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九
之屏蔽而宣布王者之德泽也。三代以前则列爵分土以为国家蕃翰,自秦罢侯置守,所以为国蕃翰者藩服州郡而已。
译用来作为屏障并宣扬君王的恩德。夏商周三代以前,分封爵位、划分土地,以此作为国家的屏障和支柱;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能够作为国家屏障和支柱的,就只有藩属国和州郡罢了。
《春秋公羊传》: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隐公五年)。
朱熹曰:“文王辟国浸广,于是徙都于丰而分岐周故地,以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且使周公为政于国中而召公宣布于诸侯。”臣按:陕,古弘农地,盖在今河南陕州也。
《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东南曰扬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
刘彝曰:“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者,四方之人民好恶之不同,财用有无之不等,必周知其利害,贯而通之,使有无之相易也、善恶之相济也,一天下之财用养天下之人民,谓同享其利焉。”
臣按:古者言九州者有三,《禹贡》之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夏制也;《尔雅》之冀、幽、营、兖、徐、扬、荆、豫、雍,商制也;《职方》之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周制也。商有幽、营而无《禹贡》之青、梁,周有幽、并而无《禹贡》之徐、梁,此三代九州之不同也。然此皆三代以前封建之制也,后世郡县亦不异焉。夫以人君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万方如此其大也,四海如此其远也,亿兆如此其众也,人君以一人之身必欲周知而遍以及焉,非细析而总会之,分其肢而解其节,提其纲而挈其领,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安能一一中其理、处处得其所哉?此古今为治者既分以州县,必统以藩服,使其上下相承,彼此相维,以为久安长治之基也。
《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
陈澔曰:“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此即天子之上公分主天下之侯国也。八伯为八州之伯,二伯则天下之伯也。”
徐自明曰:“先王众建诸侯而设方伯、连帅之职,或以子男附庸之属不能专达于天子,故贡赋、朝聘之数悉使之听命于牧伯,此特其一节耳。夫先王举天下以封建诸侯而缺然,无所纪纲于其间则强弱有以相吞而大小无以相维,甚非经久长治之策也。盖方伯、连帅之设所谓褒表功德,关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其所系大矣哉。”
臣按:先王之世封建之制行,故其中又设为方伯、连帅以监临而总督之,后世立为郡县于其间,又分属于各道,制虽不尽同而亦其遗意欤。
《汉地理志》:武帝开地斥境,南置交趾、北置朔方之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曰豫州(部颍川、汝南、沛凡三郡,梁、鲁二国),曰冀州(部魏、巨鹿、常山、清河四郡,赵、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凡六国),曰兖州(部陈留、山阳、济阴、泰山、东郡凡五郡,城阳、淮阳、东平凡三国),曰徐州(部琅邪、东海、临淮凡三郡,泗水、广陵、楚凡三国),曰青州(部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凡六郡,菑川、胶东、高密凡三国),曰荆州(部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凡六郡,长沙一国),曰扬州(部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凡六郡,六安一国),曰益州(部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巂、益州、牂牁、蜀凡六郡),曰凉州(部陇西、金城、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凡九郡),曰幽州(部勃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涿、代凡十郡,广阳一国),曰交州(部南阳、郁林、苍梧、交、合浦、九真、日南七郡),曰并州(部太原、上党、西河、朔方凡四郡)。
臣按:自汉以来分部牧民之始,汉十三部,部各有郡、国,郡天子亲理,命守治之,国分封诸侯王,置相以为之治也。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而在关中者则属司隶校
译《春秋公羊传》记载:从陕地以东由周公管理,从陕地以西由召公管理(隐公五年)。
朱熹说:“周文王开拓疆土逐渐扩大,于是迁都到丰地,并将岐山、周原的旧地划分出来,作为周公旦和召公奭的采邑,同时让周公在国中执政,召公向诸侯宣示政令。”臣按:陕地,是古代弘农郡的地域,大概在今河南陕州一带。
《周礼》记载: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于是辨别九州的国家,使它们贯通利益。东南方称为扬州,正南方称为荆州,黄河以南称为豫州,正东方称为青州,黄河以东称为兖州,正西方称为雍州,东北方称为幽州,黄河以北称为冀州,正北方称为并州。
刘彝说:“辨别九州的国家使它们贯通利益,是因为四方百姓的喜好与厌恶不同,财物的有无不均,必须周全地了解利害,贯通并打通它们,使有无得以交换、善恶得以互补,统一天下的财物来养育天下的百姓,称为共同享有利益。”
臣按:古代谈论九州的有三种说法,《禹贡》中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是夏代的制度;《尔雅》中的冀、幽、营、兖、徐、扬、荆、豫、雍,是商代的制度;《职方》中的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是周代的制度。商代有幽、营而没有《禹贡》中的青、梁,周代有幽、并而没有《禹贡》中的徐、梁,这就是夏、商、周三代九州的不同之处。然而这些都是三代以前封建制度的情况,后世的郡县制也与此没有不同。君主居于天下之中来安定四海的百姓,万方如此广大,四海如此遥远,亿兆百姓如此众多,君主以一人之身,必定想要周全地知晓并普遍地惠及他们,如果不细致地分析并总体归纳,分解肢体并解开关节,提起纲领并抓住衣领,使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那样灵活,怎么能一一合乎道理、处处得到安置呢?这就是古今治理国家的人,既然划分了州县,必定用藩镇来统辖,使上下相互承接,彼此相互维系,作为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基础。
《王制》记载:千里之外设置方伯,五个国家组成一个属,属有长官;十个国家组成一个连,连有统帅;三十个国家组成一个卒,卒有正长;二百一十个国家组成一个州,州有方伯。八个州有八个方伯、五十六个正长、一百六十八个统帅、三百三十六个长官。八个方伯各自率领所属的国家归属于天子身边的老臣,两人分别掌管天下称为二伯。
