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五七
卷一五七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易乾》:元亨,利贞。
程颐曰:“上古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重干为《干》。乾,天也,天者天之形体,干者天之性情。乾,健也,健而无息之谓干。夫天专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干者,万物之始,故为天、为阳、为父、为君。元亨利贞谓之四德,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唯《干》《坤》有此四德,在他卦则随事而变焉,故元专为善大,利主于正固,亨、贞之体各称其事,四德之义广矣大矣。”
朱熹曰:“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
臣按:干之三画,万世文字之祖;元亨利贞四字,万世义理之宗。在天则为春夏秋冬,在人则为仁义礼智,流行于天地间则为元会运世。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程颐曰:“卦下之辞为彖,夫子从而释之,通谓之彖,彖者言一卦之义。大哉乾元,赞乾元始万物之道大也,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言元也,乾元统言天之道也,天道始万物,万物资始于天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亨也,天道运行,生育万物也。大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卦之初终乃天道终始,乘此六爻之时乃天运也。以御天,谓以当天运。乾道变化,生育万物,洪纤高下,各以其类,各正性命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谓常存,合谓常和,保合太和是以利且贞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保合太和也。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汇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矣。”
朱熹曰:“此专以天道明《干》义,又析元亨利贞为四德以发明之。盖尝统而论之,元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畅茂,利则向于实也,贞则实之成也,实之既成则其根蒂脱落,可复种而生矣,此四德之所以循环而无端也。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初无间断,此元之所以包四德而统天也。其以圣人而言,此孔子之意,盖以此卦为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也。”
臣按:自古言君德者必曰干,干即天也,干之所以为干者,以其有元亨利贞之四德也,是故人君居天之位,必备干之德,然后足以体天而立极焉。必能贯天德于始终,时乘六阳以行天道,斯为乾德之元亨;必能全万物之性命,首出庶物以致太平,斯为乾德之利贞。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干,元亨,利贞”。
程颐曰:“它卦彖象而已,独《干》《坤》更设《文言》以发明其义,推干之道施于人事,元亨利贞干之四德,在人则元者众善之首也,亨者嘉美之会也,利者和合之义也,贞者干事之用也。”
朱熹曰:“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会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任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干,木之身而枝叶所依以立者也,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嘉其所会则无不合礼,使物各得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贞。”
译卷一五七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易经·乾卦》说:元亨利贞。
程颐说:“上古圣人开始画八卦,天、地、人三才的道理就完备了,进而重叠八卦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而成一卦,重叠乾卦而成《乾》卦。乾,就是天,‘天’是天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乾,就是刚健,刚健而没有停息叫做乾。天如果专一地说,就是道,‘天且弗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分别来说,从形体上称为天,从主宰上称为帝,从功用上称为鬼神,从妙用上称为神,从性情上称为乾。乾是万物的开始,所以代表天、代表阳、代表父亲、代表君主。元亨利贞称为四德,元是万物的开始,亨是万物的生长,利是万物的顺利,贞是万物的成就。只有《乾》《坤》两卦具备这四德,在其他卦中则随着事情而变化,所以元专门指善的大者,利主要指正固,亨、贞的含义各自符合其所指的事情,四德的意义广大而深远。”
朱熹说:“元亨利贞,是天道的常规;仁义礼智,是人性的纲领。”
臣按:乾卦的三画,是万世文字的始祖;元亨利贞四个字,是万世义理的根本。在天上表现为春夏秋冬,在人身上表现为仁义礼智,在天地间流行表现为元会运世。
