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二十

卷二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31–234 段

长、生灵之安养实有赖焉。

译长官,百姓的安宁与养育确实有赖于他们。

苏轼曰:“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余,是以九年之蓄常闲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菑,地不能使之贫,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而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

  臣按:古今制国用之大略,苏轼此言尽之矣。人君承祖宗之统,为生灵之主,有土地为之产财,有黎庶为之生财,有臣工为之理财,当夫国家无事之时,豫为国家先事之具,以为万世之计可也。不幸所入才足以为出,所产仅足以为用,吾则痛加抑损、力为撙节,可已则已,非不得已必已可用则用,非必当用不用,不耗其财于无益之事,不费其财于无用之地,不施其财于无功之人。如此,则所以为国计者非但不为不终月之计,而所谓一时之计者方且经之营之,寸积铢累,朝斯夕斯,由小而致大,积少而成多,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岁复一岁,积三年而有一年之储,由九年而致三年,由三十年而致十年,由是而致夫百千万年以为子孙无穷之计。所谓天不能菑、地不能贫、人不能困之者,岂不信其必然哉。

  苏辙曰:“方今之计莫如丰财,然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使事之害财者未去,虽求财而益之,财愈不足;使事之害财者尽去,虽不求丰财然而求财之不丰,亦不可得也。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费,三冗既去,天下之财得以日生而无害,百姓充足,府库盈溢,人君所为无不成、所欲无不如意矣。”

  臣按:苏辙论丰财之道,去其害财者而已。害财之事有三,所谓吏之冗员、兵之冗食,其中节目虽多,然大要有定,名有常数,除其繁冗而存其切要,害斯去已。惟所谓费之冗杂者,则途辙孔多,窠臼不一,横恩滥赐之溢出,修饰缮造之泛兴,祷祈游玩之纷举,不当用而用,不可予而予。三害之中冗费之害尤大,必不得已而去之,吏、兵无全去之理,惟费之冗者则可权其缓急轻重而去之焉。凡所谓冗者,有与无皆可之谓也,事之至于可以有可以无,吾宁无之而不有焉,则不至害吾财矣。

  曾巩曰:“用财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财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尝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余而致天下之富焉;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尝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以制度,故公私耗竭而致天下之贫焉。且以宋景德、皇祐、治平校之,景德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岁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德官一万余员,皇祐二万余员,治平二万四千员,皇祐官数一倍于景德,治平则三倍之矣,其余用财之端皆倍可知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凡入官之多门、用财之多端皆可考而知之,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其所费皆如景德之数,则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矣。”

  臣按:曾巩此议以宋真宗、仁宗、英宗三朝校之以见其财赋出入之数,乞诏有司按寻载籍讲求三朝所以费用其财者,考知其数,即今比旧,罢其所

译苏轼说:“治理国家有三种策略,有万世之策,有一时之策,有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住的策略。古时候,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积蓄,以三十年为周期计算,就可以做到九年没有饥荒。每年的收入足够使用还有剩余,因此九年的积蓄常常闲置而用不上。突然发生水旱灾害、盗贼忧患,官府可以自行解决,百姓却并不知晓。像这样,上天不能让它受灾,大地不能让它贫困,盗贼不能让它困窘,这就是万世之策。而那些不能做到的,一年的收入仅仅够一年的支出,天下的物产仅够供应天下的使用,平时虽然不至于残酷地搜刮百姓,但遇到紧急情况就不免加重赋税,所以这样的国家可以安闲而不能动荡、可以安逸而不能劳苦,这也是一时之策。至于最下等且没有谋略的,根据支出来确定收入,用度不足就索取更多,天下太平没有大患难却完全采用衰败时代苟且敷衍的方法,不知道遇到紧急情况将如何增加赋税,这就是所说的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住的策略。”

