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二
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译(心)有所触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规律就叫做音;把音配合起来演奏,并配合干戚、羽旄等舞具,就叫做乐。
陈澔曰:“凡乐音之初起皆由人心之感于物而生,人心虚灵不昧,感而遂通,情动于中,故形于言而为声,声之辞意相应,自然生清浊、高下之变,变而成歌诗之方法则谓之音矣。成方犹言成曲调也。比合其音而播之乐器及舞之干戚羽旄,则谓之乐焉。干戚,武舞也;羽旄,文舞也。”
臣按:此推原作乐之本。盖以乐之为乐,人见其备金石丝竹之音、干戚羽旄之舞,以为乐在是矣,而不知其所以有清浊、高下之变而合宫、商、角、征、羽之调者,其本元之所自则由乎人心之感物而然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陈澔曰:“此言音生于人心之感,而人心哀乐之感由于政治之得失,此所以慎其所以感之者也。治世政事和谐,故形于声音者安以乐;乱世政事乖戾,故形于声音者怨以怒;将亡之国其民困苦,故形于声音者哀以思,此声音所以与政通也。”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珣(憋败)之音矣。
刘彝曰:“宫属土,弦用八十一丝为最多而声至浊,于五声独尊,故为君象;商属金,弦用七十二丝,声次浊,故次于君而为臣象;角属木,弦用六十四丝,声半清半浊,居五声之中,故次于臣而为民象;征属火,弦用五十六丝,其声清,有民而后有事,故为事象;羽属水,弦用四十八丝,为最少而声至清,有事而后用物,故为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五声固本于黄钟为宫,然还相为宫则其余十一律皆可为宫,宫必为君而不可下于臣,商必为臣而不可上于君,角民、征事、羽物皆以次降杀,其有臣过君、民过臣、事过民、物过事者,则不用正声而以半声应之,此八音所以克谐而无相夺伦也。然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必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理而不乱,则声音和谐而无怗珣也。”
臣按:君、臣、民、事、物五者该尽天下之理,一乐之作而万理无不该尽,先王作乐,以一声寓一理,于其声之高下而验其理之得失,觉其有失则乘除抑扬以应之,使之必得其平,协比和谐无相凌夺,然后反求于吾之政治。宫音有失则求之于君,商音有失则求之于臣,以至角、征、羽之失而求之民、事、物者皆然,如此,则乐音与政事常相流通,则凡一世之君、臣、民、事、物皆止其所而天下和平矣。前代之人如万宝常、张文收皆能以音乐而知时政之得失,非虚语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皆卫地)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司马迁曰:“卫灵公适晋,舍濮上,夜闻琴声,召师涓听而写之,至晋命涓为平公奏之,师旷曰:‘此师延靡靡之声,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死,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
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古之善观人国者不观其政治而观其声音,其音安以乐者其政必和,其音怨以怒者其政必乖,其音哀以思者其民必困,政之和者治国也,政之乖者乱国也,民之困者将亡之国也。国之将亡,其政必散,其民必流,政散则诬罔其上,罔上则民无诚心矣,民流则肆行其私,行私则无公心矣,如此行之不已,则靡靡之乐所由作焉。是以自古人君必致谨于礼乐刑政之施,以为感化斯人之本,恒使吾之政咸和而不乖、吾之民咸安而不困,采民之歌诗、顺民之情性,协比以成文,播奏以为乐,使天下之人闻吾之声者知吾之德、聆吾之音者感吾之治、审吾之乐者得吾之政。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方悫曰:“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道有所通者乃能知乐。若瓠巴鼓瑟游鱼出听、伯牙鼓琴六马仰秣
译陈澔说:“大凡音乐声音的初起,都是由人心感触外物而产生的。人心虚灵不昧,感触外物便能通达,情感在内心触动,所以表现为言语而发出声音,声音的辞意相互应和,自然产生清浊、高下的变化,变化而成歌诗的曲调法则,就称为‘音’了。‘成方’就是说形成曲调。将这种音配合起来,在乐器上演奏,并配合干戚羽旄等舞具进行舞蹈,就称为‘乐’了。干戚,是武舞;羽旄,是文舞。”
臣按:这是推究制作音乐的根本。大凡音乐之所以成为音乐,人们只看到它具备金石丝竹的声音、干戚羽旄的舞蹈,以为音乐就在于这些形式,却不知道它之所以有清浊、高下的变化而符合宫、商、角、徵、羽的调式,其根本源头都是由人心感触外物而形成的。
大凡音,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内心触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称为音。因此,太平盛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其政治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其政治背离正道;亡国的声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
