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于是乎观之。”(定公十五年)
臣按:春秋之时,去先王之世不远,一时论治者率本于礼,论礼者率本于敬让。敬也者礼之本也,让也者礼之实也。存乎心者以敬,形于貌者以让,以此立义,以此为政,本乎恭敬之节,形为逊让之风,此其所以安上治民而能长世也欤?
译于是便去观看这件事。(鲁定公十五年)
臣按:春秋时期,距离先王时代不远,当时谈论治国的人大都以礼为根本,谈论礼的人大都以恭敬谦让为根本。恭敬是礼的根本,谦让是礼的实质。内心存有恭敬,外表表现为谦让,以此确立道义,以此施行政治,以恭敬的节度为根本,以谦让的风尚为表现,这大概就是他们能够安定君主、治理百姓并且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原因吧?
晋叔向(晋大夫)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昭公二年)
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如晋,因晋侯使郊劳而善于说辞,故叔向谓其知礼,且举其所闻者如此,兹二言者盖古语而叔向称之也。
晋女叔齐(即司马侯)曰:“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昭公五年)
臣按: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女叔齐对以“鲁侯焉知礼”,且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盖谓昭公自郊劳至于赠贿无有所失,乃揖逊进退之仪文耳,非礼也。礼之为礼,以能保守其国家为本,以能推行其政令为节,所以然者,用以固结其民心使之无失于我耳。今鲁君政在臣下,有贤人而不能用,祸难且将及于身而不知忧恤其所底止之地,顾惟屑屑于仪文之末,岂所谓礼乎?由是观之,则礼之为礼不在仪文之末可见矣。
孟僖子(鲁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昭公七年)
臣按:鲁昭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二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所谓无礼无以立,即孔子所以教其子伯鱼者也。古之圣贤教子必以礼也如此,盖以人之有礼如木之有干也,木而无干则不能生,人而无礼其何以立哉?
子太叔(郑大夫游吉)引子产之言以答赵简子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行者人所利)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民实法之)、因地之性(高下、刚柔,地之性也,民实因之),生其六气(阴、阳、风、雨、晦、明),用其五行(水、火、木、金、土),气为五味(酸、咸、辛、苦、甘),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章为五声(宫、商、角、征、羽),淫则昏乱(滋味、声色用之过度令人昏迷而惑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赞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
真德秀曰:“上天用此五行以养人,五行之气入人口为五味,发见于目为五色,章彻于耳为五声,味以养口、色以养目、声以养耳,此三者虽复用以养人,人用不得过度,过度则为昏乱使人失其常性,故须为礼以节之。”
臣按:《左传》此章子太叔引子产论礼之言也,而孔子于《孝经》亦以之言孝,盖孝者礼之本也,事亲孝然后可移于君,居家理然后可移于国,疑必古有是言,子产因其旧文而孔子又为推本之论欤?
