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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二十八

卷一三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79–1186 段

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得尽其智能。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三日一椎牛,自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且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遣之。由此言之,陛下虽有颇、牧不能用也。”上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译回国后向皇上奏报。这并非虚言,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营市场的租税全部由他自行支配用来犒劳士兵,奖赏决定于边境前线,不受朝廷从中干扰,朝廷充分信任并委任他,只要求他取得战功,所以他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和才能。如今我私下听说魏尚担任云中郡守,他把军营市场的租税全部用来犒劳士兵,拿出自己的俸禄,每三天杀一头牛,亲自犒劳宾客、军官和门客,因此匈奴远远避开,不敢靠近云中郡的边塞。敌寇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军抗击,杀敌众多。士兵们从田间应征入伍,哪里懂得军籍名册和伍符信符这些文书细节,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首擒获敌人,将战功上报幕府,只要有一句话与文书不符,文官就依法惩处他们,他们的奖赏无法兑现,而官吏奉行法律必定严格执行。况且魏尚因上报战功时首级和俘虏数目相差六级,陛下就把他交给官吏治罪,削去他的爵位,罚他服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也无法任用。”皇上听了很高兴,当天就让唐雎拿着符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郡守,同时任命唐雎为车骑都尉。

臣按:文帝叹不得颇、牧之为将,而冯唐对以帝得之而不能用,且举古人遣将之礼及李牧守边之事以为言,末以魏尚事实之,此非但当时之弊,而后世拘文法以绳边将,其弊至今犹然。明主之任将帅,专其委任,责其成功,惟以兵政修举、寇盗息灭为效,不必区区于簿书文法之拘可也。

  唐陆贽言于德宗曰:“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藉某人参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营、某时成绩,始终要领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略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夫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材,端拱于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必然可以核其否臧、行其赏罚,受其赏者不以为滥,当其罚者无得而辞,付受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勣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为机宜不可以远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也。”

  臣按:古今选任将帅之方,贽此疏尽之矣,后之人主所当遵行者也。

  贽又曰:“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若所置将帅必取于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乎平凶靖难,则不可也。夫两强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已疏矣,况乎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策,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及,戎虏驰突迅如风飙,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敢出师,逗遛之间寇已奔逼,托于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椎剽,啬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镇发兵,惟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丧败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其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于遥制矣。”

  臣按:贽之此奏备述用师遥制之失,古今一律也。其中所谓虽有所惩亦有所失,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其罪累,陛下又以大权由己,不究事情,切中古今事情。至若所谓惟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丧败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以成千,此又边防陈功告捷之通弊也。

  宪宗元和四年,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以为:“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近岁始以中使为监军,自古及今未有征天下之兵专令中使统领者也,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统自陛下始乎?”

  臣按:晋文公欲得人守原而谋于寺人勃鞮,以畀赵衰,说者谓守原所以承天子、树霸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忝王命,失政之端由是滋矣。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竖貂以败,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弘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呜呼,晋文公谋守原之人于勃鞮,知治体者犹以为羞当时陷后代,况亲用其人以统军旅、任阃寄乎?有志于帝王之治者,宜触类以自省。

  元和十一年,高霞寓大败于铁城,仅以身免,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将劝上罢兵,上曰:“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略,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罢兵者稍息矣。

  臣按:韩

译臣按:汉文帝叹息得不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而冯唐回答说皇帝即使得到了也不能任用,并且列举古人派遣将领的礼仪以及李牧镇守边境的事迹来说明,最后用魏尚的事实来证实,这不仅是当时的弊病,而后世拘泥于文书法令来约束边将,这种弊病直到今天依然如此。英明的君主任用将帅,要专门委任他们,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只以军事政务修明、寇盗平息作为成效,不必在簿册文书和法令细节上过分拘泥就可以了。

唐代陆贽对唐德宗说:“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和能力,然后指示他驻守的地方,告诉他所委托的事务,让他自己揣度是否可行,自己陈述规划,需要什么样的甲兵、借用什么人做参佐、需要多少兵马、使用多少资粮、在哪里设置营寨、什么时候取得成绩,从头到尾的关键要点都让他筹划,于是观察他的计谋、核实他的名声与实际。如果认为他才能不足取、言论不可行,就应当在开始时退却他,不应当在事后留下忧虑;如果认为他志气足以胜任、方略可以施行,就应当在最终要求他成功,不应当在中间掣肘。像这样,那么怀疑的人就不让他去,让他去的人就不怀疑他,在选拔人才上耗费心神,在委任上端正安坐,既然委托了事务,既然满足了他的请求,必然可以核查他的好坏、实行赏罚,受到赏赐的人不认为滥赏,受到惩罚的人没有借口推辞,交付和接受的权力既然专一,苟且偷安的心思自然平息。所以古代派遣将帅,君主亲自推毂任命他说‘国门以外由将军裁决’,又赐给他斧钺表示让他专断,所以军容不进入国内,国容不进入军中,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这确实是时机适宜的事情不可以由远处决断,号令不可以两从,从来没有委任不专一而希望他战胜敌人取得成功的。”

