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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四十五

卷一五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348–1355 段

自昔守边者皆袭前代之旧,汉因秦,唐因隋,其边城营堡往往皆仍故迹,惟我朝守边则无所因袭而创为之制焉。盖自唐天宝以后,河朔以北多为方镇所有,其朝廷所自御者突厥、吐蕃、南诏而已,五代以来石晋以燕云赂契丹而河西尽属拓拔氏,宋人以内地为边境,金、元又无所谓边者。我圣祖得天下,遍于西北边城立为藩府,统重兵,据要害,然皆在近边而未尝远戍境外如汉唐之世也。洪武之初,西北边防重镇曰宣府、曰大同、曰甘肃、曰辽东、曰大宁,永乐初革去大宁,惟存四镇,宁夏守镇肇于永乐之初,榆林控制始于正统之世,其余花马池等堡皆是边境多事之秋创置者也方今要害之处,朝廷处置固已严密,但所谓黄河套者尚若阙焉,何也?前代所以废弃之者,以其边城之防守在内而其地在外故也,今日吾之守镇顾有在河套之外者,秋高马肥,风寒河冻,彼或长驱而入,屯结其中以为吾内地之扰,幸其素无深谋,未用华人之计,不为据地之争,是以亟来亟往,有获即去,似若无足为意者,然谋事贵乎先,防患贵乎豫,往者彼固尝深入矣,议者虑其为吾内地害,百计谋所以驱而出之者,未得其便,幸其自去矣,遂无有一人议及之者,万一再来,何以处之乎?夫事之未来者虽未能逆料其有无,计之万全者不可不先为之擘画,臣愚过为之虑,今日西北诸边,祖宗以来所以备御之具固已详尽,惟此一处偶未之及,非遗之也,芽蘖未萌也,今则已暴著矣,所以先事而豫为之防者,兹其时乎。自昔中国守边者皆将卒守其内而拒戎人于外,兹地则彼反入吾之内而吾之所守者反在其外焉,彼所以从入者必有其物,皆一一推求其故,于其所经行之路则预扼其要冲,于其所屯聚之处则先据其形胜,勿但幸其眼前之无事,而必为后日之远图,议者若谓置为城守则馈饷为难,将至于汉人之劳费,盍思赫连之建国、元昊之列郡皆在此地,何从得食乎?《宋史》明言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汉人于境外轮台之地尚为之屯营,况此乃在黄河之南次边之地乎?臣请下合朝议,当此无事之秋,北敌远遁之际,遣通古今识事体大臣躬莅其地,详察可否,以闻傥以为可行,或于河之南筑城池以为之镇遏,或于河之北据要害以为之扼塞,或沿河之堧设营堡以防其径渡,事必出于万全然后行之,不然,较其利害足以相当,姑仍其旧可也。愚儒未履边地,姑以意言,可否惟上之命。

译自古以来守卫边疆的人,都沿袭前代的旧制,汉朝沿袭秦朝,唐朝沿袭隋朝,那些边城的营垒往往都保留着旧有的遗迹。唯独我朝守卫边疆,没有沿袭前代,而是创立了新的制度。

大概从唐天宝年间以后,黄河以北地区大多被藩镇占据,朝廷直接抵御的只有突厥、吐蕃和南诏罢了。五代以来,石晋将燕云十六州贿赂给契丹,而河西地区全部归属拓跋氏。宋朝以中原内地作为边境,金、元两朝又无所谓边疆。

我圣祖取得天下后,在西北边城广泛设立藩王府,统领重兵,占据要害之地,但都在靠近边境的地方,未曾像汉唐那样远征戍守境外。

洪武初年,西北边防的重镇有宣府、大同、甘肃、辽东、大宁。永乐初年废除了大宁,只保留四镇。宁夏守镇始于永乐初年,榆林的控制始于正统年间,其余如花马池等堡,都是在边境多事之时创设的。

如今要害之处,朝廷的处置固然已经严密,但所谓黄河套地区似乎还留有缺漏,为什么呢?前代之所以废弃那里,是因为他们的边城防守在内地,而那块地方在境外。如今我们的守镇反而有在河套之外的,等到秋高马肥、风寒河冻之时,他们或许长驱直入,屯聚在那里以骚扰我们的内地。幸好他们向来没有深谋远虑,没有采用华人的计谋,不争夺据点,所以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收获就离开,似乎不值得在意。

然而谋划事情贵在预先,防范祸患贵在预备。过去他们固然曾经深入,议论的人担心他们成为我们内地的祸害,千方百计谋划将他们驱逐出去的方法,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幸好他们自己离开了,于是没有一个人再议论这件事。万一他们再来,拿什么办法应对呢?

事情尚未发生,虽然不能预先料定其有无,但万全之计不可不预先筹划。臣愚昧地过度忧虑,认为今日西北各边,祖宗以来防备抵御的措施固然已经详尽,唯独这一处偶然没有顾及,并不是遗漏,而是祸患的萌芽尚未显现,如今已经暴露显著了。因此,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先防备,现在正是时候。

自古以来中国守卫边疆的人,都是将卒守卫在内地而抵御戎狄于境外,这里却是他们反而进入我们的内地,而我们守卫的地方反而在他们的境外。他们之所以能进入,必有其缘由,都要一一推求其缘故。在他们所经过的道路上,预先扼守其要冲;在他们所屯聚的地方,先占据其险要地势。不要只是庆幸眼前没有事端,而必须为日后做长远规划。

议论的人如果说设置城池防守则供给粮饷困难,将导致汉人的劳费,何不想想赫连建立国家、元昊设置郡县都在此地,他们从哪里得到食物呢?《宋史》明确记载那里五谷丰饶,尤其适宜种植稻麦。汉人在境外的轮台之地尚且设立屯营,何况这里是在黄河以南的次边之地呢?