晏子(名婴,齐大夫)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犹事也)也。”(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此章晏平仲与齐景公言唯礼可以已乱之故,且言:“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商不变,士不滥,官不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盖以是时陈氏厚施于国,将有篡国之渐,故平仲既告景公以所以已乱之法,而又推其本如此,惜乎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行,其后齐之国祚卒移之陈氏。噫,后世人主其尚敦厚人伦以立礼之本,而严立法制以行礼之用,庶乎少祸乱矣乎。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译晋国大夫叔向说:“忠信,是礼的载体;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左传·昭公二年》)
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出使晋国,因为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使者,而叔弓善于应对言辞,所以叔向说他懂礼,并且举出他所听到的这样的话,这两句话大概是古语,叔向引用它罢了。
晋国大夫女叔齐(即司马侯)说:“礼是用来保卫国家、推行政令,使不失去民心的。”(《左传·昭公五年》)
臣按:鲁昭公出使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都没有失礼,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很善于礼吗?”女叔齐回答说:“鲁侯哪里懂礼”,并且说:“这只是仪节罢了,不能称为礼。”大概是说昭公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都没有过失,不过是揖让进退的仪节形式罢了,并不是礼。礼之所以为礼,以能够保守国家为根本,以能够推行政令为节制,之所以这样,是用来巩固民心使之不背离我们罢了。现在鲁君政权在臣下手中,有贤人却不能任用,祸难将要临身却不知道忧虑体恤其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反而只拘泥于仪节形式的末节,这难道是所谓的礼吗?由此看来,那么礼之所以为礼不在于仪节形式的末节就可以知道了。
鲁国大夫孟僖子说:“礼,是人的主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足。”(《左传·昭公七年》)
臣按: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生病不能主持礼仪,于是学习礼仪,凡是懂礼的人就跟随他学习。等到他快要死的时候,召集大夫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我如果死后,一定把两个儿子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所谓没有礼就无法立足,就是孔子用来教导他儿子伯鱼的道理。古代的圣贤教导儿子必定像这样以礼为本,大概是因为人有礼就像树木有主干一样,树木没有主干就不能生长,人没有礼又凭什么立足呢?
郑国大夫子太叔(游吉)引用子产的话来回答赵简子说:“礼,是天地的常道,是大地的适宜,是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道而百姓实际遵循它,效法天的光明(日、月、星、辰,是天的光明,百姓实际效法它)、顺应地的性质(高下、刚柔,是地的性质,百姓实际顺应它),产生六气(阴、阳、风、雨、晦、明),运用五行(水、火、木、金、土),气化为五味(酸、咸、辛、苦、甘),表现为五色(青、黄、赤、白、黑),彰显为五声(宫、商、角、征、羽),过度就会昏乱(滋味、声色使用过度使人昏迷而惑乱),百姓就失去了本性,因此制定礼来供奉它。”赵简子说:“礼真是伟大啊。”子太叔回答说:“礼,是上下的纲纪,天地的经纬,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因此先王崇尚它,所以人能够自我约束曲直来迎合礼的叫做成人,礼伟大不也很适宜吗?”(《左传·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适宜、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道而百姓实际遵循它,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性质,下面陈述天明、地性的条目,以及百姓效法它、顺应它的实际内容,然后赵简子赞叹说‘礼真是伟大啊’,首尾贯通,细节详备。”
真德秀说:“上天用这五行来养育人,五行之气进入人口成为五味,显现于眼睛成为五色,清晰于耳朵成为五声,味道用来滋养口、颜色用来滋养眼、声音用来滋养耳,这三者虽然用来养育人,人使用不能过度,过度就会昏乱使人失去常性,所以必须制定礼来节制它。”
臣按:《左传》这一章是子太叔引用子产论述礼的话,而孔子在《孝经》中也用这些话论述孝,大概孝是礼的根本,侍奉父母孝顺然后可以移用于君主,治理家庭井井有条然后可以移用于国家,怀疑必定古代有这样的话,子产依据旧文而孔子又推究其根本的论述吧?