彖辞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领天。云气运行,雨水布施,各类事物流动成形。太阳终始照耀,六个爻位按时成就,按时乘着六条龙来驾驭天。乾道的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融合太和之气,于是利于正固。首出于万物之上,万国安宁。
程颐说:“卦下面的辞叫彖,孔子接着解释它,通称为彖,彖是说明一卦的意义。‘伟大啊乾元’,是赞美乾元开始万物的道理伟大,四德中的元好比五常中的仁,单说则是一件事,专说则包含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说的是元,乾元统摄天的道理,天道开始万物,万物凭借天而开始。‘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说的是亨,天道运行,生育万物。明白天道的终始,就看见卦的六个爻位各自按时成就,卦的初爻和上爻就是天道的终始,乘着这六爻的时机就是天运。‘以御天’,是说以当天运。乾道变化,生育万物,宏大细微、高低不同,各自按照其类别,各自端正性命。天所赋予的是命,物所接受的是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是说常存,合是说常和,保持并融合太和之气所以利于正固。天地之道长久而不止息,就是保合太和。天是万物的祖先,王是万邦的宗主,乾道首出于万物而万类通达,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顺从,君王体察天的道理于是万国安宁。”
朱熹说:“这里专门用天道来阐明《乾》卦的意义,又分析元亨利贞为四德来发明它。我曾经统括论述,元是万物开始生长,亨是万物茂盛通畅,利是趋向充实,贞是充实的完成,充实既完成那么它的根蒂脱落,可以再次种植而生长,这就是四德循环而没有开端的原因。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起初没有间断,这就是元之所以包涵四德而统领天的原因。用圣人来说,这是孔子的意思,大概以此卦作为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的占卜。”
臣按:自古以来谈论君主德行的一定说乾,乾就是天,乾之所以为乾,是因为它有元亨利贞的四德,所以人君居于天的位置,必须具备乾的德行,然后足以体察天而确立准则。必须能将天德贯穿始终,按时乘着六阳来施行天道,这才是乾德的元亨;必须能保全万物的性命,首出于万物以致太平,这才是乾德的利贞。
《文言》说:元是善的首领,亨是美好的汇聚,利是义的和谐,贞是事物的主干。君子体察仁德足以领导他人,汇聚美好足以符合礼制,利于万物足以和谐义理,正固足以处理事务。君子实行这四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程颐说:“其他卦只有彖辞和象辞,唯独《乾》《坤》两卦另外设立《文言》来阐明其意义,推演乾的道理施行于人事,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在人身上元是众善的首领,亨是美好事物的汇聚,利是和合之义,贞是处理事务的作用。”
朱熹说:“元是万物生长的开始,天地的德行没有比这更先的,所以在季节上是春,在人身上就是仁而成为众善的首领。亨是万物生长的通畅,事物到了这个阶段没有不美好的,所以在季节上是夏,在人身上就是礼而成为众美的汇聚。利是万物生长的顺利,事物各自得到适宜,不相妨害,所以在季节上是秋,在人身上就是义而得到本分的和谐。贞是万物生长的完成,实在的道理具备,随任各自充足,所以在季节上是冬,在人身上就是智而成为众事的主干。干,是树木的身体而枝叶依靠它站立,以仁为体就没有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所以足以领导他人。汇聚其所会就没有不合礼,使事物各自得到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谐。贞固是知道正所在而坚守,所谓知道而不离开,所以足以作为事物的主干。不是君子的至健,无法实行这些,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臣按:朱熹谓“元者善之长”以下四句说天德之自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句说人事之当然。《干》之《文言》虽通上下而言,然其于人君之身尤切,《干》有四德以元为众善之首,人君必体元之德以君长乎人,然后合乾德而尽君道焉,有此众善于身而嘉其所会,利宜于物正而又固焉,故其于礼也无所悖,于义也无所乖,于事也有其干。何者而不出于众善之元乎,是则礼也、义也、事也皆善也,而元则为善之长焉。夫人必备众善之长,然后能为众人之长,上体夫天德之元,中体夫人心之仁,四端万善皆在乎所体之中,万姓兆民皆在乎所长之下,则干之德不在天而在君矣。
译臣按:朱熹说,“元者善之长”等四句是阐述天德的自然而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等四句是阐述人事的应当如此。《乾》卦的《文言》虽然贯通天地上下而言,但对于君主自身尤其切近。《乾》卦有四种德行,以“元”为众善之首,君主必须体现“元”的德行来统领众人,然后才能契合乾德而尽到君道。这样,自身具备众善而嘉美其汇聚,利于万物、正当而又稳固,因此在礼上没有违背,在义上没有背离,在做事上有其主干。什么不是出于众善之“元”呢?这就是说,礼、义、事都是善,而“元”则是善的统领。人必须兼备众善的统领,然后才能成为众人的统领;上体现天德的“元”,中体现人心的“仁”,四端万善都包含在所体现的范畴之中,万姓兆民都处在所统领的范围之下,那么乾的德行就不只在天,而在君主身上了。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程颐曰:“进位乎天位也,圣人既得天位则利见在下,大德之人与共成天下之事,天下固利见夫大德之君也。”又曰:“人与圣人类也,五以龙德升尊位,人之类莫不归仰,况同德乎?上应于下,下从于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流湿就燥,从龙从虎,皆以气类,故圣人作而万物皆睹,上既见下,下亦见上。物,人也。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阴阳各从其类,人、物莫不然也。”