臣请求下达命令让朝廷共同商议,趁此无事之时,北敌远遁之际,派遣通晓古今、识大体事理的大臣亲自前往当地,详细考察是否可行,上报朝廷。如果认为可行,或者在河南修筑城池以镇遏,或者在河北占据要害以扼塞,或者沿河岸设置营堡以防备他们直接渡河。事情必须出于万全然后施行,否则,比较其利害足以相当,暂时维持旧状也可以。

愚儒未曾踏足边地,姑且以意推测,是否可行,全凭皇上裁决。

后汉王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

  李贤曰:“飞狐道在蔚州飞狐县北,通妫州怀戎县,即古之蜚狐口也。”臣按:飞狐口在今蔚州广昌县。

  北魏中书监高闾表以为:“北部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彼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深入,又彼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业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自足,是以历代能为边患,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请依秦汉故事,于六镇之北筑长城,择要害之地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置兵捍守,彼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疆弱相兼,不过用十万人一月可就。虽有暂劳,可以永逸。凡长城有五利,罢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无钞掠之患,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三也;息无时之备,四也;岁常游运,永得不匮,五也。”

  臣按:我朝建都于燕,切临边境,所以设险以捍蔽其国都者尤宜慎固,太行西来,逶迤而北,历居庸而东极于医巫闾,是为第一层之内藩篱也;又东起旧大宁界,越宣府、大同、代州之境而西至于保德州之黄河,又为第二层之外藩篱也;其内之藩篱天造地设,重冈叠嶂,以为国家北门之屏蔽,《易》所谓地险者也;若夫外之藩篱,固有天然之地险,然其间多有间断之处,因而补其缺、塞其罅以为外寇之防,则又赖乎王公之设险焉。臣闻云代一带其设墩台以守候也,有大边有小边,大边以谨斥候,小边以严守备,今诚于大边墩台之间、空缺之处,因其崖险,随其地势,筑为城墙以相连缀,实为守边长久之计。高闾谓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强弱相兼,不过十万人一月可就。臣窃以为今山后缘边之地,东起永宁之四海冶,西底保德之河堧,自东而西,计其所长一千三百二十里而已,其间墩台相望,远者十数里、近者数里,就其空处而加筑塞之功,延引以相连接,亦无甚劳费者。昔人谓一月可就,臣请以三年为期,遇夫边方无警之秋、米谷丰登之岁,孟夏、仲秋天气温凉之候,量拨骑兵以为防护,借十万人之工力,费十数万之赀粮,三年之中仅劳一百八十日,成此千百年莫大之功,夫然则边城寇盗永清,国家藩篱益厚。高闾所谓五利者,彼徒托之空言,而我今日真实享其利矣。

  唐高祖时,突厥岁盗边,帝会群臣问所以备边者,将作大匠于筠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其入,中书侍郎温彦博曰:“魏为长堑遏匈奴,今可用。”帝使桑显和堑边大道,召江南船工,大发卒治战舰。

  臣按:据于筠所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敌之入,彦博亦言魏为长堑,则是迤西黄河固可以行舟,而沿河之地亦可以堑也。

  始,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非厓有拂云祠,突厥每犯边必先谒祠祷解,然后料兵度而南。时默啜悉兵西击突驰施,张仁愿请乘虚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绝其南寇路。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守城,今筑城彼腹中,终为所有。仁愿固请,中宗从之,表留岁满兵以助功,咸阳兵五百人逃归,仁愿擒之,尽斩城下,军中股栗,役者尽力六旬而三城就,以拂云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三垒相距各四百余里,其北皆大碛也,斥地三百里而远,又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逾山牧马,朔方益无寇,岁损费亿计,减镇兵数万。

  王禹偁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今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于沿边要害之地为三城以备之,若有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其成功。”

  臣按:朔方军即今河套地也,唐初与突厥以河为界,则是固常守河矣,而张仁愿所筑三受降城皆在黄河之北、大漠之南。史谓中城南直朔方,意今河套之地;西城南直灵武,意今宁夏之地;东城

译后汉王霸率领六千多名弛刑徒,与杜茂一起修治飞狐道,堆积石块、铺设泥土,修筑亭障,从代地到平城三百多里。

李贤说:“飞狐道在蔚州飞狐县北,通往妫州怀戎县,就是古代的蜚狐口。”臣按:飞狐口在今蔚州广昌县。

北魏中书监高闾上表认为:“北方部族擅长野战,短于攻城,如果利用他们的短处来夺取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他们人多也不能构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深入内地。况且他们分散居住在荒野沼泽,追随水草迁徙,作战时带着家业一同到来,逃跑时带着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粮草而饮食自给自足,因此历代都能成为边境祸患。如今六镇势力分散,兵力加倍也不肯作战,互相围困逼迫,难以制服他们。请求依照秦汉旧例,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选择要害之地经常开门,在旁边修筑小城,驻兵防守。他们既然不攻城,野外劫掠又无所得,草尽就会逃走,最终必定会感到悔恨。计算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士兵一个月的功夫可以建成三步宽的地基,强弱搭配,不过用十万人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虽然暂时劳累,可以永远安逸。大凡长城有五种好处:免除游动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北方部族放牧没有劫掠的祸患,这是第二;登上城墙观察敌人,以逸待劳,这是第三;停止无时不在的戒备,这是第四;每年经常运输粮草,永远不缺乏,这是第五。”