晏子(名婴,齐国大夫)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君主命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尊敬、丈夫和睦妻子温柔、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君主命令而不违背,臣子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爱护而友爱,弟弟尊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义,妻子温柔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的美好事物。”(《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这一章晏平仲对齐景公说只有礼可以止息动乱的原因,并且说:“在礼的规定中,家族的施恩不波及国家,百姓不迁徙,农民不迁移,工商不改变,士人不泛滥,官员不怠慢,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大概是因为当时陈氏在国家中厚施恩惠,将有篡夺国家的迹象,所以平仲既告诉景公止息动乱的方法,又推究其根本如此,可惜景公知道他的话好却不能实行,后来齐国的国运终于移给了陈氏。唉,后世的君主应当敦厚人伦以确立礼的根本,而严格制定法制以实行礼的作用,或许能减少祸乱吧。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以知道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
朱熹曰:“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远,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谶纬术数之学也。”
胡寅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坏,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远不过如此而已矣。”
臣按:子张问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圣人举已往之礼以明之,盖以见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之所以为生、君之所以为治、圣人之所以持世立教事之大者,孰有大于礼哉?所谓礼者,其大者在纲常,其小者在制度,纲常本于天,亘万世而不易,制度在乎人,随时世而变易。三代之已往者如此,百世之方来者亦不过如此而已。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杨时曰:“礼始诸饮食,故污樽而殽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朱熹曰:“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专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又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
臣按:林放止问礼而孔子并以丧告之者,盖以礼之大者在吉、凶二者而已,然其辞先曰“与其”而又继之曰“宁”,则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以与其流于文弊则宁如此耳。先儒谓其言之抑扬得其中正如此,所以为无弊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朱熹曰:“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
臣按:圣人之言礼亦必取证前代之典籍、当代之贤人,苟无证焉亦不敢以作也。后之欲制礼者,乌可无证而妄作哉?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杨时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朱熹曰:“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
臣按:爱礼存羊,可见圣人意思之大,而常人无远见,屑屑惟小费之惜,殊不知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人因羊以求礼,
译朱熹说:“王者改换姓氏承受天命,便算作一个时代。子张问从这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三纲是指君是臣的纲纪、父是子的纲纪、夫是妻的纲纪。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是指夏朝崇尚忠信、商朝崇尚质朴、周朝崇尚文采。三统是指夏历建寅月为人统、商历建丑月为地统、周历建子月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根本大体,夏商周三代相继都沿袭它而不能改变,它们所增减的不过是文章制度、稍微过分或不足之间,而这些已经形成的迹象现在都可以看见,那么从今以后如果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人,即使相隔百代那么久远,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是十代而已吗?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那样。”
胡寅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预知未来,而圣人用过去的事情来阐明它。从修身一直到治理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的秩序、天的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周朝不能改变商朝,这就是所谓天地恒常的法度。至于制度文饰,如果过分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益,增益它、减损它要顺应时宜,而所沿袭的根本不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相隔百代也不过如此罢了。”
臣按:子张问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圣人举出以往的礼来阐明它,大概是为了表明上天下地、古往今来,人赖以生存、君赖以治理、圣人赖以持世立教的大事,哪有比礼更大的呢?所谓礼,大的方面在于纲常,小的方面在于制度,纲常本源于天,经历万世而不改变,制度在于人,随时世而改变。夏商周三代已经过去的如此,百代将要到来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治办得从容周到,宁可哀痛。”
范祖禹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丧事,与其哀痛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有余。礼失之于奢侈,丧失之于从容周到,都是不能返归根本而追随末节的缘故。礼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更好;丧从容周到而文饰,不如哀痛而不文饰更好。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痛是内心的真诚,所以是礼的根本。”