臣按:古今选拔任用将帅的方法,陆贽这篇奏疏已经说尽了,这是后世的君主应当遵循实行的。

陆贽又说:“近来边境军队的进退裁断大多出自皇帝的内心,选拔安置武官首先寻求容易控制的,增加他们的部属来分散他们的力量,减轻他们的责任来削弱他们的心志,虽然有所惩戒也有所损失,于是使得分守边境、责成其事的道义废弛,死战救急、承担罪责的志向衰微,一方面听命,另一方面也听命,违背军情也听命,违背事宜也听命,如果所安置的将帅一定选取顺从没有违抗的,那么像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有意平定凶恶、安定祸难,那么就不行了。两强相对,两军相持,事机到来之间不容喘息,积蓄谋略等待还恐怕失去,临时才开始谋划本来就疏漏了,何况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难以明了,听取阅览不统一,想要事情没有遗漏的策略,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假设谋虑能够周全,但权变来不及,戎虏奔驰突击迅疾如风飙,驿马文书上报要一个月才报告,守土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敌人,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敢出兵,犹豫拖延之间敌人已经逼近,借口救援未到,各自关闭营垒保全自己,放牧的马匹屯积的牛只都被抢劫,小吏砍柴的妇女都成了俘虏,虽然诏令各镇发兵,只以虚声应援,互相观望,不敢拦截邀击,敌人已经纵情掠夺退归,这才陈述功劳报告胜利,他们的丧败就减少百倍而说成一倍,他们的斩获就夸大百倍而说成一千,将帅既然庆幸于总制在朝廷,不担忧罪责连累,陛下又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追究事情真相,用兵像这样,可以说是时机失于远程控制了。”

臣按:陆贽这篇奏疏详细叙述了远程控制用兵的过失,古今是一致的。其中所说的虽然有所惩戒也有所损失,将帅既然庆幸于总制在朝廷,不担忧罪责连累,陛下又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追究事情真相,切中古今实情。至于所说的只以虚声应援,互相观望,不敢拦截邀击,敌人已经纵情掠夺退归,这才陈述功劳报告胜利,他们的丧败就减少百倍而说成一倍,他们的斩获就夸大百倍而说成一千,这又是边防陈述功劳报告胜利的普遍弊病。

唐宪宗元和四年,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近年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从古到今没有征调天下兵马专门让中使统领的,臣担心四方听到了一定轻视朝廷,四夷听到了一定嘲笑中国,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说以宦官担任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

臣按:晋文公想要得到人镇守原邑而向寺人勃鞮谋划,把原邑交给赵衰,评论的人说镇守原邑是为了承奉天子、树立霸业,向诸侯传达命令,不应当向亲近的宦官谋划以玷污王命,失政的开端由此滋生了。齐桓公任用管仲而兴盛、进用竖貂而败亡,其后景监得以推荐卫鞅、弘石得以杀害王望之,误导他们的是晋文公。唉,晋文公向勃鞮谋划镇守原邑的人,懂得治国大体的人尚且认为当时是羞耻,陷后代于困境,何况亲自用这样的人来统领军队、担任边境重任呢?有志于帝王治理的人,应当触类旁通来反省自己。

元和十一年,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当时讨伐淮西的各将领胜利就虚张斩获,失败就隐瞒,至此大败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内外骇愕,宰相入见,将要劝皇上罢兵,皇上说:“胜负是兵家常事,现在只应当讨论用兵方略,考察将帅中不胜任的更换他,兵粮不足的援助他罢了,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商议罢兵呢?”于是只采用裴度的话,其他说罢兵的人渐渐停止了。

臣按:韩

愈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断之”一言,诚人君制事之本也,苟其事合于天理之正、协于人谋之公而又刚断以主之于中,则天下无难为之事,人主无不成之功矣。史言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此衰世将帅蒙蔽之常态,非独唐之征淮西也,有国家者不可不知。

译韩愈说:“凡是这些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果断才能成功。”“果断”这一句话,确实是君主处理事务的根本。如果事情符合天理的正道、契合人谋的公正,并且内心刚毅果断地主导它,那么天下就没有难以办成的事情,君主也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了。史书记载讨伐淮西的将领,胜利时就虚报杀敌俘获的数量,失败时就隐瞒不报,这是衰败时代将帅蒙蔽君主的常态,不只是唐代征讨淮西如此,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知道。