朱熹曰:“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德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又曰:“作,起也。物,犹人也。睹释利见之意也。本乎天者谓动物,本乎地者谓植物,物各从其类,圣人,人类之首也,故兴起于上而人皆见之。”
臣按:《干》之六爻皆以龙为象,盖龙之为物,禀至阳之精,神灵莫测,变化无穷,故以象乾道之变化、阳气之消息焉。然是龙也,始而潜,继而见跃,又进而为飞则当五位,则是以圣人之德居天子之位也,易之六十四卦凡三百八十四爻,皆莫有过于此爻者也,是以自古称颂人君者必曰飞龙九五焉。九五之象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是言圣人有德有位,制礼作乐可以有为,此其时也。《文言》曰“飞龙在天,上治也”,是言圣人居上临下,得时行道,统治万民,此其象也。又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是言圣人体元长人,以天之德居天之位,此其事也。夫《干》之六爻,何者而非天德乎,而五为天位,乃天德之得位者焉,然是天德也非一端也,天之德即干之德,干之德即圣人之德,故又赞之曰:“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朱熹曰:“刚以体言,健兼用言,中者其行无过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四者干之德也,纯者不杂于阴柔,粹者不杂于邪恶,盖刚健中正之至极而精者,又纯粹之至极也。”由是以观,干之为德大矣、备矣,无以加矣。然此七德者人君固当全备而无亏欠,然就其中七者而言,而此刚健中正四者尤为其要者也,又就四者而言,则刚健二者尤其要也,又就二者而言,则刚之为德乃阳之本体、《干》之大用,而于君德尤为至要者焉。臣愿九五飞天之大人,本乎刚以为德,有刚以为体,则其为用也无不健矣,以刚为体、以健为用事之行也,必由乎中事之立也,必本乎正心,心在焉事事而思之极深,研几而必求至乎精义入神之地,则七德备乎己,而凡所谓元亨利贞之四德修之而为德行,发之而为德业,何者而非乾德之流行者乎?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程颐曰:“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
朱熹曰:“大人即释爻辞所利见之大人也,有是德而当其位,乃可以当之。人与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为体会,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默与道契;后天奉天,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臣按:上天下地而圣人居乎其中,日月之代明、四时之错行、鬼神之显微,圣人无一而不与之合焉。所谓合者,岂区区然以效法比并之哉?盖圣人居天位,备天德,心与天通,道与天契,一念合天,何往不济,况地者天之对而日月为天地之精华,四时为天地之运动,鬼神又天地之功用者哉。其大者既合,则其他无不合矣。天既合矣,是以心神运动,天人合同,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先天之意而有所为,非有意于求天之从而天自不能以违我也。承天之意与时偕行,因其时序之常而
译九五说:“飞龙在天,有利于会见大人物”,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同类声音互相感应,同类气息互相寻求。水向湿润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追随龙,风追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仰视他。本源在于天的亲近上方,本源在于地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随它们的同类。”
程颐说:“这是进升到天的尊位。圣人既然获得了天的尊位,就利于会见在下的大德之人,共同成就天下的事业,天下本来就利于会见那有大德的君主。”又说:“人与圣人是同类,九五以龙的德行升居尊位,人的同类没有不归附仰望的,何况是同德之人呢?上应和下从,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向湿处、火趋向燥处,云追随龙、风追随虎,都是因为气类相同,所以圣人兴起而万物都仰视,上既看见下,下也看见上。物,就是人。本源在于天的如日月星辰,本源在于地的如虫兽草木,阴阳各自跟随它们的同类,人和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
朱熹说:“刚健中正而居于尊位,就像以圣人的德行居于圣人的位置,所以卦象如此。”又说:“作,就是兴起。物,也就是人。睹,解释了‘利见’的意思。本源在于天的指动物,本源在于地的指植物,万物各自跟随它们的同类,圣人是人类的首领,所以兴起于上而人都看见他。”