臣按:我朝建都于燕,紧邻边境,所以设置险阻来捍卫遮蔽国都尤其应该谨慎牢固。太行山从西边而来,蜿蜒向北,经过居庸关向东直到医巫闾山,这是第一层内部的藩篱;又向东从旧大宁边界起,越过宣府、大同、代州的境地而向西直到保德州的黄河,这是第二层外部的藩篱。那内部的藩篱是天造地设,重山叠嶂,作为国家北门的屏蔽,就是《易经》所说的地险;至于外部的藩篱,虽然有天然的地险,但其中多有间断之处,因此弥补其缺口、堵塞其缝隙以作为外寇的防备,则又依靠王公们设置险阻。臣听说云代一带设置墩台来守候,有大边和小边,大边用来谨慎侦察,小边用来严守备。现在如果真在大边墩台之间、空缺之处,凭借悬崖险要,顺着地势,修筑城墙来互相连接,实在是守边长久之计。高闾说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士兵一个月的功夫可以建成三步宽的地基,强弱搭配,不过十万人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臣私下认为现在山后沿边之地,东起永宁的四海冶,西到保德的河边,从东到西,计算其长度一千三百二十里而已,其中墩台相望,远的十几里,近的几里,就在空缺之处增加修筑边塞的工程,延伸连接,也没有很大的劳费。古人说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臣请求以三年为期,遇到边境没有警报的时节、米谷丰收的年份,孟夏、仲秋天气温凉的候令,酌情拨派骑兵作为防护,借用十万人的工力,花费十数万的钱粮,三年之中仅仅劳累一百八十天,完成这千百年莫大的功业,这样边境寇盗永远清平,国家藩篱更加厚实。高闾所说的五种好处,他们只是寄托于空话,而我们今天真实享受其利了。

唐高祖时,突厥每年侵犯边境,皇帝召集群臣询问防备边境的方法,将作大匠于筠请求在五原、灵武设置水军于黄河上扼制敌人入侵,中书侍郎温彦博说:“魏国修筑长堑遏制匈奴,现在可以使用。”皇帝派桑显和挖掘边境大道,召集江南船工,大量征发士卒修治战舰。

臣按:根据于筠的请求,在五原、灵武设置水军于黄河上扼制敌人入侵,彦博也说魏国修筑长堑,那么迤西黄河固然可以行船,而沿河之地也可以挖掘壕沟。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不是河岸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境必定先拜谒祠堂祈祷解除灾祸,然后集结军队渡河向南。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之地,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降城,断绝他们南侵的道路。唐休璟认为自两汉以来都在北方守城,现在修筑城池在他们腹地,最终会被他们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听从了他,上表留下任期届满的士兵来协助工程,咸阳兵五百人逃跑回家,张仁愿抓获他们,全部斩首于城下,军中恐惧战栗,服役者竭尽全力六十天三城建成,以拂云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三座堡垒相距各四百多里,其北都是大沙漠,开拓土地三百里而遥远,又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放牧马匹,朔方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兵数万。

王禹偁说:“兵势担心在于不合力,将臣担心在于没有权力,现在固然不能专门委任一人,那么请求在沿边要害之地修筑三城来防备,如果有唐受降城那样的,如国家有兵三十万人,让他们互相救援,责成他们取得成功。”

臣按:朔方军就是现在的河套地区,唐初与突厥以黄河为界,那么是经常守河了,而张仁愿所筑三座受降城都在黄河以北、大漠以南。史书说中城南直朔方,意思是现在河套之地;西城南直灵武,意思是现在宁夏之地;东城

南直榆林,意今在绥云之间。今其故址无复可考,说者多谓东胜州即古东受降城所在,其地今有断头山,地最肥腴且宜焉,疑即史所谓牛头朝那也。国朝设东胜卫于此,其后移于内地,宣德、正统间往往有建议者欲复其故,然而卒不果焉。夫自古守封疆者必据险阻,然守险也不守其险而守于险之外,若即险而守则敌与我共其险矣,是以古人之守江也必守淮而河亦然,唐人御突厥也,始以河为界,其后张仁愿乃建三城于河之外焉,是即守江之意,盖择其要害之地扼其吭而折其胁也,是以唐自有此城之后朔方益无寇,岁省费亿计,减镇兵数万,此其明验也。今日边城营堡措置已定,固无可更革之理,然事有暂劳而久安、费少而效大者,古人亦不惮改作,在乎行之有其渐、处之有其道焉耳。臣故微举其端而不敢尽其说,以候后之经国远图者云。

译南直隶榆林,推测如今位于绥德与云州之间。如今其旧址已无法考证,议论者大多认为东胜州就是古代东受降城所在地,那里现在有断头山,土地最为肥沃适宜,怀疑就是史书所说的牛头朝那。本朝在此设立东胜卫,后来迁往内地,宣德、正统年间常常有建议者想要恢复旧制,然而最终没有实现。自古以来守卫边疆的人必定占据险要地势,然而守卫险要也不在于死守险要本身,而是守卫在险要之外,如果就守在险要之处,那么敌人和我方就共同占据险要了,因此古人守卫长江必定先守卫淮河,守卫黄河也是如此,唐朝抵御突厥,起初以黄河为界,后来张仁愿在黄河之外修筑三座城池,这就是守卫长江的道理,大概是为了选择要害之地扼住咽喉并折断胁肋,因此唐朝自从有了这些城池之后,朔方地区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驻守士兵数万,这是明显的验证。如今边城营堡的部署已经确定,固然没有更改的道理,然而事情有暂时辛劳而长久安定、花费较少而效果巨大的,古人也不害怕改变做法,关键在于实行有循序渐进的步骤、处理有恰当的方法罢了。臣因此略微提出端绪而不敢详尽陈述,以等待后来筹划国家长远大计的人。