杨时说:“礼始于饮食,所以用污浊的酒樽和杂色的酒,制作簠簋、笾豆、罍爵等器物来装饰它,这是用来文饰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节俭罢了。丧事不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制作衰麻、规定哭踊的次数,这是用来节制情感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哀痛罢了。周朝衰微时世正以文饰淹没质朴,而林放唯独能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称赞他并以此告知他。”
朱熹说:“林放,鲁国人,看见当时行礼的人专事繁文缛节而怀疑根本不在这里,所以以此发问。孔子因为当时人们正追逐末节而林放唯独有志于根本,所以称赞他的提问,大概得到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没有不在其中的了。”又说:“易,是治理的意思,孟子说:‘治理他的田地。’在丧礼中,就是指节文习熟而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则专一于哀痛而文饰不足罢了。礼贵在得中,奢侈和从容周到就过于文饰,节俭和哀痛就不及而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然而凡是事物的道理必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
臣按:林放只问礼而孔子并用丧事来告知他,大概是因为礼的大方面在于吉、凶两类罢了,然而他的言辞先说“与其”又接着说“宁可”,并不是认为节俭和哀痛值得崇尚,只是与其流于文饰的弊端那么宁可这样罢了。先儒说他的言辞抑扬得其中正如此,所以没有弊端。
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如果充足那么我就能验证它了。”
朱熹说:“杞,是夏的后代;宋,是殷的后代。征,是验证。文,是典籍;献,是贤人。说两代的礼我能说而两国不足以取来作为验证,是因为它们的文献不足的缘故。文献如果充足,那么我就能取来验证我的话了。”
臣按:圣人谈论礼也一定要取证前代的典籍、当代的贤人,如果没有验证也不敢凭空制作。后来想要制定礼的人,怎么可以没有验证而妄自制作呢?子贡想去掉告朔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羊,我爱惜那礼。”
杨时说:“告朔,是诸侯所以禀受天命于君亲,是礼的大方面。鲁国已经不视朔了,然而羊存在那么告朔的名义就没有泯灭,而其实质因此可以举用,这是孔子所以爱惜它的原因。”
朱熹说:“告朔的礼,古时天子常在季冬把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颁给诸侯,诸侯接受后藏在祖庙,每月初一就用特羊告庙请命而实行。爱就是爱惜,子贡大概是爱惜它没有实质而白白耗费,然而礼虽然废弛,羊存在还可以借此认识它而可以恢复,如果连羊也去掉那么这礼就灭亡了,孔子所以爱惜它。”
臣按:爱惜礼而保留羊,可见圣人意思的大处,而常人没有远见,琐碎地只爱惜小费用,殊不知礼虽然废弛而羊存在,或许后人能因羊来寻求礼,
而礼之废者犹可因是而复举也。虽然,岂特告朔一事为然哉?凡夫古人之礼,今虽不尽行者皆必微存其迹以为复兴之绪,切不可惜一时之费而灭千古之迹也。
译而废弃的礼制,仍然可以借此重新恢复。虽然如此,难道只有告朔这一件事是这样吗?凡是古人的礼制,现在虽然不能全部实行,但都必定隐约保留着痕迹,作为复兴的线索,千万不可因为吝惜一时的费用,而抹去千古留下的痕迹。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朱熹曰:“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
臣按:此章言为国以礼为本,而礼又贵乎有其实。让者,礼之实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要也)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背也)矣夫。”
程颐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
朱熹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
臣按:博文、约礼,孔门传授之要道。孔子既以是为教,颜子受以为学,亦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古之圣贤未用则以是礼而为学,既用则以是礼而为治,大哉礼乎,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在是,为生民立命者在是。后世舍礼以为学,故其学流于异端;舍礼以为治,故其治杂于伯道。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畏惧貌),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急切也)。”朱熹曰:“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
张栻曰:“恭、慎、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音疲)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慎、勇、直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礼以节之则亦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己为贵也。”
臣按:此章之旨,张栻之言尽之矣。
子曰:“麻冕(缁布冠),礼也,今也纯(丝也),俭(谓省约),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朱熹曰:“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密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
臣按:此章之旨,程氏所谓“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其言可谓约而尽矣。大抵义之一言处事之权衡也,凡百天下之事,有可以增损、从违者,一皆准以此例而推其余。
《孟子》:任人(任国名)有问屋庐子(孟子弟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谓下)而齐其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可使高于岑楼(楼之高锐似山岑者,喻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带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戾也)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牵也)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朱熹曰:“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本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绝,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紾兄之臂而夺之食,搂处子而得妻,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发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臣按:此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则天理所以防闲人欲者也。礼本重,食、色本轻,
译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又怎么能实行礼呢?”
朱熹说:“谦让,是礼的实质。‘何有’,是说没有什么困难。意思是说,如果拥有礼的实质来治理国家,那么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礼的形式具备,也无可奈何了,更何况是治理国家呢?”