陈澔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管理,从陕地以西由召公管理,这就是天子身边的老臣分别掌管天下的诸侯国。八伯是八个州的方伯,二伯则是天下的方伯。”
徐自明说:“先王广建诸侯并设置方伯、连帅的职位,有的子爵、男爵及附庸小国不能直接通达天子,所以贡赋、朝聘的数量都让他们听命于牧伯,这只是一个方面罢了。先王将天下分封给诸侯,如果在其中缺乏纲纪,那么强弱就会相互吞并,大小无法相互维系,这绝不是长久治理的策略。大概方伯、连帅的设置,所谓表彰功德,关乎盛衰,深根固本使其不可动摇,其所关系到的事情重大啊。”
臣按:先王时代实行封建制度,所以在其中又设置方伯、连帅来监临并总督,后世在其中设立郡县,又分别隶属于各道,制度虽然不完全相同,但也大概是这种遗留的意思吧。
《汉书·地理志》记载:汉武帝开拓疆域,向南设置交趾、向北设置朔方等州,兼并了徐、梁、幽,合并夏、周的制度,将雍州改为凉州,将梁州改为益州,共十三个部:称为豫州(辖颍川、汝南、沛三个郡,梁、鲁两个国),称为冀州(辖魏、巨鹿、常山、清河四个郡,赵、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六个国),称为兖州(辖陈留、山阳、济阴、泰山、东郡五个郡,城阳、淮阳、东平三个国),称为徐州(辖琅邪、东海、临淮三个郡,泗水、广陵、楚三个国),称为青州(辖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六个郡,菑川、胶东、高密三个国),称为荆州(辖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六个郡,长沙一个国),称为扬州(辖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六个郡,六安一个国),称为益州(辖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巂、益州、牂牁、蜀八个郡),称为凉州(辖陇西、金城、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十二个郡),称为幽州(辖勃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涿、代十个郡,广阳一个国),称为交州(辖南阳、郁林、苍梧、交、合浦、九真、日南七个郡),称为并州(辖太原、上党、西河、朔方四个郡)。
臣按:自从汉代以来,分设部门管理百姓的开始,汉代十三个部,每个部都有郡、国,郡由天子亲自治理,任命太守治理,国分封给诸侯王,设置相来治理。汉代将天下分为十三个部,而在关中地区的则隶属于司隶校
尉部,京兆、扶风、冯翊、弘农、河内、河南、河东凡七郡,在征和以前司隶所统,亦有刺史察之,后乃除焉。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而两京畿则直隶府部,亦此意也。
译尉部,包括京兆、扶风、冯翊、弘农、河内、河南、河东共七个郡,在征和年间以前由司隶校尉统领,也有刺史进行监察,后来才废除了这一制度。现在的制度将天下划分为十三个布政使司,而两京地区则直接隶属于中央六部,也是出于同样的用意。
唐太宗贞观元年,帝以民少吏多,悉并省之,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曰关内(古雍州之地,汉京兆、冯翊、扶风、北地、安定、上郡及弘农、陇西、五原、西河、云中之境)、曰河南(古豫、兖、青、徐之域,汉河南、弘农、颍川、汝南、陈留、沛、泰山、济阴、济南、东莱、齐国、山阳、东海、琅邪、北海、千乘、东郡及梁、楚、鲁国、东平、城阳、淮阳、菑川、高密、泗水、平原勃海之境)、曰河东(古冀州之域,汉河东、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代郡及钜鹿、赵国、常山、广平国之地)、曰河北(古幽、冀二州之域,汉河内、魏、勃海、清河、平原、常山、上谷、涿、渔阳、右北平、辽西、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广阳等郡国,又参有东郡、河东、上党、钜鹿之地)、曰山南(古荆、梁二州之域,汉南郡、武陵、巴郡、汉中、南阳及江夏等郡之地)、曰陇右(古雍、梁二州之域,汉天水、武都、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曰淮南(古扬州之域,汉九江、庐江、江夏等郡,广陵、六安国及南阳、汝南、临淮之境)、曰江南(古扬州南境,汉丹阳、会稽、豫章、庐江、零陵、桂阳等郡,长沙国及牂牁、江夏、南郡,福、建、汀、漳)、曰剑南(古梁州之域,汉蜀都、广汉、犍为、越巂、牂牁、巴郡之地)、曰岭南(古扬州之南境,汉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
臣按:此后世因山川形便分道始此。
宋太宗分天下为十五路,仁宗析为十八路,神宗又析为二十三路,曰京东东西(东路今山东之济南、青、登、莱四府,南直隶之邳州;西路今河南之归德、睢二州及太康县,山东之兖州府,南直隶之徐州)、曰京西南北(南路今湖广之襄阳府,随、安陆二州,河南之南阳府;北路今河南之河南、汝宁二府,许、郑、陈、汝四州及孟、汜水、河阴三县,南直隶之颍州,北直隶之滑、胙城二县)、曰河北东西(东路今北直隶之大名、河间二府,冀、霸二州及成安、清河、保定、容城、雄五县,山东之东昌府,武定、德、滨三州;西路今北直隶之真定、顺德、广平、保定四府及浚县,河南之彰德、怀庆、卫辉三府)、曰河东(今山西之太原、平阳二府,泽、潞、汾、辽、沁五州,陕西之葭州及吴堡、神木、府谷三县)、曰陕西二路(永兴军路今陕西之西安、延安、庆阳三府,河南之陕州,山西之蒲、解二州及平陆县,湖广之上津县;秦凤路今陕西之凤翔、临洮、巩昌、平凉四府,河、岷、洮三州)、曰两浙二路(西路今南直隶镇江、常、苏、松江四府,浙江之杭、严、嘉兴、湖四府;东路今浙江之绍兴、宁波、台、温、金华、衢、处七府)、曰淮南东西(东路今南直隶之扬、淮安二府,滁、宿、泗三州及五河、亳二县,河南之永城、鹿邑二县;西路今南直隶之凤阳、庐、安庆三府,河南之光州,湖广之黄州)、曰江南东西(东路今应天府及直隶之太平、池、徽、宁国五府,广德州,江西之饶、广信、抚、建昌四府;西路今江西之南昌、瑞、袁、吉安、临江、九江、南康、赣、南安九府,湖广之兴国州)、曰荆湖南北(北路今湖广之武昌、汉阳、岳、常德、德安、荆、辰七府,沔阳、靖二州;南路今湖广之长沙、衡、永、宝庆四府,郴州,广西之全州)、曰成都等四路(成都府路今四川之成都府,眉、嘉定、雅三州及黎州安抚司;潼川府路今四川之叙、顺庆二府,潼川、泸、合三州及资、金堂、荣三县;利州路今四川之保宁府、蓬州及龙州宣抚司,陕西之汉中府、阶州及西河、成、文三县;夔州府路今四川之重庆、夔二府及播州宣慰司,湖广之施州卫,贵州之思州府)、曰福建(今福建之福、泉、兴化、漳、建、延平、邵武、汀八府)、曰广南东西(东路今广东之广、肇庆、韶南、雄、惠、潮六府,广西之富川、贺县;西路今广西之桂林、平乐、柳、庆远、浔、梧、南宁、太