臣按:《乾》卦的六爻都以龙为象征,大概龙这种生物,禀受至阳的精气,神灵莫测,变化无穷,所以用它来象征乾道的变化、阳气的消长。但是这条龙,起初潜伏,接着显现、跳跃,再进而飞翔就应当处于第五位,这就是以圣人的德行居于天子的位置。《易经》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都没有超过这一爻的,所以自古称颂君主必定说‘飞龙九五’。九五的卦象说‘飞龙在天,大人物兴起’,这是说圣人有德有位,制礼作乐可以有所作为,正是这个时候。《文言》说‘飞龙在天,上治也’,这是说圣人居于上位临治下方,得时行道,统治万民,这是它的卦象。又说‘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这是说圣人体悟元始之长,以天的德行居于天的位置,这是它的事迹。《乾》卦的六爻,哪一爻不是天德呢?而第五位是天位,是天德得位的地方。但是天德不是单一的,天的德行就是乾的德行,乾的德行就是圣人的德行,所以又赞美说:‘伟大啊乾卦,刚健中正,纯粹精微。’朱熹说:‘刚是从体来说,健兼从用来说,中是指行为没有过与不及,正是指立身不偏。这四者是乾的德行,纯是指不混杂阴柔,粹是指不混杂邪恶,大概是刚健中正的极致而精微,又是纯粹的极致。’由此看来,乾的德行伟大、完备,无以复加了。但是这七种德行君主固然应当全部具备而没有亏欠,但在其中七者而言,这刚健中正四者尤为关键;又在四者而言,刚健二者尤其关键;又在二者而言,刚的德行乃是阳的本体、《乾》的大用,对于君德尤为至为重要。臣希望九五飞天的大人物,以刚为本作为德行,有刚作为本体,那么它的作用就没有不健的,以刚为体、以健为用,行事必定合乎中道,立身必定本于正心,心在其中,事事深思,研究几微而必定追求达到精义入神的境界,那么七种德行就具备于自身,而凡是所谓元亨利贞的四德,修养成为德行,发挥成为德业,哪一样不是乾德的流行呢?
大人物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时合其顺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意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而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
程颐说:“大人物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相合,是合乎道。天地就是道,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圣人先于天而天与他相同,后于天而能顺从天,只是合乎道罢了,合乎道那么人和鬼神怎么能违背呢。”
朱熹说:“大人物就是解释爻辞所利于会见的大人物,有这种德行而处在相应的位置,才可以担当。人与天地、鬼神本来没有两种道理,只是被‘有我’的私欲遮蔽,所以拘限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物无私,以道为体会,哪里说得清彼此先后呢?先天不违,是说意念所为默默与道契合;后天奉天,是说知道道理如此,奉行并实行它。”
臣按:上天下地而圣人居于其中,日月的交替光明、四时的交错运行、鬼神的显现隐微,圣人没有一样不与它们相合。所谓相合,难道仅仅是效法比并吗?大概圣人居于天位,具备天德,心与天相通,道与天契合,一念合乎天,哪里不顺利,何况地是天的对应,日月是天地精华,四时是天地运动,鬼神又是天地的功用呢。大的既相合,那么其他没有不相合的。天既相合,所以心神运动,天人合同,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先于天意而有所作为,并非有意求天顺从而天自然不能违背我。承奉天意与时偕行,顺着时序的常规而
制为时措之宜,无非以奉乎天而已,是则先于天而天不违我,后乎天而我不逆天,自非圣人德合乎天,何以能先后于天而相与之和同也哉?然则未至于大人之地而居大人之位者,何以致其力哉?亦曰公而已矣。朱子所谓“蔽于有我之私,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则非公矣。天者公而已,圣人无私,亦天也,此其所以与天合与,既公矣又何加焉?曰敬。既敬矣又何加焉?曰勤。公以主之,敬以持之,勤以行之,则吾心与天心合而不梏于形体之私,而与之相通矣,故《易》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勤之谓也。
译制定措施以顺应时宜,无非是为了奉行天道罢了。这样就能做到先于天意而天不违背我,后于天意而我不违逆天。如果不是圣人德行与天道相合,怎么能做到先后于天而与它和谐相同呢?那么,那些尚未达到圣人的境界却居于圣人的地位的人,凭借什么来尽力呢?也不过是说“公”罢了。朱熹所说的“被私我的偏见所蒙蔽,被形体所束缚而不能相通”,就不是“公”了。天道只是“公”罢了,圣人无私,也就是天道,这就是他们能与天道相合的原因。既然已经做到了“公”,还需要增加什么呢?说是“敬”。既然已经做到了“敬”,还需要增加什么呢?说是“勤”。以“公”来主导,以“敬”来持守,以“勤”来践行,那么我的心就能与天心相合,不被形体的私欲所束缚,从而与天道相通。所以《易经》的卦象说:“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自强不息,说的就是“勤”。