陈澔说:“这是说音产生于人心对外物的感触,而人心的哀乐感触是由于政治的得失,所以要谨慎对待那些感触人心的事物。太平盛世政事和谐,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安详而快乐;乱世政事乖戾,所以表现在声音上怨恨而愤怒;即将灭亡的国家百姓困苦,所以表现在声音上悲哀而思念,这就是声音与政治相通的原因。”
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这五者不乱就没有败坏之音了。
刘彝说:“宫音属土,弦用八十一根丝线,数量最多而声音最浊,在五声中最为尊贵,所以是君主的象征;商音属金,弦用七十二根丝线,声音次浊,所以次于君主而为臣子的象征;角音属木,弦用六十四根丝线,声音半清半浊,居于五声之中,所以次于臣子而为百姓的象征;徵音属火,弦用五十六根丝线,声音清亮,有百姓而后有事务,所以是事务的象征;羽音属水,弦用四十八根丝线,数量最少而声音最清,有事务而后使用万物,所以是万物的象征,这是它们大小的次序。五声固然以黄钟为宫音为基础,但如果轮流作为宫音,那么其余十一律都可以作为宫音,宫音必定代表君主而不能低于臣子,商音必定代表臣子而不能高于君主,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都依次降等,如果有臣子凌驾于君主、百姓凌驾于臣子、事务凌驾于百姓、万物凌驾于事务的情况,就不使用正声而用半声来应和,这就是八音能够和谐而不互相侵夺次序的原因。然而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必定君主、臣子、百姓、事务、万物五者各得其理而不乱,那么声音就和谐而没有败坏之音了。”
臣按:君主、臣子、百姓、事务、万物五者概括了天下的道理,一首乐曲的创作而万理无不概括其中,先王制作音乐,用一个声音寄托一个道理,从声音的高低来检验道理的得失,发觉有失当之处就通过增减抑扬来应和它,使之必定达到平衡,协调和谐而不互相凌夺,然后反过来求索于我的政治。宫音有失就求索于君主,商音有失就求索于臣子,直到角、徵、羽的失当而求索于百姓、事务、万物都是如此,这样,乐音与政事就常常相通,那么一世的君主、臣子、百姓、事务、万物都安守其位而天下和平了。前代的人如万宝常、张文收都能通过音乐而知晓时政的得失,并非虚言。
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放纵了;桑间、濮上(都是卫国地名)之音,是亡国之音,其政治涣散,百姓流离,欺瞒上级而谋取私利且不可制止。
司马迁说:“卫灵公到晋国去,住在濮水之上,夜里听到琴声,召来师涓听并记录下来,到了晋国命令师涓为晋平公演奏,师旷说:‘这是师延靡靡之音,周武王伐纣时,师延投濮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必定是在濮水之上。’”
臣按: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古代善于观察国家的人不观察其政治而观察其声音,声音安详而快乐的政治必定和谐,声音怨恨而愤怒的政治必定背离正道,声音悲哀而思念的百姓必定困苦,政治和谐的为治国,政治背离正道的为乱国,百姓困苦的为将亡之国。国家即将灭亡,其政治必定涣散,其百姓必定流离,政治涣散就欺瞒上级,欺瞒上级就使百姓没有诚心,百姓流离就肆意谋取私利,谋取私利就使百姓没有公心,这样下去不停止,靡靡之乐就由此产生了。因此自古以来的君主必定在礼乐刑政的实施上谨慎,以此作为感化百姓的根本,常使我的政治和谐而不背离正道、我的百姓安详而不困苦,采集百姓的歌诗、顺应百姓的情性,协调配合形成文采,演奏成为音乐,使天下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就知道我的德行、聆听我的音乐就感佩我的治理、审察我的乐曲就了解我的政治。
大凡音产生于人心,乐通达伦理,因此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的是禽兽,知道音而不知道乐的是众庶,只有君子才能懂得乐,因此审察声音以知道音、审察音以知道乐、审察乐以知道政治而治理之道就完备了。
方悫说:“凡是耳朵有所听到的都能知道声音,心里有所认识的就能知道音,道理有所通达的才能懂得乐。就像瓠巴弹瑟游鱼出来倾听、伯牙弹琴六匹马抬头吃草”
,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侯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庶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
译这是禽兽对声音的感知;魏文侯喜爱郑卫之音、齐宣王喜好世俗之乐,这是普通百姓对音乐的感知;至于孔子在齐国所听到的、季札出使鲁国所看到的,这才是君子对音乐的真正理解。
臣按:三代而上本人心以为治,其政治寓于声乐之中,故审其声乐即知其政治之所以然。三代而下一切从事于簿书、期会,刑罚、兵戎之末,所谓乐者特用以行礼耳,不本于人心、不协于律吕,人之气不复关于天,君之政不复寓于乐,故流为苟简之治而无复文明之化者,此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桑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
臣按:圣人作乐必本于人之性情,性之未发者中也,发为情而中节者和也,而又稽考于天然自有之度、物理自然之数,或长或短、曰多曰少皆必合于古昔之制焉。然乐之作也必与礼俱,而礼则各有所宜,又必裁制于礼之义焉。律阳而吕阴,必使其协比谐和,则生气之在天者,阳之气不至于散泄、阴之气不至于秘密矣;仁、礼、义、智、信在人为常行,必使其道达流通,则常德之在人者,刚之气不至于忿怒、柔之气不至于怯慑。如此,则天地之阴阳、人心之刚柔,四者各得其中而和畅焉,交畅于中而发形于外,于是宫君、商臣、角民、征事、羽物各安其位而不相夺伦矣。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
