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六
而比于汉者少,而宋又少于唐,今日又少于宋,无乃数千年之后,中国之金殆将与玉同耶?为世道远虑者不可不为之限节也。
译然而与汉代相比就少了,宋代又比唐代少,今天又比宋代少,难道在几千年之后,中国的黄金几乎就要和玉石一样珍贵了吗?为世道长远考虑的人,不能不为此制定限制和节制。
《诗鄘风君子偕老》曰:副(祭服首饰)笄六珈(以玉加于笄为饰)。
臣按:先儒谓副,祭服之首饰,编发为之。笄,衡笄也,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紞悬瑱。衡笄以玉为之,今之簪也。紞织如条,上属于衡。瑱以玉为之,以纩缚之而属于紞,悬之当耳,似今之珥也。
《卫风淇奥》曰:充耳琇莹。
朱熹曰:“充耳,瑱也。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郑风》之《女曰鸡鸣》曰:杂佩以赠之。
朱熹曰:“杂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锐曰冲牙,两旁组半各悬一玉长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系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
《齐风》之《著》曰:尚之以琼华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朱熹曰:“琼华,美石似玉者,即所以为瑱也。琼莹、琼英,亦皆美石似玉者。”《秦风》之《渭阳》曰:何以赠之,琼瑰玉佩。孔颖达曰:“琼者,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瑰者,美石之名。”
《小雅》之《采芑》曰: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朱熹曰:“玱,玉声。葱,苍色如葱者也。珩,佩首横玉也。礼,三命赤芾、葱珩。”《斯干》曰:乃生男子,载弄之璋。朱熹曰:“半圭曰璋。”
《大东》曰:鞙鞙(长貌)佩殽。郑玄曰:“佩殽者,以瑞玉为佩。”
《大雅》之《棫朴》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又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朱熹曰:“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峨峨,盛壮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旱麓》曰:瑟(缜密貌)彼玉瓒,黄流在中。
朱熹曰:“玉瓒,圭瓒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黄流,郁鬯也。酿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礼之也。”
《韩奕》曰:韩侯入觐,以其介圭。朱熹曰:“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江汉》曰:厘尔圭瓒,鬯一卣。朱熹曰:“厘,赐;卣,尊也。”
《商颂》之《长发》曰:受小球大球。
郑玄曰:“小球,镇圭尺有二寸;大球,大圭三尺也,皆天子之所执也。”
臣按:以上皆三百篇《诗》中所言及玉者,大抵先王之世所用以为首饰、佩服、祭器、贡贽者皆玉也,后世乃舍中国比德之玉而宝远夷无用之石以为用,甚至倾帑藏以易之,此何见也?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王齐则共食玉,大丧共含玉,若合诸侯则共珠剟、玉敦。凡王之献金玉,受而藏之。
吴澂曰:“金玉,人所宝者。服玉,大圭之类。佩玉,珩璜之类。珠玉则琢玉为珠,以饰冠冕也。食玉,所以养至阳之气。含玉,所以为死者口实。合诸侯,谓诸侯会同则为坛三成,割牛耳取血以歃之。珠剟,所以盛耳;玉敦,所以盛血。”
臣按:玉之为玉,古先帝王必以之为服佩之用者,以其色有黄、白、黑、苍之辨,其声有角、征、宫、羽之应,其象有仁义礼乐、道德忠信之备。
《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犹齐等也)邦国,王执镇(安镇四方)圭,公执桓(柱也)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薄璧。
刘彝曰:“舜受尧禅,执天下之大圭而陟帝位,始受天下之朝,则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班瑞于群后,是玉作六瑞古已有矣。”
臣按:此即《舜典》所谓辑五瑞者,盖自帝世已有之矣。先儒谓六瑞之制,其形有圭之锐、璧之圆以象天之体用,其名有镇、桓、信、躬、谷、蒲以别君德之隆杀,信、躬之名则取诸身而象之也,镇、桓、谷、蒲之名则取诸物而象之也。古人制器莫不各有取象,矧此乃天子所以合信于诸侯者乎?