穆宗时,招义监军刘承偕恃恩陵轹节度使刘悟,阴与磁州刺史张汶谋缚悟送阙下以汶代之,悟知之,讽军士作乱杀汶,围承偕欲杀之,幕僚贾直言入责悟,免承偕囚之府舍,穆宗召悟送承偕诣京师,悟不时奉诏,穆宗问裴度宜如何处置,度对曰:“承偕在昭义骄纵不法,臣尽知之,陛下必欲收天下心,止应下半纸诏书具陈承偕骄纵之罪,令悟集将士斩之,则藩镇之臣孰不思为陛下效死?”穆宗俯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然太后以为养子,卿更思其次。”度请流之。

  臣按:刘承偕以骄纵激变刘悟,为彼所囚,裴度请罪之是也,而乃令刘悟集众斩之,欲以此收藩镇心,如此固可以得藩镇之心,无乃失朝廷之威乎。臣窃以谓,承偕果有罪,朝廷当下诏数其罪恶,俾刘悟遣人送诣京师,明正其罪,如此,则得之矣。虽然,承偕,太后之养子也,诛之则伤母后意,奈何?曰帝举承偕罪恶反复为太后言之,曰不诛之恐激成祸乱,为宗社忧,言之至再至三,必从之而后已。

  武宗会昌四年,初,李德裕以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败,其弊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预闻;二者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专进退;三者每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陈战斗者皆怯弱之士,每战监使自有信旗,乘高立马,以牙队自卫,视军势小却辄引旗先走,陈从而溃。德裕乃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策监军不得预军政,每兵千人听监使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沾赏,二枢密皆以为然,白武宗行之。自御回鹘至泽潞罢兵皆守此制,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略,故所向有功。

  臣按:德裕谓将帅出征屡败,其弊有三,岂但当时之弊哉?德裕此举善矣,然非二枢密与之同心,不能去此蔽而成此功,二枢密使亦宦臣也,乃能徇理而不徇乎私,为国而不为其党,吁,贤矣哉!

  大中九年,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贬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

  唐末时,诸节度既有监军,其领偏师者亦置中使监陈,主将不得专号令,战小胜则飞驿奏捷自以为功,不胜则迫胁诸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遣羸弱者就战,故每战多败。

  臣按:既用为将帅而又以中使监之者,疑之也,中使将帅同为臣子,何用分疑信于其间哉?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监军以中使,适使之挠将权、坏军政而懈士卒之心,未必有益也。

  宋太祖欲伐江南,曹彬与诸将入辞,上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

  臣按:王者之师代天以行道也,所以代王者以行天之道者谁欤?将帅也。将帅不能肃其下,则有仁而不能施,有义而不能振,号令不行而事功不立矣。宋祖命曹彬之辞及其授剑之意,可见其仁义之兼尽矣。

  太祖垂意将帅,分命李汉超等控御西北,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所部州县管榷之利悉与之,恣其回图,贸易免所过征税,许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悉听便宜处置,每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赐赉殊异遣还。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养士用间,洞见蕃夷情状,时有寇钞亦能先知预备,设伏掩击,多致克捷。故终太祖之世无西北之忧,诸叛以次削平,武功盖世,斯乃得壮士以守四方,推赤心置人腹中之所致也。

  臣按:昔人谓太祖之置将也,隆之以恩,厚之以诚,富之以财,小其名而崇其势,略其细而求其大,久其官而责其成。夫宠之以非常之恩则其感深,待之以赤心则其志固,富之以非常之惠则其养士足以得死力、用间足以得敌情,以至小其名而不挠权,则位卑者有赴功之心而勇智者得以骋,略其过则才能奋,久其任则事体熟,自古用将之方不易于是,而宋祖能用之,此其所以养士少而蓄材多、操术简而收功博

译唐穆宗时期,昭义监军刘承偕倚仗皇恩,欺凌凌驾于节度使刘悟之上,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往京城,让张汶取代刘悟。刘悟得知后,暗示军士作乱杀死张汶,包围刘承偕想要杀他。幕僚贾直言入内责备刘悟,刘悟免去了刘承偕的死罪,将他囚禁在府舍中。穆宗召见刘悟,命令他送刘承偕到京城,刘悟没有及时奉诏。穆宗问裴度应当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骄横放纵、不守法度,臣全都清楚。陛下如果一定要收服天下人心,只需下达半张诏书,详细陈述刘承偕骄横放纵的罪行,命令刘悟召集将士将他斩首,那么藩镇的臣子谁不想为陛下效死?”穆宗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我不吝惜刘承偕,但太后把他当作养子,你再想想其他办法。”裴度请求将他流放。

臣按:刘承偕因为骄横放纵激怒了刘悟,被刘悟囚禁,裴度请求治他的罪是对的,但却让刘悟召集众人将他斩首,想以此来收服藩镇的心。这样做固然可以得到藩镇的心,恐怕会失去朝廷的威严吧。臣私下认为,刘承偕如果真的有罪,朝廷应当下诏列举他的罪恶,让刘悟派人将他送到京城,公开公正地治他的罪,这样就对了。虽然如此,刘承偕是太后的养子,杀了他会伤害太后的心意,怎么办呢?回答说:皇帝应当反复向太后陈述刘承偕的罪恶,说不杀他恐怕会激成祸乱,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反复陈述多次,直到太后听从才停止。