郑玄曰:“奸声、正声感人是倡也,而逆气、顺气应之是和也。回谓乖违,邪谓邪僻,及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之情理亦各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也。”
辅广曰:“由是观之,先王之乐固非一日之积也,而乐之和与淫亦岂一人之所能为哉?自声之感气,气之成象,然后乐兴焉。先王因其自然之象而写之于八音,固不能有所加损于其间也,至纣为靡靡之乐,亦其逆气自然之象耳。”
臣按:说者皆谓声乐之作出于人君之心,而此则谓声感人而气应,气应而成象然后乐兴焉。盖以声出人君之心而其声有正有奸,此以声感彼以气应,一倡一和,相为应验,或形于咏歌,或著于舞蹈,斐然而成章,粲然而成列,是以其为乐也有淫有和焉。自古圣君建中和之极以为乐本,声之出者必致其谨,非合于天理之正也有所不言,惟恐其或流于奸而致逆气之应也。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德之光,动四气之和,以著万物之理。
孔颖达曰:“动发心志以声音,文饰声音以琴瑟,振动形体以干戚,装饰乐具以羽旄,随从音乐以箫管,用以奋动天地至德之光则神明来降,感动四时气序之和则风雨顺、寒暑时,以著万物之理则万物得其所也。”
陆佃曰:“奋犹发也,若《大章》所以发尧德之光,《大韶》所以发舜德之光。”
臣按:此章上文既言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必如上所言然后可以作乐,不然则无其本矣。“人而不仁如乐何”,“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夫既修身以为作乐之本,然后从之以声容、备之以器数,在己则奋至德之光,在天则动四气之和,在地则著万物之理矣。
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郑玄曰:“八风,八方之风也。律,十二月之律也。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庶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
张载曰:“正乐既行故人伦之道清,不视听奸乱故耳目聪明,口鼻心知百体皆由顺正,故血气和平,风移俗易。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易前之恶从今之善。上行谓之风,下习
译臣按:夏、商、周三代以前,统治者以人心为根本来进行治理,其政治教化蕴含在音乐之中,所以审察其音乐,就能知道其政治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三代以后,一切事务都致力于文书簿籍、期限集会,以及刑罚、战争等末节,所谓的音乐,只是用来配合礼仪罢了,不根源于人心,不协调于音律,人的精气不再与天道相通,君王的政教不再蕴含于音乐之中,所以政治流于苟且简略,不再有文明教化的效果,原因就在这里。
因此,先王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自然的度数,用礼义来加以规范,使音乐符合生气的和谐,体现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行,使得阳气旺盛而不散乱,阴气沉静而不闭塞,刚强的气不致于愤怒,柔和的气不致于恐惧,阴阳刚柔四者在中交融畅通,并发作于外,都安守其位而互不侵夺。
臣按:圣人制作音乐必定以人的性情为根本,性情未发时的状态叫做“中”,发为情感而符合节度叫做“和”,又考察天然固有的度数和物理自然的规律,或长或短、或多或少,都必定符合古制的规范。然而音乐的制作必定与礼仪相配合,而礼仪各有其适宜之处,又必定要合乎礼义的裁制。律属阳,吕属阴,必定要使它们协调和谐,那么天地间的生气,阳气不至于散泄,阴气不至于闭塞;仁、礼、义、智、信在人为常行的德行,必定要使它们通达流通,那么人间的常德,刚强的气不至于忿怒,柔和的气不至于怯懦。这样,天地的阴阳、人心的刚柔,四者各得其宜而和畅,在中交融畅通而表现于外,于是宫音代表君、商音代表臣、角音代表民、徵音代表事、羽音代表物,各安其位而互不侵夺伦常。
大凡邪僻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会相应,逆气形成气象,淫乐就兴起了;正声感动人,顺气就会相应,顺气形成气象,和乐就兴起了。倡导与应和相互呼应,乖违、邪僻、曲折、正直各自归于其类,万物的道理也各自以同类相互感应。
郑玄说:“邪声、正声感动人是倡导,而逆气、顺气相应是应和。回指乖违,邪指邪僻,以及曲与直各自归于善恶的类别,善归于善类,恶归于恶类,而万物的情理也各自以善恶的类别相互感应。”
辅广说:“由此看来,先王的音乐本来不是一日积累而成的,而音乐的和谐与淫靡,又岂是一人所能造成的呢?从声音感动气,气形成气象,然后音乐才兴起。先王顺应自然的气象而将其写入八音之中,本来不能在其中有所增减,至于纣王制作靡靡之音,也是逆气自然形成的气象罢了。”
臣按:解说者都说音乐的制作出于人君的心,而这里却说声音感动人而气相应,气相应而形成气象然后音乐兴起。大概是因为声音出于人君之心,而其声音有正有邪,此以声音感动,彼以气相应,一倡一和,相互应验,或表现于咏唱,或体现于舞蹈,斐然形成篇章,粲然形成行列,所以音乐有淫靡的和乐的分别。自古圣明的君主建立中和的极致作为音乐的根本,发出的声音必定极其谨慎,不符合天理正道的就不说,只恐怕其流于邪僻而导致逆气的相应。