《观》之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程颐曰:“五居尊位,以刚阳中正之德为下所观,其德甚大,故曰‘大观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顺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顺中正之德,为观于天下也。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所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教,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唯圣人默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德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臣按:《易》所谓“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盖以圣人之政教必体天道之妙用,而施之于民亦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神而莫可名言尔。后世虚诞之君、谀佞之臣,故为怪诞虚幻之事,托鬼神以眩惑愚民,而谓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也,乃至假河图、洛书以文其奸。呜呼,臣之诞将以求富贵,虽欺诳其君而不顾也;君之诞将以求福寿,虽矫诬天帝而不忌也。吁,君固不可欺也,天其可诬乎!
《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程颐曰:“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阴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其四时之迁改也。人文,天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
胡允曰:“圣人南面而立,视昏旦之星、日月之次以知四时寒暑之变,观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文则导以礼乐,风以《诗》《书》,彰以车服,辨以采章,而化成于天下。”
臣按:先儒言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久而成俗。夫人君之为治,期于化成天下,必欲旧染之俗皆变而新,已化之俗皆成而久,其道何由?亦惟用乎人文而已。盖盈天地间皆人也,人人皆有彝伦次序、尊卑上下、亲疏远近,等级分明,名分整比,情意周流,灿然文采有可观者,是谓之人文。因其人有是文为之品节焉,为之制度焉,为之威仪焉,为之采章焉,为之典礼焉,为之车服焉,为之经籍焉,为之声音文字焉,以是而化天下之人,则使之皆成夫文明之俗。圣人用《贲》之道如此,岂非为治之要道哉?
《恒》之彖曰:“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程颐曰:“《恒》之道可致亨而无过咎,但所恒宜得其正,失正则非可恒之道也,故曰久于其道。其道,可恒之正道也。天地之所以不已,盖有恒久之道,人能恒于可恒之道,则合天地之理也。天地之理未有不动而能恒者也,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凡天地所生之物,虽山岳之坚厚,未有能不变者也,故恒非一定之谓也,一定则不能恒矣,唯随时变易,乃常道也,故云利有攸往。明理之如是,惧人之泥于常也。‘日月得天’以下极言常理,日月,阴阳之精气耳,唯其顺天之道,往来盈缩,故能久照而不已,得天顺天理也。四时,阴阳之气耳,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亦以得天,故长久不已。圣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美俗也。观其所恒,谓观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道所以能常久之理。观此则天地万物之情理可见矣。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朱熹曰:“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于正,乃为久于其道,不正则久非其道矣,天地之道所以长久亦以正而已矣。久于其道,终也;利有攸往,始也。动静相生,循环之理,然必静为主也。”
臣按:为治之道贵乎能恒,恒则能久,久则
译《观》卦的彖辞说:盛大的景象在上,顺从而谦逊,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这是说在下者观察而受到感化。观察天道的神妙运行而四季没有差错,圣人依据神妙的天道设立教化,于是天下归服。
程颐说:“五爻居于尊位,以刚健阳刚、中正的德行被在下者所观察,其德行非常盛大,所以说‘大观在上’。下卦为坤而上卦为巽,这是能够顺从而谦逊。五爻居于中正之位,以谦逊顺从、中正的德行,成为天下所观察的对象。作为观察之道,严肃恭敬如同初行盥洗之礼时,那么在下百姓就会至诚瞻仰并顺从感化。不荐,是指不让诚意稍微散失。天道极其神妙,所以称为神道。观察天道的运行四季,没有差错,就能看见其神妙,圣人看见天道的神妙,体悟神道来设立教化,所以天下没有人不归服。天道极其神妙,所以运行四季、化育万物没有差错,极其神妙的道理无法用言语明确表达,只有圣人默契领会,体悟其妙用,设立政教,所以天下的人沉浸在其德泽中而不知道其功效,受其教化鼓舞而莫测其作用,自然仰望而拥戴归服,所以说‘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臣按:《易经》所说的“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大概是说圣人的政教必然体悟天道的妙用,而施行于百姓也如同天道运行四季,没有差错,神妙而无法用言语明确表达罢了。后世虚妄荒诞的君主、阿谀奉承的大臣,故意做怪诞虚幻的事情,借鬼神来眩惑愚民,并说这是圣人以神道设教,甚至假借河图、洛书来掩饰其奸邪。唉,臣下的虚妄是为了求得富贵,即使欺骗君主也不顾惜;君主的虚妄是为了求得福寿,即使矫饰诬蔑天帝也不忌讳。唉,君主固然不可欺骗,上天难道可以诬蔑吗!