五代晋高祖割幽(今顺天地)、蓟(今蓟州)、瀛(今河间地)、莫(今任丘地)、涿(今涿州)、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新(今保安州)、妫(今隆庆州)、儒(今永宁县)、武(在今朔州西境)、云(今大同地)、应(今应州)、寰(今马邑县)、朔(今朔州)、蔚(今蔚州)十六州与契丹。

  胡三省曰:“石晋以十六州与契丹,人以为北方自撤藩篱之始,予谓雁门以北诸州,弃之犹有关隘可守,若燕、顺、蓟等州则失地险矣。然卢龙之险在营(今昌黎等县地)、平(今永平地)二州界,自刘守光僭窃,周德威攻取,契丹乘间遂据营、平,自同光以来,契丹南来直抵朔易,其失险也久矣。其后天福八年,契丹主乃集山后,及卢龙兵合五万人,使赵延寿将之,经界中国。所谓山后即云、应诸州,而卢龙即幽州军号也。此乃天福初割与契丹之土地、人民,契丹用中国之将,将中国之兵,以攻中国,籍寇兵而赍盗粮,自此中国胥为患矣。”

  臣按:石晋所赂契丹十六州地,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在山前,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在山后,合前此契丹所自取营、平二州通计之,盖十有八州也。自是中国非但失其土地、人民,乃并其关隘而失之,晋人自捐其险隘与人,既无以自守其国,宋人承其后而不能复中国之旧,遂以白沟河为界,故二国所受祸略同。夫自晋天福元年以其地赂契丹,首尾四百五十余年,我太祖始援之于泥涂之中,又于此建都,则隮之天日之上矣。夫以百二山河而有天然之地险,重城万雉,屯百万貔貅于此镇压之,是诚万万年不拔之基也。今山前、山后皆吾中国之地,山前七州今为畿甸之地,太行西来,连冈垒嶂,环而绕之,东极于医巫闾之境以为内之藩篱,山后诸州自永宁四海冶以西,历云、代之境,重关列戍以为外之藩篱,苟委任得人、守御有法,可保其无外患也。惟昌平以东遵化、永平一带,往者有大宁都司兴营义会等卫在山之后以为外障,其后移入内地,以此之故,京师东北藩篱单薄之甚,异时卒有外患,未必不出于此,夫天下之患往往出于意料之外,然能谋画于未事之先而豫有以防备之,则所患者消泯于无迹矣。请下大臣议,居庸以东历黄花镇、古北口,直抵山海关山之后,皆荒漠无人之境,非如居庸以西大小边镇两层可以防备,若何可以善其后而使之永无外患,必有奇谋宏略出于其间,必不得已而臣有一见,请将洪武中大宁都司后移保定者立于永平,或遵化或蓟州以为重镇,凡旧所属卫所移于沿山要害,相为声势,仍于山之后去山五里,或十里或三四十里量其地势、因其形便筑为墩台,就其空缺之地接连以为边墙,就于其间择一要地设为关镇,屯军守备,以为乌梁海入贡之道,一以卫都城,一以护陵寝,此诚千万年之远谋也。不然,国家养锐储材,俟吾力有余而其机可乘,仍复洪武中山后帅阃之旧,俾与宣府、大同列为三镇,直达辽东之境,则是国家之险要既失,复得藩篱厚而无可乘之隙,根本固而无意外之患矣。伏惟圣明,当此太平无事之时,思患豫防,有以为国家万年无穷之虑,勿以为书生过虑而忽之。

  宋仁宗时,范仲淹攻守二议,其议攻曰:“窃见延州之西、庆州之东,有贼界百余里侵入汉地,可攻之地其在外。此军行入界当先布号令,生降者赏,杀降者斩,得精强者赏,害老幼妇人者斩,拒者并力以戮之,服者厚利以安之,逃遁者勿追,疑有质也,居者勿迁,俾安土也,乃大为城寨以据其地。俟城寨坚牢,当留土兵以守之,方诸旧寨必倍其数,使使臣以安抚之,必严其戒曰贼大至则明斥候,召援兵,坚壁清野以困之外,至则扼险设伏以待之,居常高估入中及置营田以助之。如此,则分彼贼势,振此兵威,所用主兵官员使臣勇夫身死者居其前,可用策应者居其次,使臣中可当一队者参以前,队有心力干事者营立城寨。臣观后汉段纪明以骑三千、步

译五代晋高祖将幽(今顺天地区)、蓟(今蓟州)、瀛(今河间地区)、莫(今任丘地区)、涿(今涿州)、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新(今保安州)、妫(今隆庆州)、儒(今永宁县)、武(在今朔州西部)、云(今大同地区)、应(今应州)、寰(今马邑县)、朔(今朔州)、蔚(今蔚州)十六州割让给契丹。

胡三省说:“石晋将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们认为这是北方自行撤除屏障的开始。我认为雁门以北的各州,舍弃它们还有关隘可以防守,如果是燕、顺、蓟等州,那就失去了地势的险要了。然而卢龙的险要位于营(今昌黎等县地区)、平(今永平地区)两州的边界,自从刘守光僭越称帝,周德威攻取之后,契丹趁机占据了营、平,自后唐同光年间以来,契丹南侵一直到达朔易,失去险要地势已经很久了。后来后晋天福八年,契丹主在山后集结,以及卢龙军队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进入中原地区。所谓山后就是云、应等州,而卢龙就是幽州的军号。这就是天福初年割让给契丹的土地和人民,契丹使用中原的将领,率领中原的士兵,来攻打中原,借给寇贼军队并送给盗贼粮食,从此中原地区都成为祸患了。”