以玉作六器以礼天
译《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说:“副(祭服的首饰)笄六珈(在笄上加玉作为装饰)。”
臣按:先代儒者说,副,是祭服的首饰,用编结头发制成。笄,是横笄,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紞悬挂瑱。横笄用玉制成,就是现在的簪子。紞编织得像条状,上面连接着横笄。瑱用玉制成,用丝绵绑住它并连接到紞上,悬挂在耳朵旁边,就像现在的耳饰一样。
《诗经·卫风·淇奥》说:“充耳琇莹。”
朱熹说:“充耳,就是瑱。琇莹,是美石。天子用玉瑱,诸侯用石瑱。”《诗经·郑风·女曰鸡鸣》说:“杂佩以赠之。”
朱熹说:“杂佩是指左右佩戴的玉饰,上面横着的叫珩,下面系着三根组绳,贯穿着蠙珠,中间组绳的半腰贯穿一颗大珠叫瑀,末端悬挂一块两端都尖锐的玉叫冲牙,两旁组绳的半腰各悬挂一块长而方正的玉叫琚,末端各悬挂一块像半璧且向内凹的玉叫璜,又用两组绳贯穿珠子,上面系在珩的两端,下面交叉贯穿在瑀上并向下系着两块璜,行走时冲牙撞击璜就会发出声音。”
《诗经·齐风·著》说:“尚之以琼华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朱熹说:“琼华,是像玉的美石,就是用来做瑱的。琼莹、琼英,也都是像玉的美石。”《诗经·秦风·渭阳》说:“何以赠之,琼瑰玉佩。”孔颖达说:“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的专名。瑰,是美石的名称。”
《诗经·小雅·采芑》说:“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朱熹说:“玱,是玉的声音。葱,是像葱一样的苍青色。珩,是佩玉顶端横着的玉。按照礼制,三命的大夫穿赤色蔽膝、佩戴葱色珩。”《诗经·小雅·斯干》说:“乃生男子,载弄之璋。”朱熹说:“半圭叫璋。”
《诗经·小雅·大东》说:“鞙鞙(长长的样子)佩殽。”郑玄说:“佩殽,是用瑞玉制成的佩饰。”
《诗经·大雅·棫朴》说:“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又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朱熹说:“祭祀的礼仪,君王用圭瓒行祼礼,众臣协助;亚祼用璋瓒,左右捧着它。它的断口在内侧,也有趋向的意思。峨峨,是盛大壮丽的样子。追,是雕刻,金子叫雕,玉石叫琢。”
《诗经·大雅·旱麓》说:“瑟(缜密的样子)彼玉瓒,黄流在中。”
朱熹说:“玉瓒,就是圭瓒,用圭做柄,黄金做勺,外面是青金而里面是朱红色。黄流,是郁鬯酒。用黍酿酒,捣碎郁金煮开并调和它,使香气芬芳通畅,用瓒舀取来行礼。”
《诗经·大雅·韩奕》说:“韩侯入觐,以其介圭。”朱熹说:“介圭,是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用来与君王合瑞。”《诗经·大雅·江汉》说:“厘尔圭瓒,鬯一卣。”朱熹说:“厘,是赐给;卣,是尊器。”
《诗经·商颂·长发》说:“受小球大球。”
郑玄说:“小球,是镇圭,长一尺二寸;大球,是大圭,长三尺,都是天子所执持的。”
臣按:以上都是三百篇《诗经》中提到的玉,大致上先王时代用来做首饰、佩饰、祭器、贡礼的都用玉,后世却舍弃了中国象征美德的玉而珍视远方蛮夷无用的石头作为用品,甚至倾尽国库去交换它们,这是什么见识呢?
《周礼·天官》:玉府掌管君王的金玉、玩好之物,供给君王的服玉、佩玉、珠玉,君王斋戒时供给食玉,大丧时供给含玉,如果会合诸侯则供给珠剟、玉敦。凡是君王进献的金玉,接收后收藏起来。
吴澂说:“金玉,是人们珍视的东西。服玉,是大圭之类。佩玉,是珩璜之类。珠玉则是把玉琢成珠子,用来装饰冠冕。食玉,是用来养护至阳之气的。含玉,是用来作为死者口中的实物。合诸侯,是说诸侯会盟时筑坛三层,割牛耳取血用来歃血。珠剟,是用来盛放耳血的;玉敦,是用来盛放血的。”
臣按:玉之所以为玉,古代帝王必定把它用作服佩,是因为它的颜色有黄、白、黑、苍的区别,它的声音有角、徵、宫、羽的相应,它的意象具备仁义礼乐、道德忠信。
《周礼·春官》:大宗伯用玉制作六瑞来区分邦国的等级,君王执持镇(安镇四方)圭,公执持桓(柱子)圭,侯执持信圭,伯执持躬圭,子执持谷璧,男执持蒲璧。
刘彝说:“舜接受尧的禅让,执持天下的大圭而登上帝位,开始接受天下的朝拜,就整理五瑞,按月到日,会见四岳,向群后颁布瑞玉,可见用玉制作六瑞古已有之。”
臣按:这就是《舜典》所说的整理五瑞,大概从帝尧时代就有了。先代儒者说六瑞的制度,其形状有圭的尖锐、璧的圆形来象征天的体用,其名称有镇、桓、信、躬、谷、蒲来区别君主德行的盛衰,信、躬的名称是从自身取象,镇、桓、谷、蒲的名称是从事物取象。古人制作器物无不各有取象,何况这是天子用来与诸侯合信的东西呢?
用玉制作六器来祭祀天地
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
译大地是方形的,用苍色的玉璧来祭祀天,用黄色的玉琮来祭祀地,用青色的玉圭来祭祀东方,用赤色的玉璋来祭祀南方,用白色的玉琥来祭祀西方,用黑色的玉璜来祭祀北方,都配有牺牲和丝帛,各自依照礼器的颜色。
吴澂曰:“礼神者,始告神时荐于神坐也,荐之在于作乐迎神之后,郑氏云‘先奏是乐以致其神,礼之以玉而祼焉’是也。苍璧礼天,苍象天之色,圆象天之形。黄琮礼地,黄象地之色,琮八方亦象地,其制每角各刻出一寸,长六寸、厚八寸。青圭礼东方,圭制上左右各半寸其锐,以象春物初生,长九寸、厚一寸、博三寸,礼东方以立春。赤璋礼南方,半圭曰璋,夏者阴阳各居其半,故用璋,礼南方以立夏。白琥礼西方,以玉长九寸、广五寸刻状虎形,高三寸,礼西方以立秋。玄璜礼北方,半璧曰璜,冬者阴阳亦居其半,故用璜,礼北方以立冬。六玉各象其方色,而牲币又象六玉之色。”
臣按:先儒谓玉者纯阳之精气而圣人之至宝也,将礼于天地四方而无以归其诚,乃以玉作六器,既象天地四方之色,又拟其形以琢之,而柴禋烝燎埋瘗之,所以答神之降飨也。后世惟祀天地有琮璧,而于其他之祭则无焉,岂非缺典乎?