唐武宗会昌四年,起初,李德裕认为自从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弊端有三:一是诏令下到军前的时候,一天有三四次,宰相大多不参与知晓;二是监军各自凭自己的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专断进退;三是每支军队都有宦官担任监使,全都挑选军中数百名骁勇之士作为牙队,而在阵前战斗的都是怯弱的人。每次作战,监使自己有信旗,登上高处骑马,用牙队自卫,看到军势稍有退却就举起旗帜先逃跑,阵势随之崩溃。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策略限制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出兵千人允许监使取十人自卫,有功则按惯例给予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可行,禀报武宗实行。自从抵御回鹘直到泽潞罢兵,都遵守这个制度,除非中书省进呈诏书的本意,再没有其他诏书从宫中发出的了。号令既简洁,将帅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所以所向披靡都有战功。

臣按:李德裕说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弊端有三,这难道只是当时的弊端吗?李德裕此举很好,然而如果没有两位枢密使与他同心,就不能去除这个弊端而成就这个功业。两位枢密使也是宦官,却能顺从道理而不顺从私欲,为国家而不为私党,唉,真是贤良啊!

大中九年,浙东军队作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被贬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被杖责四十配隶恭陵,并下诏从今以后军事将领违犯军纪,监军一并治罪。

唐末时期,各节度使既然设有监军,那些统领偏师的人也设置中使监阵,主将不能专断号令,作战稍有胜利就飞马驿站奏报捷报自以为有功,不胜就胁迫诸将把罪责归咎于他们,全都挑选军中骁勇之士来自卫,派遣老弱病残的人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失败。

臣按:既然任用他们为将帅,却又用中使去监督他们,这是怀疑他们。中使和将帅同为臣子,为什么要在这中间区分怀疑和信任呢?怀疑的人不用,用人不怀疑。用中使作为监军,恰好让他们扰乱将帅的权力、败坏军政而松懈士卒的心,未必有益处。

宋太祖想要讨伐江南,曹彬与诸将入宫辞行,太祖对曹彬说:“南方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千万不要掠夺百姓,务必广布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需要急于攻击。”并且把匣中的剑授予曹彬说:“副将以下,不听从命令的就斩首。”

臣按:王者的军队是代替上天来施行大道的,代替王者来施行上天大道的是谁呢?是将帅。将帅不能整肃他的部下,就有仁爱而不能施行,有正义而不能振奋,号令不能推行而事功不能建立了。宋太祖命令曹彬的话以及授予剑的意思,可以看出他仁义兼备了。

宋太祖关注将帅,分别命令李汉超等人控制西北,他们的家族在京师的,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所管辖州县的专卖利润全都给他们,任由他们周转图谋,贸易免除所经过地方的征税,允许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爪牙,凡是军中事务都听凭他们酌情处置。每次来朝见,必定召见对答并赐坐,赐给饮食,赏赐特别丰厚后遣返。因此边将都富有钱财,得以供养士卒、使用间谍,透彻了解外族的情况,有时有侵犯掠夺也能预先知道并准备,设伏袭击,大多取得胜利。所以终太祖之世没有西北的忧患,各叛乱依次削平,武功盖世,这就是得到壮士来守卫四方,推诚置腹所致。

臣按:古人说太祖设置将帅,用恩宠尊崇他们,用真诚厚待他们,用财富富裕他们,降低他们的名分而抬高他们的权势,忽略他们的细节而追求他们的大局,长久他们的任期而要求他们的成效。用非同寻常的恩宠宠幸他们,那么他们的感激就深;用赤诚之心对待他们,那么他们的意志就坚定;用非同寻常的恩惠富裕他们,那么他们供养士卒足以得到死力、使用间谍足以得到敌情,以至于降低他们的名分而不扰乱权力,那么地位低的人有赴功之心而勇智的人得以施展,忽略他们的过错那么才能就振奋,长久他们的任期那么事情就熟悉,自古用将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而宋太祖能够使用它,这就是他供养士卒少而积蓄人才多、手段简单而收效广博的原因。

也欤。

  太宗太平兴国中,以杨业为云州观察使知代州事,业自雁门之役契丹畏之,每望见业旗即引去,主将屯边者多疾之,或潜上谤书斥言其短,上皆不问,封其书付业。

译太宗太平兴国年间,任命杨业为云州观察使,主管代州事务。杨业自从雁门之战后,契丹人畏惧他,每当望见杨业的旗帜就撤退离开。驻守边疆的主将大多嫉妒他,有人暗中上书诽谤,指责他的短处,皇上都不予追究,将这些书信封存后交给杨业。