臣按:这一章说的是治理国家以礼为根本,而礼又贵在有其实质。谦让,就是礼的实质。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违背道了。”
程颐说:“广泛学习文献而不以礼来约束自己,必然会导致学问散漫无归。又能遵守礼而遵循规矩,那么也就可以不背离道了。”
朱熹说:“君子求学要广博,所以对文献无不考证;守持要精要,所以行动必定依据礼。像这样,就可以不背离道了。”
臣按:博习文献、以礼约束,是孔子门徒传授的要道。孔子既然以此作为教导,颜回接受作为学问,也说老师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约束我的行为。古代的圣贤未出仕时,以此礼来求学;既出仕后,以此礼来治理,礼真是伟大啊,为天地确立本心的是它,为百姓确立命运的是它。后世舍弃礼来求学,所以他们的学问流于异端;舍弃礼来治理,所以他们的治理混杂于霸道。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累,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朱熹说:“没有礼就没有节制文饰,所以有这四种弊端。”
张栻说:“恭敬、谨慎、勇敢、直率都是好的品德,然而没有礼来主导,就会超过节度而产生弊端,反而有害。大概礼存在于人心之中,有节度而不可过度。恭敬而没有礼就会自讨疲惫,谨慎而没有礼就只是徒然畏惧,勇敢而没有礼就会流于侵犯,直率而没有礼就会伤害于急切刻薄,弊端像这样,哪里是推崇恭敬、谨慎、勇敢、直率呢?大概有礼来节制它们,就都是天理的本然;没有礼来节制它们,就只是人为的私欲罢了,所以君子以约束自己为贵。”
臣按:这一章的宗旨,张栻的话已经说尽了。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是礼的规定;现在用丝做,节省,我跟随大众。在堂下拜,是礼的规定;现在在堂上拜,太傲慢,虽然违背大众,我坚持在堂下拜。”
朱熹说:“缁布冠用三十升的布做成,一升八十缕,那么它的经线就有二千四百缕,细密难以制成,不如用丝节省。臣子与君主行礼应当在堂下拜,君主推辞后才升堂完成拜礼。泰,是骄慢的意思。”
臣按:这一章的宗旨,程氏所说的“君子处世,事情无害于义的,跟随习俗也可以;有害于义的,就不能跟随”,他的话可以说是简要而完备了。大抵“义”这一概念是处理事情的权衡,天下所有的事情,有可以增减、顺从或违背的,全都依据这个例子来推及其他。
《孟子》记载:任国有人问屋庐子说:“礼和食物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那人又问:“美色和礼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那人说:“如果按照礼去求食就会饿死,不按照礼去求食就能得到食物,一定要按照礼吗?如果亲自迎娶就得不到妻子,不亲自迎娶就能得到妻子,一定要亲自迎娶吗?”屋庐子不能回答,第二天到邹国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呢?不衡量根本而只比较末节,一寸高的木头可以使它高于高楼。金子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个带钩的金子和一车羽毛相比吗?拿食物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食物重;拿美色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美色重。你去回答说:‘扭折哥哥的手臂去抢夺食物就能得到食物,不扭折就得不到食物,那么将扭折吗?翻过东邻的墙去搂抱那家的处女就能得到妻子,不搂抱就得不到妻子,那么将搂抱吗?’”
朱熹说:“一寸高的木头最卑下,比喻食物、美色;高楼最高,比喻礼。如果不取下面的平处而把寸木升到高楼之上,那么寸木反而高、高楼反而卑了。金子本来重而带钩小,所以轻,比喻礼有轻于食物、美色的时候;羽毛本来轻而一车多,所以重,比喻食物、美色有重于礼的时候。按礼求食、亲自迎娶,是礼中轻的;饿死从而灭绝性命,得不到妻子从而废坏人伦,是食物、美色中重的。奚翅犹言何但,是说它们相差悬殊,不但有轻重的差别而已。扭折哥哥的手臂去抢夺食物,搂抱处女而得到妻子,这两者礼与食物、美色都是重的,而把它们相比,礼尤其重。这一章说义理、事物其轻重固然有大致的区分,然而在其中又各自有轻重的区别,圣贤在这里错综斟酌,毫发不差,固然不肯枉尺而直寻,也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判断一概依据理之当然罢了。”
臣按:这一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是人大的欲望所在,礼则是天理用来防范人欲的。礼本来重,食物、美色本来轻,
《荀子》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待而长也。
礼者,人道之极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
真德秀曰:“《荀子》书有《礼论》,其论礼之本末甚备,至其论性则以礼为圣人之伪,岂不缪哉?”