天府掌祖庙之守藏,与其禁令,凡国之玉镇、大宝器藏焉。
郑玄曰:“祖庙,始祖之庙,其宝物世传守之,若鲁宝玉、大弓者。玉镇、大宝器,玉瑞、玉器之美者。”
王昭禹曰:“《左传》曰‘诸侯之封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则所谓玉镇者美玉之可以为镇者也。《记》曰‘崇鼎、贯鼎、大璜、封父龟,天子之器也’,所谓大宝器者亦类此。郑景望曰‘大丧、大祭则出而陈之’,胡安定曰‘告终易代,陈列先王所宝,非直为美观也,以见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也’,夫以一器一物传于先王者犹谨如此,况神器之大者乎?汤有《典宝》之作,其以祖宗之物所当常宝,而无德则失,亦不可常乎,是义也于周《顾命》尤详。”
臣按:《周礼》天府所藏即《顾命》之所陈者也,《中庸》所谓“陈其宗器”即此所谓国之玉镇、大宝器,即《书》所谓“越玉五重”也。是五重者即先世所传之重宝,曰弘璧、曰琬琰、曰大玉、曰夷玉、曰天球,是之谓五玉。弘璧,大璧也;琬琰,圭也;大玉,华山之玉;夷玉,东夷之玉;天球,鸣球也。是皆国之重镇、大宝,而为子孙者所当谨守以为传世之宝,以镇国家,以贻云仍,不可失坠焉者也。
典瑞掌玉瑞玉器之藏,辨其名(名以命之)物(物以色之)与其用事(朝日祭祀之时),设其服饰(彩藉之类)。王晋(插也)大圭(朴素无文),执镇圭(彖四镇之山),缫(织组为藻)藉(饰以藉玉)五采(五色)五就(一半为一就)以朝日(春分半日);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缫皆三采三就;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缫皆二采再就,以朝觐、宗遇、会同于王,诸侯相见亦如之。彖(刻上)圭(剡上)、璋(半圭)、璧(璧圆)、琮(半璧)缫皆二采一就,以頫聘。四圭有邸(圭出于四旁),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出于两旁),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宾客;圭璧(圭其邸为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邸托于琮,贯而射之),以祀山川、以造赠宾客;土圭,以致四时日月,封国则以土地;珍(当为镇)圭,以征守、以恤凶荒;牙璋(彖为齿牙),以起军旅、以治兵守;璧羡以起度。
郑玄曰:“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器。”
臣按:先儒谓璧羡以起度者,古人之度在乐则起于黄钟,在礼则起于璧羡。璧之圆凡九寸,以其旁之一寸而羡其上下,则横径八寸而袤十寸,以十寸之尺而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而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使度或不存,天下后世因璧羡而可考,则王者之五度信矣。由是观之,则先王命典瑞之职掌玉瑞、玉器之藏,非但备物以为当世之用,而又制器以垂后世之则。三代盛时,礼乐之用备于上,礼乐之化孚于下,非但掌之者有其人,而制之者亦有其则,《诗》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亦此类欤。
玉人之事。镇圭(取镇安四方之义)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
译吴澂说:“礼神,是在开始告神时向神座进献祭品,进献是在奏乐迎神之后进行的。郑氏说‘先演奏这些音乐来招致神灵,用玉礼敬并灌酒祭祀’,就是这个意思。苍璧用来礼敬上天,青色象征天的颜色,圆形象征天的形状。黄琮用来礼敬大地,黄色象征地的颜色,琮的八方也象征大地,它的形制是每个角各刻出一寸,长六寸、厚八寸。青圭用来礼敬东方,圭的形制是上部左右各半寸呈尖锐状,以象征春天万物初生,长九寸、厚一寸、宽三寸,在立春时礼敬东方。赤璋用来礼敬南方,半圭称为璋,夏天阴阳各占一半,所以使用璋,在立夏时礼敬南方。白琥用来礼敬西方,用长九寸、宽五寸的玉刻成虎的形状,高三寸,在立秋时礼敬西方。玄璜用来礼敬北方,半璧称为璜,冬天阴阳也各占一半,所以使用璜,在立冬时礼敬北方。六玉各自象征其方位的颜色,而牺牲和币帛又象征六玉的颜色。”
臣按:先儒说玉是纯阳的精气,是圣人的至宝。将要祭祀天地四方而没有东西来寄托诚意,于是用玉制作六器,既象征天地四方的颜色,又模拟其形状来雕琢,然后进行柴祭、禋祭、烝祭、燎祭、埋祭、瘗祭,以此来报答神灵降临享用祭品。后世只有祭祀天地时使用琮璧,而在其他祭祀中则没有使用,这难道不是缺少的典制吗?