《贲》卦的彖辞说:观察天文以察知时变,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
程颐说:“天文,是天道的规律。人文,是人道的规律。天文是指日月星辰的排列、寒暑阴阳的更替变化,观察其运行以察知四季的变迁改易。人文,是天理的伦理秩序,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就其礼俗,这是圣人运用《贲》卦的道理。”
胡允说:“圣人面南而立,观察昏旦的星辰、日月的次序以知道四季寒暑的变化,观察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礼仪规范,就用礼乐来引导,用《诗》《书》来教化,用车服来彰显,用色彩纹章来辨别,从而在天下成就教化。”
臣按:先儒说“化”是指旧的化为新的,“成”是指长久而形成习俗。人君治理天下,期望教化天下,必然希望旧染的习俗都变而更新,已化的习俗都成就而长久,其道由何而来?也只有运用人文罢了。大概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人,人人都有伦理秩序、尊卑上下、亲疏远近,等级分明,名分整齐,情意周流,灿烂的文采值得观察,这称为人文。因为人有这些文采,为之制定品级节度,为之制定制度,为之制定威仪,为之制定色彩纹章,为之制定典礼,为之制定车服,为之制定经籍,为之制定声音文字,用这些来教化天下的人,就使他们都成就文明的习俗。圣人运用《贲》卦的道理如此,难道不是治理天下的关键之道吗?
《恒》卦的彖辞说:“恒,亨通,没有灾祸,利于坚守正道”,这是长久坚守其道的意思。天地的道理恒久不变而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这是终了之后又有开始的意思。日月顺应天道而能长久照耀,四季变化而能长久成就,圣人长久坚守其道而天下教化成就,观察其所恒守的,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
程颐说:“《恒》卦的道理可以达到亨通而没有过失,但所恒守的应当得其正,失去正就不是可以恒守的道理了,所以说长久坚守其道。其道,是可以恒守的正道。天地之所以不停止,大概有恒久的道理,人如果能恒守于可以恒守的道理,就符合天地的道理了。天地的道理没有不动而能恒久的,动则终了而复始,所以恒久而不穷尽。凡是天地所生的万物,虽然山岳坚固厚重,没有不能变化的,所以恒不是一定的意思,一定就不能恒久了,只有随时变易,才是常道,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阐明道理是这样的,担心人们拘泥于常道。‘日月得天’以下极力说明常理,日月,是阴阳的精气罢了,只因其顺应天道,往来盈缩,所以能长久照耀而不停止,得天就是顺应天理。四季,是阴阳之气罢了,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也因为得天,所以长久不停止。圣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受其教化而成就美好的习俗。观察其所恒守的,是说观察日月长久照耀,四季长久成就,圣人之道之所以能常久的道理。观察这些,那么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天地恒久的道理,天下恒久的规律,不是知道道的人谁能认识呢?”