然后用声音来抒发,用琴瑟来修饰声音,用干戚来舞动形体,用羽旄来装饰,用箫管来随从,发扬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的和气,以彰显万物的道理。
孔颖达说:“发动心志用声音,修饰声音用琴瑟,振动形体用干戚,装饰乐器用羽旄,随从音乐用箫管,用来发扬天地至德的光辉,那么神明就会降临,感动四时气序的和谐,那么风雨顺遂、寒暑适时,以彰显万物的道理,那么万物就各得其所了。”
陆佃说:“奋就是发的意思,就像《大章》用来发扬尧德的光辉,《大韶》用来发扬舜德的光辉。”
臣按:这一章上文既然说邪声乱色不留在聪明之中,淫乐恶礼不接触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都遵循顺正来实行其义,必定要像上面所说的那样然后才可以制作音乐,不然就没有根本了。“人如果不仁,音乐又能怎么样呢”,“说音乐啊音乐,难道只是钟鼓吗”,既然修身作为制作音乐的根本,然后跟随以声容,完备以器数,在自身则发扬至德的光辉,在天则感动四时的和气,在地则彰显万物的道理。
因此,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时,周旋象征风雨,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乱,八风顺应音律而不邪僻,百事符合度数而有常道,小大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倡导与应和、清音与浊音交替作为常法,所以音乐推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安宁。
郑玄说:“八风,是八方之风。律,是十二月的音律。距离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庶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
张载说:“正乐既已推行,所以人伦之道清明,不听不看邪乱,所以耳目聪明,口鼻心知百体都遵循顺正,所以血气和平,风俗移易。移是移徙的名称,易是改易的称呼,改变以前的恶,顺从现在的善。上行叫做风,下习
谓之俗。”
方悫曰:“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旋者乐之节,故象风雨。”
译称之为世俗。”方悫说:“清亮明澈是音乐的声调,所以象征天;广博宏大是音乐的体制,所以象征地;有始有终是音乐的次序,所以象征四季;回旋往复是音乐的节奏,所以象征风雨。”
应镛曰:“五声配乎五行之色,八音配乎八卦之风,自一度衍之而至于百,则百度各得其数。曰不乱、不奸以至有常,言其常而不紊也。曰相成、相生以至迭相为经,言其变而不穷也。”
臣按:自古圣人以乐为内外交修之要,始也由修身而后作乐,以致夫交感天人之效;终也因乐行而养德,以致夫风俗移易之美,乐之功效大矣哉。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德矣。
程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
臣按:乐之所以为乐,因乎人情之所乐而已矣。然人情之所乐者则各有不同焉,中人以上所乐者在乎道理,中人以下所乐者在乎情欲,是以君子之人必反其情以和其志,以道义之正而制情欲之私。所以然者,广乐以成其教耳。广吾所乐之道以寓之声容之间,以成天下之教,使凡天下之有耳目口鼻心知之欲者皆知反其情,不以其私而忘乎道义之正,莫不各有所以趣向之方焉,如此,则君子之德从可知矣。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
臣按:乐之为乐,曰声、曰容、曰器三者而已,声寓于歌,容著于舞,歌之所协者金、石、丝、竹,舞之所执者干戚、羽旄。然推原其本则出于心,具于性而为德,发于志而为诗,由是而协于声则为歌诗之章,见于形则为文、武之舞,情之感于中者深则文之著于外者明,如天地之气盛于内则化之及于物者神妙不测也。此无他,有和顺积于中,斯有英华发于外,有诸中必形于外,夫岂可以声音像貌而伪为之乎?由是观之,则可见为乐之本在于心,而心之所以大和极顺者又在乎诚也。
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德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陈澔曰:“情见于乐之初而见其义之立,化成于乐之终而知其德之尊。君子听之而好善,感发其良心也;小人听之而知过,荡涤其邪秽也。故曰以下引古语结之。”
臣按:此章诸家皆以为论《大武》之乐,陈氏特以为通论乐与舞之理,如此末引古语所谓生民之道乐为大焉。盖动之以形者不若动之以声,喻之以事者不若喻之以理,不假之教条,无待于约束,潜销默化,自然相忘于不知不识之天,大哉乐乎,斯其至矣。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众也)退旅(进退齐一),和正以广,弦匏笙簧会守拊鼓(众乐待鼓而作),始奏以文(谓鼓),复乱(卒章)以武(铙也),治乱以相(拊也),讯(治也)疾(急也)以雅(乐器)。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行列杂乱),奸声以滥(不正),溺而不止,及优(俳优)侏儒(短小之人),釭(狝猴)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
臣按:子夏既别古乐、新乐之异以告文侯,而下又告之,以其所问者乃乐而所好者则音,而音有德音、溺音之不同,而总结之曰:“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所谓好恶者,谓好古乐、恶新乐也。文侯不能谨其所好恶,好其所当恶,恶其所当好,听古乐则思睡,听新声则不知倦,好恶之不谨故也。谨之一言,其人君为治之本,岂但乐之一事乎?