天府掌管祖庙的守卫和储藏,以及相关的禁令,凡是国家的玉镇、大宝器都储藏在这里。
郑玄说:“祖庙,是始祖的庙宇,其中的宝物世代相传守护着,就像鲁国的宝玉、大弓那样。玉镇、大宝器,是指玉瑞、玉器中美好的那些。”
王昭禹说:“《左传》说‘诸侯受封都从王室接受明器来镇抚他们的社稷’,那么所说的玉镇就是可以作为镇物的美玉。《礼记》说‘崇鼎、贯鼎、大璜、封父龟,是天子的器物’,所谓大宝器也类似这些。郑景望说‘大丧、大祭时就拿出来陈列’,胡安定说‘朝代更替时,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宝物,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显示传承到自己身上能够完整地归还’,那么对于一件器物由先王传下来的尚且如此谨慎,何况是神器这样重大的东西呢?商汤有《典宝》的著作,其意在于祖宗的物品应当常常珍视,如果没有德行就会失去,也不能长久保持,这个道理在周代的《顾命》中尤其详细。”
臣按:《周礼》中天府所收藏的就是《顾命》中所陈列的,《中庸》所说的“陈列宗庙的器物”就是这里所说的国家的玉镇、大宝器,也就是《尚书》所说的“越玉五重”。这五重就是先世所传的重宝,叫做弘璧、叫做琬琰、叫做大玉、叫做夷玉、叫做天球,这就是五玉。弘璧,是大璧;琬琰,是圭;大玉,是华山的玉;夷玉,是东夷的玉;天球,是鸣球。这些都是国家的重镇、大宝,作为子孙应当谨慎守护作为传世之宝,用来镇守国家,留给后代,不可遗失坠落。
典瑞掌管玉瑞、玉器的储藏,辨别它们的名称(名称用来命名)、质地(质地用来区分颜色)以及使用场合(朝日祭祀的时候),设置它们的装饰(彩色的垫子之类)。王插着大圭(朴素无纹饰),手持镇圭(刻有四镇之山),用织组为藻的缫和饰以藉玉的垫子,五彩五就(一半为一就)来朝日(春分半日);公手持桓圭、侯手持信圭、伯手持躬圭,缫都是三采三就;子手持谷璧、男手持蒲璧,缫都是二采再就,用来朝觐、宗遇、会同于王,诸侯相见也是如此。刻上圭(剡上)、璋(半圭)、璧(璧圆)、琮(半璧)的缫都是二采一就,用来頫聘。四圭有邸(圭从四方伸出),用来祭祀天、旅祭上帝;两圭有邸(从两旁伸出),用来祭祀地、旅祭四望;祼圭有瓒,用来肆祭先王、用来祼祭宾客;圭璧(圭的邸为璧),用来祭祀日月星辰;璋邸射(邸托于琮,贯穿而射之),用来祭祀山川、用来造赠宾客;土圭,用来测定四时日月,分封国家则用来测定土地;珍(应为镇)圭,用来征伐守御、用来救济凶荒;牙璋(刻成齿牙状),用来起兵军旅、用来治理兵守;璧羡用来起度。
郑玄说:“人拿着用来见面叫做瑞,礼敬神灵叫做器。”
臣按:先儒说璧羡用来起度,古人的度量在音乐上起源于黄钟,在礼仪上起源于璧羡。璧的圆周是九寸,以其旁边的一寸而羡其上下,那么横径八寸而长十寸,用十寸的尺子来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用八寸的尺子来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使得度量如果不存,天下后世因璧羡而可以考证,那么王者的五度就确实可信了。由此看来,先王任命典瑞的职务掌管玉瑞、玉器的储藏,不仅仅是备物以供当世之用,而且制器以垂范后世。三代盛世,礼乐的使用完备于上,礼乐的教化信服于下,不仅仅是掌管的人有其人,而且制定的人也有其法则,《诗经》所说的“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也是这类情况吧。
玉人的职事。镇圭(取镇安四方之义)长一尺二寸,天子守护它;命圭
九寸,谓之桓圭(取强直有立之义),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伸也)圭(取尊而不屈之义),侯守之;命圭七寸,谓之躬圭(取卑而不伸之义),伯守之。天子执冒(取覆冒之义)四寸以朝诸侯。天子用全(丝色),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以玉饰其柄),继子男执皮帛。天子圭中必(与乂同)。四圭尺有二寸,以祀天;大圭长三尺,杼(杀也)上终葵(椎也)首,天子服之;土圭尺有五寸,以致日、以土地;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庙;琬圭九寸而缫,以象德;琰圭九寸,判规,以除慝、以易行。璧羡度尺(用以起度)、好(璧孔也)三寸,以为度。
译九寸的圭,称为桓圭(取刚强正直、有所建树之意),公爵持有;七寸的命圭,称为信圭(取尊贵而不屈服之意),侯爵持有;七寸的命圭,称为躬圭(取谦卑而不伸展之意),伯爵持有。天子手持四寸的冒圭(取覆盖之意)去朝见诸侯。天子使用纯色玉(丝色),上公使用龙纹玉,侯爵使用瓒玉,伯爵使用将玉(用玉装饰其柄),子爵和男爵手持皮帛。天子的圭中间有必纹(与“乂”字相同)。四圭长一尺二寸,用来祭祀上天;大圭长三尺,上端削细,末端呈椎形,天子佩戴它;土圭长一尺五寸,用来测定日影、划分土地;祼圭长一尺二寸,配有瓒,用来祭祀宗庙;琬圭长九寸且带有缫饰,用来象征德行;琰圭长九寸,两端尖锐,用来消除邪恶、改变行为。璧的直径为一尺(用来确立度量标准),孔径三寸,以此作为度量标准。