臣按:石晋贿赂契丹的十六州土地,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在山前,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在山后,加上此前契丹自行夺取的营、平二州总计,大概有十八州。从此中原不仅失去了土地和人民,连关隘也一并失去了,晋人自己把险要关隘送给别人,既然无法用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宋朝继承其后而不能恢复中原的旧貌,于是以白沟河为界,所以两国遭受的祸患大致相同。自从晋天福元年把那些土地贿赂给契丹,前后四百五十多年,我太祖才把他们从泥沼中拯救出来,又在这里建立都城,于是把他们提升到天日之上了。凭借百二山河而拥有天然的地势险要,重重城墙,驻扎百万精锐军队在这里镇压,这确实是万万年不可动摇的基础。现在山前、山后都是我们中国的土地,山前七州现在是京畿地区,太行山从西边延伸过来,连绵的山冈和层叠的山峰环绕包围,向东直到医巫闾山作为内部的屏障,山后各州从永宁四海冶以西,经过云、代的地区,重重关隘排列戍守作为外部的屏障,如果委任得当、守御有法,可以保证没有外患。只有昌平以东遵化、永平一带,过去有大宁都司兴营义会等卫在山后作为外部屏障,后来移入内地,因为这个缘故,京师东北的屏障非常单薄,将来突然有外患,未必不从这里发生,天下的祸患往往出于意料之外,然而能在事情发生之前谋划并预先防备,那么所担心的祸患就会消弭于无形了。请求下达给大臣商议,居庸关以东经过黄花镇、古北口,一直到达山海关的山后,都是荒漠无人居住的地方,不像居庸关以西大小边镇有两层可以防备,怎样可以妥善处理后事而让它永远没有外患,必定有奇谋宏略产生其中,如果不得已臣有一个建议,请将洪武年间大宁都司后移保定者设立在永平,或者遵化或者蓟州作为重镇,所有旧属卫所移到沿山要害,互相呼应,仍然在山后距离山五里,或者十里或者三四十里,衡量地势、利用地形便利修筑墩台,就在空缺的地方接连修筑边墙,就在其中选择一个重要地方设立关镇,屯驻军队守备,作为乌梁海入贡的道路,一方面保卫都城,一方面护卫陵寝,这确实是千万年的长远谋划。不然,国家积蓄锐气储备人才,等到我方力量有余而时机可以乘用,仍然恢复洪武年间山后帅府的旧制,让它与宣府、大同列为三镇,直达辽东边境,这样国家的险要既然失去,又得到厚实的屏障而没有可乘之机,根本稳固而没有意外的祸患了。希望圣明的君主,在这太平无事的时候,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有为国家万年无穷考虑的谋划,不要认为是书生过度忧虑而忽视它。

宋仁宗时,范仲淹提出攻守两议,他关于进攻的议论说:“我私下看到延州以西、庆州以东,有贼界百余里侵入汉地,可以进攻的地方在外面。这支军队进入贼界应当先颁布号令,活捉投降者赏赐,杀害投降者斩首,得到精壮者赏赐,伤害老幼妇人者斩首,抵抗者合力诛杀,归服者用厚利安抚,逃跑者不要追击,怀疑有质要,居住者不要迁移,让他们安居乡土,于是大力修筑城寨来占据那些土地。等到城寨坚固,应当留下土兵来守卫,相比旧寨必定加倍人数,派遣使臣去安抚,一定严厉告诫说贼人大举到来就明确斥候,召来援兵,坚守壁垒清除田野来困住他们,外面到来就扼守险要设伏等待他们,平时高估入中以及设置营田来辅助。这样,就分散贼人的势力,振奋我方军威,所用主兵官员使臣勇夫身死的排在前面,可以策应的排在其次,使臣中能够担当一队的参列在前,队中有心力干事的营建城寨。我观察后汉段纪明率领骑兵三千、步兵……”

万人、车三千两、钱五十四亿,三冬三夏,大破诸羌。如此,取下一处城寨,平定则更图一处,为据守之策。”

译万人、战车三千辆、军费五十四亿,历时三年,大破各羌族部落。如此,攻取一处城寨,平定之后便再谋划下一处,作为据守的策略。”

其议守曰:“西戎居绝漠之外、长河之北,倚远恃险,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禄食,每举众犯边,一毫之物皆出其下,风集云散,未尝聚养。中国则不可,远戍之兵久而不代,负星霜之苦,怀乡国之望,又日给廪食,月给库缗,春冬之衣鞋、馈输满道不绝,国用、民力日以屈乏,军情愁怨,须务姑息,此中原积兵之忧也。臣谓塞垣镇守当务经远,臣观赵充国兴屯田,大获地利,遂破先零;魏武于征伐之中,令带甲之士随宜垦辟,故不甚劳大功克举,数年之中所在积粟食,廪皆满。唐置屯由天宝八年,河西收二十六万石、陇西收四十四万石,孙武曰分建诸侯以其利而利之,使其食地之毛,实役其人民之力,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

  臣按:仲淹上攻、守二议,终之曰:“国家用攻则宜取其近而兵势不危,用守则必图其久而民力不匮,可谓得攻守之宜矣。”

