何啻亿万,矧又幅员之广有汉唐所无者,沿边建阃,屯兵列戍,率资远以给近,取外以足内,调乎中以实之边,聚积固难而输,将亦有不易焉者。民之租赋有限,国之用度无穷,苟非于岁计常赋之外别有所经营,而欲其优裕丰瞻,难矣。是以自古善计国者恒取足于有余之地力而不敢伤易失之民心,此屯营之田所由起也。今天下无田不税而吾求无税之地而耕之,无农不耕而吾借不耕之人而役之,无兵不战而吾乘不战之时而用之,内以实京师于常数之外,外以实边储于常用之余,臣故于“治国平天下之要制国用”之下首举“贡赋之常”,而以“屯营之田”终焉,以见国用所出虽非一途而田为之本,用人之力,尽地之利,因天之时,治国平天下之要道不出此矣。或人问于朱熹曰:“《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而言财利,何也?”熹答曰:“天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伏惟九重清燕时,留心于天下之大本,义以制天下之利,天下不足平矣。臣不胜惓惓。

卷三六

  △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上)

  《舜典》:同律度量,衡修五礼。

  朱熹曰:“律谓十二律,黄钟、太蔟(千候反)、姑洗(苏典反)、蕤宾、夷则、无射(音亦)、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六为律、六为吕。以之审度而度(入声)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去声)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五礼,吉、凶、军、宾、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十龠之十当作合)。”

  臣按:礼乐自天子出而用之于诸侯之国,帝舜巡守至方岳之下,于律则同之,同之恐其有不一;于礼则修之,修之恐其有废坠。则是礼乐之制作自古有之,天子既用之于朝廷之上,而又颁之于诸侯之国,而又以时同之、修之,非但备其仪文、协其声音,所以一天下之制度、同天下之风俗也。后世惟于创国之初一颁其制,继世之君不闻有所谓同律、修礼之举,详于政刑而略于礼乐,此治所以不及古欤。

  《周礼》: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诈伪)而教之中(无过不及),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谓欲之动者)而教之和(无所乖戾)。

  郑玄曰:“礼所以节止民之侈伪使其行得中,五礼谓吉、凶、军、宾、嘉也。乐所以荡止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六乐谓《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大武》也。”

  吴澂曰:“人伪日胜则党偏反侧,流于不中;人情日滋则放僻邪侈,流于不和。惟以礼乐防之,则其教易入,礼乐也者,其教民之本也。”

  大宗伯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事鬼神,以谐万民,以致百物。

  真德秀曰:“此义在《周礼》为最难通者也。先郑氏以阴、阳德为男女之情,既未适当,而康成则曰:‘天产者动物,谓六牲之属;地产者植物,谓九谷之属。阴德,阴气在人者,阴气虚,纯之则劣,故食动物作之使动,过则伤性,制中礼以节之;阳德阳气在人者,阳气盈,纯之则躁,故食植物作之使静,过则伤性,制和乐以节之。如此,然后

译臣按:如今京城附近地区适合种植水稻的土地非常多,官府和百姓家中本来就有耕种收获的了。如果真能根据他们已耕种的情况,推广到那些尚未耕种的土地,使他们都能充分发挥人力、广泛利用地利,并且借此招募、劝勉和辅助,斟酌元朝的制度并大致仿照实行,这对于国家财政多少会有些帮助。

以上关于屯营田地的论述。臣按: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把都城建在幽燕地区的,从辽、金开始才相继作为都会,到了我们大明朝,居天下之中谋求大业,承受上天的新命,建立面向光明的宏大基业,体现至尊的地位,接受四方环绕拱卫,才开始在这里建立极权、治理天下。六宫妃嫔、文武百官、军队百姓都聚集在这里,所花费的不可估量,每年的开支何止亿万,况且疆域广阔,有汉唐所没有的,沿边设立军镇,屯兵驻守,大率用远方的资源供给近处,取外地的物资充实内地,从中央调拨以充实边疆,聚集积蓄固然困难,运输也将会有不易之处。百姓的租赋有限,国家的用度无穷,如果不是在每年常规赋税之外另有经营,而想要国家富裕充裕,那就难了。因此自古以来善于筹划国事的人,总是从有余的地力中获取充足,而不敢伤害容易失去的民心,这就是屯营田地兴起的原因。如今天下没有不纳税的田地,而我们寻求不纳税的土地去耕种;没有不耕种的农民,而我们借用不耕种的人去役使;没有不作战的士兵,而我们趁不作战的时候去使用他们。对内在京师常规开支之外充实储备,对外在常用物资之余充实边储,臣所以在“治国平天下的重要措施——节制国家用度”之下,首先列举“贡赋的常规”,而以“屯营的田地”作为结尾,以此表明国家用度的来源虽然不止一条,但田地是根本,使用人的劳力,尽土地的利益,顺应天时,治国平天下的重要道理不出于此了。有人问朱熹说:“《大学》论述治国平天下却谈到财利,为什么呢?”朱熹回答说:“天下之所以不能太平,都因为这个原因。”恳请皇上在清闲安适之时,留心天下的根本,用道义来节制天下的利益,天下就没有不能太平的了。臣不胜恳切之情。

卷三六

△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上)

《舜典》:统一律度量衡,修明五礼。

朱熹说:“律指十二律,即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个为律,六个为吕。用它来审度长短,就把黄钟的长度九十分之一作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来审量多少,黄钟的管所能容纳中等大小的谷黍一千二百粒作为一龠,而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来平衡轻重,黄钟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个龠就是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之所以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国如果有不统一的,就审察并使之统一。五礼,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修明它们是为了统一天下的风俗。”

臣按:礼乐由天子制定而用于诸侯国,帝舜巡守到达四方山岳之下,对于律则使之统一,统一是担心它们有不一致;对于礼则加以修明,修明是担心它们有废弛坠失。这说明礼乐的制作自古以来就有,天子既在朝廷之上使用,又颁布给诸侯国,又按时使之统一、修明,不仅仅是具备礼仪形式、协调声音,更是为了统一天下的制度、同化天下的风俗。后世只有在建国之初颁布一次制度,继位的君主没有听说有所谓统一律度、修明礼仪的举措,详于政令刑罚而略于礼乐,这就是治理不如古代的原因吧。

《周礼》:大司徒用五礼防止万民的诈伪而教导他们适中,用六乐防止万民的情欲而教导他们和谐。

郑玄说:“礼是用来节制阻止百姓的奢侈诈伪,使他们的行为适中,五礼指吉、凶、军、宾、嘉。乐是用来荡涤阻止百姓的情思欲望,使他们的心意应和,六乐指《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

吴澂说:“人的诈伪日益盛行就会偏向反侧,流于不中;人的情欲日益滋长就会放纵邪僻,流于不和。只有用礼乐来防范,那么教化就容易深入人心,礼乐是教化百姓的根本。”

大宗伯用天产来激发阴德,用中礼来防范;用地产来激发阳德,用和乐来防范;用礼乐来契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产,来侍奉鬼神,来协和万民,来招致百物。

真德秀说:“这个意思在《周礼》中是最难通晓的。郑玄以阴、阳德为男女之情,已经不太恰当,而康成则说:‘天产指动物,即六牲之类;地产指植物,即九谷之类。阴德是阴气在人身上的表现,阴气虚弱,纯粹则劣,所以吃动物来激发它使之活跃,过度则伤害本性,制定中礼来节制它;阳德是阳气在人身上的表现,阳气充盈,纯粹则躁动,所以吃植物来激发它使之安静,过度则伤害本性,制定和乐来节制它。这样,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