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陈澔曰:“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故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如山之立嶷然不动,此象武王持盾以待诸侯之至,故曰武王之事
译应镛说:“五声配合五行的颜色,八音配合八卦的风向,从一度推演到百度,那么百度各自得到它们的数目。说‘不乱、不奸’以至于‘有常’,是说它们恒常而不紊乱。说‘相成、相生’以至于‘迭相为经’,是说它们变化而不穷尽。”
臣按:自古圣人把音乐作为内外共同修养的关键,起初也是先修身而后创作音乐,以达到交感天人的效果;最终也是凭借音乐的推行来涵养德行,以达到风俗移易的美好境界,音乐的功效真是伟大啊。
所以说音乐就是快乐,君子快乐在于获得道义,小人快乐在于满足欲望,用道义来节制欲望就快乐而不混乱,因欲望而忘记道义就迷惑而不快乐。因此君子反省情感来调和意志,推广音乐来完成教化,音乐推行而百姓趋向正道,就可以观察君子的德行了。
程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所节制,没有节制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弃而堕入禽兽了。”
臣按:音乐之所以成为音乐,是因为顺应人情所快乐的东西罢了。然而人情所快乐的东西却各有不同,中人以上所快乐的是道理,中人以下所快乐的是情欲,所以君子必定反省情感来调和意志,用道义的正统来节制情欲的私欲。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推广音乐来完成教化罢了。推广我所快乐的道义,寄托在声音容貌之间,来完成天下的教化,使天下所有有耳目口鼻心知欲望的人都知道反省情感,不因为私欲而忘记道义的正统,无不各有趋向正道的方向,这样,君子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
诗,是表达志向的;歌,是咏唱声音的;舞,是表现容貌的。这三者根本在于心,然后乐器跟随它们,所以情感深厚而文采鲜明,气势旺盛而化育神奇,和顺积累在心中而英华发于外表,只有音乐不可以虚伪。
臣按:音乐作为音乐,不过是声、容、器三者罢了,声寄托在歌中,容体现在舞中,歌所协调的是金、石、丝、竹,舞所执持的是干戚、羽旄。然而推究其本源则出于心,具备于本性而为德,发于意志而为诗,由此协调于声音就成为歌诗的篇章,显现于形体就成为文、武的舞蹈,情感感动于内心深厚,那么文采显现于外表就鲜明,就像天地之气旺盛于内部,那么化育及于万物就神奇莫测。这没有别的,有和顺积累于内心,就有英华发于外表,有内在的必然形于外在,难道可以用声音像貌来虚伪地做吗?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音乐的根本在于心,而心之所以大和极顺的又在于诚。
所以情感显现而道义确立,音乐终结而德行尊贵,君子因此喜好善行,小人因此知道过错,所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音乐是最大的。
陈澔说:“情感在音乐开始时显现而看到道义的确立,教化在音乐结束时完成而知道德行的尊贵。君子听了而喜好善行,感发他的良心;小人听了而知道过错,荡涤他的邪秽。所以说以下引用古语来总结。”
臣按:这一章各家都认为是在论述《大武》之乐,陈氏特别认为是通论乐与舞的道理,如此末尾引用古语所谓养育百姓的道理音乐是最大的。大概用形体来打动不如用声音来打动,用事情来比喻不如用道理来比喻,不借助教条,不等待约束,潜移默化,自然相忘于不知不识的天性,伟大的音乐啊,这就是它的极致了。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礼服听古乐就只怕睡着,听郑卫之音就不知疲倦,敢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子夏回答说:“现在那古乐,进退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弦匏笙簧会合等待拊鼓,开始演奏用文(鼓),结束用武(铙),治理混乱用相(拊),讯疾用雅(乐器)。君子在这里谈论,在这里说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这是古乐的发端。现在那新乐,进退杂乱,奸邪之声泛滥,沉溺而不止,以及俳优、侏儒,狝猴混杂子女,不知父子,音乐结束不可以谈论,不可以说道古,这是新乐的发端。”
臣按:子夏既区别古乐、新乐的不同来告诉文侯,下面又告诉他,他所问的是乐而所喜欢的则是音,而音有德音、溺音的不同,而总结说:“做君主的谨慎他的好恶罢了,君主喜欢那么臣下就做,上行那么百姓就跟随。”所谓好恶,是说喜好古乐、厌恶新乐。文侯不能谨慎他的好恶,喜好他所应当厌恶的,厌恶他所应当喜好的,听古乐就思睡,听新声就不知疲倦,好恶不谨慎的缘故。谨慎这一句话,是君主治理的根本,难道只是音乐这一件事吗?