译唐太宗贞观元年,皇帝因为百姓少而官吏多,于是全部合并裁减,并根据山川地形的便利将全国划分为十个道,分别是:关内道(古代雍州的地区,汉代京兆、冯翊、扶风、北地、安定、上郡以及弘农、陇西、五原、西河、云中的辖区)、河南道(古代豫、兖、青、徐四州的区域,汉代河南、弘农、颍川、汝南、陈留、沛、泰山、济阴、济南、东莱、齐国、山阳、东海、琅邪、北海、千乘、东郡以及梁、楚、鲁国、东平、城阳、淮阳、菑川、高密、泗水、平原、勃海的辖区)、河东道(古代冀州的区域,汉代河东、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代郡以及钜鹿、赵国、常山、广平国的土地)、河北道(古代幽、冀两州的区域,汉代河内、魏、勃海、清河、平原、常山、上谷、涿、渔阳、右北平、辽西、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广阳等郡国,又兼有东郡、河东、上党、钜鹿的部分土地)、山南道(古代荆、梁两州的区域,汉代南郡、武陵、巴郡、汉中、南阳以及江夏等郡的土地)、陇右道(古代雍、梁两州的区域,汉代天水、武都、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淮南道(古代扬州的区域,汉代九江、庐江、江夏等郡,广陵、六安国以及南阳、汝南、临淮的辖区)、江南道(古代扬州的南部边境,汉代丹阳、会稽、豫章、庐江、零陵、桂阳等郡,长沙国以及牂牁、江夏、南郡,福、建、汀、漳地区)、剑南道(古代梁州的区域,汉代蜀都、广汉、犍为、越巂、牂牁、巴郡的土地)、岭南道(古代扬州的南部边境,汉代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
臣按:后世根据山川地形便利来划分道区,是从这时开始的。
宋太宗将天下划分为十五路,仁宗析分为十八路,神宗又析分为二十三路,分别是:京东东西路(东路即今天的山东省济南、青州、登州、莱州四府,南直隶的邳州;西路即今天的河南省归德、睢州二州及太康县,山东省兖州府,南直隶的徐州)、京西南北路(南路即今天的湖广襄阳府,随州、安陆二州,河南省南阳府;北路即今天的河南省河南、汝宁二府,许、郑、陈、汝四州及孟、汜水、河阴三县,南直隶的颍州,北直隶的滑县、胙城二县)、河北东西路(东路即今天的北直隶大名、河间二府,冀、霸二州及成安、清河、保定、容城、雄五县,山东省东昌府,武定、德、滨三州;西路即今天的北直隶真定、顺德、广平、保定四府及浚县,河南省彰德、怀庆、卫辉三府)、河东道(即今天的山西省太原、平阳二府,泽、潞、汾、辽、沁五州,陕西省葭州及吴堡、神木、府谷三县)、陕西二路(永兴军路即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延安、庆阳三府,河南省陕州,山西省蒲、解二州及平陆县,湖广上津县;秦凤路即今天的陕西省凤翔、临洮、巩昌、平凉四府,河、岷、洮三州)、两浙二路(西路即今天的南直隶镇江、常州、苏州、松江四府,浙江省杭州、严州、嘉兴、湖州四府;东路即今天的浙江省绍兴、宁波、台州、温州、金华、衢州、处州七府)、淮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天的南直隶扬州、淮安二府,滁、宿、泗三州及五河、亳二县,河南省永城、鹿邑二县;西路即今天的南直隶凤阳、庐州、安庆三府,河南省光州,湖广黄州)、江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天的应天府及直隶太平、池州、徽州、宁国五府,广德州,江西省饶州、广信、抚州、建昌四府;西路即今天的江西省南昌、瑞州、袁州、吉安、临江、九江、南康、赣州、南安九府,湖广兴国州)、荆湖南北路(北路即今天的湖广武昌、汉阳、岳州、常德、德安、荆州、辰州七府,沔阳、靖州二州;南路即今天的湖广长沙、衡州、永州、宝庆四府,郴州,广西全州)、成都等四路(成都府路即今天的四川省成都府,眉州、嘉定、雅州三州及黎州安抚司;潼川府路即今天的四川省叙州、顺庆二府,潼川、泸州、合州三州及资州、金堂、荣州三县;利州路即今天的四川省保宁府、蓬州及龙州宣抚司,陕西省汉中府、阶州及西河、成、文三县;夔州府路即今天的四川省重庆、夔州二府及播州宣慰司,湖广施州卫,贵州省思州府)、福建路(即今天的福建省福州、泉州、兴化、漳州、建州、延平、邵武、汀州八府)、广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天的广东省广州、肇庆、韶州、南雄、惠州、潮州六府,广西富川、贺县;西路即今天的广西桂林、平乐、柳州、庆远、浔州、梧州、南宁、太
平八府,广东高、雷、廉、琼四府)、曰燕山府(今顺天府及北直隶之永平府,易、隆庆、保安三州,山西之大同府,此地宋时属辽金)。
译平定八府(包括广东的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四府),以及燕山府(即今天的顺天府和北直隶的永平府,易州、隆庆州、保安州三州,以及山西的大同府,这些地方在宋代属于辽和金)。
臣按:自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设部刺史,后改为州牧,唐分天下为十五道,宋始分为十五路,继为十八路,后又析为二十三路,皆因山川形便设为藩服,以分统天下郡县吏民。本朝内有两京,畿外有十三布政司,畿内郡县亲领于六部,故曰直隶而有南北之分,惟两京府南曰应天、北曰顺天,在天子辇毂下,与内诸司相颉颃,不以直隶称,其十三布政司曰浙江、曰江西、曰湖广、曰福建、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河南、曰陕西、曰山东、曰山西、曰贵州(国初止十二布政司,后革思州宣慰司,以其地并贵州升为布政司,永乐初平安南,又立交趾布政司,未几罢之),其因山川分疆域,比前代尤为得中焉。臣尝因是而通论之,天地之间而人生焉,天虽无所不包而地则必有远近,人君中天地而立为生民之主,民生近地者举目而可见,闻声而即至,百步之外则视有所不及矣,一里之外则呼有所不闻矣,是以人君必随地势之所至、民生之所在立为君长以临莅保养之,由近而及远,用大而统小,自中而制乎外,合外以奉乎中。譬则人之一身焉,上必有首以为众体之尊,自是而下分为肢体,肢体之下又有臂有指焉,上焉以卫乎首,次焉以为耳目口鼻之用,外焉以修饰乎发肤,内焉以承附乎脏腑,夫然则彼此应援,血气周流而一身得其安矣。人君于民何以异此?夫人君以一人之身虽曰居尊以临卑,然实以寡而御众,以理言固可以一人统,以势言则不能以一人周也,是以为治者既建国立都以宅中图治,又必随地形因民俗众为郡国邑里以分理之。然散必有所以联之之方,分必有所以合之之处,于是乎又因山川之形便、据地理之总会,建为州牧方伯之职,以提纲而挈领、承流而宣化,使上之政教有所承传以代之下宣、下之心志有所敷奏而代之上达。此唐虞三代之制皆有九州十二州之设,而汉唐宋之世因之而分部设道也欤。
以上论分民之牧
▲询民之瘼
《诗皇皇者华》其首章曰:皇皇(犹煌煌也)者华(草木之华),于彼原隰(高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每怀(思也)靡及。其二章曰:我马维驹,六辔如濡(鲜泽也)。载驰载驱,周(遍也)爰(于也)咨诹(访问)。
程颐曰:“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故为使者惟虑不能宣道也。”
朱熹曰:“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德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使臣自以每怀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
欧阳修曰:“周详访问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
辅广曰:“每怀靡及者心也,诹谋度询者事也,有是心则有是事矣。程子之意,盖谓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远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己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咨访以副君意哉?”