  仲淹又上和守攻备四策,其守策曰:“久守之计须用土兵,各谙山川习战斗,比之东兵战守功倍,然缘边次边土兵数少,分守不足,更当于要便城寨招置土兵,若近里土兵愿改隶边寨者,即迁其家团集之,何则?关内诸州土兵多在边上,或得代归营,数月之间复出远戍,岂徒星霜之苦极,伤骨肉之思,征夫不保其家,嫠妇颇多犯法,人情不免,久则怨起,如得并迁其家于缘边住营,更免出军,父母妻子乐于团聚,战则相救,守则相安。又缘边无税之地所招弓箭手,各使聚居险要,每一两指挥共修一堡,以全其家,与城寨相应,彼或小至则使弓箭手与诸寨土兵共力捍御,彼或大举则二旬之前必闻举集,我之次边军马尽可勾呼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缘边山阪重复,彼之重兵必循大川而行,先求疾速,俟其得胜,使我师沮而不出,方敢散兵虑掠,过越险阻更无顾虑。我若持重不战,则彼之重兵行川路中粮草无所给、牛羊无所获,不数日人马困毙,彼之重兵更不敢越险,又未能决胜,必不得已而散兵虏掠,我于山谷村落中伏精锐以待之,彼散掠之兵轻而寡弱,可击可逐,使散无所掠,聚不得战,欲长驱深入我则使诸将出奇以蹑其后,欲全师以归我则使诸城出兵以乘其弊,此守策之要也。”

  其攻策曰:“臣常计陕西四路之兵数几三十万,非不多也,然各分守城寨,故每岁点兵不过二万余人,坐食刍粮,不敢举动,岁岁设备常如寇至,不知贼人之谋果犯何路。贼界则不然,种落散居,衣食自给,忽尔点集并攻一路,故动号十余万,以我分散之兵拒彼专一之势,众寡不敌,遂及于败,且彼为客当劳而反逸,我为主当逸而反劳。我若复用此计,彼劳我逸则取胜必矣。请于鄜延、环庆、泾原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二万、骑兵三千以为三军,以新定陈法训练岁余,候其精勇,然后观贼之隙,使三军互掠于横山,降者厚赏,各令安土,拒者并兵急击,必破其族。假若鄜延一军先出,贼必大举来应,我则退守边寨,或据险要,不与大战,不越旬日彼自困弊,势将溃归,则我环庆之师复出焉,彼若再图点集来拒王师,则又有泾原之师乘间而入,彼则奔命不暇,部落携怨,则我兵势自振,三五年间,山界可以尽取,此春秋时吴用三师破楚之策也。”

  臣按:仲淹所议攻守之策虽以防当时之西夏,然以通论后世之边事,势不同而理同,择而行之,举而措之,未必不可用也。

  张亢上仁宗论边机军政所疑十事,其三曰:“今鄜延副总管许怀德兼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复兼鄜延,其泾原、秦凤总管等亦兼邻路,虽令互相策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程,直路亦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州又远于此,若一处有事,自此发兵赴援而山谷险恶、人马已困,欲责其功,何可得也?”

  臣按:兵势贵乎相接,苟相去悬绝,则首尾不能相应,必致缓不及事之失。

  亢又言曰:“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万人,亦未见成功

译关于防守的议论说:“西戎居住在绝漠之外、黄河之北,倚仗地远险阻,不容易攻取,他们建立官职、设置军队却不使用俸禄粮食,每次举兵侵犯边境,一毫一厘的物品都出自他们手下,像风一样聚集、像云一样散去,不曾集中供养。中原地区则不能这样,远征戍守的士兵长久不替换,承受着风霜之苦,怀着对家乡故国的思念,又每天供给粮食,每月供给库银,春冬的衣鞋、运送物资的道路络绎不绝,国家用度、民力日益枯竭,军心愁怨,必须姑息迁就,这是中原积兵之患。我认为边塞镇守应当致力于长久之计,我观察赵充国兴起屯田,大获地利,于是击破先零;曹操在征伐之中,命令披甲的士兵因地制宜开垦土地,所以不十分辛劳而大功告成,几年之中各地积存的粮食,粮仓都满了。唐朝设置屯田从唐玄宗天宝八年开始,河西收获二十六万石、陇西收获四十四万石,孙武说分封诸侯以其利而利之,让他们食用土地上的出产,实际役使人民的力量,所以赋税没有辗转迁徙的劳苦,徭役没有荒废旷职的叹息。”

臣按:范仲淹上呈进攻、防守两策,最后说:“国家用进攻就应当选取近处而兵势不危险,用防守就必须图谋长久而民力不匮乏,可以说掌握了攻守的适宜了。”

范仲淹又上呈和、守、攻、备四策,其中守策说:“长久防守的计策必须使用土兵,他们各自熟悉山川、习惯战斗,比起东兵战守功效加倍,然而缘边、次边的土兵数量少,分守不够,更应当在要害方便的城寨招置土兵,如果近里的土兵愿意改隶边寨的,就迁移他们的家属团聚在一起,为什么呢?关内各州的土兵多在边上,有的得替归营,几个月之间又出远戍,岂只是风霜之苦极,伤害骨肉之思,征夫不能保全家庭,寡妇很多犯法,人情不免,久了怨恨就起,如果能把他们的家属一起迁移到缘边住营,再免除出军,父母妻子乐于团聚,作战则互相救助,防守则互相安定。又缘边无税之地所招的弓箭手,各自让他们聚居险要,每一两个指挥共同修筑一个堡,以保全他们的家,与城寨相应,敌人如果小至就让弓箭手与各寨土兵合力抵御,敌人如果大举则在二十天前必定听到集结的消息,我次边的军马尽可征召驻扎在坚城,以等待敌人的进退。缘边山阪重叠,敌人的重兵必然沿着大川而行,先求疾速,等到他们得胜,使我军沮丧不出,才敢散兵考虑掠夺,越过险阻更无顾虑。我如果持重不战,那么敌人的重兵行川路中粮草无所供给、牛羊无所获取,不几天人马困毙,敌人的重兵更不敢越险,又未能决胜,必然不得已而散兵掠夺,我在山谷村落中埋伏精锐以等待他们,敌人散掠的兵轻而寡弱,可击可逐,使散无所掠,聚不得战,想要长驱深入我就让诸将出奇兵以跟踪其后,想要全师以归我就让诸城出兵以乘其弊,这是守策的关键。”