臣按:荀况《礼论》其最纯者止此数言,其余固若亦有可取者,但其意既以礼为伪,则庄周谓所言之韪而亦不免于非荀卿之论礼是也。臣恐后世人主或有取于其言,而小人之无忌惮者或因之以进说,故于论礼之末剟其可取者以献,使知其所谓伪者乃人之伪,非礼之伪也。礼者敬而已矣,敬岂可以伪为哉?
程颐曰:“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又曰:“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
张载曰:“礼者理也,知理则能制礼,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参校。”又曰:“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段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
朱熹曰:“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耳。孔子从先进,恐亦有此意。或以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尔,曰然。”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会大本、大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疏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而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
臣按:古礼之不能行于今世,亦犹今礼之不可行于古也。虽然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缘人情而制为礼,何有古今之异哉?盖同而不异者,程氏所谓义也、张氏所谓理也、朱氏所谓大本大原也,若夫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以尽同而不得以不异焉者。臣故历采自古以来凡为礼之说类聚以为一处,如张氏所云者,使后世有志于礼学者,于此推原人心固有之理、考求先王制作之意,因其风气,顺其时势,称其情文,斟酌损益以渐行之,立为一代之制云。
以上论礼仪之节。臣按:成周盛时,以礼持世,凡其所以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皆谓之礼焉,不徒以祭祀、燕享、冠昏、宾射以为礼也。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治典为先而礼典仅居其一,然其书不谓之治而谓之礼,其意可见矣。秦汉以来则不然,凡其所以治者皆谓之政,特以其所以施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文、仪则者则谓之礼焉。盖三代以前以礼为治天下之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所以有隆污之异者以此。我太祖皇帝初得天下,于洪武元年即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遍征草泽道德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及诸司职掌所载者,乞命掌礼大臣著为一书以颁赐中外,使天下后世咸知我朝一代之制,永永遵守,亦俾后世作史者有所根据云。
卷四一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颐曰:“雷者,阳气奋发,阴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潜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
译《荀子》说:人生来就有欲望,有了欲望而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有所追求;追求如果没有度量、界限,就不能不产生争夺;争夺就会混乱,混乱就会陷入困穷。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区分等级,以养护人的欲望、满足人的需求,使欲望不至于因物资匮乏而穷尽,物资也不至于因欲望过度而枯竭,两者相互依存而共同增长。
礼,是人道的极致。
大凡礼,侍奉活人是为了装饰欢乐,送葬死者是为了装饰哀痛,军队出征是为了装饰威严,这是历代帝王所共同遵循、古今所一致的。
真德秀说:“《荀子》一书中有《礼论》,它论述礼的根本与枝节非常完备,至于它论述人性时,却把礼看作圣人的虚伪造作,这难道不是谬误吗?”
臣按:荀况《礼论》中最纯正的言论只有这几句,其余固然也有可取之处,但既然他的本意是把礼看作虚伪,那么庄子所说的“荀子所言之正确,但也难免有错误”是对的。臣担心后世君主或许会采纳他的言论,而无畏无惧的小人或许会借此进言,所以在论述礼的末尾,删取其中可取的部分献上,让世人知道他所称的“伪”,是指人的造作,而非礼本身的虚伪。礼不过是恭敬罢了,恭敬怎么能用虚伪来表现呢?