臣按:三代盛时既列爵分土以分牧于天下,而又特遣使臣循行四方,诹谋询度以求民隐、察民瘼,此下民所以无隐情而王政罔有阙遗也欤。
《周礼》:掸人(主掸序王意以语天下)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谕说也)之,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犹向也,使民心晓而正向王)。
郑玄曰:“道犹言也,以王之志与政事谕说诸侯,使不迷惑。”
臣按:王者处九重之上,其去民也有千万里之远焉,王之心志所在,下人何从而知之哉?故设为掸人之官,巡邦国之内,使之探王志之所在为之诵说以晓谕夫天下之人,俾其在闾阎之下者如在殿陛之间,处万里之远者如在跬步之近,亲闻玉音之謦咳,亲面天威之严穆,上无隔绝之势,下无阻阏之情。故凡一号令之颁、一政事之举,莫不晓然于心、欣然于色而知上之人志向在此也,是以诏之无不信、行之无不从。
《礼记》: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
方悫曰:“
译臣按:自从汉朝将天下划分为十三部,设立部刺史,后来改为州牧;唐朝将天下划分为十五道;宋朝起初分为十五路,接着分为十八路,后来又析分为二十三路,都是依据山川的形势便利来设置藩镇,用以分别统辖天下的郡县官吏和百姓。本朝内部有两京,京畿之外有十三布政司,京畿之内的郡县由六部直接统领,所以称为直隶,并有南北之分,只有两京的府,南边的叫应天府,北边的叫顺天府,在天子车驾之下,与中央各官署地位相当,不称直隶。那十三布政司叫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河南、陕西、山东、山西、贵州(建国初年只有十二布政司,后来废除思州宣慰司,将其地并入贵州升为布政司,永乐初年平定安南,又设立交趾布政司,不久又废除了),它们依据山川划分疆域,比起前代尤为得当。臣曾因此通论说,天地之间产生了人类,天虽然无所不包,但地必定有远近之分,君主处于天地之中而成为百姓的主宰,生活在近地的百姓举目可见,听到声音就能立即到达,百步之外则视线有所不及,一里之外则呼喊有所不闻,因此君主必须随着地势所到之处、百姓所在之地设立君主来统辖和抚育他们,由近及远,用大的统辖小的,从中央控制外部,联合外部来奉承中央。这就好比人的身体,上面必定有头作为众多肢体的尊长,从此向下分为肢体,肢体之下又有手臂和手指,上面的用来护卫头部,次等的用来作为耳目口鼻的作用,外部的用来修饰头发皮肤,内部的用来承接依附脏腑,这样彼此呼应支援,血气周流全身,身体就得到安宁了。君主对于百姓有什么不同呢?君主以一人之身虽然说是居于尊位来统临卑下,但实际上是以少数驾驭多数,从道理上讲固然可以由一人统辖,从形势上讲则不能由一人周全顾及,所以治理国家的人既建立国都来居中图治,又必须随地形、因民俗众多而设立郡国邑里来分别管理。然而分散必定有联结的方法,分治必定有合拢的地方,于是又依据山川的形势便利、占据地理的总会,建立州牧方伯的职位,来提纲挈领、承流宣化,使上面的政教有所承传以代替向下宣达,下面的心意有所敷奏而代替向上通达。这是唐虞三代的制度都有九州十二州的设置,而汉唐宋的时代沿袭它来分部设道的缘故吧。
以上论述分管百姓的长官
▲询问百姓的疾苦
《诗经·皇皇者华》的首章说:煌煌显耀的花朵,在那高原和低湿之地。众多疾行的使臣,常常担心思虑有所不及。第二章说:我的马是骏马,六根缰绳润泽鲜亮。奔驰驱驰,普遍地访问咨询。
程颐说:“派遣使臣到四方去观察省察风俗,采察善恶,询问疾苦,宣扬道化于天下,所以作为使臣只担心不能宣扬道化。”
朱熹说:“这是派遣使臣的诗。君主的使臣本来希望他们宣扬上面的恩德而通达下面的情状,而臣子接受命令也只怕没有能够符合君主的心意。使臣自己认为常常思虑有所不及,所以广泛询问博采意见,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而尽到自己的职责。程子说:‘咨询访问,是使臣的重大任务。’”
欧阳修说:“周详地询问以博采广闻,不只是将一件事办完就出来。”
辅广说:“常常担心思虑不及是心意,咨询谋划考虑询问是事情,有这种心意就有这种事情了。程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君主正因为耳目不能与远方的百姓相接,所以派遣使臣来宣扬自己的心意而通达下面的情状,作为使臣难道可以不咨询访问以符合君主的心意吗?”
臣按:三代兴盛时期既分封爵位土地来分管天下,又特别派遣使臣巡行四方,咨询谋划询问考察以探求百姓的隐情、察知百姓的疾苦,这是下面的百姓没有隐情而王政没有缺漏的缘故吧。
《周礼》:掸人(主管掸序王意以告诉天下)掌管诵说王的意志、陈述国家的政事,以巡视天下的邦国而告诉(晓谕)他们,使万民和悦而正面向王(犹向也,使民心知晓而正面向王)。
郑玄说:“道犹言也,用王的意志与政事晓谕诸侯,使他们不迷惑。”
臣按:王者处在九重宫阙之上,他距离百姓有千万里之远,王的心志所在,下面的人从哪里知道呢?所以设置掸人的官职,巡视邦国之内,让他们探知王的意志所在为之诵说以晓谕天下的人,使他们在闾阎之下的人如同在殿陛之间,处在万里之外的人如同在跬步之近,亲耳听到玉音的咳嗽,亲见天威的严穆,上面没有隔绝的形势,下面没有阻塞的情状。所以凡是一号令的颁布、一政事的举措,无不晓然于心、欣然于色而知道上面的人志向在此,因此诏令没有不信任的、实行没有不遵从的。
《礼记》:天子派遣他的大夫作为三监,监督方伯的国家,每国三人。
方悫说:
方伯专征于一方,其权实重焉,天子不可不大为之防。每国三人故谓之三监,不使卿为之,止使大夫为之,以见天子之尊,虽使其大夫固足以制于方伯故也。”
译方伯在一方拥有专征之权,其权力确实重大,天子不能不为此设立严密的防范。每个诸侯国派遣三人,所以称为“三监”,不派卿去担任,只派大夫去担任,以此来显示天子的尊贵,因为即使是派遣他的大夫,也足以制约方伯的缘故。
臣按:先儒谓方伯者天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又有监以临之,盖方伯权重则易专,大夫位卑则不敢肆,此小大相维、内外相统之微意。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每岁遣监察御史往巡其地,盖得古人此意。
秦以御史监理诸郡,谓之监察御史。汉惠帝三年,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所察之事凡九条,监者二岁更之,常以十月奏事、十二月还监。其后诸州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职,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监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
臣按:御史之设于周而加以监察之名则始于秦,而汉因之,盖设此官以监郡邑及察其官吏也。自武帝置郡刺史不复用监,直至我朝,乃复遣监察御史巡按天下藩服。
武帝元狩元年,遣谒者巡行天下,诏曰:“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毛、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闵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冤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无赘聚。”