朱熹说:“恒固能亨通且没有灾祸了,但必须利于正,才是长久坚守其道,不正则长久就不是其道了,天地的道理之所以长久也是因为正罢了。长久坚守其道,是终;利于有所前往,是始。动静相生,循环的道理,但必须以静为主。”
臣按:治理天下的道理贵在能恒久,恒久就能长久,长久就
可大,彼朝令而夕改、岁异而月不同者,必不能待,夫必世之久而致治具之周备,仁恩之洽浃也。
译可大,那些早晨下令晚上就更改、每年不同每月也不同的政令,必定不能期待(其成效),必须经过长久的时间才能达成治理,使制度周全完备,使仁爱的恩泽普遍浸润。
《大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朱熹曰:“成位谓成人之位,其中谓天地之中。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又曰:“易简理得,是净净洁洁,无许多劳扰委曲,张子所谓尽人道并立乎天地以成三才,则尽人道,非圣人不能也。”
臣按: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是天地之理不外乎易简而已,圣人中立两间,以其一心之易简而合乎天地之易简,行其所无事而顺乎自然之理,由一身而一家,由一家而一国,由一国而之天下,凡有所修为举措莫非易知易从之事、可久可大之业,而所谓暗昧倾险、劳扰繁杂者无有焉,如此,则与天地同体而天下之理皆得于我矣。上焉而天天之理以易,下焉而地地之理以简,中焉而人人之理兼天地之简易而有之,然人皆有是理而不能得,贤人虽得是理而不能尽,得天下之理而尽之者,其圣人乎!惟其尽得是理,所以成位乎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参而为三欤。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
程颐曰:“运行之迹,生育之功,显诸仁也。神妙无方,变化无迹,藏诸用也。天地不与圣人同忧,天地不宰,圣人有心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天地圣人之盛德大业可谓至矣。富有,溥博也;日新,无穷也。”
朱熹曰:“显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德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张子曰:‘富有者大而无外,日新者久而无穷。’”
臣按:真德秀谓此章虽言易之理,然易也、天地也、圣人也,一而已矣。生物无穷,天地之大业也;运行不息,天地之盛德也;功及万世,圣人之大业也;终始日新,圣人之盛德也。吁,非富有不可以言大业,使凡天地之间有一物之或遗、有一处之不到,非富有也,有而不富谓之非业,固不可谓之大,业则未也;非日新不可以言盛德,使凡宇宙之内有一息之或间、有一隙之暂已,非日新也,新而不日谓之非德,固不可谓之盛,德则未也。有志于二帝三王之盛雍熙泰和之治者,尚当体有心之圣人而法无心之天地,以成其盛德大业也哉。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卷一五八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尧典》:曰若(发语辞)稽(考也)古,帝尧曰放(至也)勋(功也),钦(恭敬)明(通明)文(文章)思(意思)安安(无所勉强),允(信也)恭克(能也)让,光(显也)被(及也)四表(外也),格(至也)于上下(上天下地)。
朱熹曰:“放勋,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常人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上天,下地也,尧德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远如此也。《书》叙帝王之德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德莫备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
金履祥曰:“放勋二字本史官称尧之语,后世因以为尧称焉。”
克明(明之也)俊(大也)德,以亲九族(高祖至玄孙)。九族既睦,平(均也)章(明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姓昭明(皆能自明其德),协和万邦(天下诸侯之国),黎(黑也)民于(叹美辞)变(变恶为善)时(是也)雍(和也)。
朱熹曰:“尧之大德,上文所称是也。言尧推其德,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勋者也。”
金履祥曰:“上文纪圣德之盛,此章纪治化之序。圣人治天下其机有二,一则盛德发越,自然成化;一则布德施化,推而广之也。”
臣按:真氏谓《尧典》为《大学》之宗祖,既载此于《衍义》之首篇矣,而臣于此又载之于“治国平天下”之末者,盖载之于前以见帝王为治之序,载之于后以见帝王治化之成。盖盛德发越而至于光四表、格上下,圣德推行而至于黎民于变时雍,治化至此可谓成矣。吁,尧之为帝,万世帝王之宗,虞
译《大传》说:因为大道平易简约,所以天下的道理就得以把握了;天下的道理得以把握,圣人就能在天地之间确立其地位了。