臣按:古今制定国家用度的大致原则,苏轼这番话已经说尽了。君主继承祖宗的法统,作为百姓的主宰,有土地来产生财富,有百姓来创造财富,有臣下来管理财富。在国家无事的时候,预先为国家准备应对事务的物资,以此作为万世之策是可以的。如果不幸收入仅仅够支出,物产仅仅够使用,我就应当痛加抑制减损,极力节省,可以停止的就停止,非不得已必须使用的才使用,非应当使用的就不使用,不把钱财耗费在无益的事情上,不把钱财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不把钱财施舍给无功的人。像这样,那么为国家谋划的不仅不是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住的策略,而且所谓一时之策也应当精心经营,一点一滴地积累,早晚不懈,由小到大,积少成多,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每月计算却有盈余,一年又一年,积累三年有一年的储备,由九年积累到三年,由三十年积累到十年,由此达到千百年来为子孙无穷尽的谋划。所谓上天不能让它受灾、大地不能让它贫困、人不能让它困窘的,难道不确实必然如此吗?

苏辙说:“当今的策略没有比充实财力更好的了,然而所谓充实财力,并不是寻求钱财来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力的事情罢了。如果损害财力的事情没有去除,即使寻求钱财来增加它,财力反而更加不足;如果损害财力的事情全部去除,即使不寻求充实财力,然而想要财力不充实,也是不可能的。损害财力的事情有三样,一是冗官,二是冗兵,三是冗费,这三样冗杂去除后,天下的财力得以每日增长而没有妨害,百姓充足,府库充盈,君主所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所想要的没有不如意的。”

臣按:苏辙论述充实财力的方法,不过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力的事情罢了。损害财力的事情有三样,所谓官吏的冗员、士兵的冗食,其中的条目虽然很多,但大体上有定数,名目有常数,去除繁杂冗杂的而保留切要必要的,妨害就消除了。只有所谓费用的冗杂,途径众多,名目不一,横行的恩赐泛滥溢出,修饰建造广泛兴起,祈祷游玩纷纷举行,不该用的却用了,不该给的却给了。三害之中冗费的危害尤其大,如果不得已要去除,官吏、士兵没有全部去除的道理,只有费用的冗杂可以根据缓急轻重来去除。凡是所谓冗杂的,就是有它没有它都可以的意思,事情到了可以有可以没有的地步,我宁愿没有它而不拥有它,这样就不会损害我的财力了。

曾巩说:“使用钱财有节制,那么天下虽然贫穷,其富裕也容易达到;使用钱财没有节制,那么天下虽然富裕,其贫穷也容易到来。汉朝、唐朝初年,天下的用度曾经匮乏,文帝、太宗能够使用钱财有节制,所以公私都有剩余而达到天下的富裕;汉唐盛世时,天下的用度曾经宽裕,武帝、明皇不能按照制度节制,所以公私耗竭而导致天下的贫穷。就拿宋朝景德、皇祐、治平三个时期来比较,景德年间户口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年间户口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年间户口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每年的收入,皇祐、治平都在一亿以上,每年的费用也在一亿以上,景德年间官吏一万多员,皇祐年间两万多名,治平年间两万四千名,皇祐年间的官吏数量是景德年间的两倍,治平年间则是三倍,其余使用钱财的项目加倍可想而知。如果确实命令有关部门查阅典籍并探究其原因,使凡是进入官府的多门路、使用钱财的多项目都可以考察而知晓,然后各自商议可以罢免的罢免、可以减损的减损,使它们的费用都像景德年间的数量,那么节省下来的大概有一半了。又以此类推,天下的费用有比旧时简约而比现在浮夸的、有比现在简约而比旧时浮夸的,那些浮夸的必定要寻求它浮夸的根源而杜绝它,那些简约的必定要寻求它简约的原因而遵循它,像这样努力实行,以每年收入一亿以上来计算,节省下来的十分之三则每年有多余的财力三万万,以三十年为周期计算,应当有多余的财力九亿万,可以作为十五年的积蓄了。”

臣按:曾巩这个建议通过比较宋真宗、仁宗、英宗三朝来显示其财赋出入的数量,请求命令有关部门查阅典籍探究三朝花费钱财的原因,考察知晓其数量,即现在与旧时相比,罢免那些