其攻策说:“我常计算陕西四路的兵数将近三十万,不是不多,然而各自分守城寨,所以每年点兵不过二万余人,坐吃刍粮,不敢举动,年年设备常如寇至,不知道贼人的谋略果然侵犯哪路。贼界则不然,种落散居,衣食自给,忽然点集并攻一路,所以动辄号称十余万,以我分散的兵抵御彼专一的势,众寡不敌,于是导致失败,况且彼为客应当劳苦反而安逸,我为主应当安逸反而劳苦。我如果再用此计,彼劳我逸则取胜必然了。请在鄜延、环庆、泾原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二万、骑兵三千以为三军,以新定的阵法训练一年有余,等到他们精勇,然后观察贼人的空隙,使三军互掠于横山,投降者厚赏,各自让他们安土,抗拒者并兵急击,必破其族。假如鄜延一军先出,贼必大举来应,我就退守边寨,或据险要,不与大战,不超过十天他们自己困弊,势将溃归,那么我环庆的师又出焉,他们如果再图点集来拒王师,那么又有泾原的师乘间而入,他们则奔命不暇,部落携怨,那么我兵势自振,三五年间,山界可以尽取,这是春秋时吴用三师破楚的计策。”

臣按:范仲淹所议攻守之策虽然以防当时之西夏,然而以通论后世之边事,势不同而理同,择而行之,举而措之,未必不可用也。

张亢上仁宗论边机军政所疑十事,其三说:“现在鄜延副总管许怀德兼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复兼鄜延,其泾原、秦凤总管等亦兼邻路,虽然命令互相策应,然而环州至延州十四五程,直路也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州又远于此,如果一处有事,从此发兵赴援而山谷险恶、人马已困,想要责其功,何可得也?”

臣按:兵势贵乎相接,如果相去悬绝,那么首尾不能相应,必然导致缓不及事之失。

张亢又说:“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万人,亦未见成功

之效。且兵无节制,一弊也;无奇正,二弊也;无应援,三弊也;主将不一,四弊也;兵分势弱,五弊也。有此五弊,如驱市人而战,虽有百万,亦无益于事。”

译(这是)这样的效果。况且军队没有纪律约束,这是第一个弊端;没有奇兵与正兵的配合,这是第二个弊端;没有相互支援,这是第三个弊端;主将不统一,这是第四个弊端;兵力分散导致势力薄弱,这是第五个弊端。存在这五个弊端,就像驱赶集市上的百姓去作战一样,即使有百万大军,也对事情没有益处。”

臣按:张亢所言五弊,非但当时有之而今世亦然。

  欧阳修上英宗曰:“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分为州为军者二十有四,而军州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以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军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退不能自守,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又曰:“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如此,则动而有成功也。”

  臣按:今日备边之地,东起辽东、西极陇蜀,非但若宋人之边地起麟府尽秦陇而已,洪武、永乐之盛,所守不过数处,然皆据其总会、扼其要害,人聚而力全,而彼之来有以待之,得以全力而制胜也。正统以后,分为堡寨日多,军卒之数不减前日而堡寨之设日益加多,诚有如欧阳修所谓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而为多者也。今兵无可添而堡寨不可减,乞敕知边事大臣躬临边境,审视寨堡之设,若非要害或虽要害而兵力寡少不足以守之处,革其稍缓者而并归于最要害之地,如此,则城堡不虚设而将卒皆有用矣。

  以上守边固圉之略(下)

卷一五二

  ▲列屯遣戍之製

  《詩序》:《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帥遣戍役以守衛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也。

  程頤曰:“毒民而不由其上,則人懷敵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兩期而還。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複留備秋,至過十一月而歸。又明年中(仲同)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每秋與冬初,兩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

  熊禾曰:“北部畏暑耐寒,又秋氣折膠則弓弩可用,故秋冬易為侵暴,每留屯以防。”

  臣按:程頤前所言者,萬世為民用兵之大義;後所言者,萬世遣戍留屯之常製。

  秦始皇既並天下,北築長城四十餘萬,南戍五嶺五十餘萬,驪山、阿房之役各七十餘萬,兵不足用而後發謫矣,其後裏門之左一切發之。

  晁錯曰:“秦時北攻胡貉,築塞河上,南攻揚粵,置戍卒焉。夫胡貉之地積陰之處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飲酪,其人密理,鳥獸毳(細也)毛,其性能(耐同)寒;揚粵之地少陰多陽,其人疏理,鳥獸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邊,輸者僨(疲也)於道,秦民見行如往棄市,因以謫發之名曰謫戍,先發吏有謫及贅婿、賈人,後以嚐有市籍者,又後以大父母、父母嚐有市籍者,後又閭取其左發之,不願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戰至死而不降北(謂敗退)者,以計為之也,故戰勝守固則有拜爵之賞,攻城屠邑則得其財物以富家室,則能使其眾蒙矢石、赴湯火,視死如生。今秦之發卒也,有萬死之害而亡銖兩之報,死事之後不得一算之複(複除也)。天下明知禍烈及己也,陳勝行戍至於大澤,為天下先倡,天下從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得之之弊也。”

  易祓曰:“始皇既並天下,北築長城,南戍五嶺,又有驪山、阿房之役,兵不足用,乃至發謫,先發弛刑之類,次發賈人之類,次發治獄不直者之類,次隱宮刑徒者,次以嚐有市籍者,又其次則大父母、父母嚐有市籍者,先發裏門之左名閭左之戍,未及發右而二世立,複調材士五萬以衛鹹陽,民不聊生,天下騷動而勝、廣起矣。”