富弼曰:“昔魏将乐羊征中山平之,及还见其君,所收谤书三箧,方知将帅立功不难,但人君信任为难尔。将帅专阃外权,擅行威福,人岂无嫉之者?嫉之则谤自生,既有谤言闻之于君,君惑之则疑其将,将被疑,未有能立功者,此乐羊所以感叹其事。自后帝王非聪明睿智之主,少有不惑谤言者,其明不及魏国之君也。杨业本河东降将,太宗得之信任不疑,每纳谤书一一付业,使边将安心以立事,其过魏国之君矣。”

  臣按:太宗之于杨业可谓合古人用将之道矣,虽然,将得其人如此可矣,苟非其人,岂不益长恶哉?是以君子贵明理而先觉。

  太宗与寇准言及将帅,上曰:“将帅材略固不求其备,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节麾,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劳尽甄,下情必达,下情必达则无猜贰之,嫌微劳尽甄则无觖望之衅,所以各务忠孝而固禄位,悖乱不得而萌也。”

  臣按:太宗谓微劳尽甄、下情必达,此二言者用将之要道也,然二者之中又以下情必达为主,下情不能上达,虽大功巨庸亦或为人所蔽,况微劳乎?

  孙何言于真宗曰:“谨按《史记》,汉高祖将定三秦,择良日斋戒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部管诸将;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郎授节钺,跪推毂;北齐命将,出征则太卜诣庙灼龟,授鼓旗于庙,皇帝陈法驾服衮冕,拜于太庙,遍告讫,降就中阶引上将,操钺授柄,将军既执斧钺,对曰‘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制。臣即授令,有旗鼓斧钺之命而无一言之命于臣’,皇帝曰‘苟利社稷,将军以之’,将军就载斧钺而出,皇帝推毂度门,曰‘从此以外将军制之也’。臣伏见近边将授任赴镇之际,但授尺一之诏,前所谓筑坛告庙之礼皆阙而未建,良可惜也。”

  臣按:后世命将之礼久废,我文皇帝遣成国公朱能征安南黎季犛,圣驾幸龙江祃祭而亲谕能等,其仪注之详,具载于有司可考也,可为圣子神孙万世之法。

  仁宗时,狄青自请击侬智高,韩绛言武人不可独任,上以问庞籍,籍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为所制,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广南将佐皆禀青节制,若孙沔、余靖分路邀击,亦各听沔等指挥。

  臣按:古者命将付以阃外之寄,固无俟乎文臣以为之副贰,然后世人心不古,为将者多用不知书之人,义多而仁少,勇有余而智或不足,用武人而参之以文,行义而本之以仁,用智略以资其武艺,似不为过。

  张方平言于仁宗曰:“将帅之任,仍宜久于其职,祖宗任李汉超、郭进、贺惟宗等,远或二十年,近犹八九年,假之事权,略其细故,不为间言轻有移易,又不与高官,常令志有所未满,不怠于为善也。今则不然,武臣指边郡谓之边任,借之为发身之地,历边任者曾无寸劳薄效,不数年径至横行,而又移换改易,地形山川未及知、军员士伍未及识、吏民士俗未及谙,已复去矣。愿陛下鉴祖宗故事,重爵赏以待功劳,责久任以观能效。”

  臣按:方平言太祖久任将帅,最可为后世法。夫汉唐以来,人主称善用将者首称宋太祖,虽汉高祖有所不及,盖汉祖能御将而宋太祖则善任将也。

  田况言于仁宗曰:“古之良将以宴犒士卒为先,所以然者,锋刃之下死生俄顷,固宜推尽恩义以慰其心。李牧备匈奴,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赵充国御羌戎,亦日飨军士。太祖用姚全斌、董遵诲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当北敌,人各得环庆、齐棣一州征租农赋,市牛酒犒军中,不问其出入,故得戎寇屏息不敢窥也。又闻曹彬征江南日,和州逐次起饷猪羊肉数千斤以给战士。”

  臣按:将士御敌,将以其性命为国家卫民守土,苟当出战之时,而为将帅者徒以法令驱之而无犒劳之礼,何以感激其心而使之竭力尽命乎?昔之人固有以一炙啖之而致其报,而亦有以一蹯不及而致其怨者,饮食之物虽微而人之感激甚速,非徒区区餔啜之故也,田况之言岂无征之空言哉?