那音乐,是象征成功的东西。总持干盾如山站立,是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是太公的意志;武乱皆坐,是周召的治理。
陈澔说:“说创作音乐的人仿象其成功,所以将要跳舞的时候,舞人总持干盾如山站立嶷然不动,这是象征武王持盾等待诸侯的到来,所以说武王的事迹
也;所以发扬蹈地而猛厉,象太公威武鹰扬之至也。乱,乐之卒章也。上章言复乱以武,言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公、召公文德之治,盖以文而止武也。”
译(这是)用来表现发扬蹈地、威猛刚烈的姿态,象征着太公威武如鹰展翅般的极致。乱,是乐章的终章。上一章说用“复乱”来表现武舞,是说武舞即将结束时舞者坐下,象征着周公、召公以文德治理天下,大概是用文德来止息武事的意思。
臣按:此孔子因宾牟贾问武乐而答之也,先儒辅氏谓此三言说尽武乐之事。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陕,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
陈澔曰:“成者,曲之一终。初自南第一位而北至第二位,故云始而北出也。此是一成,再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灭商也。三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于此而反乎南,象克殷而南还也。四成则舞者从北头第一位却至第二位,象伐纣之后疆理南方之国也。五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乃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缀谓南头之初位也,六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而复于南之初位,乐至六成而复初位,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尊崇为天子矣。”
臣按:帝王之乐莫盛于《韶》《武》,孔子以之而并论而皆有尽美之称。《韶》以九成,《武》以六成,后世言文乐者宗《韶》、言武乐者宗《武》,皆所谓至矣尽矣,不可复加者也。《韶》乐之制备于《虞书》,《武》舞之义详于《乐记》,后世有志于帝王之乐者,尚有考于斯二者以为万世作乐之准。
《春秋传》:隐公五年,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八八六十四人),诸侯用六(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四十六人),士二(士有功赐乐,二二四人)。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八方之风),故自八以下。”
臣按:舞佾之数惟天子得以尽物数,故以八为列。范祖禹所谓自上而下,降杀以两两之间,不可以毫发僭差也。
昭公二十年,晏子曰:“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济和五声亦如五味),一气(乐以气动,故居第一)、二体(舞有文武)、三类(风、雅、颂)、四物(四方之物以成器)、五声(宫、商、角、征、羽)、六律(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七音(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八风(八方之风,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冀风)、九歌(九功之事皆可歌也)以相成也(合此九者然后为乐),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密)疏(稀)以相济也(合此十者相济后和),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
臣按:晏子此言非专为乐也,借乐以喻人之和耳。然前九者尽乐之大纲,后十者备乐之要用,作乐者必本诸此然后无所遗,听乐者必达诸此然后无不通。
《国语》:周景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司乐官)州鸠(人名),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度其长短)均(平也)钟,百官轨(道也)仪(法也),纪之以三(天、地、人),平之以六(律也),成于十二(十二律吕),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中色)钟(聚也,阳气聚于此),所以宣养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九德(即六府三事)也。由是第之,二曰大蔟(阳气太蔟达子上),所以金奏(太蔟正声为商,故为金奏)赞阳(赞佐阳气)出滞(发出滞伏)也;三曰姑洗(姑洁洗濯),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宾(合致神人,享宴纳宾)也;四曰蕤宾(阴气委蕤于上,阳气盛长于下,有似宾主),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夷,平;则,法),所以咏歌九则(九功之法则)平民无贰(疑贰)也;六曰无射(阳气收藏,万物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间(六间即六吕,在阳律之间)以扬沉伏(发扬滞伏之气)而黜(去也)散越(扬也)也,元间(阴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故曰元间)大吕(天气成于黄钟,受之于大吕),助宣物也;二间夹钟(助阳钟聚),出四隙之细(四时间隙之气细微者)也;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间林(气盛也)钟,和展(审也)百事,俾(使也)莫不任(任职)肃(速也)纯(大也)恪(敬也)也;五间南(任也)吕
译臣按:这是孔子因为宾牟贾询问《武》乐而回答他的话,前代儒者辅氏说这三句话把《武》乐的事情说尽了。
再说《武》乐,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遍乐曲结束时象征灭掉商朝,第三遍乐曲结束时向南行进,第四遍乐曲结束时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遍乐曲结束时分陕而治,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遍乐曲结束时回到原位,用来尊崇天子。