可罢、损其所当损,从其约而杜其浮,其议卓然可行,顾人君肯用与否耳。臣尝因其言而疏以为今日当行之要务,窃惟我朝疆宇比宋为广,而百年以来无甚钜费,凡宋所谓郊赉、岁币、祠禄皆无之,其最费者宗禄、养兵、荫子耳,然荫子止于武职,文臣亦无几焉。臣考诸司职掌,洪武中人民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户、垦田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三顷、税粮二千九百四十四万石,户口之数校之宋虽略相当,而今日垦田则过之远矣,所入既多而所费比之又少,是宜国家储积数倍于宋焉。请自今为始,乞命有心计臣僚稽考洪武、永乐、宣德、正统以来户口、垦田及钱粮、金银、绢帛之数,每岁出入比今孰多孰少,然后即其见在据其岁之所入以计其岁之所出,该用几何、余积几何,以定今日出入之数,庶几晓然知祖宗之故实、府库之虚实而不敢轻费焉。臣又观巩告其君有曰:“前世于凋弊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势,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不论可知也。”吁,宋之时入少而出多,其臣犹责其君以为非难,况今日之全盛庶富非宋可比,在圣君为之又何难哉?巩所谓“其浮者必求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所以约之由而从之”,与夫苏轼所谓“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是二人之言诚人君去冗费、足国用之正论要法也,伏惟圣心加察,又何难而不易哉?

译可以罢免、削减那些应当削减的,遵循简约的原则而杜绝浮滥,这一建议卓然可行,只看君主是否肯采纳罢了。臣曾依据他的言论上疏,认为这是当今应当推行的要务。私下揣度,我朝疆域比宋朝更为广阔,而百年以来没有特别巨大的耗费,凡是宋朝所谓的郊祀赏赐、岁币、祠禄等费用都没有,其中最耗费的是宗室俸禄、供养军队、荫庇子弟,然而荫庇子弟仅限于武职,文臣也很少。臣考察各衙门的职掌记录,洪武年间人口有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户、垦田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三顷、税粮二千九百四十四万石,户口的数量与宋朝相比虽然大致相当,而今日垦田则远远超过宋朝,收入既多而耗费相比又少,这理应使国家储备积累数倍于宋朝。请从今开始,恳请命令有谋略的臣僚查考洪武、永乐、宣德、正统以来户口、垦田以及钱粮、金银、绢帛的数量,每年收支与现在相比谁多谁少,然后依据现有的情况根据每年的收入来计算每年的支出,总共花费多少、剩余积蓄多少,以此确定当今收支的数额,大概就能清楚地知道祖宗的旧制、府库的虚实而不敢轻易耗费了。臣又看到巩对他的君主说:“前代在衰败困顿之时尚且能使贫穷变为富裕,如今我们凭借全盛的形势,用财有节制,所节省的一项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项,所节省的两项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两项,前代难以做到的我们容易做到,不用讨论也可以知道了。”唉,宋朝时收入少而支出多,其臣子尚且指责其君主认为并不难,何况当今全盛富裕远超宋朝,在圣明的君主施行又有什么难的呢?巩所说的“那些浮滥的必定要探求其浮滥的根源而杜绝它,那些简约的必定要探求其简约的原因而遵循它”,以及苏轼所说的“去除它很容易而没有损害,保留它很难而没有益处”,这两人的言论确实是君主去除冗费、充足国用的正确言论和重要方法,恳请圣心加以明察,又有什么难而不去做的呢?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臣按:人君为治莫要于制国用,而国之所以为用者财也,财生于天、产于地、成于人,所以制其用者君也。君制其用虽以为国,实以为民,是故君不足则取之民,民不足则取之君,上下通融,交相为用,时敛散、通有无,盖以一人而制其用,非专用之以奉一人也。是以古之仁君知其为天守财也,为民聚财也,凡有所用度非为天、非为民决不敢轻有所费,其有所费也必以为百神之享,必以为万民之安,不敢毫厘以为己私也。是何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君特为民理之耳,非君所得而私有也。苟认以为己物而私用之,不知天生之有限、民力之孔艰,积之百年而不足,散之一日而无余,日消月耗,一旦驯致于府库空虚、国计匮乏,求之于官官无储峙,求之于民民无盖藏,于是之时,凡百谋为皆不遂矣,君位何所恃以为安,国家何所资以为治哉?譬则人之处家焉凡百居处,食用之物、公私营为之事,苟有钱皆可以致也,惟无钱焉则一事不可成、一物不可得,当夫平宁之时尚可借贷以支吾,一旦有水旱盗贼之变则为沟中瘠矣。家、国一理,但有小大耳,然民非一家,吾家虽乏犹可求之于比邻,若夫国之乏绝,藏之官者既虚,取之民者又竭,其将求之何所邪?人君当无事之日而兴念及此,其尚兢兢焉戒谨,介介焉吝惜,而不轻用天下之财,如此,则国计不亏、邦本益固,下之人有家给人足之乐,上之人有安富尊荣之休,凡百所为无不如意,朝廷无不可为之事,海宇无不得所之人矣。《大学》以理财为平天下之要道,臣观于此而益信。伏惟圣明万几之暇留神《大学》之书而玩味夫絜矩之一言,臣不胜大愿。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下)