臣按:汉去古未远,所以惠赐元元者犹存古意,往往留意于孝弟力田、存恤其鳏寡孤独,失职者得以叙复,冤枉者得以伸诉。至其末章所谓“县乡即赐无赘聚”,尤切中后世有司之弊。当是之时,诏令之颁无有虚文,恩典之施皆有实惠,使者衔命所至,有如旱暵而得时雨也。
元狩六年,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详问隐处亡(无同)位及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
臣按:汉世既有郡国守相以牧民,而又州设部刺史以监之,然犹恐其守相之不得其人而部使者之不举其职也,时遣在廷之臣分循天下,存问无告、振贷贫困、伸理冤抑、举用人才、黜陟官吏、考察吏治、观览风俗。今制既岁遣御史出巡天下藩服而又时遣大臣巡抚,即汉人此意。
元鼎二年,又遣博士中等循行,诏曰:“仁不异远,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臣按:博士之官,通经学古者也,汉朝遣使分循天下,岂无理政事、司宪法之臣而必用儒生哉?盖汉人本经术以为治,其政法虽不能纯如三代,然犹有古人尚德不尚刑之遗意,故其诏书所下颛颛然多以教化仁政为言,略不及于法令征赋,此三代以后之治所以汉世为独优欤。
元封五年,置刺史掌诏六条察州,凡十三部焉。汉制,刺史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谄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刻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臣按:汉每郡置刺史以六条察州,盖汉郡最大其一郡可以当今之布政司一,其刺史以六条问事,所监临之州其官吏人民有犯在六条者即举问之,亦犹今以御史监察天下藩臬也。然今制御史出巡一方,凡事无不在所省察,非若汉人非条所问不省也;一岁一易,非若汉人居部九岁也。盖天下之事几无穷,人情之变诈不一,限条而问则所遗多矣,况人之相与久则玩,玩则狎,狎则法有不能尽行者矣。此我朝遣御史监察天下藩服,每岁一易焉而无事不在所问,盖得中制而万世所当法者也。
宣帝诏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亦亡(无同)暴虐之心,今
译臣按:前代儒者说,方伯是天子委任来总管地方的官员,又有监官来监督他们,这是因为方伯权力重大就容易专断,大夫地位卑微就不敢放肆,这是小大相互制约、内外相互统属的深意。现在的制度将天下划分为十三个布政司,每年派遣监察御史前往巡视各地,大概符合古人的这一用意。
秦国用御史监理各郡,称为监察御史。汉惠帝三年,派遣御史监理三辅郡,考察诉讼案件,所考察的事项共有九条,监理官每两年更换一次,常在十月奏报事务、十二月返回监理岗位。此后各州又设置监察御史。汉文帝十三年,因为御史不遵守法律,下属失职,于是派遣丞相史出外刺探,并督察监察御史。汉武帝元封元年,御史停止不再监理。
臣按:御史的设置始于周朝,而加上监察的名称则始于秦国,汉朝沿袭了这一制度,大概是设置这个官职来监理郡邑并考察其官吏。自从汉武帝设置郡刺史不再使用监官,直到我们朝,才再次派遣监察御史巡视天下的藩镇。
汉武帝元狩元年,派遣谒者巡视天下,诏书说:“我嘉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的人,怜悯那些年老发白、孤寡无依、鳏夫寡妇或衣食匮乏的人,非常同情他们。于是派遣谒者巡视天下,慰问并赐予物品,说皇帝派谒者赐予县里的三老和孝顺的人每人五匹帛,乡里的三老和友爱兄弟、努力耕作的人每人三匹帛,九十岁以上以及鳏寡孤独的人每人二匹帛、三斤絮,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三石米,有冤屈失职的人,使者要上报,县乡立即赐予不要拖延聚集。”
臣按:汉朝距离古代不远,所以恩惠赐予百姓还保留着古人的用意,往往关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的人,抚恤那些鳏寡孤独的人,失职的人得以恢复职位,冤枉的人得以申诉。至于诏书末尾所说的“县乡立即赐予不要拖延聚集”,尤其切中后世官员的弊端。在那个时候,诏令的颁布没有虚文,恩典的施行都有实惠,使者奉命所到之处,就像干旱时得到及时雨一样。
元狩六年,派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别巡视天下,慰问鳏寡、残疾,无法自谋生计的人借贷给他们,告知三老和孝顺友爱的人作为百姓的表率,举荐独行的君子征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详细询问隐居没有职位以及冤屈失职、奸猾为害、田地荒芜治理苛刻的人,举奏郡国认为便利的措施,上报丞相御史让皇帝知道。
臣按:汉朝既有郡国守相来治理百姓,又在州设置部刺史来监督他们,但还是担心守相不得其人而部使者不履行职责,时常派遣在朝廷的臣子分别巡视天下,慰问无助的人,赈贷贫困的人,伸张冤屈,举用人才,升降官吏,考察吏治,观察风俗。现在的制度每年派遣御史出巡天下的藩镇,又时常派遣大臣巡抚,就是汉朝人的这一用意。
元鼎二年,又派遣博士中等巡视,诏书说:“仁爱不会疏远远方,道义不会推辞困难。现在京城虽然还没有丰收,但山林池泽的丰富资源与百姓共享,现在水灾转移到江南,临近冬至,我担心他们饥寒交迫无法生存,江南地区火耕水耨,正从巴蜀运粮到江陵,派遣博士中等分别巡视告知,所到之处不要让吏民更加困苦,有赈救饥民免除其灾难的人,详细举荐上报。”
臣按:博士的官职,是通晓经学古代的人,汉朝派遣使者分别巡视天下,难道没有理政治事、掌管宪法的臣子而一定要用儒生吗?大概是汉朝人本来以经术来治理国家,其政治法律虽然不能纯粹如三代,但还是保留着古人崇尚道德不崇尚刑罚的遗意,所以其诏书所下专一多以教化仁政为言,很少涉及法令征赋,这是三代以后的治理所以汉朝最为优秀的原因吧。
元封五年,设置刺史掌管诏书六条考察州,共十三个部。汉朝制度,刺史以六条问事,不是六条所问的事项就不过问,一条是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二条是二千石不遵守诏书遵循典制,背离公义趋向私利,旁门左道谋取利益,侵吞百姓,聚敛为奸;三条是二千石不体恤疑难案件,煽动杀人,愤怒时任意用刑,高兴时任意赏赐,烦扰刻薄暴虐,剥削弱民,被百姓所痛恨,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是二千石选任官吏不公平,苟且迎合所爱的人,遮蔽贤才宠信顽劣;五条是二千石子弟依仗权势,请托所监理的人;六条是二千石违背公义向下勾结,阿附豪强,通行贿赂,割损政令。
臣按:汉朝每郡设置刺史以六条考察州,大概是汉朝郡最大,一郡相当于现在的布政司一,其刺史以六条问事,所监理的州的官吏人民有触犯六条的就举问,也如同现在用御史监察天下的藩臬。但现在的制度御史出巡一方,凡事无不在所省察,不像汉朝人非条所问不过问;一年一换,不像汉朝人任职九岁。大概是天下之事几乎无穷,人情之变诈不一,限制条项而问则遗漏很多,况且人与人相处久了就会玩忽,玩忽就会轻慢,轻慢则法律有不能尽行的时候。这是我们朝派遣御史监察天下的藩镇,每年一换而无事不在所问,大概得到中制而万世所应当效法的。