陈澔说:“‘成’,指乐曲的一个段落。起初从南边的第一位向北走到第二位,所以说开始时向北出发。这是一成,第二成时舞者从第二位走到第三位,象征灭掉商朝。第三成时舞者从第三位走到第四位,到达极处又返回南方,象征攻克殷商后向南返回。第四成时舞者从北边的第一位退回到第二位,象征讨伐纣王之后治理南方的国家。第五成时舞者从第二位走到第三位,于是分为左右两列,象征周公居左、召公居右。‘缀’指南边最初的位置,第六成时舞者从第三位又回到南边的初始位置,乐曲到第六成又回到初始位置,象征武功成就后回到镐京,四海都尊崇他为天子。”
臣按:帝王的音乐没有比《韶》乐和《武》乐更盛大的了,孔子将它们并列论述,并且都给予“尽善尽美”的评价。《韶》乐有九个段落,《武》乐有六个段落,后世谈论文乐的人以《韶》乐为宗,谈论武乐的人以《武》乐为宗,这都是所谓达到了极致,不能再增加了。《韶》乐的制度完备于《虞书》,《武》舞的意义详细记载于《乐记》,后世有志于帝王音乐的人,还可以考察这两者作为万世制乐的准则。
《春秋左传》记载:隐公五年,鲁隐公向众仲询问舞蹈行列的人数,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八八六十四人),诸侯用六佾(六六三十六人),大夫用四佾(四四十六人),士用二佾(士有功受赐音乐,二二四人)。舞蹈是用来调节八音和运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递减。”
臣按:舞蹈行列的人数只有天子才能用尽物数,所以以八为列。范祖禹所说的从上到下,每级递减两人,在这两者之间,不可以有丝毫的僭越差错。
昭公二十年,晏子说:“先王调和五味、协调五声,是为了使内心平和、成就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样(调和五声也像调和五味一样),一气(音乐以气为动,所以居第一)、二体(舞蹈有文武两种)、三类(风、雅、颂)、四物(四方之物用来制成乐器)、五声(宫、商、角、徵、羽)、六律(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七音(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八风(八方之风,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九歌(九功之事都可以歌唱)相互成就(合此九者然后成为音乐),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密稀疏相互调剂(合此十者相互调剂后和谐),君子听了这些来使内心平和,内心平和则德行和谐。”
臣按:晏子这番话不专为音乐而言,是借音乐来比喻人的和谐罢了。然而前九者涵盖了音乐的大纲,后十者具备了音乐的实用要点,制作音乐的人必须以此为基础然后才不会有所遗漏,聆听音乐的人必须通达这些然后才不会有所不通。
《国语》记载: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向乐官伶州鸠询问音律,伶州鸠回答说:“音律是用来确立均调、制定尺度的。古代的神瞽考察中声并衡量它来制定制度,度量音律使钟音平和,百官遵循法度,以三才(天、地、人)为纲纪,以六律为平衡,完成于十二律吕,这是天道。那六律,是中色的体现,所以命名为黄钟(黄色是中色,钟是聚集的意思,阳气聚集于此),用来宣发滋养六气(阴、阳、风、雨、晦、明)和九德(即六府三事)。由此排列次序,第二叫大蔟(阳气太蔟通达于子上),用来在金奏中赞佐阳气发出滞伏之气;第三叫姑洗(姑洁洗濯),用来修洁百物、考察神灵、接纳宾客;第四叫蕤宾(阴气委蕤于上,阳气盛长于下,有似宾主),用来安定神灵和百姓,进行献酬交酢;第五叫夷则(夷,平;则,法),用来咏唱九则(九功的法则)使百姓没有疑虑;第六叫无射(阳气收藏,万物无射),用来宣扬哲人的美德,向百姓展示法度。设置六个间音(六间即六吕,在阳律之间)来发扬滞伏之气而去除散乱之气,第一间是大吕(阴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所以叫元间),帮助宣发万物;第二间是夹钟(帮助阳钟聚集),发出四时间隙的细微之气;第三间是中吕,宣发中气;第四间是林钟(气盛),调和审视百事,使没有不任职、迅速、纯正、恭敬的;第五间是南吕
,赞阳秀也;六间应(台也)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细声谓角、征、羽)钧(调也)有钟(大为钟)无镈(小为镈),昭(明也)其大也;大(大声谓宫、商)钧有镈无钟,甚大无镈,鸣其细也(细则用大,以大平细;大则用小,以小平大。至则甚,大则独。鸣其细,细谓丝、竹、革、木)。大昭小鸣,和之道也。和平则久,久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
译赞颂阳气的秀美;六间对应(台也)钟律,使器物精良适用,以应和复归。律吕恒定不变,就没有奸邪之物。细声(细声指角、徵、羽)调律有钟(大的叫钟)无镈(小的叫镈),彰显其宏大;大声(大声指宫、商)调律有镈无钟,极大则无镈,鸣响其细微(细微则用大,以大平细;宏大则用小,以小平大。达到极致则甚,宏大则独。鸣响其细微,细微指丝、竹、革、木)。宏大彰显细微鸣响,这是和谐的道理。和平则长久,长久稳固则纯粹,纯粹明澈则终了,终了复归则快乐,这是成就政事的原因,所以先王重视它。
朱熹曰:“均只是七钧,如以黄钟为宫,便以林钟为征、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征,这七律自为一钧,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先须吹律,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准,乃是先做下一个,子母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
臣按:《国语》载伶州鸠对周景王之言,所以发明十二律之名义,居然可见考之。是时单穆公又告王钧音之说,有曰“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即此章立均出度之说也。均者钧钟也,以木长七尺,有弦系之以为钧,法用以度钟之大小、清浊也,汉大予乐有之。
《家语》:孔子曰:“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以为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不在于体也,夫然者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微末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夫然者乃所以为乱之风也。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唯修此化,故其兴也勃然,德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纣好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至于今王公大人举以为诫。夫舜起布衣,积德含和而终以帝;纣为天子,荒淫暴乱而终以亡。”