郑玄曰:“天子名玉曰冒者,言德能覆盖天下也。全,纯色。”
臣按:玉人之所造即典瑞之所掌也,然其间亦有详略、多寡、同异者,互相备也,不然其有缺文逸简欤?抑观成周之世所以为玉瑞、玉器者,无非为祭神、行礼、致四时、赠宾客、恤凶荒、起军旅而作,后世所以造作者多以为服饰、玩好,甚者以为戏具,求其为礼而作者盖鲜矣。夫以古人比德之玉所以事天、享帝之具,而用以为亵玩于床第之间,其不恭甚矣。
《礼记曲礼》:玉曰嘉玉。陈澔曰:“无瑕之玉也。”
臣按:礼神以玉,取其清洁无瑕也。玉之为玉,或以为璧、或以为琮,或圭以青、或璋以白,或赤而为虎形、或玄而为半璧,或两圭而有邸、或四圭而有邸,苟有瑕而不纯则非全矣,故必纯而全然后谓之嘉焉。嘉者美也,然是玉也或焚焉或藏焉,考《周礼》郑氏注谓烝祀“烝,烟也,为玉币祭祀,焚之作烟以报阳也”,此焚玉之证也;天府若当祭祀讫事而藏之,此收玉之证也。是何也?盖用玉于神,有礼神者有祀神者,礼神者讫事即收,祀神者与牲俱燎也,若夫《郊特牲》所谓圭璋则用圭璋以盛鬯,用其气臭而已。
《玉藻》:天子搢(插也),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
陈澔曰:“亦笏也,即玉人所谓大圭长三尺者是也,以其挺然无所诎,故谓之,盖以端方正直之道示天下也。荼者舒迟之义,前有所畏则其进舒迟。诸侯之笏,前诎者圆杀其首也,后直者下角正方也,以其让于天子,故杀其上也。大夫上有天子、下有己君,故笏之下角亦杀而圜,示无所不让也。”
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
郑玄曰:“球,美玉也。文犹饰也。大夫、士饰竹以为笏,不敢与君并用纯物也。”
孔颖达曰:“鱼须文竹,谓以鲛须文饰其竹也。士以竹为本质,以象牙饰其边缘。可者,通许之辞。”
臣按:以上圭笏之制。惟天子得用玉,诸侯则用象,大夫、士皆用竹,但用鱼须及象文饰之。今制则五品以上用象,六品以下皆用槐木简。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
陈澔曰:“征、角、宫、羽,以玉声所中言也。征为事、角为民,故在右,右为动作之方也。宫为君、羽为物,君道宜静,物道宜积,故在左,左乃无事之方也。不言商者,或以西方肃杀之音,故遗之欤?”
方悫曰:“征、角为阳,宫、羽为阴,阳主动、阴主静,右佩阴也而声中征、角之动,左佩阳也而声中宫、羽之静,何哉?盖佩所以为行止之节,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此设备之意也。”
臣按:佩之制见于《诗》“杂佩”,其制有琚、瑀、珩、璜、冲牙五者。其所以为声者,在两璜与冲牙相触击,行动之际锵然以鸣,在右者必中征、角,在左者必中宫、羽。古之玉人所以制造之者必有其度,然后能使声之所中协于角、征、宫、羽之音,其大小厚薄必有等差,惜后世之无传也。今制,朝祭服皆有制,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药玉,近乃有铸铜为之者,殊失古制。盖玉之中商声者,以其有肃杀之声,尚不可用,况用金声乎?切宜禁革。
凡带必用佩玉,惟丧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贾公彦曰:“所触之玉其形似牙,故曰冲牙。”
《聘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绖攵也)密以栗(坚貌),知也;廉而不刿(伤也),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犹扬也)以长,其终诎(绝止貌)然,乐也;瑕(玉病也)不掩瑜(玉中美者),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贾公彦曰:“圭璋特达,谓行聘之时惟执圭璋特得通达,不加饰弊也。”
马耇孟曰:“古人用玉皆象其美,若镇圭以召诸侯、以
译郑玄说:“天子称玉为‘冒’,是说德行能够覆盖天下。‘全’,指颜色纯正。”
臣按:玉工所制造的玉器,就是典瑞官所掌管的东西,但其中也有详略、多寡、同异的区别,这是为了互相补充完备,否则就会有缺漏的文字和散失的简册吗?况且观察成周时代制作玉瑞、玉器的原因,无非是为了祭祀神灵、施行礼仪、顺应四时、馈赠宾客、救济凶荒、兴起军旅而制作的,后世制作玉器大多是为了服饰、玩赏,甚至作为戏耍的器具,寻求为了礼仪而制作的,大概很少了。用古人用来比拟德行的玉,作为侍奉上天、享祭帝王的器具,却用来在床第之间亵渎玩弄,这太不恭敬了。
《礼记·曲礼》说:玉称为嘉玉。陈澔说:“是没有瑕疵的玉。”