  臣按:三代之遣戍役,不得已而遣之,反覆開諭,既憫其私情,複陳之以公義,蓋以仁義而行之也。秦人則不然,以威劫而行之而已,則行者豈能得其心而

译臣按:张亢所说的五种弊端,不仅当时存在,如今亦然。

欧阳修向英宗进言说:“防御边疆的部署,东起麟州、府州,西尽秦州、陇州,地域长达两千多里,分为五个路,分为州和军的有二十四个,而军州又分为寨、堡、城的将近二百处,都需要列兵防守,所以我们的军队虽然众多,却不得不分散,分散的地方既多,兵力就不得不单薄,而敌人出动时,常常倾其全国之众,聚集为一股而来,这样我们的军队虽然多,分散后却变得单薄,敌人的军队虽然少,聚集后却变得众多,用敌人的众多来攻击我们的单薄,我们不得不失败。这种城寨之法既然不足以自守,而五路大将军所谓的战兵分散在二十四州军,想要合兵出击,就担心后方空虚而无防备,想要各自留守防备而合其余兵力,则数量太少不足以出击,退守又不足以自保,所以用兵多年,始终不能出击一次,就是因此。”又说:“兵力分散、防备薄弱,是兵家的大害,这种害处常在我们这边;以逸待劳,是兵家的大利,这种利益常在敌人那边。现在如果真的能反其道而行之,把我们受到的害处转移给敌人,夺取敌人的利益归我们所有,这样,行动就能取得成功。”

臣按:如今防备边疆的地方,东起辽东,西极陇蜀,不仅像宋朝人的边地那样从麟府到秦陇而已,洪武、永乐年间的盛世,所防守的不过几处,但都占据其总会之地,扼守其要害之处,人员聚集而力量完整,对于敌人的来犯有所准备,能够以全力制胜。正统以后,分设的堡寨日益增多,军卒的数量不比从前减少,而堡寨的设置却日益增加,确实如欧阳修所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分散后却变得单薄,敌人的军队虽然少,聚集后却变得众多。现在兵力无法增加,而堡寨又不能减少,请求敕令掌管边防事务的大臣亲自到边境,审视寨堡的设置,如果非要害之地,或是虽为要害但兵力寡少不足以防守的地方,革除那些稍缓的,合并归到最要害的地方,这样,城堡就不虚设,将卒都有用了。

以上守边固圉之略(下)

卷一五二

▲列屯遣戍之製

《诗序》说:《采薇》,是送别戍役的诗。周文王的时候,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猃狁的灾难,奉天子的命令,命将帅派遣戍役来守卫中国,所以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唱《出车》来慰劳归来的人,唱《杕杜》来勉励归来的人。

程颐说:“毒害百姓而不听从上级,那么人们就会产生仇恨敌人的心了。”又说:“古代的戍役,两个期限就回来。今年暮春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了,再留下来防备秋天,直到过了十一月才回来。又明年仲春到,暮春派遣下一批戍役。每到秋天和冬初,两批戍役都在边疆,就像现在的防秋一样。”

熊禾说:“北部的人怕热耐寒,而且秋气凝结胶漆则弓弩可用,所以秋冬容易遭受侵扰,每次留屯兵以防备。”

臣按:程颐前面所说的,是万世为民用兵的大义;后面所说的,是万世派遣戍役留屯的常制。

秦始皇已经统一天下,北边修筑长城用了四十多万人,南边戍守五岭用了五十多万人,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各用了七十多万人,兵力不够用而后才征发谪戍,后来里门左边的人全部征发。

晁错说:“秦朝时北攻胡貉,在黄河边上修筑要塞,南攻扬粤,设置戍卒。胡貉的地方是积阴之处,树皮三寸厚,冰厚六尺,吃肉类喝奶酪,那里的人皮肤致密,鸟兽有细毛,他们的性能耐寒;扬粤的地方少阴多阳,那里的人皮肤疏松,鸟兽毛少,他们的性能耐热。秦朝的戍卒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地,运输的人累死在路上,秦朝的百姓看见出行就像被弃市一样,因此以征发谪戍的名义叫做谪戍,先征发官吏中有罪过以及赘婿、商人,后来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后来又征发里门左边的人,不愿意去的人深深怨恨,有背叛之心。凡是百姓守战至死而不投降败退的,是因为有计谋使他们这样,所以战胜守固就有拜爵的赏赐,攻城屠邑就得到财物来富裕家室,这样就能使他们的部众冒着箭石、赴汤蹈火,视死如生。现在秦朝征发士卒,有万死的危害而没有丝毫的回报,死事之后不能得到免除赋税的优待。天下人明知祸患会波及自己,陈胜行戍到大泽,为天下率先倡义,天下人跟随他像流水一样,这是秦朝以威势胁迫而得到的弊端。”

易祓说:“秦始皇已经统一天下,北边修筑长城,南边戍守五岭,又有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兵力不够用,乃至征发谪戍,先征发弛刑之类的人,其次征发商人之类的人,其次征发治狱不公正之类的人,其次征发隐宫刑徒的人,其次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其次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先征发里门左边的人叫做闾左之戍,还没来得及征发右边的人而秦二世即位,又调集材士五万来保卫咸阳,百姓无法生活,天下骚动而陈胜、吴广起兵了。”

臣按:三代的派遣戍役,是不得已而派遣他们,反复开导晓谕,既怜悯他们的私情,又陈述公义,大概是以仁义来实行的。秦人则不然,以威势胁迫来实行,那么出行的人怎么能得到他们的心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