宣帝诏书说:“我认为年老的人头发牙齿脱落,血气衰微,也没有暴虐之心,现在
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译有的人因触犯法律而被拘捕关进监狱,未能享尽天年,朕非常怜悯他们。从今以后,凡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不是诬告或杀伤他人,其他罪行都不予治罪。派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巡行天下,慰问鳏夫寡妇,考察风俗民情,观察官吏治理的得失,推举德才出众、不同寻常的人才。”
臣按:宣帝遣使赍此诏循行天下,专以耆老犯法为言,至末乃及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盖宣帝虽以励精严察为治,然所举行者皆仁厚之政,此则汉人之家法也。
元帝初元元年,诏曰:“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民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乎无忧矣。”
又建昭四年,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蒸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怠。”
臣按:元帝此二诏皆是因灾异遣使循行天下也,其后成帝建始三年遣谏大夫林、鸿嘉元年遣谏大夫理、永始二年遣太中大夫嘉、绥和二年遣光禄大夫,亦皆是因灾异而遣使问孤老、录冤狱、蠲逋贷、闵疾苦、举幽隐、除贪暴,免被灾者租赋,给疫死者棺钱,凡此皆仁者之政。人君居富贵安乐之地而知畏天灾、悲人穷,则必兢兢戒谨,不敢少有恣肆,是以天虽灾而不灾,人虽苦而不苦,含齿戴发之民,穷山绝塞之外,茅檐草屋之下,咸知有生之乐,惟恐死亡及之,虽驱之为乱有不屑者矣。是何也?下之人咸知上之人不我忘也,知上之人不我忘咸思所以尊其君、亲其上矣。
成帝绥和元年,何武奏曰:“《春秋》之义用贵理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之制。”奏可。乃更刺史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
哀帝建平二年,朱博又奏曰:“汉家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今增秩为牧,以高第补九卿,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乃复以为刺史。
臣按:汉部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专以六条察二千石,其职卑故已不敢自恣,其权重故人不敢慢忽,上之人以此使人使之激昂而自奋也。何武之奏但知以贵理贱、不以卑临尊为《春秋》之义,而不知义有常经而权则无常势也。人君操天下之大权以鼓一世之士民,而振举万事之机要,使利不颛于一人,害不及于众庶,势不偏于一隅,非有微权不可也。汉人立部刺史以六百石吏察郡国二千石守相,盖得此意。朱博之论盖近之,而何武辈不足以知此也。今制,布政使从二品,都指挥使正二品,按察使正三品,知府正四品,知州从五品,而监察御史之品仅与知县同,绣衣一出,山岳动摇,愊车一临,郡县奔走,而藩服大臣亦莫不趋承禀令,盖得汉人立部刺史之微意也。
顺帝汉安元年,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黑绶以下便辄收举。
臣按:汉顺帝遣此八使者分行天下,颛以考察守长为事而不及于民,然去贪污之吏即所以安穷困之民也。
唐太宗遣杜淹巡关内诸州,出御府金赎贫民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其后又遣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
臣按:唐太宗遣使关内,又分遣使巡四方,所遣者乃杜淹、褚遂良辈,皆极一时之选者也,此贞观之治所以为有唐一代之盛也欤。
德宗时,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行天下,陆贽说使者请以五术省风俗、八计听吏治、三科登俊乂、四赋经财实、六德保罢瘵、五要简官事。五术曰听诤诵审其哀乐,纳市价观其好恶,讯簿书考其争讼,览车服等其俭奢,省作业察其趣舍。八计曰计户口丰耗以稽抚字,视垦田赢缩以稽本末,视赋役薄厚以稽廉冒,视案籍烦简以稽听断,视囚系盈虚
译臣按:宣帝派遣使者带着这道诏书巡视天下,专门以年老之人犯法为话题,到了最后才涉及慰问鳏寡、观察风俗、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推举品德高尚才能出众的人才,大概宣帝虽然以励精图治、严格考察来治理国家,然而所推行的都是仁爱宽厚的政治,这就是汉代的治国传统。
元帝初元元年,下诏说:“近来地震多次发生而没有平息,我畏惧天地发出的警告,却不知道原因。正值农忙时节,我担忧百姓失去生计,亲自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视天下,慰问年老之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贫困匮乏失去职事的人,招引贤能俊杰,提拔地位低微的人才,借此观察风俗教化,郡守、国相这些二千石官员如果真能端正自身、勤勉努力,宣扬教化以亲近百姓,那么天下之内和睦相亲,大概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又在建昭四年,下诏说:“我继承先帝的美善功业,日夜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近来阴阳不调和,五行失去秩序,百姓饥荒,我担忧百姓失去生计,亲自派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巡视天下,慰问年老之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贫困匮乏失去职事的人,推举品德高尚特立独行的人才,郡守、国相和九卿要率领心意不要懈怠。”
臣按:元帝这两道诏书都是因为灾异而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后来成帝建始三年派遣谏大夫林、鸿嘉元年派遣谏大夫理、永始二年派遣太中大夫嘉、绥和二年派遣光禄大夫,也都是因为灾异而派遣使者慰问孤老、记录冤狱、免除拖欠的赋税、怜悯疾苦、推举隐逸之士、铲除贪婪暴虐的官吏,免除受灾者的租赋,给予病死者的棺木钱,凡此种种都是仁爱之政。君主身处富贵安乐之地而知道畏惧天灾、悲悯百姓的穷困,就一定会兢兢业业、谨慎戒惧,不敢稍有放纵,因此天虽然降下灾异却不会造成真正的灾难,百姓虽然困苦却不会感到真正的痛苦,所有有生命的人,即使在穷山绝塞之外、茅檐草屋之下,都知道生活的快乐,只害怕死亡降临到自己身上,即使驱使他们作乱也有不屑于做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下面的人都知道上面的人没有忘记他们,知道上面的人没有忘记他们,就都想着如何尊敬他们的君主、亲近他们的上级了。