臣按:用玉来礼敬神灵,是取其清洁无瑕。玉之所以成为玉,有的做成璧,有的做成琮,有的圭用青色,有的璋用白色,有的赤色做成虎形,有的玄色做成半璧,有的两圭而有邸,有的四圭而有邸,如果有瑕疵而不纯正,就不是全玉了,所以必须纯正而完整然后才称为嘉。嘉就是美,但这玉有的被焚烧,有的被收藏,考察《周礼》郑玄的注释说烝祀“烝,就是烟,用玉币祭祀,焚烧它产生烟气来报答阳气”,这是焚烧玉的证据;天府如果在祭祀结束后收藏它,这是收藏玉的证据。这是为什么呢?大概用玉于神灵,有礼敬神灵的,有祭祀神灵的,礼敬神灵的在事情结束后就收藏,祭祀神灵的与牺牲一起焚烧,至于《郊特牲》所说的圭璋,就是用圭璋来盛放香酒,只是利用它的气味罢了。
《玉藻》说:天子插笏,方正于天下;诸侯的笏,前部弯曲、后部笔直,表示对天子谦让;大夫的笏,前部弯曲、后部也弯曲,表示没有什么地方不谦让。
陈澔说:“也是笏,就是玉工所说的大圭长三尺的那种,因为它挺立而不弯曲,所以称为‘’,大概是用端方正直的道理来昭示天下。‘荼’是舒缓迟滞的意思,前面有所敬畏,所以前进时舒缓迟滞。诸侯的笏,前部弯曲是指上部削圆,后部笔直是指下角方正,因为对天子谦让,所以上部削去棱角。大夫上面有天子,下面有自己的君主,所以笏的下角也削圆,表示没有什么地方不谦让。”
笏,天子用球玉,诸侯用象牙,大夫用鱼须装饰的竹,士用竹为本质,用象牙装饰也可以。
郑玄说:“球,是美玉。‘文’就是装饰。大夫、士装饰竹来做笏,不敢与君主一起使用纯粹的东西。”
孔颖达说:“鱼须文竹,是说用鲛鱼须来装饰竹。士用竹作为本质,用象牙装饰边缘。‘可’,是通许的言辞。”
臣按:以上是圭和笏的制度。只有天子可以用玉,诸侯就用象牙,大夫、士都用竹,但用鱼须和象牙来装饰。现在的制度则是五品以上用象牙,六品以下都用槐木简。古代的君子必定佩戴玉,右边佩征、角,左边佩宫、羽。
陈澔说:“征、角、宫、羽,是根据玉声所对应的音律来说的。征代表事,角代表民,所以在右边,右边是动作的方向。宫代表君,羽代表物,君道适宜安静,物道适宜积累,所以在左边,左边是无事的方向。不说商音,可能是因为它是西方肃杀之音,所以舍弃它吗?”
方悫说:“征、角为阳,宫、羽为阴,阳主动,阴主静,右边佩阴却发出征、角动的声音,左边佩阳却发出宫、羽静的声音,为什么呢?大概佩玉是用来节制行止的,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这是设置防备的意思。”
臣按:佩玉的制度见于《诗经》中的“杂佩”,其制度有琚、瑀、珩、璜、冲牙五种。发出声音的原因,在于两璜与冲牙相触击,行动时锵然作响,在右边的必定对应征、角,在左边的必定对应宫、羽。古代的玉工制造它们必定有法度,然后才能使声音所对应的音律协调于角、征、宫、羽之音,它们的大小厚薄必定有等级差别,可惜后世没有流传下来。现在的制度,朝祭服都有规定,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用药玉,近来甚至有铸造铜做的,完全失去了古制。大概玉中对应商声的,因为它有肃杀的声音,尚且不可使用,何况用金声呢?切实应当禁止革除。
凡是腰带必定要用佩玉,只有丧事不用。佩玉有冲牙。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开身体,君子把玉比作德行。贾公彦说:“所触碰的玉形状像牙,所以叫冲牙。”
《聘义》说:从前君子把玉比作德行,温润而有光泽,是仁;细致紧密而坚实,是智;有棱角而不伤人,是义;垂挂下来像要坠落,是礼;敲击它声音清越而悠长,结束时戛然而止,是乐;瑕疵不掩盖美玉,美玉也不掩盖瑕疵,是忠;光泽向四方通达,是信;气像白虹,是天;精神显现于山川,是地;圭璋单独通达,是德;天下没有不珍贵的,是道。
贾公彦说:“圭璋特达,是说行聘问礼仪的时候,只有拿着圭璋特别能够通达,不加装饰和遮蔽。”
马耇孟说:“古人用玉都象征它的美,比如镇圭用来召集诸侯,用来……”
恤凶荒,用其仁也;齐有食玉,用其智也;牙璋以起军旅,用其义也;国君相见以瑞,相享以璧,用其礼也;乐有鸣球,服有佩玉,用其乐也;邦国玉节,用其信也;琬以结好,琰以除慝,用其忠也;两圭祀地,黄琮礼地,用其能达于地也;四圭祀天,苍璧礼天,用其能达于天也;圭璋特达,用其能达于德也,已聘而还圭璋,已朝而班瑞,此皆古之为器而用玉之美者也。古之善比君子于玉者,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曰‘如圭如璧’,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曰‘玉振终条理’,曰‘瑾瑜匿瑕’,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此古人比君子于玉者也。”