  刘敞言于仁

译富弼说:“从前魏国将领乐羊征讨中山并平定了它,等到回来拜见君主时,呈上收到的三箱诽谤他的书信,这才知道将帅建立功勋并不难,只是君主信任他们很难罢了。将帅独揽关外的大权,擅自施行威福,人们难道没有嫉妒他们的吗?嫉妒就会产生诽谤,既然诽谤之言传到君主耳中,君主被迷惑就会怀疑将领,将领被怀疑,就没有能够建立功勋的,这就是乐羊感叹这件事的原因。自那以后,帝王如果不是聪明睿智的君主,很少有不被诽谤之言迷惑的,他们的明智不及魏国的君主。杨业本是河东的降将,太宗得到他后信任而不怀疑,每次收到诽谤他的书信都一一交给杨业,让边将安心去建立功业,这超过了魏国的君主。”

臣按:太宗对待杨业可以说符合古人使用将领的道理了,虽然如此,将领得到这样的人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难道不会更加助长恶行吗?因此君子贵在明理而先觉。

太宗与寇准谈论到将帅,皇上说:“将帅的才能谋略固然不要求他们完备,只要衡量他们的能力而使用他们。上自节度使,下至郡守,根据他们的功效而授予职位,微小的功劳都全部甄别,下情必定能够上达,下情必定上达就没有猜忌二心的嫌疑,微小的功劳都全部甄别就没有不满怨恨的祸端,所以各自致力于忠孝而巩固禄位,悖逆叛乱就不能萌生。”

臣按:太宗说微小的功劳都全部甄别、下情必定上达,这两句话是使用将领的要道,然而这两者之中又以“下情必定上达”为主,下情不能上达,即使是大功巨绩也可能被人遮蔽,何况微小的功劳呢?

孙何对真宗说:“谨查《史记》,汉高祖将要平定三秦时,选择吉日斋戒设立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统领诸将;魏国的旧例,派遣将领出征,符节郎授予节钺,跪着推动车轮;北齐任命将领,出征时太卜到庙里灼烧龟甲,在庙里授予鼓旗,皇帝陈列法驾穿着衮冕,在太庙拜祭,全部告知完毕,走下台阶引出上将,拿着斧钺授予柄,将军既然拿着斧钺,回答说:‘国家不可从外面治理,军队不可从内部制约。臣既然接受命令,有旗鼓斧钺的命令而没有一句话命令臣’,皇帝说:‘如果对社稷有利,将军就去做吧’,将军带着斧钺上车而出,皇帝推动车轮越过门,说:‘从此以外由将军制约’。臣看到近来边将授任赴镇的时候,只授予一尺见方的诏书,前面所说的筑坛告庙的礼仪都缺失而没有建立,实在可惜。”

臣按:后世任命将领的礼仪长久废弃,我文皇帝派遣成国公朱能征讨安南黎季犛,圣驾亲临龙江祃祭而亲自告诫朱能等人,其仪注的详细情况,都记载在有司可以考证,可以作为圣子神孙万世的法则。

仁宗时,狄青自请击退侬智高,韩绛说武人不可单独任用,皇上拿这件事问庞籍,庞籍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任用文臣做他的副手,必定被他所制约,号令不专一,不如不派遣。”于是下诏广南的将佐都听从狄青的节制,如果孙沔、余靖分路拦截攻击,也各自听从孙沔等人的指挥。

臣按:古代任命将领赋予他们关外的重任,本来不需要等待文臣做他们的副贰,然而后世人心不古,做将领的多用不读书的人,义气多而仁爱少,勇气有余而智慧或许不足,任用武人而参用文人,施行义气而以仁爱为本,用智谋来资助他们的武艺,似乎不算过分。

张方平对仁宗说:“将帅的职务,仍然应该长久地担任,祖宗任用李汉超、郭进、贺惟宗等人,远的有二十年,近的也有八九年,假借给他们事权,忽略他们的细故,不因为谗言轻易地调动他们,又不给他们高官,常让他们志向有所未满,不怠于做善事。现在却不是这样,武臣指着边郡叫做边任,借它作为发迹的地方,经历边任的人曾没有寸许功劳微薄成效,没过几年径直升到横行,而又调动更换,地形山川来不及了解、军员士伍来不及认识、吏民士俗来不及熟悉,又离开了。希望陛下鉴察祖宗的旧例,重视爵赏来等待功劳,要求长久任职来观察能效。”

臣按:张方平说太祖长久任用将帅,最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汉唐以来,君主称善于使用将领的首推宋太祖,即使汉高祖也有所不及,大概汉高祖能驾驭将领而宋太祖则善于任用将领。

田况对仁宗说:“古代的良将以宴饮犒劳士卒为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锋刃之下死生只在顷刻之间,固然应该推尽恩义来安慰他们的心。李牧防备匈奴,市租都进入幕府作为士卒的费用;赵充国抵御羌戎,也每天宴请军士。太祖任用姚全斌、董遵诲抵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抵挡北敌,每人各得环庆、齐棣一州的征租农赋,买牛酒犒劳军中,不过问他们的收支,所以得以戎寇屏息不敢窥探。又听说曹彬征讨江南时,和州逐次起饷猪羊肉数千斤来供给战士。”

臣按:将士抵御敌人,将领用他们的性命为国家卫民守土,如果应当出战的时候,而做将帅的徒以法令驱使他们而没有犒劳的礼仪,怎么感激他们的心而使他们竭力尽命呢?从前的人固然有因为一块烤肉而得到报答的,也有因为一只脚掌没吃到而招致怨恨的,饮食之物虽然微小而人的感激很快,不仅仅是因为区区吃喝的缘故,田况的话难道是没有证据的空话吗?