成帝绥和元年,何武上奏说:“《春秋》的道义在于尊重高贵、轻视卑贱,不让地位低的人凌驾于地位高的人之上,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凌驾于二千石官员之上,轻重不相称,请求废除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代的制度。”奏请被批准。于是将刺史改为州牧,俸禄真正达到二千石,位次在九卿之下。
哀帝建平二年,朱博又上奏说:“汉代设立郡县,部刺史奉命主管一州,督察郡国,官吏百姓安宁。旧例,在任九年推举为郡守国相,其中有特殊才能、功效显著的随即提拔,职位低而奖赏厚,大家都鼓励立功乐于进取。现在增加俸禄成为州牧,以高等第补任九卿,其中才能平庸的只是苟且自保罢了,恐怕功效衰退,奸邪不法不能禁止,臣请求废除州牧恢复设置刺史像以前一样。”于是又恢复为刺史。
臣按:汉代部刺史十三人,俸禄六百石,专门以六条考察二千石官员,他们的职位低所以不敢自己放纵,他们的权力重所以别人不敢轻视,上面的人借此使用他们,使他们激昂振奋。何武的上奏只知道以尊重高贵、轻视卑贱、不让地位低的人凌驾于地位高的人之上为《春秋》的道义,却不知道道义有常理而权变则没有固定的态势。君主掌握天下的大权来激励一世的士人百姓,而振作万事的关键,使利益不专属于一人,祸害不波及众百姓,权势不偏向于一隅,没有细微的权变是不行的。汉代设立部刺史以六百石官员考察郡国二千石守相,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朱博的议论大概接近于此,而何武等人不足以知道这个道理。现在的制度,布政使是从二品,都指挥使是正二品,按察使是正三品,知府是正四品,知州是从五品,而监察御史的品级仅仅与知县相同,绣衣使者一出,山岳动摇,监察车一临,郡县奔走,而藩镇大臣也没有不趋附承奉命令的,大概得到了汉代设立部刺史的微妙用意。
顺帝汉安元年,派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巡州郡,表彰贤良、显扬忠勤,那些贪污有罪的,刺史二千石用驿马上报,黑绶以下的官员就立即逮捕治罪。
臣按:汉顺帝派遣这八位使者分巡天下,专门以考察郡守国相为事而不涉及百姓,然而去除贪污的官吏就是用来安定穷困的百姓。
唐太宗派遣杜淹巡视关内各州,拿出御府的金银赎回贫民男女自卖的人归还给他们的父母,后来又派遣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罢免或提升官吏。
臣按:唐太宗派遣使者巡视关内,又分派使者巡视四方,所派遣的是杜淹、褚遂良等人,都是当时极佳的选拔,这就是贞观之治之所以成为唐代一代兴盛的原因吧。
德宗时,派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视天下,陆贽劝说使者请用五种方法省察风俗、八项标准听取吏治、三类科目选拔俊才、四项赋税经营财赋、六种德行保护病弱、五项要点简化官事。五种方法说:听取争讼审查他们的哀乐,接纳市价观察他们的好恶,讯问簿书考察他们的争讼,阅览车服衡量他们的俭奢,省察作业观察他们的取舍。八项标准说:计算户口增减以考察抚育,查看垦田增减以考察本末,查看赋役厚薄以考察廉洁冒进,查看案籍繁简以考察听断,查看囚系多少
以稽决滞,视奸盗有无以稽禁御,视选举众寡以稽风化,视学校兴废以稽教导。三科曰茂异,贤良,干蛊。四赋曰阅稼以奠税,度产以衰(与差同)征,料丁壮以计庸,占商贾以均利。六德曰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五要曰废兵之冗食,蠲法之挠人,省官之不急,去物之无用,罢事之非要。
译通过考察决断积压的案件,来核查禁令和防御措施是否得当;通过观察奸邪盗贼的有无,来核查禁令和防御措施是否得当;通过观察被举荐人数的多少,来核查社会风气的好坏;通过观察学校兴办或废弃的情况,来核查教化引导的效果。
三科是指:才能出众特异者,贤良方正者,能继承父业者。
四赋是指:视察庄稼以奠定税额,估量财产以递减征收,统计丁壮以计算劳役,调查商人以均衡利益。
六德是指:尊敬老人,慈爱幼童,救治病人,抚恤孤儿,赈济贫穷,任用失业之人。
五要是指:裁减军队中多余的吃俸禄者,免除法律中扰民的规定,精简官员中不紧急的职位,去除物品中无用的东西,停止事务中不重要的事情。
臣按:陆贽以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德、五要说当时黜陟使,自古遣使巡抚之条目盖莫详焉。然此等事固非一人所敢专,亦非一时所能成,盍闻诸朝,俾述于诏,条录为事比,颁之天下,使世世遵守而临当遣使按文考验,以为刺举劝惩之实。夫然,吏治庶其修举,民生得以安富乎。
宋仁宗时,蔡襄言:“人主宅中国,居法宫而使幽遐异域、风谣习尚、冤隐沈抑无一不陈于前者,托聪明于臣下故也。人主知其所托之难,明赏罚以驭之,赏罚既明则臣下不敢蔽欺而聪明无所壅也。今天下之俗,至有钜室富家兼并货财,作为奢靡,超逾法制,交通大吏,欺轹愚弱,而贫者父子转流,阙养生送死之具,不幸孤独废疾,不得终其天年。州县吏视而不能掩遏豪猛,矜哀穷厄,而又侵牟渔夺,不识休已,或愚缪昏耄,无所是非,或依倚权势,坏裂公法,其焯然有状可指数也。监刺之官大率以宽纾含隐为良,既发一奸赃,众辄指目以是,须其自败乃始纠擿,或有所私虑,垂败之人亦加意覆藏,使得脱去,其蔽蒙如此,监司之设仅与无同,吏之苟偷姑息浸以成俗。顷年遣使安抚诸郡,比其还奏,荐举虽多而蠹暴不察、恶吏不除、穷民不恤,有使之出不如无出之愈。伏惟陛下垂意生民,方使者之行幸,严赐告谕令其毕力推扬德音以致于下,究悉利害,庶有补于政治,勿徒使郡县供具,吏民遮列道途,迎候往来,重为此纷扰也。”
臣按:襄继言:“古之遣使皆务恤穷民、除恶吏、举材能、收滞逸而已,请令使者所至之郡存问乡里,其孝行着闻及年八十九十以上鳏寡、笃疾,依汉故事量予布帛,即贫无所养而有男女僦佣于人,偿其余直而追还之,若为僧尼,僧年四十、尼年三十以下并除其籍而归养,更无此等子孙,官给糇粮,责任亲党邻里养之以没其齿,孤独者戒敕所养之家务全其生,冤结无告使者择吏而治其曲直,力行笃学,衰老沦滞,表之以劝风俗。郡县吏治绩可称,条列其状显褒其尤者,贪墨腥闻,即令责询,材不任职于其职之相伦者易之,或虽洁廉而违法惨刻及年七十已上昏老而不知退者,咸以名闻,愿一切罢之,其官吏贪墨,因使摘发,监司之官素所不纠随而坐之,即使者不纠,异日倾败事在使者循行已前,并使者坐之。”襄之言如此类者,非但在宋时可行而已也。
庆历中,欧阳修言:“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缉则困弊已极而未能速效。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莫若精选强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而升黜之。”