臣按:《家语》此章,孔子闻仲由鼓琴而发也,盖人心善恶皆于乐声见之,故孔子闻其琴声而为此言。既言乐必以中声为节,而又推其声有南北之异。南者生育之乡,舜歌《南风》之诗,其兴也勃然,含和而终以帝;北者杀伐之域,纣好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暴乱而终以亡。人君之于音乐乌可以不谨其所好乐者乎?然舜非独帝也,当世化之皆有谐让之美;纣非独亡也,当世化之皆变靡靡之风。由是观之,声之有南北其来也远矣。今世乐部亦分为南北,北音自金、元始有之,世因谓宋世以来所遗之音,南音流于哀怨,北音极其暴厉。我国家复二帝三王之正统,而世俗所尚之音犹有未尽去者,所以奏中声之节,歌解愠、阜财之诗,一洗亢丽微末之习,不能无望于当代之英君谊辟云。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下)
卷四三
▲乐律之制(中)
《论语》: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如也,绎如也以成。”
朱熹曰:“语,告也。太师,乐官名。时音乐废阙,故孔子教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愊,明也。绎,相续不绝也。成,乐之一终也。”
谢良佐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高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愊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联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
臣按:此孔子自卫反鲁正乐之时,所以告太师之言也。元许谦谓:“大要乐声翕合须要纯和,不可背戾。八音之中,金声最高,竹、革之声次之,匏音次之,丝音又次之,石音最低。作乐八音皆和,声声俱见,不可使声高掩声下者,故曰愊如。既各自要分晓,又恐声音不相合,意思不相联属,故又曰绎如。玩其本文,始、从、成是作乐始、中、终三节,翕及纯、愊及绎乃三节中之节奏,后世有作者当以圣人之言为法。”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朱熹曰:“《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
臣按:朱熹谓:“《韶》《武》皆不可考,但《书》称德惟善
译朱熹说:“均只是七钧,比如以黄钟为宫,就以林钟为徵、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律自成一钧,其声音自然相互谐和。古人要合声,必须先吹律,各种声音都符合律度才可以使用,后来的人大概不理解,去逐律吹奏。京房开始有了律准,乃是先制作一个,子母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语》称之为均,梁武帝称之为通,它的形制有十三弦,一弦是全律。”
臣按:《国语》记载伶州鸠对周景王说的话,用来阐明十二律的名义,显然可以考证。当时单穆公又向周王陈述钧音的道理,有说“先王制作钟,大不超过钧,重不超过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大小器物由此出现”,就是本章所说的立均出度的道理。均就是钧钟,用七尺长的木头,系上弦作为钧,用来度量钟的大小、清浊,汉代大予乐中有此制。
《孔子家语》:孔子说:“先王制定音律,演奏中声作为节拍,流向南方而不归于北方。南方是生育之乡,北方是杀伐之域,所以君子的音乐温柔居中,以滋养生育之气,忧愁的感受不施加于心,暴厉的动作不体现在身体上,像这样才叫做治安的风气。小人的音乐就不是这样,高亢华丽细微末节以象征杀伐之气,中和的感受不承载于心,温和的动作不存于身体,像这样才叫做动乱的风气。从前舜弹奏五弦琴,创作《南风》之诗,那首诗说:‘南风吹拂和暖啊,可以消除我百姓的怨恨啊;南风应时而来啊,可以丰富我百姓的财富啊。’只修习这种教化,所以他的兴起蓬勃旺盛,德行如泉水流淌,直到今天王公大人讲述而不忘记;殷纣喜好北鄙之声,他的败亡突然迅速,直到今天王公大人举以为戒。舜起于布衣,积德含和而最终称帝;纣身为天子,荒淫暴乱而最终灭亡。”
臣按:《家语》这一章,是孔子听到仲由鼓琴而发出的议论,大概人心的善恶都在乐声中显现,所以孔子听到他的琴声而说这番话。既然说音乐必须以中声为节拍,又推论声音有南北的不同。南方是生育之乡,舜唱《南风》之诗,他的兴起蓬勃旺盛,含和而最终称帝;北方是杀伐之域,纣喜好北鄙之声,他的败亡突然迅速,暴乱而最终灭亡。君主对于音乐,怎么可以不谨慎他所喜好的呢?然而舜不仅仅称帝,当时受他教化的都有和谐谦让之美;纣不仅仅灭亡,当时受他教化的都变成靡靡之风。由此看来,声音有南北之分,其由来已久了。当今乐部也分为南北,北音从金、元开始才有,世人因此说宋朝以来遗留的声音,南音流于哀怨,北音极其暴厉。我朝恢复二帝三王的正统,而世俗所崇尚的声音还有未尽去除的,所以演奏中声的节拍,歌唱消除怨恨、丰富财富的诗,彻底洗去高亢华丽细微末节的习气,不能不对当代的英明君主有所期望。
以上论述乐律的制度(上之下)
卷四三
▲乐律的制度(中)
《论语》:孔子告诉鲁国太师关于音乐的道理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时合聚的样子,接着纯和的样子、明盛的样子,连续不绝的样子以完成。”
朱熹说:“语,告诉。太师,乐官名。当时音乐废缺,所以孔子教导他。翕,合聚。从,接着。纯,和。愊,明。绎,连续不绝。成,音乐的一终。”
谢良佐说:“五音、六律不具备,不足以称为音乐。翕如,是说它合聚。五音合聚了,清浊、高下像五味相济而后和,所以叫纯如。合聚而和了,想要它们不相冲突,所以叫愊如。然而难道宫自宫而商自商吗,不相反而相联像贯珠一样也可以,所以叫绎如以成。”
臣按:这是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正乐之时,所以告诉太师的话。元代许谦说:“大要乐声合聚必须纯和,不可背离。八音之中,金声最高,竹、革之声次之,匏音次之,丝音又次之,石音最低。作乐八音都和谐,声声都显现,不可使声高掩盖声低的,所以叫愊如。既然各自要分晓,又恐怕声音不相合,意思不相联属,所以又说绎如。玩味原文,始、从、成是作乐始、中、终三节,翕及纯、愊及绎是三节中的节奏,后世有作者应当以圣人的话为法则。”
孔子说《韶》乐尽美又尽善,说《武》乐尽美未尽善。
朱熹说:“《韶》,舜的音乐;《武》,武王的音乐。美是声容的盛大,善是美的实质。舜继承尧达到大治,武王伐纣救民,他们的功业一样,所以他们的音乐都尽美。然而舜的德行,是天生的,又通过揖让得到天下;武王的德行,是后天努力的,又通过征诛得到天下,所以其实质有不同之处。”
臣按:朱熹说:“《韶》《武》都不可考证,但《尚书》称德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