朱熹说:“成位,是指成就人的地位;其中,是指天地的中央。达到这一步,就是体悟大道的极致功夫、圣人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才了。”又说:“易简而理得,是指纯净洁净,没有那么多劳碌烦扰和曲折周折,张载所说的‘尽人道并立于天地以成就三才’,就是尽人道,这不是圣人做不到的。”
臣按:乾主导万物的初始,坤成就万物的形体,乾以平易而可知,坤以简约而能成,天地的道理不外乎平易简约罢了。圣人立于天地之间,以一心之平易简约合乎天地之平易简约,行事无所作为而顺应自然之理,从自身推及家庭,从家庭推及国家,从国家推及天下,凡有所修养举措,没有不是平易可知、容易遵从的事情,没有不是可以长久、可以宏大的事业,而那些昏暗险恶、劳碌烦扰、繁杂琐碎的事情是没有的。像这样,就与天地同为一体,天下的道理都为我所掌握了。向上而言,天的道理以平易为特征,向下而言,地的道理以简约为特征,居中而言,人的道理兼有天地之平易简约而具备。然而人都有这个理却不能把握,贤人虽然把握了这个理却不能穷尽,把握天下的道理而穷尽它的,大概是圣人吧!正因为穷尽把握了这个理,所以能在天地之间确立地位而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啊。
显现其仁德,潜藏其功用,鼓舞万物生长而不与圣人同担忧虑,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达到极点了。富有称为伟大的功业,日日更新称为盛大的德行。
程颐说:“运行的轨迹,生育的功劳,是显现其仁德。神妙没有定法,变化没有踪迹,是潜藏其功用。天地不与圣人同担忧虑,是因为天地不主宰万物,圣人有主观意志;天地无心而成化育,圣人有主观意志却无为而治,天地与圣人的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富有,是指广博深厚;日新,是指无穷无尽。”
朱熹说:“显,是从内向外显现;仁,是指造化功德的发扬。藏,是从外向内潜藏;用,是指微妙机制的根本。张载说:‘富有是指广大而没有边界,日新是指持久而没有穷尽。’”
臣按:真德秀说这一章虽然讲的是《易经》的道理,然而《易经》、天地、圣人,其实是一体的。生物无穷无尽,是天地伟大的功业;运行不停息,是天地盛大的德行;功绩惠及万世,是圣人伟大的功业;始终日日更新,是圣人盛大的德行。唉,不富有就不能称为伟大的功业,假如天地之间有一物被遗漏、有一处未到达,就不是富有了,有而不富称为不是功业,固然不能称为伟大,功业也就谈不上;不日日更新就不能称为盛大的德行,假如宇宙之内有一息间断、有一刻暂止,就不是日日更新了,新而不日称为不是德行,固然不能称为盛大,德行也就谈不上。有志于实现二帝三王那种盛大和谐太平治世的人,还应当体悟有心的圣人而效法无心的天地,来成就其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啊。
以上为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卷一五八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尧典》: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恭敬、通明、有文采、思维安适从容,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遍及四方边远之地,上达天、下至地。
朱熹说:“放勋,是说尧的功业宏大而没有不到的地方。常人有的勉强表现恭敬而不真诚,想要谦让却做不到,只有尧出于本性,所以诚信恭敬而能够谦让。上天,下地,尧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他所影响的范围如此遥远。《尚书》叙述帝王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而赞美尧的德行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而且首先用‘钦’这个字来说,这是《尚书》开篇的第一要义。”
金履祥说:“放勋二字本是史官称赞尧的话,后世因此把它当作尧的称号。”
能够彰明大德,用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之后,均平彰明百姓。百姓都能自我彰明其德行,协调和睦万邦,黎民于是由恶变为善,这时天下和谐。
朱熹说:“尧的大德,就是上文所称赞的那些。说尧推广他的德行,从自身到家庭,到国家,到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放勋。”
金履祥说:“上文记载圣德的盛大,这一章记载治理教化的次序。圣人治理天下有两个关键,一是盛德发扬,自然形成教化;二是布施德行施行教化,推广扩大它。”
臣按:真德秀说《尧典》是《大学》的宗祖,既然已经把它记载在《衍义》的首篇了,而臣在这里又把它记载在“治国平天下”的末尾,大概记载在前面是为了显示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记载在后面是为了显示帝王治理教化的完成。盛德发扬而达到光辉遍及四方、上达天下,圣德推行而达到黎民由恶变善、天下和谐,治理教化达到这一步可以说完成了。唉,尧作为帝王,是万世帝王的宗祖,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