译救济凶年荒岁,是运用玉的仁德;使饮食整齐有序,是运用玉的智慧;用牙璋来征发军队,是运用玉的义理;国君相见以瑞玉为信,互相馈赠以璧玉为礼,是运用玉的礼仪;乐器中有鸣球,服饰中有佩玉,是运用玉的音乐功能;邦国之间以玉节为凭证,是运用玉的诚信;用琬玉来缔结友好,用琰玉来消除邪恶,是运用玉的忠诚;用两圭祭祀地祇,用黄琮礼敬大地,是运用玉能通达于地的特性;用四圭祭祀天神,用苍璧礼敬上天,是运用玉能通达于天的特性;圭璋单独进献,是运用玉能通达于德行的特性,聘问结束后归还圭璋,朝见结束后分发瑞玉,这些都是古人制作器物而运用玉之美德的表现。古代善于将君子比作玉的人说:“想到君子,温润如同美玉”,说:“雕琢其花纹,金玉般的外表”,说:“像圭像璧一样端正”,说:“这里有美玉,藏在柜子里吗”,说:“玉声振动,条理分明”,说:“瑾瑜隐藏瑕疵”,说:“像玉一样光洁,从而改变丹青的色彩”,这些都是古人将君子比作玉的说法。
臣按:玉者天下莫不贵,君子之德似之,是以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右征角、左宫羽,于玉比德,盖求所以称夫仁、义、知、礼、乐、忠、信之德而比之于玉也。
《春秋》:定公八年,盗窃宝玉、大弓。九年,得宝玉、大弓。
胡安国曰:“穀梁子曰:‘宝玉,封圭;大弓,武王之戎弓,周公受赐藏之鲁。’或曰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也,子孙世守罔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德,存肃敬之心耳。古者告终易代,弘璧、琬琰、天球、夷玉、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莫不陈列,非直为美观也,先王所宝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鲁失其政,陪臣擅权,虽先公分器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公宫,其能国乎?故失之书、得之书,所以讥公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
臣按:人君于先代所藏之重器、手泽之所存、心神之所寓,有事于宗庙则陈之以示其能守,临终而顾命则列之以见其全归,非细故小事也。《中庸》以此表继述之能孝,《周书》以此见传守之不失,为人子孙践祖宗之位、守祖宗之业而不能守祖宗之遗物,岂得为孝乎?
唐玄宗天宝十载,诏曰:“礼神以玉,取其精洁温润,今有司并用瑉。自今礼神六器,宗庙奠玉并用真玉、诸祀用瑉,如玉难得大者,宁小其制度以取其真。”
臣按:祀神当以诚,以伪代真则非诚矣。
肃宗宝应元年,楚州言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此镇之。群臣贺表。
范祖禹曰:“尧命重黎绝地天通,盖恶巫觋矫妄而诬天罔民也,后世主昏于上、民迷于下,黩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不相信妖由人兴,故奸伪得以惑之,获宝不一月而二帝崩,吉凶之验亦可睹矣。”
臣按:妖人假物以售其奸伪,明理之君必不为所惑,何也?盖宝玉之物皆生于地,何由而上于天?所以琢磨而雕刻成器者,非人力不能为也,天者气而已矣,所能生者浑然之质而不能成奇巧之形,以是折之,则妖人无所容其伪矣。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遣使往马八国求奇宝。
臣按:自古中国所谓宝者必可以为礼神之器,必可以为佩服之用,必可以为器用之饰,上可以镇国家,下可以诒后胤,非徒用以为观玩戏弄而已也。元人之所谓宝者则异于是,史传之所不载、前代之所无,有形不如珠之圆莹,色不如玉之温润,质不如金之从革,盖与砂砾无异焉,乌足以为宝哉?
以上宝玉之器
卷九七
▲工作之用
《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
徐几曰:“智者创物,巧者述之,皆足以为利,而物无不备,用无不致,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惟圣人为大。”
臣按:天下之物无一不起于圣人,是虽一耒耜之末、一门户之微,凡所以为利于天下者皆有所取象而非无所本也。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朱熹曰:“此圣人制器尚象之事。”
胡炳文曰:“圣人之制此器也,此卦之中自有此理而已,盖之一字,疑取诸此而非必取之此也。”臣按:圣人制器尚象凡十三卦,此特录其三卦者,工作之器尔。
《书》:帝曰:“畴(谁也)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
朱熹曰:“若,顺其理而治之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
臣按:工而谓之若,若者顺其理而治之也,先儒谓守法信度,因圣人创作之制而持循之,此之谓若,所谓因万物自然之理而为之行其所无事之智焉耳。后世之工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岂所谓若哉?