卷二二

  ▲贡赋之常

  《禹贡》:冀州,厥赋惟上上错(上上,第一等。错,杂也。谓杂出第二等也);兖州,厥赋贞(贞,正也。赋以最薄者为正),厥贡漆丝(兖地宜漆宜桑),厥篚(竹器,盛布帛者)织文(锦绮之属);青州,厥赋中上(第四等),厥贡盐絺(细葛),海物惟错(非一种也);徐州,厥赋中中(第五等),厥贡惟土五色(五方之土以为土封),夏翟(染雉羽为五色)、孤桐(以为琴瑟材)、浮磬(石露水滨可为磬者)、蠙珠(珠为服饰)暨(及也)鱼(用祭祀),厥篚玄纤缟(玄,赤黑色。纤、缟皆缯);扬州,厥赋下上上错(第七等杂出第六等),厥贡惟金三品(金、银、铜),瑶琨(玉石)、筿簜(竹可为矢及管者)、齿革(可以成车甲)、羽毛(可以为旌旄),惟木(可以备栋宇),岛夷卉服(今木绵),厥篚织贝(木绵之精好者),厥包(裹也)橘柚(小曰橘,大曰柚),锡贡(待锡命而后贡);荆州,厥赋上下(第三等),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干、栝、柏(三木名),砺、砥(皆磨石)、砮(石砮)、丹(砂也),惟箘簵(竹也)、楛(木名,可为矢),包匦(匣)菁茅(供缩酒者),厥篚玄纁(绛色币也)、玑(珠不圆者)、组(绶类);豫州,厥赋错上中(第二等杂出第一等),厥贡漆、枲、絺、鸑,厥篚纤、纩(细绵);梁州,厥赋下中三错(第八等杂出第七等、九等),厥贡纮(玉磬)、铁(柔铁)、银(白银)、镂(刚铁)、砮(石砮)、磬(石磬)、熊、罴、狐、狸、织皮(四兽之皮及毳毛可织为罽者);雍州,厥赋中下(第六等),厥贡球琳(美玉)、琅玕(石之似珠者)。

  蔡沈曰:“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是篇有贡有赋而独以贡名篇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贡者较数岁之中以为常’,则贡又夏后氏田赋之总名。”

  臣按:国家之用度皆取于民,而取民之大纲曰赋、曰贡而已。二者之制在唐虞已有之,至夏后氏之世始详焉,盖以禹未治水之前地犹未平,物之生者未繁,田之辟者未尽,至是水土既平,始可以任土作贡,分田定税焉。九州各有赋有贡,凡赋诸侯以供其国用者也,凡贡诸侯以