臣按:修奏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着实状,及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之,又有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于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一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修上此议,朝廷重于特遣使,惟诏诸路转运使兼按察。修又言:“臣之议本欲使者四出,使天下悚然知朝廷赏善罚恶之意,按文责实以救民急病,如汉之刺举、唐之黜陟使之类。盖人君之治天下如农夫治田,不可一概也,久荒之地必先芟辟,然后以时耘耨,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而耘耨者尔。”臣窃惟今日之制,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皆设按察司,而又岁遣御史一人巡按,或三年、五年又遣廷臣一员巡抚,诚能举蔡襄、欧阳修所言于宋者以行于今,其清吏治、除民害、恤民穷,是亦固邦本之大助也。
以上论询民之瘼
卷二○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书》: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布谷种),奏庶艰(难也)食鲜食(血食曰鲜),懋(勉也)迁有无化居。烝(众也)民乃
译臣按:陆贽用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德、五要等标准来考核当时的黜陟使,自古以来派遣使者巡抚的条目,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然而这些事情本来不是一个人敢独自专断的,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何不向朝廷奏闻,让皇帝在诏书中陈述,将其条列记录作为办事的惯例,颁布到天下,让后世世代遵守,等到派遣使者时,就按照条文进行考核,以此作为检举弹劾、劝勉惩戒的实际行动。如果这样,官吏的治理或许就能修明举善,百姓的生活得以安定富裕了。
宋仁宗时,蔡襄说:“君主居住在中国,身处法宫,而让偏远异域的风俗谣谚、习惯风尚、冤屈隐情、沉滞压抑之事没有一件不陈奏在面前的,是寄托聪明于臣下的缘故。君主知道所寄托的人难以选择,就明确赏罚来驾驭他们,赏罚明确那么臣下就不敢遮蔽欺骗,君主的聪明就不会被阻塞了。现在天下的风俗,甚至有豪门富家兼并财物,从事奢侈靡费,超越法制,勾结大吏,欺压愚弱,而贫穷的人父子流离转徙,缺乏养生送死的器具,不幸的孤寡残疾,不能终享天年。州县官吏看着却不能遏制豪强,怜悯穷困,反而侵夺渔利,不知休止,有的愚昧昏聩,不分是非,有的依仗权势,破坏公法,那些明显有罪状可以指数的很多。监察弹劾的官员大多以宽容隐忍为好,一旦揭发一个奸赃,众人就指指点点以此指责他,必须等他自行败露才开始纠举揭发,或者有所私虑,即将败露的人也刻意掩盖,让他逃脱,他们的蒙蔽欺骗就是这样,监察机构的设置几乎等于没有,官吏的苟且偷安姑息养奸逐渐成为习俗。近年派遣使者安抚各郡,等到他们回来上奏,荐举的人虽然很多,但蛀虫暴虐没有察觉、坏官吏没有清除、穷苦百姓没有抚恤,有使者出巡还不如不出巡更好。希望陛下垂意百姓,在使者出行时,严厉赐予告诫,让他们尽力宣扬恩德以达到下层,详尽考察利弊,或许对政治有所补益,不要只是让郡县供应物资,官吏百姓在道路旁遮拦排列,迎候往来,造成这种纷扰。”
臣按:蔡襄接着说:“古代派遣使者都致力于抚恤穷民、清除坏吏、举荐材能、收罗遗逸罢了,请让使者所到的郡县慰问乡里,那些孝行显著闻名以及年龄八九十岁以上的鳏寡、重病之人,依照汉代旧例酌情给予布帛,如果贫穷没有供养而有男女受雇于人,偿还他们剩余的工钱而追回他们,如果是僧尼,僧人四十岁、尼姑三十岁以下都除去他们的名籍而回家供养,如果没有这样的子孙,官府供给粮食,责成亲族邻里供养他们直到去世,孤独的人告诫敕令所供养的家庭务必保全他们的生命,冤屈结滞无处申诉的,使者选择官吏来审理曲直,努力实行笃志学习、衰老沉滞的,表彰他们来劝勉风俗。郡县官吏治理政绩可称道的,条列他们的情况,特别褒奖其中突出的,贪婪腐败臭名昭著的,就让他们负责查问,材能不称职的,用职位相当的人替换他们,或者虽然廉洁但违法严酷以及年龄七十以上昏老而不知退位的,都上报姓名,希望全部罢免他们,那些官吏贪婪腐败,因为使者揭发,监察官员向来不纠举的,随之治罪,即使使者不纠举,日后倾覆败露,事情发生在使者巡行之前,一并治使者的罪。”蔡襄的话像这样的,不仅仅在宋朝时可行而已。
庆历年间,欧阳修说:“天下的事情积弊已经很多,如同治理乱丝不知道头绪,想要事事更改那么力量不能周全而且烦扰难以实行,想要渐渐整理那么困弊已经到极点而不能迅速见效。如果想要用功少而获利多以及让百姓迅速得到实惠事情急切,不如精选强干朝臣十多人分头巡视天下,全面登记官吏的才能与否而升降黜陟他们。”
臣按:欧阳修上奏请求特别设立按察的法度,在内外朝官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作为各路按察使,请求让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册授予他们,让使者到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公廉勤干明着确实的,以及老病不才明显有不治迹象的,都用红笔书写,又有中等材能的人,没有奇特功效也不至于荒废败事的,用黑笔书写,又有虽然是平常材能但能专长于一事的,也用红笔分别标记,让使者回来详细上奏,那么朝廷可以坐着看见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一个人。欧阳修上这个建议,朝廷重视特别派遣使者,只诏令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欧阳修又说:“我的建议本意是让使者四处出行,让天下惊恐知道朝廷赏善罚恶的意思,按照条文责求实际来拯救百姓的急难,如同汉代的刺举、唐代的黜陟使之类。大概君主治理天下如同农夫治理田地,不能一概而论,长久荒废的土地必须先砍除荆棘开辟,然后按时耕耘除草,特别派遣的使者如同长久荒废而砍除荆棘开辟,转运使兼任按察乃是按时耕耘除草罢了。”我私下认为现在的制度,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都设有按察司,而又每年派遣御史一人巡按,或者三年、五年又派遣廷臣一员巡抚,如果真的能把蔡襄、欧阳修在宋朝所说的实行于今天,那对于澄清吏治、清除民害、抚恤民穷,这也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大帮助了。
以上论述询问百姓的疾苦
卷二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尚书》:禹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达四海,疏通田间小沟直达大河。与稷播种,奏报各种艰难,食物新鲜,勉力迁移有无交换居住。众民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