刘敞对仁

宗曰:“王者之遣使命将也,必为之设介贰参佐,非独司纪纲、广谋策而已,亦所以谨大事、备不然也。今拥数万人之众,连四路之广,节制万里,吉凶所系,而自行车临之、孤拱独立,猝有疾病不意之虞,无所仗托、莫相维持,非计之全也。朝廷以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而议不制副,臣以为不便。”

译宗说:“帝王派遣将领出使,必定为他设置副手和参佐,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持法纪、广纳谋略,也是为了谨慎对待大事、以防备意外。如今统领数万人的军队,连接四路的广阔地域,节制万里疆土,吉凶成败都系于此,却让将领独自乘车前往、孤立无援,如果突然遭遇疾病或意料之外的祸患,便没有可以依靠托付的人,没有人相互扶持,这不是周全的计策。朝廷因为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而讨论不设置副职,我认为这样不妥。”

臣按:人君之任将固不可以不专,而亦不可以独专也。盖人资性不同,才智有限,一人之见不如二人之周,此命将所以必为之设参佐也,然此非独以辅其所不及,亦所以遏其所不敢焉。人之所以敢于为非者,无人以制之也,有同心之人则潜消其非心,有异议之人则遏绝其恶念。

  神宗元丰中,内臣李宪奏置保障以为驻兵讨贼之地,朝廷用李舜举言罢深入攻取之策,舜举退诣执政,执政王圭迎劳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二臣止宜供禁庭洒扫之职耳,岂可当将帅之任耶?”

  臣按:李舜举之言盖有所激而云,未必其本心也,但所谓内臣止宜供禁庭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则天下之名言也。内臣而能为此言,岂但贤于其类而已哉?

  王岩叟言於哲宗曰:“朝廷进退大帅,固当重谨,不可轻用一人之言而行之,或其言出于爱憎喜怒之私意而欺罔公议,岂不损主上之明、误国家之事?果若可疑,自当令本路监司公共体量,信如其言,行之未晚。今言者往往蔽其所长而不以告,摘其所不足而暴之,则其爱憎之情自已可见,夫有显效则不录而阴言则亟行,四方闻之,又谁为陛下尽心者?既以人之一言易元帅,元帅将人人畏惮,此曹有不自保之忧,此曹将人人侵侮其帅,有骄横之势,此风浸长,非朝廷美事。”

  臣按:汉文帝时,季布为河东守,尝召至京师,留邸一月而罢,布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矣。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以一人毁罢臣,臣恐天下闻之,有以窥陛下浅深也。”夫文帝之于季布,君臣之情通,有言犹可以达,后世上下悬绝,殿陛之间如在万里,况边将真在万里者哉?人君进退将臣,当以岩叟此言为鉴。

  胡寅言于高宗曰:“将帅之才智必能谋、勇必能战、仁必能守、忠必不欺,得是人而任之,然后待以恩、御以威、结以诚信,有功必赏,有罪必刑者,乃任将之实也。庸驽不材,本无智勇,见敌辄溃,与之亲厚等威不立,赐予过度官职逾涯,将以收其心适足致其慢,听其妄诞张大之语,望其朴实用命之功者,此任将之虚文也。”

  臣按:寅进此疏凡七策,其三曰务实效去虚文,其目亦有七,此其七目之一也。夫事有实有虚,务其实则有其功,骛乎虚则无其效,非但用将一事然也。(以上言委任)

  以上论将帅之任(下)

卷一三二

  ▲出师之律

  《易师》之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程颐曰:“能使众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众心服从而归正,正道止于是也。二以刚处中,刚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为正,应信任之专也,虽行险道而以顺动。所谓义兵,王者之师也。夫师旅之兴,无不伤财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从之者,以其义动也。”

  朱熹曰:“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以谓能左右之也。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阴皆为所以也,能以众正则王者之师矣。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悦而从之也。”

  臣按:王者之兵,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故惟能以众正而后可以王也。盖兵凶战危,所谓险道也,非正不兴师,非顺不用众,是谓王者之师。然而不免有杀戮之惨、供需之费,兵戎所至毒害随之,故兴师动众如用毒药以攻病,非真有沈痼之疾症、瘕之癖,决不可轻用也。毒之一言,《易》之垂戒深矣。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程颐曰:“在邦国兴师而言合义理,则是以律法也。谓以禁乱诛暴而动,苟动不以义则虽善亦凶道也。善谓克