译以上总论理财之道。臣按:君主治理国家,没有比制定国家开支更重要的了,而国家开支所依赖的是财物。财物由天所生、由地所产、由人所成,所以制定其用途的是君主。君主制定其用途虽然是为了国家,实际上是为了百姓。因此,君主不足时就从百姓那里取用,百姓不足时就从君主那里取用,上下互通,互相为用,适时地征收和散发,调剂有无,大概是用一人来制定其用途,而不是专门用来奉养一人。因此,古代的仁君知道自己是替上天守护财物,替百姓聚集财物,凡是有所用度,如果不是为了上天、不是为了百姓,决不敢轻易有所花费;有所花费,必定是为了供奉百神,必定是为了安定万民,不敢有一丝一毫作为自己的私利。为什么呢?上天生成五种材料,百姓共同使用,君主只是替百姓管理罢了,并不是君主可以占为己有的。如果认为是自己的东西而私自使用,不知道上天所生有限、百姓劳力极其艰难,积累百年也不够,散尽一日就没有剩余,日消月耗,一旦导致府库空虚、国家财政匮乏,向官府寻求,官府没有储备,向百姓寻求,百姓没有积蓄,在这个时候,各种谋划都不能成功,君主凭什么来保持安稳,国家凭什么来治理呢?譬如人持家,各种居住、食用的物品,公私经营的事情,如果有钱都可以得到,如果没有钱,则一事不能成、一物不能得,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还可以借贷来应付,一旦有水旱盗贼的变故,就会成为沟渠中的枯骨了。家与国家道理相同,只是大小不同罢了,然而百姓不是一家,我家虽然缺乏还可以向邻居求助,如果国家缺乏,官府储存的已经空虚,向百姓取用的又已枯竭,那将向哪里求助呢?君主在无事的时候想到这些,还应当兢兢业业地警戒谨慎,小心翼翼地吝惜,不轻易使用天下的财物,这样,国家财政不亏损,国家根本更加稳固,下面的人有家给人足的快乐,上面的人有安富尊荣的福分,各种所为没有不称心如意的,朝廷没有不可做的事,天下没有不得其所的人。《大学》把理财作为平定天下的关键,臣观察到这里而更加相信。恳请圣明在万机之暇留意《大学》这本书,玩味“絜矩”这一句话,臣不胜感激。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下)

卷二二

▲贡赋之常

《禹贡》:冀州,其赋税为上上等,夹杂第二等;兖州,其赋税以最低等为正,其贡品为漆和丝,竹器中装有锦绮等织物;青州,其赋税为中上等,其贡品为盐和细葛布,海产品种类繁多;徐州,其赋税为中中等,其贡品为五色土、染成五色的野鸡羽毛、孤桐木、露出水面的石磬、蠙珠以及鱼,竹器中装有赤黑色的细绢和白色细绢;扬州,其赋税为下上等,夹杂第六等,其贡品为金、银、铜三种金属,瑶琨玉石,筿簜竹,齿革,羽毛,木材,岛夷的卉服,竹器中装有精美的木绵,包裹着的橘子和柚子,待皇帝赏赐后才进贡;荆州,其赋税为上下等,其贡品为羽毛、齿革,金、银、铜三种金属,杶、干、栝、柏三种木材,砺、砥磨石,石砮,丹砂,箘簵竹,楛木,包裹在匣子里的菁茅,竹器中装有绛色币、不圆的珠子、绶带;豫州,其赋税为第二等夹杂第一等,其贡品为漆、枲、细葛布、鸑,竹器中装有细绢、细绵;梁州,其赋税为下中等,夹杂第七等、第九等,其贡品为纮玉磬,柔铁,白银,刚铁,石砮,石磬,熊、罴、狐、狸四种兽皮及可织为罽的毳毛;雍州,其赋税为中下等,其贡品为球琳美玉,琅玕似珠的石子。

蔡沈说:“上面所取叫做赋,下面所供叫做贡。这一篇有贡有赋却单独以贡命名,是因为孟子说‘夏后氏五十亩而贡,贡是计算多年的平均值作为常例’,那么贡又是夏后氏田赋的总称。”

臣按:国家的用度都取自百姓,而取民的大纲就是赋和贡。这两者的制度在唐虞时期已经有了,到夏后氏时代才开始详细制定,大概是因为禹治水之前土地尚未平整,生长的物产不繁茂,开垦的田地未尽,到这时水土已经平整,才可以依据土地制定贡品,划分田地确定税收。九州各有赋有贡,凡是赋是诸侯供给国家用度的,凡是贡是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