程颐说:“学习礼的人,考究文辞必须探求先王的本意,领会了本意才可以进行沿革。礼的根本出自民众的情感,圣人因而引导它;礼的器物出自民众的风俗,圣人因而加以节制和修饰。如果圣人再次出现,必定会根据当今的衣服、器物来加以节制和修饰,所谓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在于当世君主斟酌增减罢了。”又说:“行礼不能完全拘泥于古制,必须观察时代的风气自然不同,所以所处的做法不得不与古代不同。”
张载说:“礼就是理,懂得理就能制定礼,礼的文辞残缺不全,必须先求得礼的本意,然后观察符合此理的礼就是圣人的制度,不符合的就是诸儒添加进去的,可以取舍。现在的学者之所以应当先观察礼,是因为礼类聚在一处,日后得到理可以用意参校。”又说:“礼只要去掉不可行的部分,其他选取力所能及的部分即可。大凡礼不能大大地惊骇世俗,不知情的人会觉得奇怪且难以实行,严重的甚至会愤怒、厌恶,所以礼也应当有渐进的过程。”
朱熹说:“礼以顺应时势为最重要,古礼如此零碎繁冗,现在怎么可行?也只能随时裁减罢了。孔子跟随先进的人,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有人说礼之所以灭亡,正是因为它太繁杂而难以实行,我说确实如此。”
圣人有作为时,古礼未必全部采用,必须另有安排,看待许多琐碎的制度都如同具文,而且是要理清根本、本源。
古礼繁琐,后人对礼日益疏略,然而在当今想要实行古礼,又担心情感与文饰不相称,不如只在当今人们所行的礼中删改修订,使其有节制、数量、等级威严就足够了。
臣按:古礼不能行于今世,也如同今礼不可行于古代一样。虽然万古都是这片天地,万古都是这颗人心,礼出自人心,圣人顺应人情而制定礼,哪里有古今的不同呢?大概相同而不相异的,就是程氏所说的义、张氏所说的理、朱氏所说的根本本源,至于衣服、器物之类,则有不能完全相同而不得不有所不同的。臣因此广泛采集自古以来关于礼的论述,类聚为一处,如张氏所说的那样,让后世有志于学习礼的人,在这里推究人心固有的理、考求先王制作的本意,顺应风气,顺随时势,称量情感与文饰,斟酌增减以渐进推行,确立为一代的制度。
以上论述礼仪的节制。臣按:成周盛世,以礼治理天下,凡是用来建立国家、辨别方位、体察国情、规划田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以作为百姓准则的,都称为礼,不仅仅把祭祀、宴饮、冠婚、宾射称为礼。太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治典为首,而礼典仅居其一,然而书中不称为治而称为礼,其用意可见了。秦汉以来则不然,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都称为政,只有那些施用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制、仪则的才称为礼。大概三代以前把礼作为治理天下的大纲,三代以后把礼作为治理天下的一件事,古今治理成效之所以有兴盛与衰败的不同,就在于此。我太祖皇帝刚得到天下,在洪武元年就命令中书省以及翰林院、太常寺拟定三礼,第二年再次命令集议,第三年广泛征召草野间有道德文章的人士共同考订,作为一代的制度,现在保存下来的书有《大明集礼》。洪武年间制定的礼仪定式、稽古定制以及诸司职掌所载的内容,请求命令掌管礼仪的大臣编著为一书颁赐中外,让天下后世都知道我朝一代的制度,永远遵守,也使后世修史的人有所依据。
卷四一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经》象辞说:雷从地下奋起,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丰盛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
程颐说:“雷,是阳气奋发,阴阳相迫而成声。阳气开始潜闭在地中,等到它动时就从地下奋起震动。开始闭塞郁结,等到奋发时就通畅和乐,所以是豫卦。坤顺震发,和顺积聚于中而发于声乐之象。先王观察雷从地下奋起而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