译臣按:君主任用将领固然不能不专一,但也不能独自专断。因为人的资质不同,才智有限,一个人的见识不如两个人周全,这就是任命将领时必须为他设置参佐的原因。然而,这不仅仅是为了辅助他能力所不及的地方,也是为了遏制他不敢做的坏事。人之所以敢于做坏事,是因为没有人制约他;有同心之人,就能暗中消除他的坏心思;有异议之人,就能遏止他的恶念。

神宗元丰年间,宦官李宪上奏设置保障作为驻兵讨贼的地方,朝廷采纳李舜举的建议,取消了深入敌境攻取的策略。李舜举退朝后去见执政大臣,执政王圭迎接慰劳他说:“朝廷把边防大事托付给押班和李留后,没有西顾之忧了。”李舜举说:“四郊多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相公主持国政,却把边防大事托付给两个宦官,可以吗?这两个臣子只适合在宫廷内做洒扫的工作,怎么能担当将帅的重任呢?”

臣按:李舜举的话大概是被激怒才说的,未必是他的本意。但他说宦官只适合在宫廷内做洒扫的工作,怎么能担当将帅的重任,这却是天下的名言。宦官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只是比他的同类贤明而已吗?

王岩叟对哲宗说:“朝廷任免大将,本来应当慎重,不能轻易听信一个人的话就实行。如果那人的话出于爱憎喜怒的私意而欺骗蒙蔽公议,岂不是损害君主的英明、误了国家的大事吗?如果确实可疑,自然应当让本路的监司共同考察,确实如他所说,再实行也不晚。现在进言的人往往隐瞒对方的长处而不报告,只摘取对方的短处而揭露,那么他的爱憎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如果有显赫的功劳却不记录,而有阴私的谗言却立即实行,四方听到后,还有谁为陛下尽心呢?既然凭一个人的话就更换元帅,元帅们将人人都畏惧忌惮,这些人会有不能自保的忧虑,这些人将人人都侵侮他们的元帅,形成骄横的气势,这种风气逐渐滋长,不是朝廷的美事。”

臣按:汉文帝时,季布担任河东太守,曾被召到京城,留在官邸一个月后罢免。季布说:“我在河东任职,陛下无故召我,这人一定有欺骗陛下说我坏话的。现在我到了,没有接受任务就回去,这人一定有毁谤我的。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召我,因为一个人的毁谤罢免我,我担心天下人听到后,会借此窥探陛下的深浅。”文帝对待季布,君臣之情相通,有言论还可以传达;后世上下隔绝,殿陛之间如同相隔万里,何况边将真的在万里之外呢?君主任免将臣,应当以王岩叟的话为鉴戒。

胡寅对高宗说:“将帅的才智必须能谋划,勇敢必须能作战,仁爱必须能防守,忠诚必须不欺骗,得到这样的人而任用他,然后用恩惠对待他,用威严驾驭他,用诚信结交他,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才是任用将领的实质。平庸无能的人,本来没有智勇,见到敌人就溃败,对他亲近厚待,等级威严不立,赏赐过度,官职超越限度,本想收买他的心,却足以导致他的轻慢;听信他狂妄夸大之语,指望他朴实服从命令的功劳,这是任用将领的虚文。”

臣按:胡寅进献这道奏疏共有七条策略,其中第三条是务求实效去除虚文,其条目也有七项,这是七项之一。事情有实有虚,务求其实就有功效,追求虚名就没有效果,不只是任用将领这一件事如此。(以上讲委任)

以上论述将帅的任用(下)

卷一三二

▲出师的纪律

《易经·师卦》的彖辞说:“师,是众的意思。贞,是正的意思。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称王了。刚健居中而得到应和,行险道而顺从人心,以此毒害天下而民众顺从,吉祥又有什么过失呢?”

程颐说:“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统治天下了。得到众人的心服从而归向正道,正道只在于此。九二以刚健处于中位,刚健而得中,是正道。六五的君主端正,应和信任专一,虽然行险道但以顺动。这就是所谓的义兵,王者之师。军队兴起,无不伤财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顺从它,是因为它因义而动。”

朱熹说:“这是以卦体解释师贞的意义,认为能够左右众人。一阳在下卦之中,五阴都作为它的辅助,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是王者之师了。刚中指的是九二,应指的是六五,应和行险指的是行危道,顺指的是顺从人心,这不是有老成之德的人不能做到的。毒,是害的意思。军队兴起不无对天下有害,然而因为拥有这样的才德,所以民众喜悦而顺从。”

臣按:王者的军队,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所以只有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而后才可以称王。战争凶险,所谓险道,不正不兴师,不顺不用众,这就是王者之师。然而不免有杀戮的惨状、供需的费用,兵戎所到之处毒害随之,所以兴师动众如同用毒药攻病,如果不是真有沉疴之疾、积聚之癖,决不可轻用。毒这一个字,《易经》的垂戒很深啊。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辞说:“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程颐说:“在邦国兴师而言合义理,就是以律法。指以禁乱诛暴而动,如果行动不以义,那么即使善也是凶道。善指的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