《周礼》: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五曰百工,饬化八材。
郑玄曰:“八材,珠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镂、
译臣按:玉是天下没有不珍视的,君子的品德与它相似,因此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右边佩戴征角、左边佩戴宫羽,将玉比作德行,大概是寻求能够称颂仁、义、智、礼、乐、忠、信这些品德并将它们比作玉的缘故。
《春秋》记载:鲁定公八年,盗窃了宝玉和大弓。九年,找回了宝玉和大弓。
胡安国说:“《穀梁传》说:‘宝玉,是封圭;大弓,是周武王的戎弓,周公受赐后收藏在鲁国。’有人说这是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弓,子孙世代守护不敢丢失,以此来彰显先祖的德行,保持肃敬的心罢了。古代王朝终结、改朝换代时,弘璧、琬琰、天球、夷玉、兑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箭,没有不陈列出来的,不仅仅是为了美观,先王所珍视的传到他身上能够保全并归还,就可以免祸了。鲁国政治败坏,家臣专权,即使是先王分赐的器物尚且不能守护而被盗取于公宫,这还能治理好国家吗?所以丢失时记载、找回时记载,是用来讥讽国君和执政大臣,显示他们不恭敬到了极点。这个义理实行,那么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各自就知道所守的职责,不敢忽视了。”
臣按:君主对于前代所藏的重器、先人手泽所留存、心神所寄托的东西,在宗庙有事时陈列它们以显示能够守护,临终托命时陈列它们以显示能够保全归还,这不是细碎的小事。《中庸》用这个来表彰继承先业、践行孝道的能力,《周书》用这个来显示传承守护没有丢失,作为子孙践履祖宗的地位、守护祖宗的基业却不能守护祖宗留下的物品,怎么能算是孝呢?
唐玄宗天宝十年,下诏说:“祭祀神灵用玉,取它精洁温润,现在有关部门都使用瑉石。从今以后祭祀神灵的六器,宗庙奠玉都用真玉,其他祭祀用瑉石,如果真玉难以得到大的,宁可减小规格来取用真玉。”
臣按:祭祀神灵应当以诚心,用假的代替真的就不是诚心了。
肃宗宝应元年,楚州报告尼姑真如恍惚登天,见到上帝赐给她宝玉十三枚,说中国有灾祸用这些来镇守。群臣上表祝贺。
范祖禹说:“尧命令重黎断绝天地相通,大概是厌恶巫师矫妄而欺骗上天、愚弄百姓,后世君主在上面昏庸、百姓在下面迷惑,亵渎扰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不相信妖异是由人兴起的,所以奸伪得以迷惑他们,获得宝玉不到一个月两位皇帝就去世了,吉凶的验证也可以看到了。”
臣按:妖人借物品来兜售他们的奸伪,明理的君主一定不会被迷惑,为什么呢?因为宝玉这些东西都产生于大地,怎么会上到天上?所以琢磨雕刻成器物的,不是人力不能做到的,天只是气罢了,所能产生的是浑然一体的质地而不能形成奇巧的形状,用这个来辩驳,那么妖人就无处容纳他们的伪诈了。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派遣使者前往马八国寻求奇宝。
臣按:自古以来中国所谓的宝物必定可以作为祭祀神灵的器物,必定可以作为佩戴使用的东西,必定可以作为器物的装饰,上可以镇守国家,下可以留给后代,不仅仅是用来观赏玩弄而已。元人所谓的宝物则与此不同,史传没有记载、前代没有,形状不如珍珠圆莹,颜色不如玉温润,质地不如金柔韧,大概与砂砾没有区别,哪里足以称为宝物呢?
以上关于宝玉器物的内容
卷九七
▲工作之用
《易经》说:备齐物品以致用,创立成器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
徐几说:“智者创造物品,巧者继承它,都足以带来利益,而物品没有不备齐的,用途没有不达到的,创立成器来为天下谋利的,只有圣人是最大的。”
臣按:天下的物品没有一样不是起源于圣人,这即使是微小的耒耜、门户,凡是用来为天下谋利的都有所取象而不是没有依据的。
制作结绳作为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耒耨的利益用来教导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益》卦。砍断木头做杵,挖掘地面做臼,臼杵的利益万民受益,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
朱熹说:“这是圣人制器崇尚取象的事情。”
胡炳文说:“圣人制作这些器物,这个卦中自有这个理罢了,‘盖’这个字,大概是取象于此而不是必定取象于此。”臣按:圣人制器崇尚取象共有十三卦,这里特别记录其中三卦,是工作用的器物罢了。
《尚书》:帝说:“谁顺治我的百工之事?”大家都说:“垂啊。”帝说:“好,咨垂。你担任共工。”
朱熹说:“若,是顺从其理而治理它,帝问谁能顺治我的百工之事。垂,是臣的名字,有巧思。”
臣按:工而称为若,若是顺从其理而治理它,先儒说守法信度,因循圣人创作的制度而持守遵循,这就叫做若,所谓因万物自然之理而施行无所作为的智慧罢了。后世的工匠制作淫巧来动摇君主的心,哪里是所谓的若呢?
《周礼》:太宰用九职任用万民,第五是百工,整治化育八种材料。
郑玄说:“八材,珠叫切、象叫磋、玉叫琢、石叫磨、木叫刻、金叫镂、